《人在贞观,发工钱就能变强》 第1章 穿越过来挨打 贞观四年,二月初九,长安城春寒料峭。 程府前院,一根胳膊粗的麻绳將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捆成粽子,吊在槐树上。 少年后背衣衫破碎,道道鞭痕触目惊心,人已经昏死过去。 “老夫打死你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程咬金拎著皮鞭,满脸络腮鬍子炸成刺蝟,骂声震得房梁落灰:“老子刚收到捷报,你处默哥隨李叔北伐突厥,在定襄城外砍了突厥狗的人头立功!你呢?你在城里给老子丟人!” 皮鞭又要落下。 “老爷!”一个中年妇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处亮已经昏过去了,你真要打死他不成?” 程咬金一把甩开,怒斥道: “慈母多败儿!你知道这小畜生今天干了什么?追著范阳卢家、滎阳郑家那几个小子,从平康坊一路打到皇城根儿!当著满街百姓的面,把卢家老三的牙打掉三颗!卢家和郑家的人现在还在御史台哭呢!” 裴氏脸色一白,但仍护在儿子身前:“那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不打?不打等著御史弹劾?等著陛下问罪?” 程咬金瞪眼,压低声音道:“老子现在打他,是在救他!” 就在这时,槐树上绑著的少年动了动。 程默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正熬夜改代码,然后心臟一抽,整个人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再然后就是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一下,两下,三下……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庭院,陌生的老槐树,还有一张凶神恶煞的络腮鬍大脸。 程默:“???” “醒了?” 程咬金冷笑一声,抬手道:“醒了正好,老子接著打!” 皮鞭呼啸而来。 程默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拼命缩成一团,却因为被吊著,没办法完全蜷缩。 皮鞭抽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老爷!老爷不能再打了!”一旁的妇人又衝上来拦。 还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老爷息怒,二郎君年少不懂事,您饶他这一回吧!” 程默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程处亮,十六岁,卢国公程咬金次子,长安城有名的紈絝,貌似是今天因为被嘲笑“千年老二”“文不成武不就”“没本事继承爵位”,一怒之下追著几个世家子弟打了一顿…… 程默:??? 我穿成了程咬金的儿子? 还是被老子吊起来打的那种? “年少不懂事?” 程咬金声音更大,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都十六了,还不懂事?他哥十六的时候已经上战场砍人了!” 裴氏哭道:“处默是长子,处亮又不是……” “不是长子就能胡闹?”程咬金再次瞪眼:“今天打的是卢家和郑家,明天是不是要把长孙无忌的儿子也打了?后天是不是要打皇子?” 他喘著粗气,指著程默,继续道:“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祸?卢家郑家那帮老东西,正愁抓不著我程家的把柄!你今天送上门去,让他们逮个正著!” 程默脑子飞快转动。 融合的记忆告诉他:程咬金看似凶神恶煞,其实是在护犊子。 真要把人打死了,哪还会在这儿骂? 这一顿鞭子,恐怕是做给外人看的。大概意思就是:你看,我儿子我已经狠狠教训了,你们还好意思揪著不放? 但问题是,他一个现代程式设计师,哪经歷过这个? “老……爹。”程默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我错了。”(此次还是註解一下,本书为了更好的创作內容,就不整什么唐朝独有的阿耶等类似强绑定的专业要求,看官老爷们轻点喷) 程咬金闻言皮鞭一顿,眯眼看他。 程默见他停下继续道:“我今天太衝动,给家里惹祸了。您打我是应该的。” 程咬金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倔驴儿子居然会认错。 裴氏趁机劝:“老爷你看,处亮知道错了,你就饶他这回吧。” 福伯也磕头:“老爷,二郎君真的知错了!” 程咬金冷哼一声,把皮鞭往地上一摔,呢喃道:“知道错有个屁用!卢家郑家能因为你一句错了就罢休?”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住,看向程默道:“你给老子滚去神禾原!” 裴氏脸色一变道:“老爷!” 程咬金摆手:“別说了。长安城里他待不住,尽惹事,让他去庄子上好好反省。” 福伯小心翼翼问:“老爷说的是哪个庄子?” “城南三十里,神禾原那个。” 程咬金看向程默,冷哼道:“二百亩薄田,十几户佃农,让他去体验体验什么叫过日子!省得在城里锦衣玉食,不知道天高地厚!” 程默脑子里又冒出记忆碎片:神禾原,程家最贫瘠的封地之一,土地板结,收成极差,基本是放养状態。 程咬金这是要把我发配边疆? 不对,是发配农村。 程默心中飞快盘算:原主是紈絝,可他不是啊。他一个现代人,最怕的就是官场那些弯弯绕绕。留在长安,今天得罪卢家,明天得罪郑家,后天说不定就得罪皇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乡下躲著偷偷发育,反倒安全。 而且,种田嘛,现代人谁没玩过几个种田游戏?他就不信自己一个本科生还能不混出什么名堂。 想到这里,程默抬起头,一脸诚恳的说道:“爹,我去。” 程咬金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不去也得去”堵在喉咙里。 裴氏急道:“处亮,你知道神禾原是什么地方?那地种不出庄稼,你去那儿……” “娘。”程默打断她,义正言辞道:“儿子惹了祸,该受罚。去庄子上反省,总比在城里给家里招祸强。” 裴氏愣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程咬金盯著儿子看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行,有点长进。福伯,明天一早送他去。” “不用等明天。”程默补充道:“现在就走。” 程咬金挑眉。 程默苦笑,他真怕在这府上待久了,会被原主的爹娘看出自己是顶號的,於是解释道:“爹,我怕卢家郑家他们连夜派人堵我。” 程咬金哈哈一笑,居然露出几分满意:“行,现在就走!” —————— 一个时辰后。 程府后门,裴氏红著眼眶,把一个小箱子塞进程默的行李。 “儿啊,这里面约莫有二十贯,有铜钱有碎银,”她压低声音,嘱咐道:“去了庄子別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等你爹消了气,娘就求他接你回来。” 程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继母虽然只比他大十几岁,但对他和处默一直视如己出。 “娘放心。”程默认真道,“儿子会照顾自己。” 裴氏点点头,又嘱咐福伯:“福伯,处亮就交给你了,帮我照看好他。” 福伯躬身:“老奴一定照顾好二郎君。” ...... 牛车启动,轔轔向南。 程默坐在车板上双手抱膝,回望长安城高大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第一天,被老子抽一顿,然后发配农村。 手里只有二十贯,外加一个老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但不慌,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回乡下无忧无虑地种田嘛,前世不就是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第2章 共同富裕系统? 牛车慢悠悠地走了两个时辰,日头从正中偏到西边。 程默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看风景,后来被顛得七荤八素,恨不得下去走路。 这古代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坑坑洼洼,石头遍地,车轮每转一圈,他屁股就受一次刑。 “福伯,还有多远?”他有气无力问。 “快了快了,二郎君再忍忍。”福伯也顛得不轻,但仍旧一脸淡定地笑著抬手指了指,补充道:“过了前面那个坡,就能看见瀵河,神禾原就在河边上。” 程默咬牙忍著。 担心他扛不住,福伯驱使牛车的速度很慢,又熬了小半个时辰,牛车终於停下。 “二郎君,到了。” 程默点头,跳下车,然后愣住。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台地,枯黄的野草在料峭春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是连绵的终南山,山顶还有残雪。近处有一条小河,河水倒是清澈,但河岸两边全是乱石滩。 台地上零零落落有几块田,田里的土硬得像石头,裂缝能塞进手指。 田埂上长满了不能吃的杂草,一看就是常年没人好好伺候。 更远处,有三三两两地几间茅草屋,歪歪斜斜杵在那儿,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程默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卢国公府程家的封地?” 福伯乾咳一声:“这个庄子……是老爷当年打仗立功,陛下赏的。只是这地確实……確实瘠薄了些。” 瘠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叫瘠薄? 这分明就是没人要的荒地! “福伯!”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从茅屋那边跑过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皱纹,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 老汉跑到近前,福伯指著一旁的程默说道:“这是程家二郎君,老爷派他来看著庄子,接下来一段时日就待在庄子上。” 眾人闻言躬身行礼,老汉开口道:“二郎君,小的是这里的庄头,姓刘,排行老三,您叫小的刘老三就成。”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著畏惧和怀疑。 程默点点头:“刘庄头,这庄子现在什么情况?” 刘老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紈絝会问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二郎君,这庄子有地二百亩,佃户十二户,一共……一共二十七口人。” “二百亩地,一年能收成多少?” 刘老三苦笑道:“二郎君,这地实在种不出啥。土太硬,肥力薄,浇水也不方便。去年一亩地才收一石多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连餬口都不够。” 程默心里一沉。 唐代一石约等於五六十斤,亩產一石多,那就是六七十斤。现代小麦亩產七八百斤,玉米上千斤,这差距…… “农具呢?牲畜呢?” 刘老三轻嘆道:“有几把锄头铁杴,都锈得不成样了。牲口……原本有一头牛,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死了。” 程默再次沉默。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的家底和处境? 二百亩薄田,十二户穷得叮噹响的佃农,几把破农具,连头牛都没有。 “先带我去看看住的地方吧。” 刘老三领著程默往茅屋走。 那几间茅屋確实是“茅”屋。 墙是夯土的,顶是茅草盖的,有几间墙都裂了缝,用木头顶著。 程默推开其中一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就一张歪腿的木床,一个缺口的陶罐,墙角边上有一条细长不规则的光缝,看样子还漏风。 “这是最好的了。”刘老三见程默脸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道:“是给主家来人准备的……” 程默:“……” 这就是最好的? 那其他的得破成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对刘老三道:“刘庄头,天色也不早了,让大伙儿先回去,明天一早,我有事跟大家说。” 刘老三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是,二郎君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听到程默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他们还有些懵。 他们本以为是主家来了,提前把他们召集起来,是要他们孝敬,亦或者这个紈絝少爷要剥削他们呢,结果却只字未提? 佃农们內心复杂地散去,程默走进那间“最好的”茅屋,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坐下。 福伯跟进来,带著云淡风轻的笑容道:“二郎君,这地方是苦了些,您且忍忍,等老爷消了气……” “福伯。”程默打断他,说道:“一下午舟车劳顿,您也先歇著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福伯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点头道:“那老奴去把郎君行李搬进来。” 屋里只剩程默一人。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漏风的屋顶,欲哭无泪。 穿越就穿越吧,穿成程咬金的儿子也算运气不错。 可为什么偏偏是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手里只有二十贯钱。 这要怎么搞? 程默脑子里飞快过著各种穿越小说的套路——种田、经商、搞发明、攀科技树…… 可他前世学的是计算机,从小又是在小县城长大,跟种田八竿子打不著。 什么堆肥、育种、水利工程,他是一窍不通。 至於经商?手里就二十贯,恐怕连本钱都不够,还得坚持到秋收。 发明创造?火药配方不知道,玻璃怎么烧也不清楚,甚至连精盐提纯都不记得。 程默越想越绝望。 要不乾脆躺平? 反正程家不缺这点钱,等风头过了,程咬金肯定接他回去。 可是…… 程默想起那些佃农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畏惧,有怀疑,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们或许身处城外,不知道自己这个二郎君是什么人。 但主家来人了,总归是希望。 也许他们还盼望著自己能带来点粮食,也许能减免点租子,也许…… 程默摇摇头。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自己有现代人的思维在,不至於饿死就是了。 【叮!】 正想著,突然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程默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谁?” 【场景符合,身份符合,系统绑定中……】 程默心跳加速。 系统?! 【绑定完成!欢迎使用“共同富裕系统(农场主版)”!】 程默瞪大眼睛。 臥槽,真有系统?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態:一无所有。正在生成新手引导……】 程默激动得手都抖了。 有系统就好办了! 管它什么系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第3章 新手任务 【共同富裕系统(农场主版)功能介绍】 【当前等级:0级】 【核心规则:为正式僱工发放薪水,即可获得“福报点”。兑换比例:1文钱薪水= 100福报点。】 【注意事项:】 【1.薪水標准需符合当地合理水平,上下浮动最高不超过三倍,恶意压榨或虚高不计入】 【2.发放薪水周期不限制,福报核算周期最短为五日一结算】 【3.必须签订正式僱佣契约,且主动提供包吃包住福利】 【4.当前僱工数量:0】 【5.当前福报点:0】 程默看著眼前半透明的光幕,脑子飞速转动。 发薪水得积分? 积分能换什么? 他心念一动,光幕切换到【商城】页面。 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映入眼帘—— 【生活/服饰类】:遮阳帽/1千点,三防套装/1万点,紧身衣套装/1万点...... 【生活/食品类】:乌苏啤酒100瓶/1万点,火锅底料100斤/1万点,火锅底料配方/10万点...... 【农场/种子类】:土豆种子100斤/5万点,辣椒种子1包/10万点,速生小白菜50斤/5万点…… 【农场/技术类】:滷水配方/15万点,简易农具图纸/8万点,基础发酵技术/15万点…… 【农场/物资类】:初级土壤改良剂/2万点,优质畜种兑换券/50万点,简易温室大棚图纸/20万点…… 【特殊/个人提升类】:短效大力丸一枚/1万点,初级永久力量药剂一瓶/10万点,初级敏捷药剂一瓶/十万点…… 【特殊/武器类】:精品钢刀一把/5千点,精品长剑一把/5千点,95式…… 程默直接看呆了,眼花繚乱。 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不说了,光是农场大类下的这些东西要是都能换到…… 土豆、辣椒、改良剂、温室大棚…… 这不就是种田文標配吗?! 他正激动,光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新手任务(唯一):招募10名正式僱工,並发放第一次薪水】 【任务奖励:七选二新手大礼包x1】 【任务时限:七日】 程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要求是招募“正式僱工”,还要发薪水。 这庄子现有十二户佃农,他们算不算? 他心念一动,系统给出解释: 【现有佃农若未签订正式僱佣契约,不计入“正式僱工”。需重新签约,明確僱佣关係、薪水標准、工作內容,方可计入。】 程默点头。 懂了,就是把佃农变成工人。 可问题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裴氏给的那二十贯,大概是两万文钱。 按照系统比例,发一文钱得一百点,二十贯全部发完,就是两百万点! 但问题是,发多少?怎么发? 日薪多少合適? 程默回忆起细纲里的设定——唐代普通短工日薪大概二三十文,长工按月算,包吃住的话更少。 他要是开得太低,没人愿意签;开得太高,自己这点钱撑不了多久,系统也不答应。 得想个合適的数。 正琢磨著,外面传来福伯的声音:“二郎君,该用晚饭了。” 程默应了一声,收起眼前的光幕。 晚饭很简单,糙米粥配咸菜,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福伯一脸愧疚,程默倒是无所谓,几口喝完,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一早,程默把刘老三叫来。 “刘庄头,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我有事宣布。” 刘老三愣了愣,连忙跑去喊人。 半个时辰后,十二户佃农二十七口人,稀稀拉拉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 老人咳嗽,小孩哭闹,几个妇人抱著胳膊,眼神躲闪。 程默站在一块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我叫程处亮,卢国公府次子。从今天起,这个庄子归我管。” 佃农们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程默继续道:“我看了看这庄子,地薄,人穷,农具破。你们要想过好日子,得改。” 刘老三作为庄头,小心翼翼问道:“二郎君,您想怎么改?” “我打算重新招人干活。” 眾人一头雾水,庄子招人?那还要他们这些佃农干什么? 程默没有等他们继续发问,解释道:“愿意跟我乾的,重新签契约,以后就是我程家的正式僱工。” 佃农们眼神活了。 有人小声问:“那……租子怎么算?” 程默道:“没有租子。” 人群当即一静。 “没有租子?”刘老三瞪大眼睛,“那……那交什么?” “什么都不交,你们跟我签僱佣契约,会收回你们手上的租地田土,统一耕种。你们只需要每天干活听我安排,我每月发工钱,甚至日结都行。干一天,拿一天钱。另外,每天管两顿饭,乾的。”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日结工钱? 管两顿饭? 还吃乾的? 刘老三结结巴巴问:“二……二郎君,您说的日结,是多少钱?” 程默伸出两根手指:“暂定一百文一天。”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就是轰然地爆发。 “一百文?!” “一天一百文?!” “一个月就是三贯?!” “俺年前给地主扛活,一个月才五百文!” “二郎君您说的是真的?” 福伯则是脸色大变,衝上前就对这个败家子喊道:“二郎君,你这不是胡......万万不可啊!” “福伯,休慌,我心中有数。”程默压了压手,等声音平息,看向面前一眾人继续道:“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签正式契约,一签一年。” “第二,干活必须听安排,让你种什么就种什么,让你怎么种就怎么种,总之一切听我的安排。” “第三,偷奸耍滑的,一经发现,立马开除,工钱一文不给。” 他扫视一圈:“愿意乾的,现在就可以签。不愿意乾的,继续按老规矩种地,我不勉强。” 佃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眼里全是疑惑。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二郎君,您说的……真的假的?一天一百文,还管两顿饭……这,这比长安城里的工匠还高啊。” 程默笑了:“钱就在那儿,签了契约就发。我程处亮说话算话。” 他从福伯手里拽过钱箱,打开。 二十贯铜钱和碎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佃农们眼睛都直了。 可是,还是没人动。 程默皱眉,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 不对劲! 这些人的眼神里有渴望,有贪婪,但更多的是怀疑和恐惧。 他们不信!? 也是,自己一个城里来的紈絝,突然说要给大家发高薪,收走他们租到的田土,换谁谁信? 刘老三吞吞吐吐道:“二郎君,不是小的们不识抬举,实在是……您说的这条件,也太好了。好得……好得俺们不敢信吶” 程默沉默。 他知道刘老三说的是实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古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长安城日薪也不过三四十文,突然冒出一个主家说要给一百文一天,还管两顿饭,谁信? 除非…… 程默深吸一口气,把钱箱往地上一放。 “这样。今天不签约的,我不勉强。但有一条,从今天起,庄子里的活,我不再安排。你们继续种你们的地,我另外招人。” 眾人依旧无动於衷,没人响应。 程默嘴角一咧,看向刘老三道:“刘庄头,这附近有流民吗?” 刘老三一愣:“流民?有……有的。去年关中大旱,逃荒来的不少,在终南山那边搭窝棚,到处找活干。” 程默点头:“行。福伯,走,咱们去终南山。” 他拎起钱箱就要走。 佃农们急了。 “二郎君!” “您等等!” “俺……俺签!” 一个年轻汉子衝出来,扑通跪在程默面前:“二郎君,俺签!俺叫赵狗子,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程默看著他:“你不怕我是骗子了?” 赵狗子一咬牙,仰著脖子道:“怕!但俺娘病著,再找不到活干,赚不到钱抓药,俺娘就没了!二郎君就算是骗子,俺也认了!” 程默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让福伯拿出纸笔,当场写契约。 契约很简单:僱佣期一年,日薪一百文,日供早中两餐,工伤包治,每月休息两天。若僱工偷奸耍滑,东家有权开除;若东家无故拖欠工钱,僱工可报官。 赵狗子不识字,程默念了一遍,他听完,狠狠按了手印。 程默从钱箱里数出三百文,递给他:“这是三天的工钱,预支给你,先去抓药吧,薪水就从今天算起。” 赵狗子捧著铜钱,手抖得厉害。 三百文。 三百文铜钱! 扑通—— 赵狗子又跪下了,这次是磕头,咚咚响,嘴里还颤颤巍巍道:“东家!东家!俺这条命是你的!” 程默把他扶起来,摆手道:“別跪,好好干活就行。若是不好好干活,对不起我给的这份工钱,我也会毫不心软地辞退你。” 其他佃农看著这一幕,眼睛红了。 有铜钱为证,有契约为凭,还有赵狗子这个活例子。 这二郎君,是真发钱! “俺也签!” “俺签!” “二郎君,还有俺!” 一时间,十几个佃农爭先恐后往前冲。 程默让福伯维持秩序,一个一个签。 一个时辰后,十二户佃农,签了八户,共计十七人。 刘老三没签,他身旁的另外三户也没签。他们站在旁边,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打算著什么。 程默也不在意。 十七个僱农,够了。 他让福伯把契约收好,刚要宣布完明天开始上工,脑海中突然响起那道机械音—— 【叮!新手任务进度:17/10,超额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奖励:新手大礼包x1!】 【是否现在开启?】 程默深吸一口气。 来了! 强压著內心的激动,他环顾面前眾人道:“行了,暂时就这样,今日你们就回去把各自家中的事情收拾妥当,租田也全都跟福伯交接好统计出来,明早辰正一刻在这集合,正式上工。” “谢东家!” “谢二郎君!” “......” 支走一脸疑惑和茫然的福伯去收回租田,程默回到茅屋,心念一动:【开启礼包!】 光幕一闪,七个选项浮现在眼前—— 【a.土豆种子100斤】 【b.辣椒种子1包】 【c.速生小白菜种子(可留种)50斤】 【d.初级土壤改良剂x10包】 【e.简易温室大棚图纸】 【f.滷水配方】 【g.现金10贯】 【请选择两项奖励】 程默看著七个选项,脑子飞快地转动。 现金太少,直接pass掉了。 土豆是好东西,高產耐寒,但生长周期长,要三四个月才能收。他现在最缺的是能生钱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辣椒也是,种下去得等。 土壤改良剂有用,但也不能马上变现。 温室大棚图纸……现在才二月,用得上,但建大棚也要时间。 滷水配方…… 滷水! 程默眼睛一亮。 滷味!这个能马上且持续变现! 长安城那么大,滷味生意绝对好做。 而且成本低,下水便宜,卤出来能卖高价。 另一个选什么? 他想了想,选了速生小白菜种子。 二十多天就能收,正好接上滷味赚来的钱。 【选择完成:c.速生小白菜种子50斤,f.滷水配方】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程默感觉怀里一沉,低头一看,一个布包凭空出现,里面装著沉甸甸的种子。 脑子里也多了些东西,是关於滷水配製的详细步骤。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不就破局了嘛! 抬头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外面的天,日头正好。 第4章 演得太投入了? 日头偏西,福伯送走最后一户签约的庄户,拿著厚厚一叠契约回到茅屋。 推门进去,就见自家二郎君直挺挺躺在床上,盯著漏风的屋顶,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 福伯心里一沉。 坏了,莫不是被那刘老三气出毛病了? “二郎君?” 他小心翼翼唤道:“您没事吧?” 正在研究系统升级、系统任务类型和奖励类型的程默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福伯回来了?田土的事情都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 福伯上前把契约递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二郎君,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默接过契约,一边翻看一边道:“福伯你说。” “二郎君,您今天这决定……老奴实在看不懂。”福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惆悵道:“咱们手里就二十贯钱,您开出一天一百文的工钱,这十七个人,一天就是一千七百文,一个月就是五十一贯!咱们这点钱,撑死够发半个月的。” 程默微微頷首没吭声,继续翻著契约。 福伯心中疑惑不少,继续道:“还有,您把租田都收回来了,那咱的地谁种?您让这些庄户给您干活,可地里种什么?你把租约解除,莫非是打算卖掉?这……这不是……” “不是败家子干的事?”程默笑著接话。 福伯赶紧摆手:“老奴可不敢这么说,老奴就是急啊!” 程默放下契约,拍了拍身边的床板:“福伯,你先坐,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福伯坐下,一脸忧虑地望著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 程默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福伯,你觉得,我今天做的这些事,跟我爹把我扔到这儿来,有没有关係?” 福伯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爹把我撵到这儿,说是让我反省。”程默笑了笑,继续道:“可你想想,我爹真要关我禁闭,把我锁在府里不就完了?干嘛非把我扔到神禾原来?” 福伯若有所思。 程默继续忽悠道:“我爹这是在给我机会呢。让我自己折腾,折腾好了,是他程咬金的儿子有出息;折腾不好,他也有话说——『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不成器』。” 福伯听完,眼軲轆滴溜转了一圈,眼睛慢慢亮了。 “所以啊,我得折腾出点名堂来。”程默站起身,走到门口,指著外面贫瘠的台地,语重心长地说道:“福伯你看看外面这地,土硬得跟石头似的,种庄稼能种出什么来?一亩地收一石,够干什么的?” “那您的意思是……” “换个活法。” 程默转身,眼神认真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说道:“咱们不种粮食了,至少不主种粮食。这地种粮不行,种別的呢?真什么都种不出来,那也可以搞养殖,比如养鸡呢?养猪呢?做买卖呢?”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默知道他在想什么,大致就是:一个十六岁的紈絝,从小就知道舞刀弄枪逛花楼,懂什么种地养鸡? 但他不能解释系统的事,只能换个角度跟福伯解释。 不解释不行,毕竟接下来许多的事情都需要这个忠实的老僕参与和帮忙。 “福伯,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天这么做,有三个原因。” 福伯眉头一挑,正襟危坐。 “第一,我得做出点成绩给我爹看,给我哥看。” 程默说得情真意切,声情並茂:“我哥隨军北伐,在战场上砍人立功。我呢?在城里四处惹祸,游手好閒。出门在外,他们都指著我说,看,那是程咬金的儿子,那是程处默的弟弟。我不能一辈子活在我爹和我哥的影子里吧?” 福伯听得眼眶有些湿润,颤颤巍巍道:“二郎君,您能这么想,老奴……” “第二,”程默摆了摆手打断他,继续说道:“这封地条件就这样,硬种粮食是死路。我得换个方向。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些庄户穷成什么样?他们不是懒,是没活路。我把他们雇起来,给他们工钱,让他们吃饱饭,他们能给我卖命干。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划算不划算?” 福伯点头,又摇头:“可工钱也太高了……” “高?”程默笑了笑,虽然心里也赞同这个看法,但谁叫系统是按照薪水来算福报点的呢,所以他还是狡辩道:“福伯,你今天也听见了,长安城短工日薪三四十文。我给一百文,听著是高,可我有什么条件?第一,他们得把租田交回来,地归我统一种、统一安排;第二,他们得听我安排,让种什么种什么,能干的活可远不止种地。你算算,这两条下来,我亏吗?” 福伯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有些懵又有些似懂非懂。 “第三,”程默声音低下来,轻嘆道:“我是真看他们可怜。” 他指了指窗外:“福伯你看见那个赵狗子了吗?他娘病了,没钱抓药,他说『就算是骗子也认了』。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咱们程家的庄户,穷到连命都赌不起;还有你看见那个抱著孩子的王大姐了吗?丈夫上战场没回来,自己饿得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还得咬牙给孩子餵奶,餵的不是奶,是精血......” 程默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程处亮虽不是什么善人,但既然来了这儿,既然身为他们的主家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有点那么点盼头。等將来我回了长安,说起来也是积德的事。” 福伯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红了。 扑通—— 福伯跪下了。 程默嚇了一跳,赶紧去扶:“福伯你这是干什么!” “二郎君!” 福伯老泪纵横的边哭边笑道:“老奴看著您长大,今天才知道,您心里装著这么多事!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您这么想,不知道得多高兴!” 我靠~难道是我演得太投入了!? 程默哭笑不得,使劲把他拉起来:“福伯你別这样,我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福伯擦著眼泪,脸上却全是笑:“好,好,老奴不哭。二郎君长大了,懂事了,老奴高兴!”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二郎君,老奴有个事儿要跟您说。” “什么事?” “这个庄子的庄头,其实不是刘老三。”福伯压低声音道:“真正的庄头叫李老憨,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种了一辈子地。三个月前,眼看入冬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上山打猎,被野猪给伤了,如今一直臥病在床,要不是还有个儿子照料,恐怕上个冬天都熬不过来。” 程默微微皱眉:“那怎么又是刘老三当庄头了?” 他对刘老三倒不是有什么意见,区区一个农户,也扯不上什么阴谋背刺,而是觉得他既然作为庄头,自己作为主家少爷,上午签僱佣契约时,他不仅不带头签,反而还私下跟他身边几户人嘀咕,导致那几户人都没有签。让程默有些不爽。 “刘老三是李老憨的邻居,又是远房表亲,李老憨病倒之后,他便帮忙管著庄子。其实庄头也就是起个带头作用,本就是出力不討好的事儿。”福伯嘆了口气,又说道:“这刘老三啊,经常往长安城跑,对咱们程家的事知道不少。您……您的名声,他怕是一清二楚。” 程默懂了。 刘老三不签约,甚至攛掇那几户不签,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知道原主是什么德行。 “那李老憨的儿子呢?品性如何?在今天签定契约的那群人中吗?”程默问。 “叫李大牛,跟他爹一样憨厚老实。”福伯摇头道,“他今天也没签,庄上的人说平常他都听刘老三的。” 程默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憨厚老实的人,一旦认准了,比谁都忠心。 不急,慢慢来。 第5章 分工,新人 次日,辰时刚过,还不到约定的八点,十七个签约的庄户就已经齐刷刷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 程默习惯性地走出来撒尿的时候,嚇了一跳。 这些人一个个尽力站得笔直,眼神里带著忐忑和期待,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狗子站在最前面,看见程默出来,咧嘴一笑:“东家!” “嗯,来得都挺早。福伯应该在那边准备吃食,你们先过去帮忙,隨便找点事做也行。吃完早饭再说正事,我先去后面放个水。” “好咧~东家!” “我去劈柴!” “......” 昨天来庄子也没带什么食材,早饭是面饃配野菜汤。 虽然粗面做的面饃有些难以下咽,但是量大管饱,因此一眾庄户都吃得面带笑容,心情颇为愉悦。 约莫半个时辰后,程默召集眾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第一天开工,如今条件不允许,就不弄什么开工仪式了,至於大家最关心的工钱问题,等今日的活干完,连带昨日的工钱会一起发放。” 面前眾人闻言纷纷面露喜色,开始相互嘀咕起来。 “行了,大家先安静!” 他喊完扫视了一圈,见眾人全都安静下来,这才一脸认真道:“我就直奔主题,先把大傢伙儿的活儿分一下。第一拨,负责开垦菜园,种子我会提供。第二拨,上山砍柴,顺便看看有没有野菜野果野菌子,反正能吃的都摘回来。第三拨,跟福伯进城买东西。” 目前最重要的几件事,就是菜种,滷味和柴火。 柴火是尤为重要的取暖物资,也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支撑滷味买卖的能源。 至於採摘野菜野菌,不过是顺带的任务。 听他说完,人群里有人喊道:“东家,俺想跟福伯进城!” “俺也想!” “俺没去过长安!” 程默有些不理解这些人,这神禾原距离长安不过三十余里,怎么还有没去过长安城的。 他抬手压了压,开口道:“大家別急,今后有的是机会。一切听安排,今天先挑几个力气大,脑瓜子灵活的跟福伯去,要搬东西。” 他指了指赵狗子:“狗子,你带两个人,跟福伯进城。” 赵狗子大喜,嘿嘿直笑道:“好嘞东家!” “去吧,福伯,按照我昨晚写的单子採购便是。” “好的,二郎君。” 程默頷首,又看向其他人道:“剩下的人,挑一半跟我去田地,另一半上山砍柴採摘。” 眾人轰然应诺。 福伯带著赵狗子和两个年轻后生,赶著村里唯一的一辆牛车往长安城去了。 ...... 交代上山的那批人注意安全后,程默带著七人,来到提前看好的那片规划菜地。 而庄子中,刘老三跟他那三户邻居,自始至终都远远站在自家茅屋门口看热闹,脸上表情复杂。 程默没理他们,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布包,里面正是昨天系统奖励的速生小白菜种子,已经用小袋分装好。 “来,咱们先翻地。”他把种子递给领头的一个老农,说道:“这地很硬很乾,不能直接种,先翻鬆了,再把这些东西种下去。” 老农接过种子,打开看了看,红褐色的一颗颗菜种乾巴巴的,看著很陌生,他一脸疑惑道:“二郎君,这……这时候种菜?二月天,种下去能活?” 程默笑道:“这是我花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上討来的,包能活的。” “额......行吧~”老农那表情明显还是不信,但拿钱办事,不敢多问,招呼身后几人开始翻地。 程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干活確实卖力。 即便是那位用背带背著孩子的王家小娘子,也同样在认认真真地翻土。 她背上那个只露出一撮毛髮的小傢伙,没哭没闹,就这么摇啊摇的,居然还睡著了。 程默盯著看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后,拍了拍手后,大声喊道:“大家先停一下。” 眾人齐刷刷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或是抬头,或是直起身,看向他。 老农小心翼翼地问道:“二郎君,是我们哪里没做对吗?” “那倒不是。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这菜地的活儿四五个人干就够了,可以分两个人出来,去忙活厨房的事。你们几个,会做饭不?” 程默说著转头看向七人中的四个女人。 四人中有两个四十几岁的圆柱形身材大妈,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母亲王家小娘子,和一个十六七岁,脸上有大块胎记,身材苗条匀称的少女。 四个女的还没开口,那老农率先说道: “嘿~二郎君你这话说的,哪家妇人不会做饭吶。不过我家春桃手艺不错,前两年跟著他大舅在酒楼干过小半年的帮工,庄子平时有个什么喜事丧事需要办席了,都是请的春桃来掌勺的。” 程默顺著老农的手指再次望向那个胎记少女,后者目光对上程默的眼神连忙扭头躲开,额前特意留的刘海正好將她脸上的暗红色胎记给挡住大半。 程默没有去拆穿和评价她下意识的自卑动作,笑了笑道:“是吗?有厨艺功底是吧?那从今往后就负责烧饭吧。好好干,回头等我改造好灶房,再教你一些新菜系。只要学会了,就给涨工钱。” 一听到还能涨工钱,其余三个女的,都跟饿狼闻到肉香一般,双眼直勾勾的望著程默。 “多谢二郎君赏识~” 老农连忙道谢,上前拽著扭捏的春桃,微微皱眉道:“死丫头,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怎么今儿个成了闷葫芦,还不赶紧谢谢二郎君。” “多...多谢东家”春桃低著头,躬身致谢。 程默摆手,又扫了一眼其余三个妇人,指著王家小娘子说道:“还有个名额,就你吧!” 被指到的王家小娘子表情一顿,眼中闪过欣喜,但还是伸出手指指著自己鼻子,带著些疑惑的语气问道: “二郎君,我吗?我带著孩子,有时候做事可能没那么方便,怕耽误了二郎君的正事儿。要不我还是......” “就是看你带著个孩子才挑你的,背著孩子就別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了,今后跟春桃一样,负责厨房的一应事务吧!” 王家小娘子神情一顿,连忙点头致谢。 隨著程默的一锤定音和解释,另外两个妇人的眼神也从羡慕渴望变成了释然。 或许她们內心也认同了他所说的。 ...... 交代好所有工作,他便放心地回到茅屋,开始画图。 画的自然是改造屋子的手工建造图。 衣食住行四大类,衣行暂且可以放放,这吃食和居住,必须儘快改善。 首先要改造的是灶房。 前世他去过不少次农家乐,也偶尔跟著爸妈回老家,在农村见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柴火灶台。 或许他印象中的灶台不是最佳的,但都是非常实用的,再加上烟囱又是通到外面,怎么建都比现在这种直接在地上架锅的高级多了。 取出纸笔,开始手绘。 灶台尺寸、烟道走向、蓄灰池、放柴火的凹槽…… 画完灶房,又画自己住的茅屋升级改造方案。 新建房屋可以先放放,等买卖做起来,手底下员工多了再说。 作为临时的居所升级,这个更简单,只需要隔出或者加一个小间当卫生间,里面放个马桶,再弄个蓄水桶放屋顶或者墙外高高架起,每天让人挑水上来,至少不用半夜跑出去方便。 至於淋浴,暂时没条件,回头从商城换点东西再说。 画著画著又想到系统商城,程默心念一动,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 【当前系统等级:1】 【当前福报点:0】 【商城已开放】 【提示:发放薪水后,福报点將按周期结算,自动到帐】 程默点开商城,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再次映入眼帘。 他这次看得仔细,把几个关键类別记在心里。 正盘算著四天后第一次结算,用福报点兑换什么好东西,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主线任务:僱农人数达到100人,系统升至2级,奖励中级隨机礼包x1】 【当前进度:17/100】 程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一百人么,等滷味买卖做起来,不难。 —————— 夕阳西下,临近黄昏时分,福伯带著人回来了。 去的时候只有一辆牛车,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三辆,还装得满满当当的。 程默迎上去,第一眼就看见车上的东西。 几口大铁锅和各式灶具,一堆罈罈罐罐,几袋米麵,还有好几个大木桶,里面装著……血淋淋的下水。 “福伯,辛苦了!”程默笑道。 福伯擦著汗,一脸兴奋道:“二郎君,您猜老奴给您带什么来了?” 他掀开一个木桶的盖子:“您看看这是什么?” 程默凑过去一看,眼睛亮了。 牛肚,牛百叶,牛心,牛肝…… 整整一大桶! “这是哪搞来的?官府不是不许杀牛吗?”他说著,怀念起火锅的味道,不仅咽了口口水。 福伯得意道:“二郎君宽心,不犯唐律。咱老爷平日不是爱吃牛肉嘛,老奴知道几个官府专门宰牛的地方。这些下水,像什么大肠之类的本来他们是要扔的,老奴没花几个钱就买来了,便宜!” 程默恨不得抱住福伯亲一口。 牛百叶啊!火锅的灵魂! 他强压著激动,看向另一辆牛车:“那些是什么?咦~怎么还多了个人?也是买的?” “这些都是食材和您吩咐採购的药材和香料,至於这人嘛......” 福伯招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车后走出来,穿著半旧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二郎君,这是苏文,咱们程府的帐房学徒。”福伯介绍道。 “府上的帐房学徒?你还特地回府了一趟?”程默带著些审视的眼神看向福伯。 后者摇头道:“不是,是正好遇到府上负责在西市採购的下人,下人回去通知夫人,夫人喊老奴回去的,问了问二郎君您的情况。那几口铁锅和灶具也是从府上带来的,铁匠铺那边定做的还需要几日。” “哦...原来如此,我正愁庄子上没大灶具呢。”程默点头,也没多问。 福伯继续道:“夫人听说您要办庄子,特意让他来帮忙记帐。这小子读过书,算盘打得好。” 苏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二郎君。” 程默打量著这个即將加入自己初创团队的新人。 帐房学徒,落魄书生,精明对数字敏感,不错,是个財务总监的好苗子。 看面相也不差,应该值得培养一下。 “苏文是吧?”程默笑道:“来了就好,正好帮我算帐记帐。” 苏文一愣,问道:“二郎君不考校考校小人?” 程默摆手道:“考校什么,会算帐就行。真要考校,你也答不上。” 方程式你懂吗?微积分知道是啥吗? 苏文眼神闪了闪,没再说话。 赵狗子从后面探出头来:“东家,这些东西放哪儿?” 程默指了指春桃二人已经收拾出来的灶房道:“都搬那边去,这些东西,生的过夜容易坏,咱们立刻开动,今晚就先好好吃一顿!” 第6章 第一锅滷味 暮色降临,临时充作灶房的茅屋,里外皆是灯火通明。 几口大铁锅已经架好,灶台还没来得及改造,只能暂时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 福伯带著几个庄户,按程默的指导清洗下水。 “用那些草木灰搓,用力搓!”程默在旁边指挥,“肠子要反过来清洗,把那些脏东西都搓掉,然后用粗盐再搓一遍,最后用水冲乾净!” “分批次焯水,加柴!加柴!” “来两个人,撇一下锅中浮沫!” “……” 庄户们平日里哪见过这个阵仗,一个个手忙脚乱。 赵狗子搓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东家,这些东西真能吃?俺以前见他们杀猪宰牛,下水都扔了餵狗。有些狗都不吃。” “那是他们不会做。这些东西做好了,比肉还香。”程默笑道:“等著看吧,不出半年,整个长安城的下水价格都要上涨,甚至超过肉价” 赵狗子半信半疑,但手上不敢停。 ...... 一个时辰后,所有下水终於清洗乾净。 另外一边,程默正在亲自上手调配滷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其实是系统给的配方,他昨晚抄下来的。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茴香、草果、甘草、陈皮、乾薑……” 他一边念,一边从福伯买回来的香料包里往外拿。 按比例把香料配好,用纱布包起来。 然后起锅烧水,水开后下香料包。 系统给的滷水配方里有酱油,但福伯没买到,只能用大唐的豆酱代替。 最后下处理好的下水。 猪头肉、猪心、猪肝、猪肚、牛肚、鸡杂鸭杂…… 满满一大锅。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程默拍了拍手,“等吧,一个时辰后就能吃。” 庄户们围在锅边,盯著咕嘟咕嘟冒泡的滷水,眼珠子都不转。 香味渐渐飘出来。 “狗子,我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闻到有中药的味道?” “没问题,今天跟著福伯买材料,有的是香料铺买的,有的是在药房抓的。” “拿药来做饭?这得多少钱啊……” “俺滴个娘,这比肉还贵吧?” 庄户们议论纷纷,一开始是香料的味道,八角桂皮的浓郁芳香。 然后,肉味开始渗出来,混著香料,变成一种所有人都没闻过的奇异香味。 “好香啊……” “俺饿了……” “东家,啥时候能吃?” 程默看了看锅:“再等等,入味了才好吃。” 香味越来越浓,从茅屋里飘出去,开始在整个庄子扩散开。 —————— 远处,刘老三那几户人家也都闻到了。 刘老三站在自家门口,使劲抽著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 他婆娘从屋里出来:“孩儿他爹,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那边?程家二郎那儿?” “嗯,好像是肉香。” 刘老三咽了口口水,又使劲闻了闻。 活了半辈子,他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走,去看看。”他忍不住了,迈开步子直奔香味源头。 “慢点~天黑看不清路。” 刘老三带著婆娘,还有另外三户没签约的人家,齐刷刷地往程默这边走来。 越靠近,香味越浓。 等到了厨房门口,看见里面围著的一圈人,还有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刘老三的脚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了。 耳边听著这些庄户的討论,就这么干看著。 不多时,程默抬头看见刘老三,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刘庄头来了?正好,一会儿出锅了尝尝。” 刘老三有些尷尬地訕訕道:“东家,这……这怎么好意思……” 心里却在嘀咕:花大价钱买香料药材,煮这些餵狗的东西,果然是败家子! 但这话不敢说出来,只能赔著笑站在门口。 .....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但一个时辰还是到了。 程默拿筷子扎了扎猪头肉,已经软烂。 “行了,出锅吧!” 赵狗子早就准备好大木盆,程默一勺一勺把滷味捞出来,满满装了两大盆。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程默拿起一块猪头肉,切下一小片尝了尝,味道不错,虽然少了几味调料,但食材新鲜,再加上香料全都是野生的,滷料配方又是系统出品,所以综合下来味道反倒比前世自己卤出来的那些更好吃。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这具身体没尝过这种美食,所以有额外的感官加成。 不过不管怎么说,味道还是相当满意的。 感受到四周一双双火辣的目光,程默也不急著招呼眾人吃,而是又切下一块,递给刘老三,笑道: “刘庄头,尝尝?” 刘老三下意识地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这东西……真能吃? 但香味实在诱人,他一咬牙,把肉塞进嘴里。 咀嚼。 快速咀嚼。 刘老三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咸香浓郁,肉香醇厚,软烂入味,还他娘滴越嚼越香…… 他嚼著嚼著,眼泪都下来了。 把程默和周围的庄户都给看懵了: “刘庄头?怎么了?不好吃?” 刘老三使劲摇头,又使劲点头,嘴里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太好吃了……俺活了五十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不!闻都没闻到过!” 他三两口咽下去,眼巴巴看著盆里:“二郎君,能……能再给一块不?” 程默笑了,又切了一大块递给他。 刘老三接过来,这次捨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地啃,脸上全是满足。 其他庄户早就忍不住了,程默一声令下,眾人一拥而上,一人一块,吃得满嘴流油。 “俺滴个娘,这东西比肉还好吃!” “说什么胡话,这也是肉。” “作孽呀~俺以前扔了多少下水啊!早知道能做成这样……” “东家,这叫什么?咋做的?” “这叫滷味。”程默笑道:“至於咋做的,暂时保密。” 眾人虽然是农户,但也明白秘法不外传的道理,哈哈大笑著化解尷尬。 程默大手一挥道:“大家跟著我好好干,不出半年时间,我让你们顿顿都能吃上这滷味,吃到吐,吃到你们不想吃。” 刘老三吃完第二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又舔了舔手掌,接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在程默面前。 程默一愣:“刘庄头?你这是干什么?” 刘老三磕了个头,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悔恨。 “二郎君,俺刘老三有眼无珠!俺昨天没签契约,是俺自作聪明!俺以为……以为您是想骗俺们的,是想把我们赶出庄子,是欺负俺们不识字签卖身契……” 说著,他还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俺错了!俺真错了!二郎君,您大人大量,收下俺吧!” 包括李大牛在內的另外三户人也跟著跪下,磕头如捣蒜。 “二郎君,收下俺们吧!” “俺们也签!” 程默看著他们,脸上似笑非笑地沉默片刻。 刘老三心里直打鼓。 “刘庄头,”程默缓缓开口,“你昨日为何没签,我心里有数。” 刘老三脸色一白。 “你不信我,很正常。我名声確实不好。” 程默笑了笑,迈步上前道:“但你想过没有,我程处亮再不济,也是卢国公府的二公子。我犯得著骗你们几个庄户的地?再说这地本就是租给你们的。” 刘老三羞愧地低下头。 “行了,起来吧。” 程默摆摆手道:“明天一早,带上你的人,来找福伯签约。” 刘老三一愣,隨即狂喜:“二郎君!您……” “工钱一样,规矩一样。”程默看著他,收起笑容:“但有一条——如果以后再有二心,別怪我翻脸。” 刘老三砰砰磕头:“二郎君放心!俺刘老三要是再有二心,天打雷劈!” 另外三户人也跟著发誓。 程默让他们起来,指了指盆里的滷味:“来,大家都敞开吃。今晚这锅,算我请客。” 这一夜,神禾原上飘满了滷肉的香味。 十二户人家,二十七口人,除了两个躺家里养伤养病的老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全都吃上了这辈子最香的一顿饭。 ...... “发薪水了!” “芜湖~” “东家发工钱了!” “一个个排好队!苏文,你做好帐本记录。” “狗子,你薪水预支了三日的,今天没你的份,在一旁帮忙数钱。” “你叫虎子是吧?个子挺高,钱收好,好好干,爭取明年娶个婆姨回来。” “谢东家,不过东家,俺今年才十四......” “......” 刘老三在不远处蹲著啃著猪蹄,看著那边跟庄户们一起说笑的程默,看著其余庄户们陆续领到薪水。 心中懊悔的同时,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年白活了。 这程家二郎君,怎地与长安城那些传闻中所说的全然不同? “看什么呢?”他婆娘问。 刘老三摇摇头,喃喃道:“俺就在想,这二郎君,到底是个啥人……” 婆娘没理他,专心啃著手里的食物。 第7章 这工钱你们不拿,是在害我啊! 隨著一眾庄户吃饱喝足领完薪水各回各家,神禾原上除了偶尔几声犬吠,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福伯带著书生苏文收拾住所,程默坐在茅屋里,就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盯著眼前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发呆。 【当前僱农:17人】 【周期內累积已发放薪水:1900文】 【预计五日结算福报点:1700x100x5 = 850,000点】 八十五万点。 程默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等这批福报点到帐,他就能从商城里换更多好东西了。 火锅底料,土豆种子、辣椒种子、土壤改良剂,甚至可以直接换一批成品农具。 他也发现了商城的定价细节,商城三大主类,生活类、农场类和特殊类,最有性价比的还是农场类的。 他正美滋滋地算著帐,计划著怎么扩大规模,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二郎君?”是苏文的声音。 程默收起光幕:“进来吧。” 门推开,苏文提著盏小灯笼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犹豫。 “你这愁眉苦脸的,可是因住所简陋,庄上条件艰苦而苦恼?” “非也。” 苏文摇头,在程默示意下坐下,斟酌著开口:“二郎君,学生想跟您请教几件事。” 程默挑眉,笑道:“说。” “第一件,是关於帐目的。” 苏文从袖中掏出一本帐册,翻开的同时缓缓道:“今日定製铁锅、採购灶具、香料、药材、米麵以及各类食材,加上发放的工钱,总共支出八贯七百文。您的二十贯,刨去这些,还剩十一贯三百文。” 程默点头,知道他话没说完,看向他,示意继续。 “学生斗胆问一句,二郎君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薪水的发放?还是日结?” 苏文深吸口气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精明,补充道:“日结一百文,確实能收买人心,但咱们手里这点钱,刨去日常开销,撑死够再发十天。十天之后呢?” 程默听完,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苏文,確实是个做財务的料,刚来就盯上了现金流的问题,而且做事上心且主动,会思考,不是他印象中的榆木书生。 程默想看看这个书生还有多少本事,也没急著解释,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发?” 苏文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道:“学生以为,日结只是权宜之计。等庄户们稳定下来,最好改成月结。长安城里的大作坊,都是月结。” 就想出个月结吗?看来古人在资本运作方面的思维还是有些太局限了。 程默摇摇头:“目前的情况来看,月结太长了,前期庄户们手里没钱,心里不踏实,还是先维持日结。不过日结確实也不是长久之计,算帐麻烦,所以我打算过几天改成周结。” “周结?”苏文一愣,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 “就是七天一结。”程默解释道,“比日结省事,比月结灵活。我打算今后统一標准,新入职的前两月为实习期,实行周结。等过了两月实习期转正后,就实行月结,每天也是一百文,但每月可以带薪休息两天。” “二郎君,月结给两日休息,岂不是亏了?还不如一直实行周结呢。”苏文不明白程默的用意,皱眉问道。 程默轻笑道:“周结有周结的好处,月结有月结的好处。这涉及到资金流转和资金储备的学问,我就不跟你细说了,日后你自会明白的。” 苏文似懂非懂的点头,飞快地心算著,嘴里嘀咕道:“选月结的话,一个月就是三贯,休息的那两天照样拿钱?” “对。” 苏文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凉气道:“二郎君,这……这太优厚了!长安城里的大商铺,大酒楼,僱工一个月才一贯钱上下,还不管吃住!” 程默摆摆手,毫不在意道:“正因为优厚,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咱们现在缺的是什么?是人手,是忠心。花点钱买人心,不亏。”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又问道:“还有件事,是关於那滷味的秘方。” 他身躯向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二郎君,今日那滷味的香味,连学生闻了都走不动道。这种秘方恐怕不止能卤下水,滷鸡鸭滷肉肯定也不会差,放在任何一家酒楼手里都是传家之宝。您就这么当著所有庄户的面做,不怕泄密吗?” 程默看著他,眼里露出几分欣赏。 这个苏文,虽然年轻,但想得还是挺周到的。 “秘方的事,我心里有数。” 程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核心的香料配比,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天你们看见的那些香料包,那是我提前配好的,他们只知道往锅里扔,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至於说有人想根据我採购的香料药材去试,那我也只能祝他好运了。” 苏文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而且呢,”程默继续道,“等生意做大了,我会把工序拆开。洗下水的只管洗下水,滷製的只管滷製,打包的只管打包。每个人只知道自己手里那点活儿,就算有人想偷师,也得搞定每个环节的人。” 苏文听完,怔怔地看著程默,半晌才喃喃道:“二郎君……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程默心说,这是现代企业管理的基操,嘴上却笑道:“怎么,你以为本公子就是个只会打架闯祸的紈絝?” “不是......” 苏文下意识地就想反问『不是吗』,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只是没想到。” 他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二郎君深谋远虑,学生佩服。往后在庄子上,学生一定尽心尽力,为二郎君管好帐目。” 程默摆摆手:“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的忙。” 苏文应了声,刚要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二郎君,还有件事,您明日一早要和刘老三他们签约,是否需要学生提前把契约准备好。” “对,你提醒我了。”程默想了想,“这样,你今晚多抄几份。不只是刘老三他们,还有你和福伯的,工钱一栏记得空出来。” 苏文愣住:“学生和福伯的?” 程默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你们也是给我干活的,当然要签契约、拿工钱。” 苏文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二郎君使不得!学生是程府的帐房学徒,本来就是程家的人,哪能再拿您一份工钱!”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门半掩著,福伯也就没敲门,推门进来,看见苏文也在,愣了一下:“苏小子也在?正好,老奴正想跟二郎君说明日採购的事。” 程默招手笑道:“福伯来得正好,我刚跟苏文说,明天给你们俩也签僱佣契约。” 福伯的反应比苏文还大,差点跳起来:“什么?二郎君您这是折煞老奴!老奴是程家的家奴,家奴!老奴的职责就是伺候程家人一辈子,替程家做事,要什么工钱!” 程默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笑著让两人坐下。 他这也是没办法,系统就是按照发薪来结算福报的,不多找点人发钱发薪水,那要这系统有何用? “福伯,苏文,你们听我说。”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觉得,我程处亮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吗?” “自然不是!” “二郎君自是有情有义之人!” 两人连忙摇头。 “那你们觉得,我是钱多烧得慌吗?” 两人又茫然地摇头。 程默收起笑容,换上真诚的神色,说道:“那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发工钱?当然是因为你们值这个价。” 他看向福伯:“福伯,你在程家几十年,从前听我爹说起过,他小的时候你就在程家了,不仅是看著我长大的,也是看著我爹长大的,还伺候过我爷爷,这些年来你管事管帐管人,什么都会。现在我这儿一摊子事,全指著你张罗。你说,你值不值拿一份工钱?” 福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默淡淡一笑,又看向苏文:“苏文,你是读过书的人,算盘打得精,帐目理得清。往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每天的进出流水少说几百贯甚至上千贯。要把这么多的帐,这么复杂的钱財理清,你说,你值不值拿一份工钱?” 苏文也沉默了。 程默见二人不说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自己是程家的人,拿程家的月例和享受了程家提供的待遇,再拿我这个二公子的工钱,等於拿两份,心里过意不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想过没有,现在这个庄子,是我在管,不是卢国公府在管。你们给我干活,我给你们发工钱,天经地义。至於你们在府上的那份月例,那是你们应得的,跟我这个二公子无关。” 被绕晕的福伯还想说什么,程默连忙抬手制止,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再说了,福伯你想想,我爹把我扔在这儿,就是要我学好,要我好好反省的。我要是不给你们发工钱,让你们白干活,那我和那些黑心地主有什么区別?不还是个被人看不起,被人身后指指点点的紈絝吗?” “这工钱你们不拿,可是在害我啊!” 第8章 朝堂,弹劾 程默一句『是在害我『,把福伯二人整得哑口无言,他们甚至內心还真生出一丝罪恶感。 这对吗!? 见程默痛心疾首,一脸认真,像是来真的,福伯急了:“二郎君!老奴不是这个意思!您给庄户发工钱无妨,老奴给二郎君干活是应该的,哪能要工钱。” “应该的?”程默摇头,“福伯,你身为程家的奴僕,在程家几十年,伺候完我爷我奶,又伺候我爹我娘,把我哥和我拉扯大,这是应该的。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我在创业,是在做生意。你给我干活,就是我的员工,你拿工钱也天经地义。” 他看向苏文:“苏文,你也一样,应该懂这个道理。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何况是僱佣关係。” 苏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二郎君说得有理。只是为何学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多虑了!” 苏文苦笑:“学生实在是受之有愧。学生本就只是个学徒,又刚来第一天,什么功劳都没有,就拿著二郎君的工钱……” 程默摆摆手,鼓励道:“不,你错了。你今晚来找我,问的那两件事,就是功劳。这说明你把我这个庄子的事放在心上,说明你是个称职的帐房。” 他站起身,拍拍苏文的肩膀:“苏文,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庄子,以后要做大,不是几十个人的小作坊,是几百人、几千人的大產业。你在我这儿,不只是个帐房,是財务大总管。以后庄子上的每一文钱进出,都是要经你的手。你说,这样的人,值不值一份高薪?” 福伯懵了,苏文也听得呆住了。 財务大总管? 几百人、几千人的大產业?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紈絝”二字的理解,可能全都是错的。 福伯也在旁边愣神,半晌才喃喃道:“二郎君,您这……您这想的也太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默笑道:“不远。福伯你想想,咱们的滷味很好,明天拿去长安卖,要是卖得好,是不是要扩大?扩大是不是要多招人?多招人是不是要有人管?这些人是不是要吃饭要住宿?吃饭是不是要厨房?住宿是不是要盖房子?等大家富裕起来,休息日了是不是要消费购物?是不是还要有个消遣娱乐的地方?今后需要很多的產业和配套,事情多得很。” 他掰著手指头数:“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离得开人?哪样离得开钱?福伯你经验丰富,要帮我管著这些事;苏文你精於计算,要帮我理著这些帐。你们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给你们发高薪,给谁发?” “福伯你岁数也大了,若是等老了走不动,生个大病或孩子不孝不给你养老,自己攒点钱就不用过得那么苦;苏文你也是。家境不行,背景不行,即便入仕做了官也寸步难行,还不如多攒钱,买院子,娶妻子,生孩子,你要为將来考虑啊!” 福伯和苏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感动。 有那么一瞬间,二人觉得眼前说话的二郎君,不是一个长相稚嫩的少年郎,而是一个久经世事的长者。 扑通—— 福伯跪下了。 程默扶额,无奈道:“福伯你怎么又跪……” “二郎君!” 福伯老泪纵横,“老奴活了五十五岁,伺候了三代主子,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真心实意对待老奴,替老奴著想的!您放心,老奴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您的!” 苏文也跟著跪下,眼眶泛红:“二郎君以国士待学生,学生必以国士报之!” 程默哭笑不得,赶紧把两人扶起来:“行了行了,別动不动就跪。赶紧起来,咱们说正事。” 他把两人按回座位上,正色道:“既然你们答应了,那我就详细说说工钱的事。” 福伯连忙摆手:“二郎君隨意给就成,老奴不挑。” 程默摇头:“那不行,工钱必须定清楚。福伯,你在庄子上的活儿最重,管採购、管人事、管后勤,一个月暂定五贯,怎么样?” 福伯差点又跳起来:“五贯?!二郎君,这……这也太多了!长安城里的大商铺掌柜,一个月也才三贯不到!您要不就按庄户的工钱,给老奴三贯便是。” 程默笑道:“那也是普通掌柜。福伯你是我程家庄的大总管,怎么能跟下面干活的工人一样,五贯不多。而且我打算针对所有职员每个季度调薪一次,也就是后续还要给你涨。” “每个季度调薪一次是啥意思,你们懂不?就是每三个月根据表现调整工钱,放心,表现差了不会降,但表现好的会涨,一般是涨一到两成。这很合理。” 当然,最后一句,程默是说给系统听的。 福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不停抹眼泪。 程默看向苏文:“苏文,你是帐房,不过还需要学不少学问才能真正胜任,就暂定一个月四贯。怎么样?” 苏文也呆住了。 四贯! 他在程府做帐房学徒,一个月才五百文! “二郎君,这……这学生……” 程默拍拍他:“別这那的了。好好干,这点钱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实习期的方案还没实施,但你们两个是程家的,就跳过实习期好了,不过这几日,你们俩的工钱,会跟那些庄户一样,日结。” 福伯和苏文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二郎君!” “哈哈,行了,都回屋歇息去吧!”程默哈哈大笑。 ...... 这一夜,福伯和苏文几乎没睡著。 福伯躺在简陋的铺位上,翻来覆去地想:二郎君是不是中邪了? 怎么自从被老爷吊起来打过之后,二郎君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是说是因为来到这神禾原的缘故? 亦或是孩子不打不成器,要不回头等回到程府,把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也吊起来抽一顿? 另外一边,苏文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屋里,对著油灯反覆看那张契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四贯一个月啊! 只要攒一年,就能在长安城边儿上买个小小的院子了。 ———————— 次日,长安城皇城內,太极殿中灯火通明。 早朝。 这是贞观四年二月初十的清晨,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穿戴整齐,按品级和文官武官分类,站在大殿內两侧空地。 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静地听著群臣奏事。 北伐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李靖率军大破定襄,頡利可汗仓皇北逃。 大唐北境最大的威胁,即將被彻底拔除。 这本该是个举朝欢庆的日子。 但总有不怕扫兴的人。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中年官员出列,正是御史台的侍御史,郑弘业,滎阳郑氏的旁系子弟。 李世民微微頷首:“准。” 郑弘业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摺,朗声道:“臣弹劾卢国公程知节,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其二子程处亮,性格暴虐,於二月初九在长安城中,当街追殴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子弟,致使三人重伤,多人轻伤!此等暴行,目无王法,请陛下严惩!” 话音刚落,又一名官员出列:“臣附议!程处亮身为功臣之后,国公之子,不思报国,反而横行街市,欺压良善,若不惩治,何以正国法!” 这是卢氏族中的一个官员。 李世民眉头微挑,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站在武將班列首位,一脸无辜地眨巴著眼睛,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知节,你可有话说?” 第9章 不了了之 听到喊话,程咬金出列,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陛下,臣没啥说的。那小子確实打了人,臣已经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了一顿,扔到城外庄子上反省去了。” 对面的郑弘业冷笑一声道:“哼!抽一顿就完了?卢家老三被打掉三颗牙,至今躺在床上不能进食!郑家老二的胳膊到现在还抬不起来!程將军一句『反省』就想就此揭过?” 程咬金闻言立刻瞪眼,质问道:“那你想怎样?让俺老程把那小子打死给你看?” “你!”对上这蛮不讲理的程咬金,郑弘业气不打一处来,气得长须直抖。 “行了。”御座上的李世民淡淡开口,“郑卿,程处亮殴打他人,確实不该。但依朕看,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之爭,当街斗殴罢了,倒也上升不到『目无王法』的地步。” 郑弘业一愣:“陛下,臣那侄儿……” 见他揪著不放,李世民稍稍坐直身躯,问道:“朕问你们,当时到底因何而起?是程处亮无缘无故追著卢家和郑家的人打,还是有什么缘由?” 郑弘业脸色微变。 李世民神色一动,看向程咬金:“知节,你知道吗?” 程咬金嘿嘿一笑:“臣倒是听说了点儿。好像是卢家那小子几人,当街说处亮是『千年老二』,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以后连爵位也继承不了。臣那儿子脾气暴,就……” 他话没说完,大殿里已经响起几声低笑。 李世民也忍不住嘴角微扬。 “千年老二”?这话確实够损的。 郑弘业脸色难看,挺著个鸭脖子嘴硬道:“陛下,即便如此,程处亮也不该当街行凶,还下此重手!” “郑卿,”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刚才说,程处亮把卢家老三打掉三颗牙,郑家老二手抬不起来,卢家老三多大了?” 郑弘业一愣:“这……约莫十七八岁。” “郑家老二呢?” “也是十八不到。” “那程处亮呢?” 郑弘业感觉有些不妙,闭口不言。 尉迟恭带著玩味儿的笑容说道:“回陛下,处亮比臣的长子宝琳小几个月,应该十六不到。” 李世民笑了:“十六岁的打十七八岁的,还是一个人追著好几个打?” 殿里笑声更大了。 程咬金適时补刀:“陛下,臣那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打架这块儿,確实隨臣,勇猛得很。” 李世民无语地看他一眼。 郑弘业还不甘心:“陛下,此事若不惩处,只怕……” “好了。”李世民收起笑容,拍板道:“此事不过是几个紈絝打闹,程处亮確实有错,既然知节已经责罚过了,那就再赔些汤药费,此事就此揭过。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议。” 说完,他带著皇帝那独有的上位者气质,转头看向房玄龄:“房卿,说说流民的事。” 房玄龄出列:“是,陛下。去年关中大旱,本就饿殍无数。今年开春以来,各地流民陆续涌入长安周边。据各州县上报,目前聚集在京畿道境內的流民,初步统计已超过三万人。” 李世民眉头紧锁:“三万人?” “是。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房玄龄道,“这些流民大多无家可归,无地可种,只能在城外搭窝棚度日。若不及时安置,恐怕会生乱。”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郑弘业和卢氏官员对视一眼,知道今日弹劾程家的事,算是彻底没戏了。 比起几个紈絝打架,掉几颗门牙,三万流民才是真正的大事。 李世民看向群臣:“诸卿有何良策?” 戴胄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筹粮。流民聚集,首先要让他们吃饱,否则容易生事。臣建议开仓放粮,暂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点头:“准。还有呢?” 长孙无忌出列:“陛下,流民太多,开仓放粮不过权宜之计,长久安置才是根本。臣建议將这些流民分散到各州县,分给他们荒地,让他们开垦种粮。” 房玄龄皱眉:“王尚书此言差矣。如今正是春耕时节,流民若现在分散安置,分地、建房、发种子农具,一套下来至少一个月,今年的春耕就赶不上了。且即便能赶上,而今距秋收还早,这段时日如何过活?” 长孙无忌道:“那房僕射有何高见?” 房玄龄沉吟道:“臣以为,横竖都要放粮救济,何不先集中安置,以工代賑。让他们修路、挖渠、开荒,既能稳住他们,又能为朝廷出力。” 李世民眼睛一亮:“以工代賑?好主意。” 魏徵出列:“陛下,臣以为房僕射之策可行。但还需考虑长远。这些流民最终要如何安置?总不能一直以工代賑。存粮不多,户部也支撑不起。” 李世民缓缓点头,沉思片刻:“此事还得再议。戴卿,你先去筹粮,务必稳住流民。玄龄,你牵头擬定一个以工代賑的方案,儘快呈上来。” “臣遵旨。” “臣遵旨……” ...... 散朝后,程咬金刚出太极殿,就被几个武將围住了。 “老程,你家老二真把卢家那小子的牙打掉了?”尉迟恭一脸兴奋。 程咬金翻个白眼:“你不是都听见了嘛,那两家都闹到早朝上了,还能有假?” “打得好!” 尉迟恭哈哈大笑,一副恨不得是自己亲自动手的神色,侃侃道:“那几个世家子弟,跟他们老子一样,整日端著架子,拽得二五八万的,看著就来气!” 李勣在旁边淡淡道:“不过老程,你还是得盯著点儿你家老二。年轻气盛,这次是卢家郑家,下次要是打了更不该打的人……” 程咬金摆摆手:“放心,那小子被我扔到神禾原去了,那儿连个鬼都没有,他想打人也打不著。” 秦琼在旁边咳嗽两声:“神禾原?就是城南那个地瘠民贫的庄子?” “就是那儿。”程咬金嘿嘿一笑,“让他去体验体验什么叫苦日子,省得整天在城里给老子惹祸。” 尉迟恭嘖嘖两声:“你就不怕他在那儿饿死?” 程咬金瞪眼:“饿死也是他自找的!” 眾人说说笑笑,往宫外走去。 没人注意到,程咬金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二啊老二,你他娘可別真在庄子上饿死了! 你娘偷偷给你的二十贯只要不乱花,撑到秋收想来是尚有盈余的。 ...... 第10章 亲自带队进城 时间倒退,画面一转,来到长安城南外三十里的神禾原。 天还没亮,程默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福伯的声音:“轻点儿轻点儿!別吵醒二郎君!” 然后是春桃细声细气的回应:“福伯,俺们儘量轻著点儿,但这锅实在太大……” 程默无奈地笑了笑,翻身坐起。 算了,反正也睡不著了,起来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 他推门出去,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掛在天上。 但临时充作厨房的那间茅屋里,已经亮起了灯火,几个身影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程默走过去,就看见春桃和王大姐正在往大锅里倒水,两个年轻后生在旁边劈柴,福伯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柴。 “福伯,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 福伯抬头,看见程默,连忙站起来:“二郎君?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老奴还想著让您多睡会儿呢。” 程默摆摆手:“被吵醒了就起来看看。你们这是几点开始的?” “丑时就起了。”福伯笑道,“丑时三刻刚过,春桃她们就来敲门了。” 程默看了看天色,丑时……那不就是凌晨两点? 他看向春桃:“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 春桃靦腆地笑了笑,脸上的胎记在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现:“东家昨晚说今日要滷製食材去卖,我便想著早点起来,多干点活儿。” 程默心里一暖。这些员工,是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了啊。 “行,那便继续吧,我也再好好教教你们。”他笑著挽起袖子,没有一丝国公之子的样子。 猪头肉、猪心、猪肝、猪肚、牛肚、牛百叶、鸡杂鸭杂…… 满满当当两大锅,咕嚕咕嚕的燉煮著。 “工序还是跟昨晚一样,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程默拍拍手,“等滷好,估摸著正好天亮,咱们吃了早饭就进城。” 春桃在旁边小声问:“东家,这滷味……都是些下水,城里那些老爷夫人不一定能接受,真的能卖出去吗?” 程默笑了:“放心吧,不仅卖得出去,还会供不应求!” “大家不用一直守著,轮流去眯一会儿吧。” ...... 一个时辰后,天终於亮了。 滷味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比昨晚还要浓郁。 整个庄子的人,也全都醒了。 刘老三带著婆娘和另外三户人,早就等在厨房外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程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笑道:“刘庄头,这么早就来了?” 刘老三连忙躬身:“二郎君,俺们是来签约的!” 程默点点头:“行,等我先吃完早饭,咱们就把契约签了。” 刘老三连连点头:“不急不急,二郎君您先吃!” 程默招呼他们:“没吃的吧?一起吃点?” 刘老三刚要客气,旁边他婆娘使劲拽他袖子。刘老三訕笑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程默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也马上是大傢伙儿中的一员。福伯,给他们盛点粥。” 福伯应了声,不一会儿端出几碗热粥。 刘老三等人接过碗,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 早饭过后,签约正式开始。 苏文拿出准备好的契约,接替之前程默的工作,一份份念给刘老三他们听。 “僱佣期一年,日薪一百文,日供早中两餐,工伤包治……” 等契约念完,刘老三二话不说,狠狠按了手印。 他婆娘和其他三户人也跟著按了手印。 刘老三按完手印,抬头看程默,眼眶泛红地再次感谢:“二郎君,俺刘老三昨天有眼无珠,您还肯收留俺……俺往后一定好好干!” 程默拍拍他肩膀:“行了,就別婆婆妈妈的重复煽情了,今后好好干就行。对了,听福伯和其他人说,你以前在庄子上干过泥瓦匠?” 刘老三一愣:“是……是干过几年,后来地种不过来,也没人建屋子,就没干了。” 程默眼睛一亮:“太好了。正好我有个活交给你。” 他指了指那几间破旧的茅屋:“看见那几间屋子没?我要改造灶房和住的房屋,由你组建程家建造队,先带著李大牛他们几个,再挑两个有力气有经验的,今后就负责干这个吧。有问题和疑惑隨时找我就行。” 刘老三愣住了:“改……改造屋子?” “对。”程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他昨天画的灶房改造图,“你看,这是灶台的新样式,这是烟道,这是蓄灰池……能看懂吗?” 刘老三接过来,看了半天,眼睛越睁越大:“二郎君,俺字不认识,不过图倒是能看懂,这……这是您画的?” “对,怎么了?”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俺没见过画得这般精致、清晰明了的建造图,更没见过这种灶台!” 程默笑道:“能建吗?” “能!一定能!”刘老三拍著胸脯,“二郎君您放心,俺一定给您建得漂漂亮亮的!” 程默点头:“行,那今天就开始。李大牛力气大,给你当帮手。需要什么材料,跟福伯说。” 李大牛在旁边憨厚地点头:“东家放心,俺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嗯,那我说说今天大家的分工。”程默看向其他人,目光先是落在春桃她爹身上:“许半斤,今天还是由你带队,再挑四个人继续开荒种菜,照看菜园,接下来的几天暂时负责耕种,直到把那些种子全种下去。” “苏文,今日由你来坐镇庄子,帮忙看著点,没事多看多了解下庄子四周。福伯,你今天还得进一趟城,採购所需的物资和明日需要的下水。” 福伯应了声,又问道:“二郎君,您今天也进城?” 程默点头:“对,第一次售卖滷味,我带狗子他们几个去,我亲自去把把关,给他们探探路。” 福伯犹豫道:“二郎君,您这身份,去西市卖滷味,万一被人认出来……” 程默笑道:“放心,我会乔装打扮一下的。再说了,就算被认出来又怎样?我爹让我在庄子上反省,又没说不许我进城卖东西。” 福伯想想也对,便不再劝。 ......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两辆牛车停在庄子门口,一辆装满了滷味——用荷叶包好的猪头肉、牛肚、鸡杂等,整整齐齐码在木桶里。 另一辆空著,准备採购物资回来时装货。 赵狗子和两个年轻后生站在车旁,一脸兴奋。 “东家,咱们这就去长安?” 程默换了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头上戴了顶斗笠,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农户。 他检查了一遍车上的滷味,满意地点点头。 “走,出发。” …… 牛车缓缓启动,向著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程默坐在车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神禾原。 刘老三已经开始带著人拆灶台了,远远能隱约听见锤子敲打的声音。 春桃站在厨房门口,往这边张望。 福伯还在和苏文交代什么,两人比比划划的。 程默收回目光,看向长安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 牛车轔轔向前,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狗子忽然凑过来,小声道:“东家,俺......俺有个事儿想问您。” “问。” “俺娘昨天喝了您预支的钱买的药,今天精神好多了,都能下地走几步了。”赵狗子眼眶微红,“俺……俺不知道咋谢您。不谢又觉得心里不安” “还以为啥事儿呢,”程默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活,就是最好的谢。踏踏实实跟著我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到哪。” 赵狗子狠狠点头:“东家放心!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程默笑了笑,没说话。 牛车继续向前,穿过荒凉的田野,穿过稀疏的村庄,穿过那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 程默的目光落在那些流民身上,若有所思。 福伯昨晚说,长安城外聚集了上万流民。 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別说给日薪百文的工钱了,即便是只包吃包住,恐怕这些流民都会抢破头的加入。 如果滷味生意做起来,如果庄子產业扩大,如果……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 一步一步来,先把今天这趟卖好了再说。 牛车越走越远,身后的神禾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长安城的轮廓已隱隱可见。 第11章 西市卖滷味 牛车轔轔向前,长安城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程默坐在车板上,看著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昨天刚从那儿被撵出来,今天就又要回去。 还是偷偷摸摸地回去。 “东家,咱们从哪个门进?”赵狗子凑过来问。 程默想了想:“南边有几个门?哪个离西市近?” “安化门。”赵狗子挠头,“昨日福伯就是走的那边,从安化门进去,往北走不远就是西市。” “那就安化门。” 牛车拐上通往安化门的大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步行的...... 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往城门方向匯聚。 程默观察著这些人的衣著打扮、精神状態,默默在心里给贞观四年的长安城做著侧写。 很快,安化门到了。 城门洞开,几个守门士卒站在两侧,盘查著进出的人群。 程默的牛车排在一队后面,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们时,一个士卒走过来,打量了一眼车上的木桶:“里面装的什么?” “吃食。”程默压了压斗笠,哑著嗓子答道,“自家做的,拿去西市卖。” 士卒並没有认出画了妆的程默是卢国公府的二公子,他掀开桶盖看了看,一股卤香味飘出来,他双眼微亮地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香?” “自家滷的一些下水。”程默没有国公之子的傲慢,嘻嘻的陪著笑道:“军爷要尝尝不?还没开张,先给您来一块?” 士卒咽了口口水,摆摆手:“当差期间,吾等不吃来歷不明的东西。行了,进去吧,別在城中惹事,別到处乱跑。” 程默连声道谢,赶著牛车进了城。 ...... 进城之后,景象大不相同。 街道比城外宽了好几倍,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坊墙,间或有几个坊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街巷。 行人更多了,衣著也更体面。 偶尔有骑著马的官员经过,前面还有差役开道,行人纷纷避让。 赵狗子三个虽然是第二次进城,但跟在牛车旁边的他们,眼睛依旧好奇的四处张望。 “东家,那就是皇城吗?”小石头指著北边隱约可见的高大城墙。 “那是宫城。”程默隨口答道,“皇城在宫城南边,百官办公的地方。” 小石头咂舌:“东家您懂的真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狗子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咱东家什么身份,卢国公府的二公子,能不知道吗?” 就连一个农户也只知道他是卢国公的二公子,而不是认识程处亮。 果然原主是活在他老爹卢国公的影子下的,难怪之前被卢郑两家的公子一讥讽就忍不住动手打人了。 程默心中感嘆,没再接话。 牛车继续往北走。 没走几米,穿过一条横街,眼前豁然开朗。 路边支起了不少棚子,排著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棚子上掛著幡,写著“賑粥”二字。 队伍里的人,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赵狗子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东家,这就是那些逃荒的吧?” “应该就是了。” 程默点点头,放慢车速,从队伍旁边经过。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趴在路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们的牛车,准確地说,是看著车上的木桶。 那眼神,像极了饿狼见到肉。 小石头年纪比赵狗子还小,心软了,小声问:“东家,咱们带的滷味不少,能不能……” 程默沉默片刻,摇摇头打断道:“现在不行。滷味还没卖,咱们自己带的乾粮也不多。” 小石头低下头,没再说话。 牛车从少年身边经过,那少年的目光一直追著他们,直到看不见。 程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手上就这点本钱,要是用来做善事,用不了几天就得喝西北风。 等买卖做起来,再说吧。 ...... 很快,西市到了。 这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城中城”,四面都有门,门口有士卒把守。 此时正值开市时间,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去。 程默让赵狗子三个在入口处看好牛车,自己先混进去打探。 一进西市,程默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宽敞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布行、粮行、盐行、铁器行、酒肆、食铺……看得人眼花繚乱。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粗布短衣的小贩,有牵著骆驼的胡商,有背著包袱的外地客。 各种语言、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就像一锅煮沸的水。 虽然他拥有原主的记忆,但来自现代的程默此刻亲自处在这种环境下,心中还是別有一番感触。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烤饼的香味、酒香、香料味,还有……马粪味。 这才是真正的长安,活著的长安。 他面带笑容,心中感嘆,隨后顺著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很快他就发现,这西市不是隨便能摆摊的。 每个摊位都有固定的位置,有些摊位后面是店铺,有些是推车,但都规规矩矩地排在街道两侧。 有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想插进去卖,马上就有穿著短褂的人过来驱赶。 程默拦住一个过路的老者,客气地问:“老丈,请问这西市的摊位,要怎么做才能租?” 老者打量他一眼:“头回来西市做买卖?” “是。” “那就去找牙人。”老者指著前方,“往前走,就有个牙行,专门管这个。你给点钱,他们帮你安排。” 程默道了谢,按老者指的方向找过去。 果然有一间铺子,门口掛著“西市牙行”的招牌。 程默走进去,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柜檯后面嗑瓜子。 妇人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身著朴素,语气淡淡道:“租摊位?” “是的。” 妇人放下瓜子,拿出一本簿子,头也不抬道:“临时还是长期?临时一天五十文,长期一个月一贯,位置有好有差,租金也有所浮动。” 程默想了想:“今天先租临时的,要是卖得好,再租长期的。” 妇人点点头,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隨后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收了钱,递给他一个木牌:“出去往东走,第六个路口右转,靠南边有个空位,那就是你的。牌子掛你摊位显眼处,便没人赶你。” 程默接过木牌,道了谢,刚要出门,迎面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穿著廉价的绸衫,留著山羊鬍,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看见程默,眼睛一亮:“这位郎君面生,头回来西市?” 程默警惕地点头,没有做声。 男子自来熟的笑道:“郎君不必如此提防在下,在下姓孙,是这西市的老牙人了。郎君要卖什么?要不要在下帮忙张罗售卖?一天只要抽一成。” 程默摇头:“多谢孙牙人,我已经租好摊位了。” 孙牙人也不失望,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郎君,在下多嘴问一句,您卖的什么?在下在西市十几年,鼻子最灵,刚才一进门就闻见郎君身上一股异香。” 程默心里一动。 这牙人鼻子倒是灵,在这各种气味混杂的坊市,居然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程默轻笑一声,开口道:“一种吃食,滷的。” “这香味,在下从未闻到过,想必味道一定不差吧。” “那是自然。” 孙牙人眼珠子转了转:“郎君,要不这样,在下帮您盯著摊位,每天收摊后把帐目和剩货送到您指定的地方。您只要给在下一点辛苦费,一天五十文就成。” 程默摇头,笑道:“这就不必了,我带了人来的。” “別啊,郎君。您既然是头回来这西市做买卖,想必很多规矩都不清楚,这西市泼皮无赖也不少,有在下帮您在一旁看著,您的买卖会少许多麻烦。” 程默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什么规矩都不清楚,有这么个牙子在,確实能少些麻烦。 他不能天天亲自来卖,赵狗子他们几个又太嫩,还没成长起来,万一遇到麻烦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下来。 有个地头蛇帮忙,能省不少事。 “五十文一天可以。”程默思索片刻后点头,隨后忽然气势一变,郑重其事道:“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买卖要长期做,要是你这边出了岔子……” 公子? 孙牙人听到程默的自称,盯著他的穿著打扮再扫了一眼,拍著胸脯道:“郎君放心!在下在西市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誉!” 程默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先试试,你帮我盯著,带著我的人卖。他们年岁都不大,你多带带。” 孙牙人喜笑顏开:“成!郎君怎么称呼?” 程默顿了顿,隨口道:“叫我『默子』就成。” 这是他的小名,亲戚朋友和同学都这么叫他。 “默子?”孙牙人一愣,“这名字……” “小名。”程默面不改色,“家里排行小,爹妈就这么叫。你呢,全名是啥?” 孙牙人也不多问,拱拱手:“默子郎君,在下孙亚,往后多多关照。” ...... 第12章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程默带著孙亚回到牛车旁,赵狗子三个正眼巴巴地等著。 “东家!”赵狗子迎上来,“租到摊位了?” 程默点头,指了指孙牙人:“这是孙亚,是个牙人,最近一段时日会帮咱们盯著摊位,顺便教你们如何叫卖。狗子,你们三个先听他安排,跟著好好学。” 赵狗子看了看孙牙人,点点头。 孙牙人指挥著他们把牛车赶到那个空位,又帮忙把木桶搬下来,摆好。 程默从桶里拿出用荷叶包好的滷味,切了两块,递给孙牙人:“孙牙人,这便是我做买卖要卖的东西,你先尝尝,了解了解。” 孙牙人接过,打开荷叶,香味扑鼻而来。 他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圆了。 嚼著嚼著,他竖起大拇指:“默子郎君,您这东西,绝了!在下在西市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绝对好卖!” “嗯,那便开始吧。” 程默笑了笑,压低声音对赵狗子他们交代了几句,又跟几人敲定了售卖价格,然后戴上斗笠,退到人群后面。 他不想站得太近,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孙牙人把滷味摆好,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吆喝: “新鲜滷味!独家秘方!闻著香吃著更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跟来的三人中的蒋二娃也跟著吆喝,他嗓门大,一嗓子出去,半条街都能听见。 “滷味!滷味!刚出锅的滷味!” 香味开始飘散。 旁边摊位的小贩们最先闻到,纷纷扭头看过来。 一个卖饼的老汉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 他旁边的年轻人也闻到了,顺著香味一看,就看见了那个新摆出来的摊位。 “那边卖的什么?去看看?” 年轻人走过去,孙牙人立马切了一小块递过去:“客官,尝一块,不要钱!”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 咀嚼。 眼睛慢慢睁大。 “这……这是何吃食?怎地如此之香?” “滷味!”孙牙人笑眯眯地按照程默嘱咐的说道:“咱这是独家秘方,整个长安独一份!今天开张,八折优惠,一斤只要四十文!” 年轻人二话不说,掏出钱:“给我来半斤!” 第一单,成了! ...... 半个时辰后,摊位前排起了小队。 孙牙人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称重一边算帐一边收钱,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赵狗子和小石头负责切肉、打包,蒋二娃继续吆喝。 程默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火爆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 这第一项买卖,算是成了。 照这个势头,今天带的两大桶净重四十几斤的滷味,用不了半天就能卖光。 他正想著,旁边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哟,生意不错嘛。” 程默扭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著纯色较为高档的灰色绸衫,挺著个肚子,正斜眼打量著那个摊位。 旁边摊贩小声议论: “钱掌柜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卖滷味的是新来的吧?不知道可晓得规矩?” 程默眉头微皱。 钱掌柜?规矩? 程默打量著那个被称为“钱掌柜”的中年男子。 绸衫,圆脸,眯缝眼,笑起来像只狐狸。 钱掌柜踱著步子走到摊位前,也不排队,直接挤到最前面。 孙牙人一看是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堆起更浓的笑:“哟,钱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钱掌柜皮笑肉不笑:“孙牙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西市来了新吃食,也不先知会我一声?” 孙牙人陪著笑:“钱掌柜说笑了,东家是个新人,刚来西市做买卖,这不是刚开张嘛,还没来得及……” 钱掌柜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一桶桶滷味上,吸了吸鼻子:“嗯,確实香。什么做的?” 孙牙人看了看人群后面的程默,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回钱掌柜,这是滷味,滷的下水,是用几十味香料药材滷製而成。” 钱掌柜眼睛眯了眯:“下水?” 他从摊位的砧板上夹起一块牛肚,看了看,放进嘴里。 咀嚼。 后方的程默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钱掌柜的眉头先是皱起,然后舒展,最后眼睛亮了。 那表情,跟昨晚刘老三第一次吃滷味时简直一模一样。 钱掌柜咽下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东西。孙牙人,这东西是谁的?把背后的人叫出来,我跟他谈谈。” 孙牙人有些为难地看向程默。 程默知道躲不过了,压了压斗笠,走上前去。 “钱掌柜,小民就是这滷味的卖家。” 钱掌柜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和沾著灰的脸上转了一圈:“你是哪儿来的?” “神禾原的农户。”程默哑著嗓子答道,“家里地薄,种不出什么,就琢磨著做点吃食来卖。” 钱掌柜点点头:“这滷味,你打算怎么卖?” “普通五十文一斤,精品百文一斤。开张前三日,八折。” “哦?那便是四十文一斤咯,价格倒是不便宜。” 钱掌柜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小兄弟,你这滷味不错。我有个提议,你听听看。” 程默不动声色:“钱掌柜请说。” “我是西市最大酒楼『太白居』的二掌柜,”钱掌柜指了指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我们太白居,每日要接待上百號客人,还都是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光后厨用的肉食就不下两百斤。你这滷味,有多少,从今往后我都全包了,不必卖给他人。就按你定的价,不打折。” 赵狗子三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全包了?那岂不是每天都有稳定收入? 但程默却皱起了眉头。 不愧是大酒楼的,还真是財大气粗。 不过,全包? 那跟他给太白居当供货商有什么区別? 他辛苦折腾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给別人做嫁衣。 “多谢钱掌柜抬爱。”程默不卑不亢,“只是小民这滷味,是想做成长久买卖的,不想只卖给一家。”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哦?你是不相信我们太白居能吞下?我们现在就能签订契约。” 程默摇头:“不是不信,是小民有自己的打算。这滷味要是只卖给太白居,那跟我给贵店当伙计有什么区別?小民虽然只是个种地的,但也想自己闯荡闯荡。” 钱掌柜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有些冷:“小兄弟有志气。不过你刚来西市,可能不知道规矩。在西市做生意,得罪了人,这买卖可不好做。” 程默抬眼看他,目光平静道:“钱掌柜说的是。小民初来乍到,確实不懂规矩。但小民做买卖有自己的规矩。” “什么规矩?” “买卖公平,你情我愿。您想买,排队就是。您想包圆,小民不卖。这不犯王法吧?” 钱掌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著程默看了几息,忽然点点头:“行,你小子硬气。那咱们走著瞧。” 说完,袖子一甩,带著两个隨从走了。 周围的小贩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 “这年轻人胆子真大,连钱掌柜都敢得罪。” “钱掌柜背后的太白居,东家可是郑家,他这买卖怕是做不长了咯。” “可惜了,那滷味是真香,这还是滷的些下水,若是滷肉……” 孙牙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程默身边,压低声音:“默子郎君,您这是何必?钱掌柜虽然只是个二掌柜,但他背后可是滎阳郑氏啊!” 哟?这么巧! 程默嘴角一撇,看了他一眼:“滎阳郑氏又如何?我一个种地的,还能把我怎么著?”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孙牙人嘆气:“郎君,您太小看这些世家了。他们想让您的买卖做不成,有的是办法。比如让人来捣乱,比如让牙行不给您租摊位,比如让官府来查您……” “无妨。” 程默若有所思,脸上没有丝毫露怯。 他拍了拍孙牙人的肩膀:“多谢孙牙人提醒。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继续帮我盯著摊位,有事隨时通知我便是。” 孙牙人见他这么淡定,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招呼客人。 程默退到人群后面,继续观察。 钱掌柜这个小插曲,並没有影响滷味的生意。 不仅没有影响,排队的人反而更多了。 这些人有真心想买的,也有看热闹的。 第13章 房玄龄来了? 到午时前后,两大桶滷味已经卖了一大半,所剩不多。 孙牙人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虽说今日他这单是固定五十文报酬,不按提成。可只要生意好,明天后天就肯定还能继续干。 程默粗略算了算,已经卖了三十多斤,十斤不到的少量精品牛肚,猪蹄和鸡爪鸭掌等全部卖完,总收入近两贯。 刨去那微不足道的成本,净赚一贯多。 五十文一斤,就算打完折也要四十文,可不便宜,毕竟长安城的普通僱工日薪最高也不过三四十文。 如此看来,这长安城的生意还真好做,有钱人也是真多。 主要这才半天时间。 今天也只是试卖,准备的滷味並不多,名气也还没打出去。 要是今后全天卖,口碑做起来,这一个摊位一天赚个四五贯应该是轻轻鬆鬆的事。 一个月就是百来贯。都够普通人在长安城买个小院子安家了。 看来可以扩大规模,招更多的人了! 程默正美滋滋地算著帐,忽然听见人群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小爷来了!” 一个粗声粗气,却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两个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瘦一壮的少年挤开人群,先后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十五六岁年纪,虎头虎脑,身强体壮,皮肤黝黑,一脸横肉,穿著顶级绸缎袍子,腰里別著根马鞭。 后面那个年纪小些,也稚嫩些,带著点书生气息,十三四岁,一脸憨厚,跟在后面小跑:“宝琳哥你慢点,等等我!” 程默一看清这两人的脸,记忆涌现,心里咯噔一下。 尉迟宝琳! 原主老爹程咬金的死对头兼好兄弟尉迟恭的儿子,也是原主的死党之一! 另一个是房遗爱,当朝宰相房玄龄的次子。 虽然是文官之后,但这房遗爱也是个紈絝,从小就喜欢跟在他们这些武官二代的屁股后面玩,不过原主几人嫌弃他年纪小,打架也不行,总不愿意带他。 这两个傢伙怎么来了? 程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斗笠压得更低。 片刻间,尉迟宝琳已经衝到摊位前,大嗓门震天响: “什么东西这么香?小爷在西市门口就闻见了!让开让开,让小爷看看!” 孙牙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哪家的紈絝子弟,连忙陪著笑:“这位小郎君,小摊卖的是滷味……” “滷味?什么滷味?”尉迟宝琳盯著那一桶桶油光发亮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这啥做的?怎么这么香?” 孙牙人没立刻说是下水,切了一块猪头肉递过去:“小郎君尝尝,不要钱。” 尉迟宝琳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 嚼著嚼著,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滴个亲娘……”他含糊不清地说,“这也太好吃了!” 三两口咽下去,他直接掏出一大把碎银拍在摊位上:“给我来两斤!不,三斤!各种都要!” 房遗爱在旁边小声嘀咕:“宝琳哥,咱还是小点声,咱们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你爹知道……” 尉迟宝琳一摆手:“怕什么!我爹下朝就去了军营练兵,顾不上我!再说了,我给他带点好吃的回去,他还能打我不成?” 房遗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孙牙人眉开眼笑,麻利地给尉迟宝琳称了三斤滷味,用荷叶包好。 尉迟宝琳接过,又立马夹了一块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香,太香了!喂,你们这滷味天天有吗?平日都在这儿卖?” 孙牙人指了指程默的方向:“在下只是个牙人,这位默子郎君才是东家,公子您得问他。” 尉迟宝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程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尉迟宝琳盯著他看了几眼,微微弯腰附身,脖子还往前伸,忽然皱眉:“咦?小爷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程默虽然脸上抹了灰化了妆,但还是压低声音,哑著嗓子轻咳一声道:“咳嗯~小民麵皮糙,长得一副大眾脸,客官定是认错人了。” 尉迟宝琳又看了他两眼,挠挠头:“是吗?可能是看错了。”他大大咧咧地一边嚼著滷味一边嘀咕,“他被程叔叔抽了一顿又扔城外庄子上去了,怎么可能在这儿,还干起买卖来。” 房遗爱在旁边好奇地问:“宝琳哥,你是说处亮哥啊?” 尉迟宝琳点头:“对啊,就前两天的事。处亮把卢家老三的牙打掉了,被他爹吊起来抽,然后撵出城了,说是至少半年不得回长安。我爹下朝回来说的。” 房遗爱缩了缩脖子:“处亮哥真厉害……卢家老三比我哥小不了多少呢。” “厉害什么厉害,”听到谈及打架,尉迟宝琳翻个白眼,不屑道:“现在他指不定在哪个庄子上哭呢。那神禾原我听说过,地瘠民贫,鸟不拉屎的地方,嘿~够他受的。” 程默听著这俩活宝议论自己,脸上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他得使劲忍著,才能不笑出来。 尉迟宝琳又夹了一块滷味塞嘴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房遗爱说:“对了,你不是说这几日功课不少嘛?怎么也溜出来了?” 房遗爱一脸訕笑道:“我爹下朝回来后,就出去了,说是去城南看看流民的情况。我趁我娘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行啊你,”尉迟宝琳拍拍他肩膀,咧嘴笑道:“有出息!” 两人就这么站在边上一边说一边吃,尉迟宝琳手里的滷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的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 “遗爱?你怎么在这儿?” 房遗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著半旧常服、带著老僕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著他。 “爹……爹?!您怎么来了?”房遗爱结巴了。 程默心里一紧。 房遗爱他爹? 房玄龄?! “老夫刚从城外回来,途径此处,没曾想你竟也在此。你今日的课业做完了吗?”房玄龄站在人群外面,板著脸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然后扫过摊位,最后停留在那些冒著热气的滷味上。 他身边跟著一个老僕,老僕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程默注意到那老僕站立的姿势。 脚跟併拢,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看便是从军营出来的。 房玄龄走过来,房遗爱下意识把手里的滷味往身后藏,但那动作太明显,在他爹面前根本藏不住。 “藏什么?”房玄龄淡淡道,“拿出来。” 房遗爱苦著脸,把荷叶包递过去。 房玄龄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什么?”他问。 边上孙牙人赶紧嘿嘿答道:“回这位老爷,这是滷味。独家秘方,用香料滷製一些边角肉和下水而成。” “下水?”房玄龄一怔,目光落在那一桶桶滷味上,“可是老夫所想的那些……猪下水、牛下水?” “正是。” “作价几何?” “剩下这些普通的,五十文一斤,开业前三日八折,只需四十文。还有精品的,百文一斤,准备得不多,今日已售罄。” 房玄龄沉默片刻,从荷叶包里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后方默不作声的程默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若有所思。 “价格不便宜,但是好东西。”房玄龄点点头,“腥膻之物,竟能处理得如此乾净,入味也恰到好处。这手艺,倒是难得。” 他看向孙牙人:“这是你的手艺?” 孙牙人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的是帮忙的,这位才是东家。”他指了指人群后面的程默。 房玄龄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第14章 场景任务:滷味长安 程默只能上前一步,压著嗓子道:“小民见过老爷。” 房玄龄打量著他,半旧粗布衣,压低的斗笠,脸上还沾著灰,一副普通农户的打扮。 但房玄龄总觉得,这年轻人站立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跟寻常农户有些不同,且眉宇间还有些眼熟。 “你是哪里人?”房玄龄问。 程默心中苦笑,权衡半息后,说道:“回老爷,小子是城南神禾原的农户。” 房玄龄眉头微微一动:“神禾原?是城南外的那个神禾原?那地方大片土地瘠薄,收成不好吧?” 程默点头:“是,所以小子才想著做点別的营生,补贴家用。” “这滷味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程默早有准备,语气平缓道::“家传的。祖上有人做过厨子,传下来些方子。小子閒著没事琢磨著试了试,没想到能成。” 房玄龄点点头,又问:“你这滷味,一天能卖多少?” “今日头回卖,算试水,还不清楚。若能固定下来,一天卖个百来斤应该不成问题。” 房玄龄心里飞快地算了笔帐。就按全是普通的一斤五十文,百斤就是五千文,五贯钱。下水的价格他清楚,刨去成本,想来这买卖利润非常可观。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他忽然想起朝堂上討论的流民问题。 以工代賑,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可活儿从哪里来?单单靠朝廷那些本属於徭役的活,根本无法妥善安置数以万计的流民。也安置不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买卖不小,看你也不像是干活的,僱人了吧?”房玄龄问。 程默愣了愣,好奇对方是怎么看出自己不干活的,嘴上笑答道:“老爷猜得不错,的確雇了几个庄户帮忙。” “给他们多少工钱?” “日结一百文,管两顿饭。”程默淡淡地说道。 房玄龄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一百文? 长安城里的大商铺,僱工一个月才一贯钱上下,还不一定管饭。 这年轻人给庄户开一百文一天,还管两顿饭? “你这工钱,可比长安城里的工匠还高。”房玄龄似笑非笑。 程默坦然道:“小子想著,让他们吃饱穿暖,干活才卖力。再说了,他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多给就多给点。” 房玄龄沉默片刻,又问:“你一共雇了多少人?” “眼下有二十多人。”程默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庄上的佃户,还有些是流落到附近的。” 房玄龄眼睛一亮:“你还雇了流民?” 程默点头:“有几个。都是从终南山那边过来的,没吃没喝,怪可怜的。反正我也要招人干活,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打算招流民,但眼下还没来得及。 不过这么说,能给自己立个人设,不亏。 房玄龄看著他的眼神,变了。 一个农户,有点手艺,会做生意,这没什么稀奇。 但能主动给庄户开高薪,还愿意雇流民,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房玄龄问。 程默心里一紧,正要开口,房遗爱忽然插嘴:“爹,你问他名字干什么?” 房玄龄瞪了他一眼:“为父隨便问问。” 程默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模稜两可的说道:“小子姓程,小名默子,在家排行老二,乡亲们都叫我程二。” 这么说虽然有暴露的风险,但却也没有撒谎。回头若是真暴露了,再见到对方,他也不至於在这位房叔叔面前落得个满嘴谎言的印象。 “程默子?”房玄龄点点头,“程二郎,倒是好记。” 说完他又定眼看了看程默,似乎是在將眼前这个谈吐清晰、彬彬有礼的农户少年跟印象中那个出身武將世家,到处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长安城紈絝程处亮形象做交集,然后就直接拋之脑后了。 听到对方语气和观察到神態变化的程默,心里鬆了口气。 程默子就程默子吧,总比程处亮强。 房玄龄又看了看摊位前排著的队伍,忽然问:“你这滷味,打算一直在这儿摆摊?” 程默摇头:“摆摊不是长久之计。等站稳脚跟,我就计划盘个铺子,再找几家酒楼合作,让他们代卖。这样不用天天来,也能把买卖做大。” 房玄龄眼睛更亮了。 代卖?这不就是……把生意铺开吗? 这年轻人的脑子,转得够快的。 铁定不是程三斧那老傢伙的儿子了! 不过......神禾原,又姓程...... 他沉吟片刻,又问:“你刚才说,你是神禾原的?那庄子是谁家的?” 程默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问到家了。 他硬著头皮道:“是……是卢国公府的。” 房玄龄眉头一挑:“卢国公?程知节?” 程默点头。 房玄龄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程知节家的庄子……你姓程……你不会是程家的家生子吧?” 听到对方问出家生子,程默鬆了口气,面不改色地点头道:“老爷明鑑,小子的祖上就是程家的家僕。” 房玄龄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了看天色,对房遗爱道:“走吧,跟为父回去。今日的功课必须做完!” 房遗爱苦著脸,把手里剩下的滷味递给老僕,乖乖跟在父亲身后。 房玄龄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程默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淡淡的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程默被看得心里直打鼓。 难道房玄龄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前世跟化妆师女友学的化妆,自己这副打扮,又故意哑著嗓子说话,亲爹来了都未必认得出来。 但房玄龄那眼神,总让他有点不安。 至於尉迟宝琳,自房玄龄上前,便嘿嘿打了个招呼后溜走了。 等人群散去,孙牙人凑过来,一脸八卦:“默子郎君,刚才那位老爷是谁啊?看著就气度不凡,腰间那玉佩也不是凡物。” 程默摇头,隨口道:“不认识,可能是哪个衙门的官儿吧。” 孙牙人咂舌:“那您还敢跟他聊那么久?万一说错话……” “说错话?”程默笑了笑:“我又没犯法,怕什么。” 孙牙人想想也对,便不再多问,继续招呼客人。 程默退到一边,看著越来越火爆的生意,心里却琢磨著另一件事。 就进城卖个滷味,房玄龄居然出现在这儿,还揪著自己问东问西,是巧合吗? 还是……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先把手头的买卖做好再说。 ...... 日头偏西,两桶滷味终於卖得差不多了。 孙牙人把今天的帐目报给程默:“默子郎君,今天一共卖了四十二斤,收入共计两贯六百二十文。” 赵狗子三人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 两贯六百二十文! 一天就卖了两贯六百二十文! 这还是初次售卖,没准备多少的情况下。 小石头掰著手指头算:“一个月就是六十多贯……俺滴个娘,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蒋二娃傻笑:“东家发財了!” “行了,这点钱不至於,今日的试卖非常成功。”程默笑著摆摆手,从钱箱数出五十文递给孙亚说道:“这是你今日的报酬。孙牙人,接下来几天还需要你继续帮忙盯著,狗子他们还没到独当一面的时候。摊位我刚刚抽空去了趟牙行,已经租了一个月。” 孙牙人拍著胸脯:“默子郎君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默点点头,让赵狗子他们把空桶收好,准备返程。 ...... 牛车驶出西市,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粥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队伍比早上更长,那些流民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等著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程默目光一扫,忽然看见了早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还趴在路边,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饿晕了。 小石头又心软了,小声问:“东家,咱们……” 程默沉默片刻,对赵狗子说:“明日你们多带点乾粮,若是有卖不完的滷味,就给这些人。” 赵狗子愣了愣,重重点头。 牛车从少年身边驶过,程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贞观盛世,盛世个屁。 老百姓该饿肚子还是饿肚子。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等买卖做起来,等庄子扩大了,他一定要把这些流民全都招过去。 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让他们也尝尝吃饱饭的滋味。 ...... 牛车出了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程默坐在车板上,正盘算著明天的安排,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进行商业行为,並有长期的打算,触发场景任务:滷味长安!】 程默精神一振。 系统来活了! 【任务目標:在长安城建立稳定的滷味销售网络(固定摊位+3个分销点)】 【当前进度:1/4】 【任务奖励:隨机种子礼包x1,初级工具图纸x1】 【任务时限:三十日】 程默心里默默算了算。 固定摊位已经有了,还需要三个分销点。 找酒楼代卖,或者找商铺合作,应该都能算。 三十天,时间够用。 他正想著,赵狗子忽然指著前面喊:“东家,你看!” 程默抬头,脸色顿时变了。 远处,神禾原的方向,有火光。 不是一点两点,是一大团,很亮。 “快走!”程默一鞭子抽在牛背上,牛车加快速度,朝著庄子狂奔而去。 第15章 虚惊一场 牛车在渐浓的夜色中狂奔。 程默一手抓著车栏,一手按著身边的木桶,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火光。 搞毛线哦,老子第一天离开庄子,就出事了? 赵狗子三个也紧张得不敢出声,小石头甚至攥紧了拳头。 虽说他们几个的家都是破破烂烂茅屋,可那也是家。 神禾原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 程默这会儿已经能看清,那不是大火,而是许多火把的光。 庄子门口站著一群人,手里举著火把,正朝这边张望。 “吁——” 赶车的蒋二娃勒住牛,牛车在门口处停下。 程默跳下车,看清了那群人,是刘老三、李大牛、春桃、王大姐,还有几个庄户,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脸上都带著笑。 “怎么回事?”程默皱眉,“点这么多火把干什么?” 刘老三屁顛屁顛跑过来,一脸邀功的表情:“二郎君!您回来得正好,快来看看!灶房改造好了!” 程默一愣:“啥玩意儿?” 刘老三拽著他的袖子往厨房那边走,边走边嘚瑟:“您早上交代俺改造灶房,俺琢磨著,早一天改好,早一天用上。正好李大牛他们几个力气大,加上春桃丫头她们补完觉下午也无事,俺们就连夜赶工。您看!” 他举起火把,照亮了那间茅屋。 程默定睛一看,果然,灶房已经大变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原来的简易土灶拆了,新砌的灶台贴著墙壁,两个灶眼一高一低,烟囱从墙壁穿出去,旁边还砌了个蓄灰池。 靠了!搞半天只是虚惊一场。 他有些无语,但也鬆了口气。 走进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灶台,泥土还没干透,但基本已经成型了。 “可以啊刘老三。”程默有些意外,称讚道:“你这手艺可以。” 刘老三嘿嘿直笑:“俺年轻时跟著泥瓦匠干过几年,这点活不算啥。主要还是二郎君您画的图好,清晰明了,俺就是照著您的图砌的。” 程默点点头:“不错,明天就能用了。” 刘老三嘿嘿直笑,有些扭捏地问道:“那个……二郎君,俺有个不情之请。” “有事直说,你別婆婆妈妈的。” “就是……大傢伙儿看到这灶,都想砌一个,可这图纸毕竟是您的,所以……” 程默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暗道这群庄户虽然穷,但还算淳朴,笑道:“你们想砌就砌唄,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我不建议你们现在砌,可以等过些时日,攒够钱都修了新房子,那时候再砌。” “俺们都修新房子?” 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程默,眼里闪著光。 程默淡淡一笑,点头道:“是啊,庄子上这些茅屋,回头肯定都有换掉的。等我那住所改造完,刘老三你的任务就是带队修房子,修各种各样的房子,当然也包括你们住的房子,不然我给你们发那么多工钱干什么?留著全买吃食?” “嘿嘿~俺婆娘昨晚还在说,要去多买些米粮肉囤著呢。” “俺娘也说再发几日的工钱便去买些鸡鸭回来养。” “......” 听著庄户们的回答,程默笑著摆手道:“囤点米粮没问题,不需要太多,你们更无需单独去弄什么养殖,费力不討好。就安安心心跟著我干活拿工钱,我会统一安排好的。到时候我会成立建筑公司,咱庄子上的人修新房一律只收成本价,这个回头再细说,总之你们先別急,听我安排就行。” “好的,二郎君。” “行,我们都听东家的。” “……” 就在一眾人群情激奋,怀著对新房美好憧憬之时,另一个声音急吼吼地响起。 “二郎君!” 程默回头,就看见春桃她爹许半斤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上全是焦急。 “二郎君,出事了!”许半斤跑得气喘吁吁,“水!水没了!” 程默眉头一皱:“什么水没了?说清楚。” 许半斤指著瀵河的方向:“回二郎君,下午俺们去浇菜地,发现河里水变小了!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谁家多用了点。可到了傍晚,水更小了!俺就顺著河往上走,您猜怎么著?有人居然在上面筑了坝!把水给截了。” 程默眼神一凝:“筑坝?谁?” “是郑家庄的人!” 许半斤气得直跺脚,手舞足蹈的描绘道:“俺亲眼看见的,他们在河中间垒了一道石坝,水都堵住了,只给咱们放一个小口子!流到咱们庄子都没了。俺去找他们理论,他们不但不放水,还骂俺!” 程默还没说话,刘老三先跳起来了:“郑家庄?那帮狗娘养的!二郎君,俺跟您说,郑家庄的人一直欺负咱们!去年旱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们就截过水,害得咱们庄稼减產!” “去年也截过?”程默看向刘老三。 “可不是!”刘老三愤愤不平,“那会儿您还没来,俺们去找他们,他们说这河是他们郑家的,想怎么截怎么截。俺们也没办法,庄子上也没个东家的人在,俺们人数又少,只能认了。” 程默沉默片刻,问:“郑家庄是谁家的產业?” “滎阳郑氏的旁支。”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福伯挤进人群,脸色凝重:“二郎君,老奴正要跟您说件事呢。” 又是滎阳郑氏! 程默眼神一冷,看著他:“福伯,你说。” 福伯喘了口气:“老奴今天不是进城採购下水食材嘛,上午还挺正常的,每轮宰杀剩下的下水都没人要,轻鬆到手,可到下午就不同了,老奴发现了好几家酒楼的採买之人,也在收购下水。老奴便留了个心眼,买完后四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有人在学咱们,也想做滷味。其中买得最多的,便是郎君从前常去的那个西市太白居的钱掌柜。” 哼,那钱掌柜动作倒是挺快,这才过去半天,就开始准备模仿自己的滷味了? 程默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学就学唄,滷味的关键是配方,是滷水,他们学不会!” “不止这个。”福伯压低声音,“老奴还打听到,西市太白居,背后就是滎阳郑氏。而这个郑家庄,正是郑氏旁支的產业。老奴琢磨著,今天他们突然截水,怕不是巧合。”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筑坝截水的?”程默转头向许三斤问道。 后者思索回忆片刻后说道:“回郎君,上午还好好的,约莫过了午时水就开始变小了。” 午时过后…看来这郑家人做事还挺果断! 程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钱掌柜,郑家,截水…… 这恐怕不是抢水,而是衝著他来的。 或者说……衝著滷味来的? 第16章 分销方案 想明白事情的缘由,程默呢喃道:“看来这事儿不简单,明日我亲自去会会那郑家庄的人!” “二郎君,”刘老三凑上来,压低声音,“那郑家庄的管事叫郑福,以前在长安城里干过泼皮,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明天要是去交涉,可得小心点。” 程默看了他一眼:“无妨,我虽不是程家嫡长子,却也是国公之子。老子连郑家老二都敢揍,区区一个郑家旁系,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本公子。” 福伯看了一眼程默,这次倒没有说什么。 程默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河滩。 春寒料峭的夜风颳过,又干又冷,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半晌,他开口:“许半斤,菜地还能撑几天?” 许半斤苦著脸:“这两日打的水,最多挺三天。若是长期没水,刚种下去的菜种,估计就全完了。” 程默点点头:“知道了。福伯,你跟苏文把今天的帐目理一理。刘老三,灶房改造完了,明天带人继续改造茅房。春桃,你们几人明天早上还是继续过来滷製,滷水的反覆使用方法,晚点我让福伯给你送去。” “天色不早了,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都散了吧。” 庄户们三三两两散去,火把也熄了大半。 …… 程默正要回屋,福伯跟了上来。 “二郎君,老奴有话要说。” 程默停下脚步:“福伯,你说。” 福伯斟酌著开口:“二郎君,那郑家庄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程默反问:“福伯有什么好点子?” 福伯摇头,沉默片刻,低声道:“老奴知二郎君您性子一向暴躁,便斗胆说一句,您虽然是卢国公府的二公子,但您现在是……是在庄子上反省。要是闹大了,传到老爷耳朵里……” “怕我爹再抽我一顿?”程默笑了。 福伯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实在提醒程默要收敛一点,別太衝动。 “毕竟那可是五姓之一的郑家。”福伯摇头,语重心长的建议道:“二郎君您现在不是做买卖了嘛,听赵狗子他们说今日赚得也不少,大可不必去爭什么水。或是想想其他办法,此事明显是衝著咱们来的,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手段呢,老奴觉著还是暂避锋芒好些。” “暂避锋芒?我避他奶奶个腿!他一个郑家旁支,也配?” 程默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河滩,问道:“福伯,我问你,这庄子是谁的?” 福伯一愣:“当然是程家的。” “那我程家的庄子,用水是不是天经地义?” “是……” “郑家筑坝截水,是不是欺负人?” “是……” “若是有理也就算了,现在我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忍著?”程默转头看他,“福伯,我爹把我撵到这儿来,是让我反省,不是让我当缩头乌龟的。” 福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默拍拍他肩膀:“行了,我知道你老是为我好。但有些事,可以让;有些事,就不能让。我若不在这庄子也就罢了,可我如今就在这。今天水被截了,我要是就这么忍了,明天郑家就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这庄子,还怎么待?今后如何发展?” 福伯沉默良久,嘆了口气:“二郎君说得是。是老奴糊涂了。老奴就是担心二郎君您,这次来庄子,老爷把你隨从和护卫都留在了府上,您独自一人,还得多加注意才是。” 程默笑了笑:“福伯你不糊涂,你是老成持重。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福伯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二郎君,老奴还有一事。” “说。” 福伯问道:“如今有太白居他们几家酒楼爭夺食材,价格肯定会上涨,我们还要继续加大採购量吗?” 程默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继续,还是按照原计划逐步增加產量,正好灶房也改造好。至於他们的滷味,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市场会给他们狠狠上一课的。对了,福伯,採购这事儿,你不必亲力亲为,找个信得过的去干就行,或者问问卖方能不能每天固定送货,你这般年纪了,天天来来回回的往长安跑,劳神又劳力。” “好的,二郎君,老奴也正有这个打算,明日老奴回府上一趟,求夫人再安排几个府上的人。”福伯心中一暖,点头应道。 “嗯,多带几个吧,庄子上人还是太少了,有些事情让这些庄户干也不合適。” “......” 送走福伯,程默站在夜色中,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河滩,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早就要跟五姓七望对上了吗? 都说铁打的王朝,流水的世家,老子倒要看看,有系统加持的我,掀不掀得翻你们这些千年世家!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默就醒了。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春桃和王家大姐等几名负责厨房的人,正在忙活,滷味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昨天连夜新改造好的灶房还得烘烤晾晾,约莫再有半天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赵狗子三个正在往木桶里装滷味,准备今天继续进城卖。 许半斤带著几个庄户挑著水桶往河边走,脸上的愁容比昨天更深。 刘老三则带著李大牛几个,正在拆茅房的旧墙,准备改造。 程默洗漱完,走进灶房。 春桃正在往锅里下焯好水的食材,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 “东家!”春桃看见他,连忙行礼。 程默摆摆手,看了看锅里的滷味:“今天滷了多少?” “按照您要求的,比昨日多了一倍。”春桃道。 程默点点头,从一旁已经滷好的锅中捞出一块猪头肉,切了一小片尝了尝。 美味依旧,没什么问题。 他走出灶房,正好遇见福伯从外面进来。 “二郎君,您今日还要进城吗?”福伯问。 程默摇头:“今天不进了,让狗子他们去就行,西市那边有那个孙牙人带著问题不大。我要去郑家庄看看。” 福伯脸色微变,但没再劝,只是道:“那您小心些。” “对了,福伯,你今日进城,带一份僱工契约。” “二郎君要雇何人?”福伯不解问道。 “孙牙人,不过僱佣之前,你回府上寻人先打听打听孙牙人的底细,若是此人背景不乾净或是品行不端,就算了。若是尚可,就签下来,工钱也定百文一日。想来他不会拒绝。” “二郎君,一个牙人罢了,又不是咱庄子的庄户,倒是无需给这般高的工钱。” 程默没办法跟福伯解释系统的存在,笑道:“我需要一个对西市相当了解的人,他值这个价。当然前提是他值得信任。” 福伯闻言也没再纠结,点头道:“好的,老奴明白了。” 程默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说道:“嗯,若是一切顺利,签下僱佣契约。你便將这封信给他看,里面是程家庄滷味的分销方案。福伯你也可以先看看了解了解。” “分销方案?” 福伯接过那张麻纸,打开看了起来。 內容不少,也全是乾货。如接受长安城各大小酒楼食肆预定,限购閾值,以及区域分销商规则等…… 全新的经商模式,清晰的规则条例,还有……郎君这字,怎么好像也写得好看了不少!? “这……这是二郎君您所想所写?” “当然,我连夜写出来的。福伯是看不懂规则?还是看不懂我写的字?需要我先给你解释一下吗?我写的是白话文,应该能看懂啊!” “不不不,老奴…老奴看得懂,就是有些意外。”福伯摇头,脸上露出笑容道:“看来老爷让二郎君您回庄子来反省,当真是个极其正確的决定。行,老奴一定办妥!” “嗯,那就这样,其他也没啥事了。”见他拍胸脯保证,程默点点头,没再多言。 隨后他叫上刘老三和李大牛,三个人便往瀵何上游的郑家庄走去。 ...... 第17章 这还是那个紈絝吗? 郑家庄就在神禾原的边上,部分地界甚至就在神禾原的范围內,距离程家庄不远,沿著河往上走三四里就到了。 程默一路上观察著河道,果然水很浅,只有越往上,水流才开始变大些,不过也非常有限。 等到了郑家庄地界,河中间赫然垒著一道崭新的石坝,把大半河水都截住了。 石坝旁边站著几个壮丁,手里拿著锄头扁担三三两两地有说有笑,一看就是郑家庄特地来安排看水的。 大清早的就在这,看样子还是日夜看守。 刘老三指著那边:“二郎君,就是他们!” 程默点点头,径直走过去。 那几个壮丁看见有人过来,立刻警惕起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大汉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吼道:“站住!干什么的?” 程默停下脚步,平静道:“神禾原程家庄的,来问问水的事。” 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程家庄?就是那个只有十来户老弱病残的庄子?听说你们庄子的东家是卢国公,还来了个败家子?” 刘老三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程默抬手制止了他。 “本公子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败家子。”程默看著大汉,语气平静道:“怎么,你对本公子有意见?” 大汉一愣,显然没想到堂堂国公之子程处亮,本人会亲自来,还穿得这么朴素。 他身后那几个壮丁也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程处亮是败家子,虽然他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虽然他无权无职无爵位,甚至名声还不好,是长安城臭名昭著的紈絝,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国公之子,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背后议论下过过嘴癮可以,真面对面遇到,身份带来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 大汉乾咳一声化解尷尬,语气收敛了些:“原来是程家二郎。您来问水,我们做不了主。您等著,我去叫管事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也不知道是办事积极,还是害怕程处亮发飆。 程默没跟这些下人狗腿子一般见识,他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著。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穿著绸衫、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带著几个人走过来。 刘老三在程默耳边低声道:“二郎君,他就是郑福。是郑家庄东家派来庄子的管事。” 郑福走到近前,或许是当管事的习惯,亦或是打心底看不上程处亮这种无法继承爵位又无职无权的紈絝二代,脸上带著几分倨傲。 他上下打量程默,皮笑肉不笑道:“哟,这不是程家二郎吗?听说您被卢国公教导了一顿,被送到了庄子上休养。怎么,不在你们程家庄上好好休养,跑这儿来干什么?” 好一个阴阳怪气的狗东西! 程默看著他,淡淡道:“郑管事是吧,本公子来问问水的事。你们在河中间筑坝截水,下游庄子上的地浇不上水了。” 郑福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石坝,然后摊开手:“程二郎,您这话就不对了。这河是从我们郑家庄流过,我们先用水,天经地义。又不是没给你们留口子。至於你们下游嘛,若是觉得不够,就再等等,等我们用完了,自然有水流下去。” 程默笑了:“等你们用完?什么时候能用完?” 郑福嘿嘿一笑:“那得看老天爷了,要是再下两场大雨,水位不就上涨了嘛。今年春旱,好些日子没下雨,用水紧张,我们郑家庄不像你们程家庄所在的神禾原那般瘠薄,我们几百亩的良田好地都要浇,哪顾得上你们?” 刘老三忍不住了:“你放屁!早些年开春那会儿可不旱,你们就截断了一大半,害得这些年我们越发减產!” 郑福脸色一沉,瞪了刘老三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刘老三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但见东家程默也没制止自己,还是硬著头皮道:“俺是程家庄的庄户,俺们地浇不上水,俺凭什么不能说?” 郑福冷笑,轻蔑地瞥了一眼刘老三,看向程默道:“行,你们能说。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了,这河水先经过我们,我们郑家庄怎么用,用多少,用多久,那也是我们郑家庄的事,你们程家庄想用,想让我们放更多的水,也不是不可以,拿东西来换唄。” 呵~还真是直接,脸都不要了。 程默会心一笑,挑眉问道:“换什么?” 郑福盯著他,一字一顿:“听说你们程家庄弄出了什么滷味,在西市卖得挺火,拿配方来,我立马让人拆坝放水。” 程默听完,忽然笑了。 郑福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程默收起笑容,看著他:“真是有些莫名其妙。郑管事,本公子问你,这河是你郑家的?” 郑福被问住了,支吾道:“这……这河当然不是哪家的,但从我们郑家庄先流过……” “从你们庄先流过,就是你们的?就能截水?”程默打断他,“那从长安城流过的渭河,是不是你们也能修个坝子拦住,皇家想用也要拿东西跟你们换?” 郑福脸色一变,没敢接话。 程默继续道:“律法有言,山川河流,皆属大唐,任何人不得私占截流。你们郑家筑坝截水,已犯了唐律,已经违法了知道吗?本公子不去告你们,是嫌麻烦,是给你们郑家面子。你现在跟本公子谈条件?” 郑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成家二郎一个紈絝,居然还懂唐律,还跟他讲起道理来了。 这还是那个紈絝吗? 他之所以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担心这位紈絝衝动起来要动手。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你……你少拿大话唬我!什么违法不违法,我郑家庄在这河边住了几十年,想怎么用水就怎么用水!” 程默看著他,也知道跟这种人说不清,目光平静:“郑管事,本公子再问你一遍,这坝,你拆不拆?” 郑福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想到大管家的吩咐,还是硬著头皮道:“不拆!想要我们分出水来给你们,就必须得补偿,拿配方来换!” “行,郑管事,你好自为之。”程默点点头,转身就走。 刘老三和李大牛连忙跟上。 郑福愣住了,他没想到程默就这么走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旁边的大汉凑上来,小声问:“管事,这……” 郑福狠狠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要是他哥程处默来,我或许还会权衡一二。他一个被撵出府的败家子,也就一个国公之子的名头在。且前几日还打了咱们郑家嫡系一脉的人,他本就理亏,还能翻出什么浪花?盯著他们,別让他们晚上来偷水!” ...... 第18章 解决水源问题的办法 回庄的路上,见事情没办成不欢而散,刘老三忍不住问:“二郎君,咱们就这么算了?” 程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大牛也急了:“可是地里的菜……” 程默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们:“谁说算了?” 刘老三一愣:“那您……” 程默笑了笑:“让本公子跟他们吵,就能吵出水来?跟他们打?即便打贏了,打急眼了,郑家回头带人来报復,咱们庄子上就那点人,扛得住?” 刘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默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不急,慢慢来,先回去再说。” ...... 回到庄子,程默简单安排了下今天的工作,便直接进了自己的茅屋,关上门。 水是日常生活的重要资源,得儘快想办法解决才是。 至於说去跟郑家庄理论,甚至谋划爭夺瀵河的水,程默並没有这个打算。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郑家庄处在上游,想搞下游的神禾原,想搞程家庄,简直不要太简单。 明天就是结算福报点的日子了,看看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他坐在床上,心念一动,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 他瀏览著兑换商城页面,目光在几大类下的无数个选项上扫过,最后选出了几个意向商品。 【初级土壤改良剂】:5瓶/2万点。每瓶可以改善10亩的土壤......保水性,减少需水量。 【简易灌溉系统图纸】:5万点。包含竹管引水、滴灌等技术,能大幅提高用水效率。 【初级打井工具包】:5万点。包含简易打井工具一套,可打出深度10-20米的水井。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土製炸药包製造指南】:10万点。包含粗製火药製作...... “土製炸药包?嘿~”程默嘀咕著,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扬起一丝坏笑。 不让老子用水是吧?让你们喝一壶大的! 不过他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初级打井工具包】上。 教训郑家庄是必须要做的。 打井,更有必要! 只要打出水井,便能彻底解决今后庄子上用水的问题,还不用担心郑家在上游搞事情。 水源这种重要资源,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最保险。 他点进去细看,发现这套工具包含钻杆、绳索、轆轤、钻头等,所需材料都有,应该是系统基於当前时代做出过相应调整的,还附带了一份《简易打井指南》。 但问题来了,庄子上好像没人会打井。 虽然有指南,可还是需要专业人士,至少要有经验的才行。 程默皱起眉头。 系统只给工具和打井的方法,却没给操作员。 要是找不会的人瞎打,打出废井费时费力不说,万一塌了伤到人甚至死了人,更麻烦。 他正发愁,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 “二郎君?老奴能进来吗?” 程默收起光幕:“进来。” 程默见福伯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咸菜热粥和两块滷味。 “二郎君,您一早就出去,还没吃早饭吧?” “嗯,福伯你怎地还没出发去长安?”程默接过托盘,道了声谢,又好奇问道。 “二郎君带人去郑家庄,老奴担忧,见时辰尚早便没急著出发”福伯满脸皱巴巴地挤出笑容,问道:“如何?二郎君亲自前去,郑家庄可答应放水?” “呵~我亲自去也没用,还不是被冷嘲热讽。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用水,或者说主要不是因为要用水,而是想要配方。” 福伯没有愚蠢到问程默有没有给配方,而是担忧道:“那这如何是好?庄子虽然现在不种庄稼,可平日也要用水呀!” “福伯,你別急,这用水又不是非得用河水。”程默扬了扬筷子,一边喝粥一边问:“咱们庄子上,有没有人会打井?” 福伯一愣:“打井?” 程默点头:“我想著要是能打出水井,就再也不用看他们上游的脸色了。今后用水也安全些。” 福伯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打井好啊,可是……老奴在程家几十年,没听说过庄子上有人会打井。一会儿老奴正好要去长安,还会回府上,要不顺便打听打听。” “行,你顺便去打听打听,今后遇到有这种技术型人才了,就都招过来,工钱好说,越多越好。” “老奴明白了,既然二郎君无事,那老奴就先去长安了。” 程默点头,继续喝粥。 等福伯走到门口,他又不忘提醒道: “对了,记得昨晚跟你说的招人,回府上招我爹我娘多要些人来,只要品性好,忠心的,其他条件我不挑,有一技之长的就最好。” “行,老奴记著呢。” ...... 上午指导指导茅屋改造,下午教补完觉的春桃几人利用大豆製作各种豆製品。 生豆芽,点豆浆,甚至酿造酱油...... 虽然记忆中从前刷短视频学到的那些方法赶不上系统给的那么全面和仔细,但大致方向是对的。 时间过得很快。 黄昏时分,一天结束,庄户们的下工时间到了。 见许半斤也扛著锄头,带著他的四个队友回来了。程默叫停了刘老三等人道: “行了,老刘,让大家收工回去做饭吃吧。庄子上没有灯,不用连夜赶工。” “东家,那俺们就先走了。” “......” 一眾庄户先后离开,苏文有些尷尬地说道:“二郎君,福伯还未回来,没人做饭,在下这厨艺又难登大雅之堂,要不把春桃姑娘喊回来?” “不用,今天我亲自来吧。今天好好整一顿,正好让福伯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啊?郎君亲自下厨!?”苏文一脸惊愕的看著程默。 “嗯,怎么?害怕我把灶房给点了?放心,今天让你饱餐一顿,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吃饭。” “可...可是您是程府的二公子啊,哪能让您亲自来,这有失......” 程默抬手打断,笑道:“行了,你就別跟我扯什么君子远庖厨了,浪费时间。你自个儿回屋学习吧。正好我试试灶台好不好用。” 说完程默摆手,独自来到改造好的灶房。 柴火燜饭,铁锅炒菜。 吃了几天麵条汤饼粟米粥,没吃上大米饭,他总感觉自己这几天都没吃饭一样。 春韭炒蛋,葱爆羊肉,藠头炒卤大肠,凉拌薺菜,野菜汤。 两荤一素一汤一凉菜,全是大唐现有的食材,只不过做法却完全不同。 还没等他將饭菜端进屋开始享受美食,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马车声。 “吁~” 屋外的牛马声,討论声响起。 程默知道是福伯他们回来了,並没有出去,而是继续端著饭菜回屋。 不多时,福伯提著大包小包,面带笑容地带著一群人走向程默所在的茅屋。 屋內,程默拍了拍手,刚把苏文叫来一起坐下。 二人端著碗,正要下筷子,半开的门被推开。 “二郎君,老奴回来了!” 福伯率先跨进来,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身后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本来就不大的茅屋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程默筷子悬在半空,看著眼前乌泱泱的人头,脱口而出:“我靠,怎么这么多人?” 原本就一脸懵圈,疑惑自家二郎君堂堂一个国公之子是怎么做出这些美食的苏文,此刻捧著碗往旁边缩了缩,差点被挤到墙角。 第19章 基本骨架 福伯笑得满脸褶子:“二郎君,您不是让老奴多带些人手来嘛!老奴精挑细选,给您带了七个!再多咱庄子就没地方住了。” 程默放下筷子,扫了一眼这群人。 除了一同回来的赵狗子三人,其他七个都没啥印象。 这七个人有胖有瘦,有老有少,站得倒是规矩,一看就是大府大院出来的。 “行吧,都介绍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出东家的架势。 福伯侧身,先拉出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这是韩三娘,今年三十二,以前在府上后院当二等管事。管人管帐管杂务都利索,嘴皮子也厉害,庄子上今后修了宅子,后院那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交给她准没错。” 韩三娘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嗓门洪亮:“二郎君,奴家韩三娘,往后您儘管吩咐!谁要敢偷吃偷拿,奴家撕烂他的嘴!” 程默嘴角抽了抽:“行,韩三娘辛苦。如今宅子还没修,不急,慢慢来。” 福伯又指向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穿著比旁人讲究些,下巴微微扬著。 “这是郑平安,二十四,原本在东宫膳房待过,正经的御厨出身。后来……嗯,出了点事,被撵出来了。老爷看他手艺实在不错,就留在府里。二郎君,咱这庄子上以后要招待贵客,少不了他。” 郑平安上前,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见过二郎君。” “御厨?你都会些什么菜系?” “菜系?” 郑平安听不懂,以为是问他会做什么菜,便说道:“普天之下的菜餚,就没有小人不会的。咱北方的宫廷御膳、官府宴饮,南方的清雅细腻,山珍海味,甚至草原上的胡食,小人虽算不得样样精通,但端上桌是肯定没问题的。不过小人做菜讲究,用料也挑。若厨房里东西不齐全,小人也做不出好菜。” 程默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嗯,这么说来你的厨艺底子不错,学习能力也不差,很好。” 仅仅底子不错? 郑平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二郎君这么大的口气。 他抬起头刚要反驳,结果目光正好落在身前那几盘菜上。 三盘热气腾腾的炒菜,那春韭炒鸡蛋鲜亮的油亮色彩,直往鼻子钻的葱爆香气,色香味形,皆是上上品。 “这......”郑平安指著矮桌上从未见过的极具烟火气的炒菜,惊得说不出来。 边上福伯可没管这些,又拉出一个三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眼神沉稳的中年男子。 “这是周文福,三十八,在府上外院管了十五六年的杂帐和库房。帐目清楚,办事牢靠,从不出一文钱的差错。往后庄子上帐目多,他和苏小子两个人,应该能忙得过来。” 周文福躬身,话很少:“见过二郎君。” 程默点点头,看向苏文:“苏文,以后多跟著周先生好好学。” 苏文目光从桌上的菜餚收回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朝周文福行了个礼:“周先生,往后多指教。” 周文福面带微笑地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福伯接著指向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个圆脸带笑,一个方脸严肃。 “这是吴有財,三十五,以前在府上採买处帮办,腿脚有点小毛病,但不碍事。他心思细,会来事,往后庄子上的內务採买,分发吃穿、调配人手,交给他都合適。” 吴有財上前,点头哈腰:“二郎君,小的吴有財,往后庄子上的杂事,您儘管吩咐,小的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福伯又指那个方脸的:“这是孙大柱,四十二,以前是府上车马队的副头。常年在外跑,认识的人多,江湖朋友也不少。往后庄子上的对外买卖、送货收货,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孙大柱抱拳,声音洪亮:“二郎君,小人別的本事没有,跑腿卖力气,绝不含糊!” 程默看了他一眼,这人站姿笔挺,说话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不错,一看就是做事的人。” 最后两个,站在人群最后面,但气势最足。 一个三十八九岁的汉子,看著年纪不小,但身板厚实,脸上有一道旧疤,左手缺了根小指,站在那儿像座山。 另一个三十左右,精瘦,眼睛滴溜溜转,左边耳朵只剩半个。 福伯在一旁说道:“二郎君,虽然您武艺超群,但夫人还是担心您的安危,点了两个部曲充当您的护卫。这个壮实的叫张铁牛,今年三十九,以前在军中当过队正,后来伤了手退下来。这个瘦的叫侯三儿,三十不到,当过斥候,耳朵是战场上被削掉的,但不碍事,机灵得很。” 张铁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只说了一个字:“铁牛见过二郎君。” 侯三儿却笑嘻嘻地凑上来,作了个揖:“二郎君,小人侯三儿,往后您有什么事,跑腿传话、打探消息,小人最拿手!这耳朵虽然剩半个,但比两个耳朵的人听得还清楚!” 程默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庄子上的安全,暂时就靠你们俩了。” 七个人介绍完,程默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后厨有韩三娘,灶上有郑平安,帐房有周文福苏文,內务有吴有財,外务有孙大柱,护卫有张铁牛和侯三儿。 这一下,庄子上的基本骨架就立起来了。 “行了,福伯你先带他们安顿下来,宅子还没建,大家就先挤一挤。正好饭菜都弄好了,大家简单收拾下就过来一起吃饭吧。狗子你们三个也忙了一天,留下来一起吃吧,吃完跟我说说今天的滷味售卖情况。” 赵狗子盯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富贵人家的大米饭啊!还有一看就吃不起的菜,支支吾吾道:“东家,这...这怎么好意思?” “二郎君,我们这些下人哪能跟您同桌吃饭,这不合规矩。” “就是,我们就不耽搁二郎君您用膳了。” “行了,在程家庄我的话就是规矩!” 听到几人拒绝,程默板著脸说道:“在座的都是已经跟著我,或者即將跟著我程处亮乾的栋樑,一同吃顿饭不算什么,接下来还需要咱们大家共同努力,好好建设程家庄。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是本公子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什么才叫舌尖上的美食。” 原本福伯听到自家二郎君已经学会收买人心时,心里正高兴著呢。听到后半句,他直接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亲...亲自下厨???” 他可真是从小看著这个二郎君长大的,从一丝不掛的出生到如今身高七尺,可以说对二郎君是了如指掌。 可问题是,什么时候见他下过厨呀?还能做出这么一桌子看著就非常不错的菜餚? 其余人,包括一言不发的赵狗子,都是满脸错愕,感觉像是见了鬼一样。 国公之子啊! 就算是次子,甚至就算是庶出,那出门也是公子哥。 长安城里哪个公子哥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怎么还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 程默看他们这表情,皱眉道:“都愣著干什么?做事別婆婆妈妈的,赶紧去吧。不然一会儿热菜都凉了。” “郑平安,你的行李让他们帮你收,你去后厨再弄些麵条麵饼之类的主食来,什么快弄什么。” “苏文你哈喇子先收一收,读书人的体面呢?去取十四份新的僱佣协议来。” “啊?哦~”苏文尷尬至极,抹了抹嘴角,连忙道:“好的,二郎君。” ....... 第20章 庄周梦蝶听过吗? “好吃,这个鸡蛋好吃,老奴吃了一辈子的鸡蛋,全是水煮的,从未想过鸡蛋还能这么吃。” “二郎君好手艺,这羊肉的口感和味道,简直好到无法形容。” “这是皮还是肉?为何如此劲道,还带著一股子药材味?” “那是猪大肠,咱庄子卖的滷味就是这些。” “......” 简陋的茅草屋內,两张矮桌子拼起来,十几个人围著,吃得很是起劲,大呼小叫的。 也不怪这些人反应这么大,其实就连程默自己,也是吃得双眼直发亮。 地地道道的农家散养土鸡蛋搭配新鲜的春韭,羊肉也不像程默前世吃到的那种腥臊的冷冻羊肉,反而还带点清新的草香和奶香。 换言之,这些食材放在后世,全都是极品。 再加上屋里这些人,除了程默的身份比较高贵,是个公子哥,以及郑平安是个厨子,平常吃得比较好,其他人都是下人和庄户泥腿子。 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去思考和细细品尝食物的美味与否。 以至於,到最后连盘中剩下的油汤,都被这些人用麵饼擦乾净再吃掉。 一顿饭吃完,桌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碗盘,个个鋥亮鋥亮的,洗都不用洗了。 吃饱喝足,眾人又是对程默这个二郎君一顿恭维,纷纷请教是怎么做出这些好吃到无法形容的珍饈美味。 最夸张的莫属郑平安这个对厨艺痴迷的年轻人了。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就噗通一声跪下,当著在场十几人的面,苦苦哀求程默收他为徒,传他厨艺,哪怕从此签下真正的卖身契,彻底成为程家家奴,也在所不惜。 程默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拥有厨艺底子的忠心员工,其实就算没有郑平安在,他也会把炒菜这一门技艺传给其他人,只不过对象就可能变成春桃,或者王家小娘子。 现在有郑平安这个专业的厨子在,到时候再让他培养些厨子出来,程默觉得,是时候给长安城的酒楼饭店,好好上一课了。 ...... 饭后,福伯带著一眾新人去安顿,程默將赵狗子三人留下来,询问关於滷味售卖的情况。 “狗子,今天的滷味售卖情况如何?” 赵狗子老老实实回答道:“回二郎君,今日带去的八十五斤,全都售出,总共收入六贯三百五十文。已经都交给福伯了。” 程默点点头,並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神色,笑问道:“你对咱们这滷味生意,有什么感触,或者感想?” “啥?感想?” “对,就是说说你对这滷味生意的看法,售卖过程中有没有让你值得注意的,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赵狗子大脸上是大大的蒙圈,半晌后才憨笑道:“俺就感觉这长安城的人还真是有钱!咱们可以再多准备些。” “没了?” “没了啊。” “额~行吧。” 程默有些想要扶额的衝动,苦笑一声,看向蒋二娃和小石头二人,问道:“你们呢?也说说。” 蒋二娃跟赵狗子体型差不多,没想到脑子也大差不差,嘿嘿笑道:“回二郎君,俺也觉得可以多准备些,还能滷肉滷鸡鸭,长安城里那些贵人肯定喜欢。” “嗯,你们的提议我会採纳的。”程默微笑著,看向小石头,示意他回答。 小石头虽然个头小,但脑瓜子明显要比两个大块头灵活,回答道:“二郎君,俺这两天仔细观察了,发现来购买咱们滷味的人,上午和下午不太一样。上午来买的,多是长安城的百姓,而下午来询问的,好多是府上的採买之人或管事,说是买回去给自家老爷下酒。” “嗯,不同时间段的目標人群不同,还有吗?”程默会心一笑,继续追问道。 “还有?还有就是有客人在问有没有素食,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採买之人,俺依稀记得有个管事的说他家小姐不爱吃肉,但又想吃咱们滷味这个味儿。咱们可以考虑加入素菜,甚至鸡鸭蛋这些也不错。” 小石头说完,见程默脸上带著些喜悦,还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於是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件事儿,俺觉得应该跟郎君提一下,我听到有几次前来询问的人,嘴里都在嘟囔什么——摆个路边摊还卖这么贵;干不乾净之类的。二郎君,俺觉得咱们可以在西市租个铺子卖。孙牙人也说最好能租个固定的铺子,把咱们程家庄滷味的名气打响。” “不错。会总结客户需求,懂得自我反省。你小子不错,知道动脑子。”程默毫不吝嗇地夸讚,隨即抬手点了点赵狗子两人,笑道:“你们两个,看到了吗?这才是做买卖该有的思维。” 两人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很是自责道:“二郎君,俺错咯,今后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程默摆手道:“行了,错什么错,你们也別这么消极,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贬低和责怪你们,毕竟你们也只是替我干活,帮我售卖的,卖多卖少对你们自身没多大影响,你们本身就没有义务。” “我想说的是,既然你们如今在做这事,在负责这一项买卖,就应该能从中学到点东西。这样今后哪怕你们自己出去单干,哪怕不卖滷味卖其他东西,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摆脱你们家世世代代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处境。” 三人錚錚地望著程默,两个大块头跟憨憨似的似懂非懂,眼里全是茫然。唯独小石头则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程默也只是想通过他们来了解滷味售卖情况和市场反应,顺带看看这三个小年轻的性格和悟性,並没有教导他们的意思。 “行了,都各回各家,早些休息吧。” ...... 约莫两刻钟后,福伯忙完七人安顿之事,再次来到茅屋。 不等程默开口,福伯率先开口问道:“二郎君,老奴有一事不明,您是何时学会下厨的?” 程默胡扯道:“梦里学的,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变成奇奇怪怪的身份。” “啊?做梦学的?” “对,庄周梦蝶听过吧?我这情况比他还要严重。”程默厚著脸皮继续试图佐证自己那荒诞的理由。 “可这......”福伯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接话。 “行了,福伯。这都是小事儿。你可別去外面瞎说。”程默摆手打断,转移话题问道:“还是跟我说说今天你去长安的情况吧,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还是小事儿!? 福伯毕竟活了五六十岁,可不是赵狗子那些傻大个儿那么容易被忽悠和被引导话题的,他眉头皱得更甚,用怪异的眼神看著程默。 莫非...自家这个二郎君,还有过什么奇遇? 第21章 只认合同的系统 “福伯??你发什么呆?快给我说说今天的情况。”程默装作没看见他的神色,再次开口喊道。 “哦~好的,二郎君,”福伯回过神,又愣了两秒,才换上往日的神色,匯报导:“今日老奴是先回府挑的人,老爷不在府上,说是去了军营,是夫人帮著挑的人。老奴挑完人就先带著小孙去各个屠宰场和摊贩处採购食材。” “那几家呢?对我们食材採购有影响吗?价格可有上涨?”程默开口问道。 福伯点头道:“今天也有遇到,而且老奴还打听到,太白居的对面会开一家滷味店,这两天就开业。招牌都掛上了,名字就叫郑家滷味。至於对我们採购食材的影响,目前暂时还没有,下水毕竟是下水,整个长安城这么多屠宰场,以目前的消耗量来看,估计再来十家也影响不到採购的价格。” “呵呵~不用管他们开不开,只要没有恶意竞爭,没有影响到我们,那就不用理会。说说孙亚吧,这人可堪一用?契约签了没?” 程默其实已经通过系统知道了员工名单,孙亚就在其中,但还是装作不清楚地询问。 “签了签了,此人背景乾净,祖籍是蓝田县的,祖辈做买卖起家,后迁入长安,在长安落了户。其爷爷子承父业也是个买卖人,只不过早些年遇劫匪身死,从此家道中落,到他这一辈,他还未及冠时,孙家就只剩下个宅子了。迫於生计,他就在西市当起了牙人。家中还有妻子和儿女三人,和一个老娘。一家五口人就靠他养家餬口。也正是因其常年从事牙人这个行当,他为人处事圆滑,胆小谨慎。不过並不胆怯,做起事来还是很尽心尽责的。在西市那块儿口碑还不错。” “不错,既然是家里的顶樑柱,那就是有后顾之忧,心有牵掛,值得一用”程默点头,笑道:“就怕那些常年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福伯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意外,看了一眼程默,陪笑道:“对,二郎君此言虽直白,但理是这么个理。” “那个分销方案给他看了吧?他有说什么没?” “给了,他对那方案讚不绝口,下午便谈成了两家酒楼,有一家还是东市的。都付了定金。原本他是打算隨老奴一同来程家庄的,但今天是他老娘生辰,说改日再亲自来庄子给二郎君您道谢,顺便请教一些做买卖的事情。” “谈成了两家,还付了定金?” 程默眉头一挑,他没收到系统提示啊,那个滷味长安的任务,现在进度还是显示1/4。 系统,咋回事,出bug了? 【分销点不同於宿主的自有摊位,需双方签约正式的供应契约方可生效!】 行吧~搞半天你还是个只认契约,只认合同的系统啊! 程默心中调侃一句,看向福伯开口道:“福伯,记得明日早上起来让苏文写几份分销契约,交给赵狗子他们带去给孙亚,嘱咐他明天跟对方把契约补上。” “行,老奴记下了。” “嗯,记得提醒他,一级分销商的数量,长安城范围內只供应五家,其他的也一定要按照分销方案来,不要隨便签供货协议。” 程默说完,担心照这个速度下去,庄子上的產能有些捉襟见肘,导致供应量不足,转而问道:“福伯,现在帐上有多少钱了?” “老奴过来前去了苏小子那,目前帐上,加上刚收的两家酒楼的定金,一共约莫二十五贯。”福伯说完,咧嘴笑道:“二郎君,您还真是个经商的奇才。这才四五日,您不仅把本收了回来,採购了一大堆东西,还盈利了不少。” 程默没有因为福伯的夸讚而高兴,反而皱眉道:“太慢了啊!” “这还慢?”福伯错愕。 程默点头没有说话,在思考现在的状况和最佳的解决方案。 目前滷味是唯一进帐的项目,必须得扩大规模。 只有扩大规模,才能招更多人,继续扩大產业。 人嘛,外面多得是,只要程默开口,长安周边就有三万流民在嗷嗷待哺。 但是,招人过来可不单单是凑人数,系统可是要求了他必须主动提出包吃包住福利的。 游民可不像自家庄子上这些庄户,有地方住。庄子的茅屋本就不多,招来了也没地方住。 所以还得先解决住房问题。 结合如今这个时代背景和资金情况,就不整什么住房补贴了,让那些流民有个地方落脚,先不管好坏,把员工宿舍修起来再说。 思索片刻,程默开口道:“福伯,你记一下工作安排,接下来的庄子上就两件大事,一个是滷味买卖,一个是搭建临时宿舍。” “何为临时宿舍?”福伯两眼满是疑惑。 “就是临时给那些流民...僱工住的地方,地方不需要多好,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有床睡觉就行,一期至少要保证七八十个人能安顿下。接下来我会招大量的僱工来庄子。” “啊?还招?您招那么多流民作甚?咱庄子现在就一个滷味买卖,庄稼也不种,要那么多人作甚?” “当然是招来干活啊。目前庄子上要啥没啥,我堂堂国公之子,连一个像样的庄院都没有,整天住在这破茅屋里,这合適吗?不仅是我的庄院,咱庄子还要有公厕、澡堂,公共食堂等等,路也得修修,这些都需要人,大量的人。” “委屈二郎君了。”福伯尷尬地笑了笑,脸上有些担忧道:“可是这开销......怕是支撑不起啊!” 程默笑道:“所以咱们才要扩大滷味买卖的规模嘛,从明日开始,分为早晚两班,天亮前出一批货,中午出一批货,不间断的滷製。而且食材的採购单也会增加许多新品和採购量,將不再局限於各种下水和边角料。至於说开销,等流民招进来,还是会包吃住,但將统一施行新的发薪制度,试用期周薪,转正后月薪,这样资金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二郎君要开始大量滷肉滷鸡鸭了?”福伯好奇地问道。 “是也不是,不单单是你说的这些,还有滷蛋,滷菜和各类豆製品等等。滷味的重点就在滷水上,种类可以很多。只要滷水好,卤草鞋都好吃。” “行,老奴记下了。”福伯点头,忽的又开口道:“那许半斤那边的菜园...要不要停下?老奴觉得种菜远不及这滷味买卖重要,要不就停了?” “不能停”程默摇头道:“菜还是要种,不过你告诉许半斤,让他把手上那些菜种全种下就停止继续开垦菜地。之后留一两个人照看菜园,负责浇水除草,其他的都加入到滷味团队和建造团队中去。” “好!”福伯点头应下,忽然一拍大腿道:“对了,说起浇水,您让老奴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啥事?”程默一时没想起来,问道。 福伯笑道:“打井的师傅,老奴今日回府倒是打听到了些消息!” 程默闻言眉头一挑,有些恍然地定睛看向他。 自己手头的事情安排了一大堆,可眼下还有个很重要的用水问题没有解决。 第22章 城南流民营 福伯兴奋道:“老奴听府上的一个下人说,他以前在长安城里,认识一个挺有本事的老工匠,姓周,打井的手艺不错。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干回村了。去年不是关中大旱嘛,他家好像在城外落了难。” 程默问道:“那在哪儿能找到他?” 福伯想了想:“应该在城南流民营那边。老奴听说,好多工匠没活干,都去那儿搭窝棚了。” “城南流民营?就终南山脚下那块儿是吧?倒是不远”程默喃喃自语,隨即点头道:“行,明天咱们就去找他。” “好的,二郎君。”福伯点头应道。 “对了,明天你安排人跑一趟县衙,取一份神禾原以及周边的地图回来。”程默嘱咐完,这才开口道:“没別的事,福伯你就下去休息吧。” “行,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目送福伯离开,程默洗漱完,躺在床榻上思考著,渐渐沉入梦乡。 ...... 午夜十二点,睡得正香的程默,忽的被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给惊醒: 【叮~发放薪水周期核算时间已到,正在统计中......正在结算福报点......】 【叮!第一次薪水结算完成!】 【结算周期:五日】 【当前僱工:34人】 【已发放薪水总额:9600文】 【获得福报点:960000点】 【当前福报点:960000点】 原本还迷迷糊糊,有些恼怒的程默,噌的一下坐起身来。 “我去!?” 九十六万的福报点! 可惜,要是系统允许他给晚上刚加入的七人也发工钱,这次结算的福报点就能突破一百万了。 不过程默还是非常兴奋的,因为这下他总算腰杆支起来了,不用再盯著兑换商城那些好东西过眼癮,终於可以下手兑换了。 【叮~兑换初级土壤改良剂5瓶,消耗福报点2万......待领取】 【叮~兑换简易灌溉系统图纸1份,消耗福报点5万......待领取】 【叮~兑换初级打井工具包,消耗福报点5万......待领取】 【叮~兑换土製炸药包製造指南1份,消耗福报点10万......待领取】 【叮~兑换麻辣火锅底料一箱,消耗福报点1万......待领取】 【叮~兑换中级多功能急救医疗包一件,消耗福报点2万......待领取】 【叮......待领取】 接连数道声音在程默的脑海中炸开,他就像前世遇到电商购物节那般,將备选购物车给一键清空。 而隨著他不断的兑换,剩余福报点就如同倒计时的数字,不断地跳动减少著。 一直到他的福报点只剩下30万,他才收手停下。 需要留点福报点备用,应对突发状况。 …… 呲~ 隨著一道气泡声落下,程默仰头便是一口,咕嚕咕嚕的大口喝著可乐。 熟悉的衝劲,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哈~舒坦!” 程默忍不住大笑著感嘆了一声,脸上所露出的笑容,是他穿越这些天来,最真诚,最发自內心的一次。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程默惊得一激灵,手上的可乐罐抖了抖,皱眉轻声喊道:“谁啊?” “二郎君,是我,侯三儿。” 听到是侯三那带著嬉笑的声音,程默鬆了口气。 毕竟大半夜的,又是这习惯早早入睡,没啥娱乐的唐朝,突然敲门属实有些嚇人。 不过他也懒得起来穿衣服点灯,太麻烦,便扯著嗓子问道:“大半夜的,你在我门外做什么?” “二郎君,福伯就安排了小人跟铁牛哥住在您隔壁,我听到您这边有动静,担心二郎君有事,所以过来问问。” 程默一脸懵,暗道:自己刚刚动静闹得很大吗?好像没有很大啊! 不是,这侯三的耳朵不是残了一个吗?怎么耳朵这么尖? 依稀记得昨天福伯说他从前是个斥候,相当於是后世的侦察兵。 看来此人还有点本事。 心中有些不解,不过都已经夜深人静,程默也没多纠结和询问,开口道:“哦,我这没啥事,就是被梦惊醒了,你回去歇著吧。” “好勒,二郎君。” 隨著声音落下,门外又再度陷入寧静之中。 ...... 次日一大早,安排好庄子上的工作后,程默带著福伯和侯三,来到了城南流民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大片流民们自发聚集的窝棚区。 用破木板、旧蓆子、枯树枝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挤在一起,远远看去,不像营地,倒像是一堆垃圾。 隨著三人距离越来越近,地上到处是垃圾粪便,臭味熏天。 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三两两蹲在窝棚外面,眼神空洞麻木。 程默走过时,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渴望,有乞求,也有警惕。 或许是担心这地方鱼龙混杂,侯三单手按在刀柄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护在程默身旁。 “侯三,不必太过紧张,本公子又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少爷。寻常三五个大汉都奈何不了本公子,更何况这些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程默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继续道:“你要不也帮著四处打听吧,分头行动,这样快些。” 侯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家少爷是武將之后,一身武艺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於是尷尬一笑,不过还是摇头道:“二郎君,小人的首要职责便是护您的周全,如今这四周处境不明,周遭又不像长安城內有官兵镇守和巡逻,小人是不能离开的。若非您执意要铁牛哥留在庄子,他也本应该一同隨行的。” 程默无奈,但想到自己还有个国公之子的身份,也只好耸耸肩道:“行吧,跟著就跟著吧。” 不多时,侧后方传来福伯的声音: “二郎君,这边,打听到具体位置了。” “好,来了!”程默心中一喜,带著侯三立刻转身前往。 —————— 福伯带著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稍微像样的窝棚前停下。 “周中行~周师傅在吗?” 窝棚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眼睛却很亮,不像其他人那般空洞。 “谁找我?”周师傅看见福伯,又看了看年轻俊朗的程默,和一身护卫打扮的侯三,愣了一下,“你们是何人?寻我作甚?” “你便是周中行?”福伯笑道:“老朽是卢国公府的內宅总管,这位公子是咱家二郎君,有事想请你帮忙。” “卢国公府?二郎君?” 周师傅神色一顿,再次打量程默一眼,有些警惕:“不知程公子找老朽什么事?” 程默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周老师傅,听说你是经验丰富的工匠,是个打井的老把式,我想请周老你到庄子上打井。” 周师傅一愣,隨即苦笑:“程二郎君,您看老朽已经这样,还能打井吗?” 他掀开身上的破布,露出一条缠著脏布的腿,上面隱隱有血跡。 程默皱眉:“受伤了?” 周师傅嘆气:“前天想上山找点吃的,摔了一跤,腿磕在石头上,破了好大一道口子。没钱看大夫,只能这么熬著。” 程默蹲下看了看,伤口已经开始有些化脓,但並没有伤到骨头,顶破天也就算个外伤。 靠,还以为啥大事儿呢。 在前世,这种伤隨便消消毒,缠上纱布就完事儿了,连医院都不用去,就是村镇里的卫生院都能搞定。 但现在这里是大唐贞观,要是就这么不管,说不定还真得断腿截肢,甚至嗝屁。 要是没有系统,他还真没太多办法处理,但是现在嘛,那就不是事儿。 不过他也不能直接拿出来用,还得找个法子掩盖一下。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看福伯和侯三二人,思索片刻后,对福伯道:“福伯,你跑一趟吧,去找个郎中抓点金疮药之类的。或者乾脆请个郎中到庄子,顺便给周老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好的,二郎君。老奴这就去。”福伯应声,雷厉风行去了。 周师傅愣住片刻,態度有所缓和,疑惑道:“程二郎君,您这是……在下可没钱付给郎君啊” 程默摆摆手:“一点汤药费而已,就算了吧。你要是真想给,就算是预支的工钱好了。” “工钱???”周中行一头雾水,“可在下还没答应啊?” “放心,你就算不答应本公子也不要你付医药费。“程默说完,笑著反问道:“只不过,工钱是一天一百文,管吃管住。周师傅当真不愿答应?” “多少!?”周师傅眼睛瞪大,“一……一百文?” 程默点头:“对,包吃包住,试用期两到三月,工钱七日一结算,转正后还能带薪休假。对於你这种技术岗,要是井打成了,还有额外现金奖励。怎么样?可愿意跟著本公子干?” 周师傅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眼中神色不断变换,直至变得泪汪汪的。 噗通—— 周中行冷不丁地跪下,似乎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一脸激动地边磕头边说道:“俺愿意,俺愿意!未曾想俺年过半百还能遇上明主!东家放心,从此俺老周这条命,是东家的......” 见他感涕泪流,程默有些无语,心想自己就招个技术工而已,怎么弄得跟求婚似的。 边哭边笑不说,还磕头。 程默搀扶他起身道:“行了行了,老周你起来吧!既然你愿意,这便隨我一起回庄子吧,这会儿还是上午,把僱佣契约签了,今天也算工钱。” “谢东家,谢东家!”周中行又是连连行礼,有些惭愧道:“只是,东家,俺这伤都还没好,也干不了活啊!这也给工钱?” “无妨,本公子手下的员工,都享受带薪养伤福利!只要入职,养伤也能拿钱。再说你这点伤,消个毒,上点药包扎好,只要不泡在水中,不剧烈运动,就没啥大问题。甚至注意点都不影响干活。” 听到包吃包住,还能拿钱养伤,周中行顿时感动得不行不行的,嘴里不断说道:“谢东家,东家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恍如活佛在世。” 旁边的流民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这位郎君,您还招人不?” “俺会种地!有的是力气。” “俺会赶车!还会建屋子。” “俺力气大!” “郎君要丫鬟不要?俺家妞妞今年十二,啥都能干,不要工钱,给她口饭吃就行。” “......” 见围上来的人太多,也越来越近,程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身旁的侯三见状,大刀一抽,横在身前冷声道:“站住,有话说便是,谁若再敢往前,休怪某的刀不长眼。” 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寒光,將面前这些流民给定在原地。 程默看著这些面黄肌瘦的脸,沉默片刻,拍了拍侯三肩膀,隨即看向一眾流民大声道:“大家別急。等过几日庄上的井打好,修好了临时住所,本公子还会再来的,大家都有机会。” “大家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哎……” 流民们失望地散开,但还是有不少人眼巴巴地看著他。 从未真正见过这种场面的程默,心里嘆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系统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提供包吃包住福利。 要是没包住这个限制,那他就能招更多的人,修房子搭棚子的速度,也要快得多吧? 共同富裕系统? 就眼前这些人,能活下去,能混个温饱都是上天保佑。 温饱,小康,富裕...... 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吶! 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一句空话。 但他现在確实没办法。 只能再等等。 ...... 第23章 周师傅的眼泪 日头升到半空,神禾原上春意渐浓。 程默带著侯三和周中行回到庄子时,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刘老三正站在一堆木料旁边,扯著嗓子指挥:“大牛,那根木头往左挪三尺!对,就那儿!”“二狗子,你和的泥巴稀了点,再加把稻草!” 十来个老少汉子光著膀子,在早春的寒风里干得满头大汗。 一排排木架子已经立起来,临时宿舍的雏形初现。 “东家回来了!” 刘老三眼尖,扔下手里的自製墨斗就小跑过来,“您看看这进度,再有个四五天,第一批二十间就能完工!” “不错,老刘你盯著点,別光顾著赶工,虽然是临时的,但质量也得保证。”程默拍了拍他肩膀,“等这批临时宿舍盖完,我给你发奖金。” 程默点点头,看了看那些忙碌的身影,又望向另一侧的灶房方向。这会儿灶房没什么人,春桃等一眾以妇人居多的滷味团队天不亮就起来赶製第一批滷味,这会儿应该正在各自家中补觉。 刘老三笑得满脸褶子:“东家放心,俺刘老三办事,您放一百个心!” 说完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头髮凌乱的周中行,问道:“二郎君,这位是?” “这是周中行周师傅,我请来打井的。” “打井!?”刘老三欣喜若狂,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要是真能打出井来,那咱们庄子从今往后用水便方便多了。”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去忙你的吧,我先带周师傅去安顿下来。” 刘老三点头,兴奋不已地跑去跟那些庄户工人同步消息去了。 程默笑了笑,带著周中行往自己那间茅屋方向走。 侯三一直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周中行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 “周师傅,你先在我屋里歇著,福伯买完很快便会回来。等他回来,再给你安排住所。”程默推开房门,示意他坐下。 周中行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看著屋里简陋的陈设,一张歪腿木床,一张矮桌,几个陶罐,墙角还有一堆杂物。他訥訥道:“东家,这……这是您的屋子?老朽住不合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什么不合適的,让你坐就坐。我今晚开始也不住这里,住改造好的那间。”程默按著他坐下,蹲下身掀开他腿上的破布,说道:“我再看看你的伤。” 伤口比在流民营看见时更嚇人。 巴掌大一块,皮肉翻卷著,边缘已经发黑,黄白色的脓水往外渗,隱隱散发著一股腥臭味。 侯三劝说道:“二郎君,您千金之躯,这……” 周中行见堂堂公子哥居然帮自己看病,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腿,不好意思道:“东家,別脏了您的手……” 程默没理他们两个,仔细看了看伤口。 没伤到骨头,但感染严重,要是一直不处理,截肢都是轻的,说不定真会要命。 他站起身,对侯三说:“侯三你退下吧,顺便去灶房那边看看,等春桃醒了,让她准备午饭,多弄点。周师傅饿好几天了。” “好的,二郎君,小的这就去。”侯三应声出去。 程默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装著从系统兑换的【中级多功能急救医疗包】。 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酒精、碘伏、双氧水、纱布、棉球、金疮药粉,甚至还有一小瓶无需皮试的青霉素。 周中行好奇地探著脑袋:“东家,这是……” “药。”程默头也不抬,“我托人从西域商人那儿买的,金贵得很。你回头別往外说。” 周中行连连点头,心里却嘀咕:西域的药?长得可真怪。 程默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双氧水,对周中行说:“忍著点,可能还会疼。” 双氧水浇上去的瞬间,伤口上冒出一片白沫,滋滋作响。 周中行疼得浑身一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硬是一声没吭。 程默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赞:这老傢伙,还是个硬骨头。不过双氧水又不是酒精,痛是痛,但也只是伤口本身痛,没那么夸张。 等白沫消下去,他又倒了些双氧水冲洗一遍,然后用棉球蘸著碘伏,一点一点清理伤口边缘的腐肉和脓液。 周中行疼得满头大汗,手死死抓著床沿,但眼睛却一直盯著程默。 他看见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身份尊贵的国公之子,此刻蹲在地上,低著头,专注地清理著他这个糟老头子的烂腿,手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周中行鼻子一酸。 他在流民营里躺了这么多天,来来往往的人无数,有路过的、有看热闹的、有想捡便宜的,没一个人问过他一句“疼不疼”。 这位程家二郎君,第一次见面就给钱抓药请郎中,现在还亲手给他洗伤口…… “东家……”周中行声音有些哽咽。 “嗯?”程默抬头,轻笑道:“疼得厉害?周师傅你再忍忍,马上就好。” “不,不疼。”周中行赶紧摇头,把那股酸楚憋回去,“老朽就是……就是不知道咋谢您。” 程默笑了笑,继续低头清理:“谢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程家庄的工人了,我有义务负责你的安危,给你治伤也是天经地义。以后好好干活就算是谢我了。” 伤口清理乾净,程默撒上金疮药粉,用纱布一圈圈包扎好。 最后想了想,又找出一瓶消炎药。 “这药是口服的,一天三次,一次吃一小撮。”程默倒出几粒胶囊,想了想又塞回去,直接把整瓶递给他,“算了,你自己拿著,饭后吃。记住,別跟人说我给你治病,还有这药的事儿。” 周中行捧著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手都在抖。 他在外闯荡了几十年,见过的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用草木灰糊一糊、破布条缠一缠,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 哪见过这种阵仗? “东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程默站起身,把医疗包收回箱子,塞回床底,“躺下歇会儿,准备等会儿吃饭。吃完好好养伤,我还等著你儘快帮庄子打井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春桃细声细气的声音:“东家,侯三哥说您叫送饭来?” 程默拉开门,就看见春桃端著一个大托盘站在门口,身后跟著王大姐,也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热气腾腾。 一碗白米饭,四个大白面馒头,还有好几个碗,分装的卤猪头肉、滷豆皮、卤春笋、卤木耳、卤蘑菇,码得整整齐齐,油汪汪亮晶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哟,这么多?”程默笑了笑,称讚道:“春桃,你这手艺见长啊。这刀功也不错,切得方方正正的。” 春桃脸一红,低头道:“不是俺做的,是郑师傅做的。你说滷味不能光滷肉,素的也好吃,他就试著滷了些春笋木耳。东家您尝尝,看行不行。” 程默接过托盘,招呼周中行:“周师傅,来,趁热吃。” 周中行看著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白米饭!大白馒头!还有肉! 他在流民营里啃了半个月的野菜树皮,看见这些,跟做梦似的。 “东家,这……这太多了,我……” “多什么多,你饿好几天了吧,得好好补补。”程默把筷子塞他手里,“吃,別客气。” 周中行握著筷子,手抖得厉害。 他夹起一块卤猪头肉,颤颤巍巍送进嘴里。 细细咀嚼。 咸香浓郁,软烂入味,那股奇特的香味在嘴里炸开,顺著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周中行嚼著嚼著,吃著吃著,眼泪突然落下来了。 “怎么了周师傅?”程默一愣,“不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周中行使劲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朽活了五十几年,从前也去过富贵人家做工,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老朽……老朽就是想起,想起去年冬天,俺老伴儿饿死的时候,要是能有口这样的热乎饭……” 他说不下去了,抱著碗嚎啕大哭。 程默沉默,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春桃和王大姐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 春桃悄悄扯了扯王大姐的袖子,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周中行的哭声,和程默轻轻的嘆息。 第24章 地图与野心 午后,阳光透过漏风的窗纸,在屋里投下一条条光影。 周中行吃饱喝足,吃了药,躺在床上睡著了,打著轻鼾,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程默轻手轻脚关上门,来到隔壁临时收拾出来的“议事书房”,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茅屋,摆了两张矮桌,几把凳子,墙上掛著块木板,用炭笔写著些数字和计划。 侯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程默过来,问道:“二郎君,您找小的何事?” 程默推门进入后,对他招了招手道:“进来把门关上,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 交代好任务,程默刚把侯三送出门,外面传来福伯的声音:“二郎君?老奴回来了!” 程默转身望去,就见福伯提著一大包药材,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福伯辛苦了,郎中呢?” “没请著。”福伯放下药材,擦了擦汗,“老奴跑了两家药铺,郎中都出诊了。老奴想著周师傅那伤耽误不得,就先把药买回来了。这是金疮药,这是消炎的草药,这是……” “好了,福伯。”程默摆手示意他停下,隨即道:“周师傅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问题不大。药先放著吧。” 福伯一愣:“二郎君您……您会治伤?莫非您还曾梦到过自己是郎中?” “咳~那倒不是。”程默隨口胡扯:“外伤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以前我不是常常打架受伤嘛,在府上跟那些郎中看过几回,学了两手。再说了,战场上砍人的都会两手包扎,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能一样吗? 医术,是看看就能学会的吗!? 福伯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二郎君,您昨晚让老奴找的地图,老奴顺带从县衙抄了一份回来。” “不错,福伯你办事就是靠谱。” 程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脸就垮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张皱巴巴的麻纸上,画著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標註了几个地名,神禾原、瀵河、郑家庄、韦曲、杜曲……线条粗细不均,比例完全混乱,神禾原画得比长安城还大,瀵河弯得像条蚯蚓。 “这……这是地图?”程默无语。 福伯訕笑:“县衙的地图就这样的,老奴也看不懂,但那个书吏说,这可是宝贝,一般人都不让看。老奴还是亮出了程府的令牌才拿到手的。” 靠,这不是鬼画符嘛! 程默嘆了口气。 得,將就用吧。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对照著自己脑海里的印象,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位置。 神禾原在瀵河南岸,是一块抬起的台地。郑家庄在上游三四里处,占据著河边最好的位置。 再往南是终南山脚,往北是通往长安的官道。 程默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开始规划。 “福伯,你看这儿。”他指著神禾原的位置,“咱们庄子现在在这儿,往东这片荒地,可以建厂房。” “厂房?二郎君,何为厂房?” “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作坊,只不过比较大。”程默解释道,“滷味作坊、豆製品作坊等未来一大堆的各式作坊,都將集中在一块儿,方便管理。这边建仓库,这边建工人宿舍,中间修一条主干道,直通官道。” 福伯顺著他的手指看,虽然看不懂那些线条,但大概能明白位置。 程默继续画:“宿舍区要分开,单身工人住大通铺,有家室的给单间。这儿建个公共食堂,让春桃她们组织人专门做饭,省得各家各户自己开火,浪费柴火还麻烦。” “这儿建个公厕。”他指著宿舍区旁边,“庄上要多建几个,乾净卫生,还能收集肥料。” “这儿是个大坑是吧?乾脆挖个池塘,养鱼种藕也不错,夏天还能洗澡。” “这儿位置不错,留著吧,回头建个学堂,让庄上的娃儿们读书识字……” 福伯听得目瞪口呆。 二郎君这哪是规划庄子,这分明是建一座城啊! 他小心翼翼问:“二郎君,这些……得花多少钱啊?” 程默笑了笑:“一步一步来,先建厂房和宿舍。滷味生意现在一天进帐不少,等规模再扩大,一个月几千贯不是问题。钱挣了不花,留著下崽?” 福伯想想也对,便不再多说。 程默的目光落在瀵河上游那个標註著“郑家庄”的地方。 郑家截水的事,他可没忘。 虽然现在已经在计划打井,想来也不缺用水,但郑家这次敢截水,下次就敢干別的。 这个钉子不拔掉,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而且…… 程默盯著那片標註著“良田”的区域,眼睛眯了起来。 郑家庄的位置太好了——紧挨著瀵河,地势平坦,土地肥沃。 他之前去交涉时也顺便观察过,那片地比神禾原的土质强十倍不止,浇上水就是上等水浇地,土壤改良剂都不用洒。 要是能拿下来…… “福伯。”程默开口。 “老奴在呢。”福伯上前。 “郑家庄那边,有多少地?” 福伯想了想:“听说有五百来亩,全是好田地。郑家那个旁支在官场没什么大出息,长安城这边的族人,就靠著这片地收租子和长安城的几庄买卖过日子。” 五百亩。 程默心里飞快地盘算。 五百亩良田,按市价八贯一亩,就是四千贯。他现在帐上就二十多贯,差得远。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郑家现在截水,是因为想要滷味配方。 等他们发现截水没用,配方也拿不到,下一步会干什么? 要么认怂,要么继续搞事。 认怂的话,他能不能趁机把地弄过来? 搞事的话,他能不能让对方吃个大亏,然后不得不出让土地? 反正横竖,郑家庄这块地,以及程家庄周遭所有处在神禾原的地,他程默都看上了。 志在必得! 程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郑家是滎阳郑氏的旁支,虽然没多大本事,可背后有世家撑腰,硬碰硬不划算,还容易被老爹抽。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把地送上门来。 就像系统说的——共同富裕,可持续摸鱼。 郑家那些人要是识相,大家合作共贏,自己带著他们一起发財也不是不行。 要是不识相……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禾原特產”。 程默思绪纷飞,嘴角微微上扬。 “二郎君?”福伯见他发呆,小声唤道。 “哦,没事。”程默回过神,收起地图,“福伯,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多跑跑县衙,把咱们庄子周围的地籍弄清楚。谁家的地,多少亩,边界在哪儿,都问明白。” 福伯点头:“老奴记下了。” 程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忙碌的工地。 刘老三正站在刚立起来的房架子上,扯著嗓子指挥。李大牛扛著根大木头,吭哧吭哧往前走。 远处的瀵河静静流淌,郑家庄的方向炊烟裊裊。 程默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呢。 他转过身,对福伯说:“行了,福伯你去忙吧。” “是!”福伯应声出去。 程默站在门口,看著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默默盘算。 滷味要扩大,厂房要建,人要接著招。 郑家那边,让他们先蹦躂著。 等侯三的材料收齐了,嘿嘿…… 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穿越快一个星期了,总算有点意思了。” 远处,刘老三的吆喝声又响起来:“大牛你个憨货,那木头架歪了!往左!往左!哎哟我的娘,俺亲自来!” 程默忍不住笑了。 ......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侯三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庄子,找到了程默。 “二郎君,您吩咐的东西,小的打听了。” “进来说。”程默推门进去,坐到矮桌旁,“都打听到什么?” 侯三跟进来,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这是小的从几个老匠人那儿问来的。您说的那个……土製炸药,他们管叫『火药』,说是炼丹的道士弄出来的玩意儿,能烧,但炸不炸得响,得看配比。而且会產生很浓的黑烟,气味刺鼻得很” 程默眼睛一亮:“还真有人会配?” “有倒是有,但都是些走江湖的把式,配出来的东西时灵时不灵。”侯三指了指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小的记了几个方子,有说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有说要加雄黄砒霜的,五花八门。” 程默看了看,心里有数了。 系统给的【土製炸药包製造指南】里,有標准的黑火药配方,也是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非常精確。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掌握提纯和配比的技术,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威力小还不稳定,有好有次,產生其他化学反应也不稀奇。 “行,我知道了。”程默把纸折好收起来,看著侯三,“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打听的?” “西市那边有几个跑江湖杂耍的手艺人,小的以前跑江湖时认识。”侯三嘿嘿一笑,“二郎君放心,小的问得隱晦,没说是您要。” 程默点点头,又叮嘱道:“这事儿你知我知,別往外传。材料你悄悄去收,一样一样买,別让人起疑。硝石、硫磺、木炭,都买些,就说庄子上要熏虫子、配药。” 侯三拍著胸脯:“二郎君放心,小的办事,保准利索。” 程默点头道:“去吧,快去快回。宵禁前赶回来。” 第25章 山洞试验 夜深人静,神禾原上除了偶尔几声犬吠,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程默披著件旧袍子,蹲在自己屋门口,看著侯三从牛车上卸下几个麻袋。 “二郎君,都齐了。” 侯三压低声音,指了指麻袋,“硝石三十斤,硫磺二十斤,木炭足足一麻袋。按您说的,小的乔装打扮,分了好几家铺子买的,没引起注意。” 程默打开麻袋看了看,硝石是灰白色晶体,硫磺是黄色粉末,木炭是上等的柳木炭,碾得细细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带上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 “终南山。”程默背起一个麻袋,“找个没人的山洞,我得试试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响。” 侯三愣了愣,连忙背起剩下的麻袋,又拎上两把铁锹,跟著程默往南走。 月色朦朧,两人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终南山脚下一处偏僻的山谷。 程默白天就晃悠著来这踩过点,这里有个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里面宽敞乾燥,正好当试验场。 侯三点起火摺子,洞里亮堂起来。 程默把麻袋放下,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那正是系统给的【土製炸药包製造指南】,上面详细画著配比步骤。 “侯三,你在洞口守著,別让任何人靠近。”程默吩咐道,“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別进来。” 侯三有些担心:“二郎君,您一个人……” “放心,我心里有数。”程默摆摆手,“去吧。” 侯三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洞口,抱著刀坐下。 洞里,程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指南操作。 系统给的配方很精確:一硝二磺三木炭,按重量算,硝石占75%,硫磺10%,木炭15%。但他没有精密天平,只能用土办法,也就是先称出一斤硝石,再按比例配硫磺和木炭。 他拿出提前做好的一桿小秤,这是刘老三用竹子做的,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 不准也没事,只要比例合適就行。 称硝石,称硫磺,称木炭。 分別倒在一块油布上,用木棍慢慢搅拌均匀。 黑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 程默小心翼翼地把混合好的火药倒进一个陶罐里,塞上布条,留出一根长长的引线。 引线是用麻绳在硝水里泡过晾乾的,燃烧速度稳定。 弄完这些,他额头已经冒汗。 说实话,前世他是个程式设计师,哪干过这种活?要不是系统给了详细指南,打死他也不敢碰这玩意儿。 “应该……没问题吧?” 程默自言自语,把陶罐搬到洞深处,找了个石缝塞好,然后引出引线,一路退到洞口。 “侯三,躲远点!” 侯三早就跑出十几丈远,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程默点燃引线,也撒腿就跑。 呲呲呲—— 引线冒著火花,迅速往里缩。 程默趴在大石头后面,捂著耳朵,心里默数:三、二、一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山洞里喷出一股浓烟,碎石块飞溅,砸得四周噼里啪啦响。 侯三差点从石头后面蹦起来,瞪大眼睛看著那股浓烟:“俺滴个娘……” 程默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脸上全是灰,头髮眉毛都燻黑了,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成了!真他娘成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洞口跑。 侯三赶紧跟上:“二郎君,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程默跑进洞里,借著火摺子的光一看,陶罐已经碎成渣,原先放罐子的石缝被炸开一个大坑,四周石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跡。 他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咧嘴笑:“威力不错,够用了。” 侯三看著那个大坑,倒吸一口凉气:“二郎君,这玩意儿要是用在人身上……” 程默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所以咱们得保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吗?要是被他人知晓,本公子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侯三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两人把剩下的材料藏好,清理了痕跡,趁著月色摸黑回庄。 一路上,侯三时不时偷瞄程默,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位二郎君,不是紈絝吗?到底什么来路? 连这种神仙手段都会? —————————— 次日,一切照常,庄户们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著神禾原。 周中行睡醒一觉,觉得腿上伤口清清爽爽,一点都不疼了。 他轻轻掀开纱布一看,伤口边缘已经收口,红肿也消了大半。 “这药……神了!”他喃喃自语,翻身下床,试著走了几步,居然不怎么碍事,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周中行心里热乎乎的,推开房门就往外走。 院子里,程默正蹲在地上,对著几根竹管比划。 旁边站著刘老三、许半斤几个,还有那个叫侯三的护卫。 “东家!”周中行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程默嚇了一跳,赶紧扶他:“周师傅你这是干什么?不是有伤吗?腿没好利索就別乱动!” “东家,俺好了!” 周中行死活不起来,仰著脸道,“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医术,也没见过您这么仁义的东家。俺这腿没事了,您有啥活儘管吩咐,俺一刻都閒不住!” 本来就是一点小伤,好得快也正常,也不知道这小老头激动个啥。 程默心里嘀咕两句,看他满脸真诚,笑了笑:“行,起来说话。正好跟你有事情交代。” 说完他对其余人说道:“你们先退下吧,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离开后,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 铁质的钻杆、特殊的钻头、绞盘、绳索……全是系统兑换的【初级打井工具包】里的东西。 周中行眼睛一亮,蹲下拿起一件件工具仔细端详:“这钻头……这开刃方式……俺从没见过!东家,这是哪儿来的?” 程默隨口道:“庄上要打井,我便托人从南方找来的,说是那边打井用的新式家什。周师傅你经验丰富,看看能不能用?” 周中行拿起钻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钻杆的连接处,越看越兴奋:“能用!太好用了!这钻头比俺们用的快多了,这绞盘也省力……东家,有这工具,俺保准给您打出好井!” 程默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是顺带找来的打井法子,你也看看。” 周中行接过来一看,上面画著详细的示意图,標註著土层、水位、打井深度,还有各种情况的判断方法。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图纸看得懂,越看越心惊。 这法子,比他知道的那些土办法高明太多了! “东家,这……这是谁画的?”周中行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 程默笑了笑:“我特地找人画的。不过对外你就说,这是你自己多年琢磨出来的,这些傢伙事也是你的,知道吗?” “为什么?” “別问,问就是保密,总之你听我的就行。” 周中行愣了愣,隨即重重点头:“东家放心,俺明白!” “嗯,既然你身体没问题了,那就叫上大牛他们,咱们现在就去找地方打井吧。早一天打出来,就能早一天用上水。” …… 第26章 我,就是程处亮 片刻后,一行人聚集起来,四下转悠,寻找合適的打井点。 周中行突然指著不远处一块低洼地,说道:“东家,俺看那儿就不错,地势低,旁边长著些喜水的草,底下八成有水。” 程默对照著系统指南里的“寻水诀”看了看——指南上说,看地形、看植被、看地势,可以大致判断水源。 周中行指的那块地確实符合:地势低洼,长著些芦苇、菖蒲,是喜水植物,只不过位置稍稍有点偏。 “行,不过我觉得应该往左边挪半丈,就那儿。”程默纠正道。 周中行上前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地方更合適,那就听东家的,开动!” 刘老三立刻招呼人手,扛著工具,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那块地走去。 庄户们听说要打井,都放下手上的活,跑来围观。 春桃、王大姐几个妇人估计是午休刚醒,也揉著眼睛凑过来。 周中行亲自掌钻,李大牛和几个壮劳力负责绞盘。 “一二三!走!” 绞盘转动,钻杆一寸一寸往下钻。 周中行耳朵贴著钻杆,仔细听底下的声音。钻到一丈深时,他喊道:“停!换钻头!” 换了个更长的钻头,继续往下。 一丈五,两丈,两丈五…… 钻出来的土越来越湿,顏色越来越深。 围观的人群见状,开始交头接耳: “这都两丈多了,还没见水?” “咱这地方能打出水吗?” “俺看悬,这神禾原的地,能打出水才怪……”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小,周中行听得额头冒汗,手上动作却不停。 又钻了半丈,他突然停下,趴在地上,耳朵贴著钻杆听了听,然后抬头,满脸喜色:“东家!到底了!下面有水声!” 程默心里也鬆了口气,面上却淡定:“继续钻,打通为止。” 又钻了一炷香工夫,钻杆突然往下一沉。 周中行喊道:“通了!水量还不小。” 话音刚落,一股浑浊的水柱从钻孔里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出水了!出水了!” 庄户们欢呼起来,有人跳著脚喊,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水就喝。 “甜!这水甜!” “俺滴个娘,真是神了,这真打出水了!” 春桃几个妇人激动得直抹眼泪。 刘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傻笑。 庄上孩童们相互拥抱,又蹦又跳。 周中行站起身,走到程默面前,深深一揖:“东家,您选的这位置,神了!俺打了三十年井,从没见过这么准的!” 程默扶起他,笑道:“是周师傅你手艺好。行了,这口井以后就叫『中行井』,算是你周师傅在程家庄的功绩。” 周中行一愣,眼眶又红了。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使劲点头。 程默拍拍他肩膀,转身对刘老三道:“老刘,立刻带人扩宽井口,砌井台,安轆轤。明天开始,咱们庄上就有自己的水了!” 刘老三爬起来,拍著胸脯:“东家放心,俺这就办!” 夕阳西下,井台边依旧围著不少人,他们捨不得离开。 程默站在远处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口井,以后郑家再截水,就是个笑话。 …… 傍晚时分,庄子门口传来牛车的轆轆声。 赵狗子赶著车,小石头和蒋二娃坐在车板上,旁边还跟著一个人,正是西市的牙人孙亚。 “东家!东家!”赵狗子老远就喊,“俺们回来了!” 程默迎上去,孙亚连忙跳下车,恭恭敬敬行礼:“小的见过默子郎君,见过东家。” 程默摆摆手:“行了,都叫东家了,就別那么客气,进来说话。” 几个人来到议事房,春桃端来茶水。 孙亚喝了一口,开始匯报。 “默子郎君,今日两家分销商的契约都签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补充道:“一家是东市的『胡商酒楼』,掌柜的叫赛义德,是个波斯人,在外域商人圈子里人脉广。另一家是西市的『老孙家食铺』,掌柜的叫孙老头,在长安开了三十年铺子,信誉好。” 程默接过契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孙牙人辛苦了。” 孙亚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能给默子郎君办事,是小的福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郎君,今天下午在西市,出了个事儿。” “什么事?” “太白居那个钱掌柜,您还记得吧?” 孙亚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他今日下午跑来咱们摊位旁嚷嚷,说他们郑家滷味明天开业,请了不少宾客,还请了舞狮。这也就算了,他还阴阳怪气的,在说什么『有些人就知道拿下水糊弄人,下水那东西多脏啊,尤其是肠子之类的,那是包那啥......污秽之物的,能干净吗?还是咱郑家滷味实在上档次,都用正经肉卤』,总之说话难听得很。” 程默眉头一挑:“然后呢?” 孙亚笑得更欢了:“然后就被房家二郎骂了!” “房遗爱?” “对!就是房僕射家的二公子!那日开业您也在,有两个气度不凡的郎君,您还记得吗?其中一人正好当时就在咱们摊位旁。” 孙亚手舞足蹈,“房二公子起先没有亮出身份,听见钱掌柜那么说,当场就炸了,指著钱掌柜鼻子骂:『你个老东西放什么屁?这程家滷味小爷天天吃,比你家那太白居的饭菜香一百倍!下水怎么了?下水洗乾净了比什么都好吃!你懂个屁!』” “然后那钱掌柜气急,擼起袖子就打算动手教训房公子。” “后来二人动静太大引来官兵,领头的一个武侯这才道出房公子身份。房公子质问钱掌柜,问是不是说他堂堂国公之子吃的东西不乾净,吃了那啥。” 程默忍不住笑了。这倒是符合房遗爱那性子,虽然紈絝惹事,但在外从不囂张跋扈的自报家门,估计是他爹从小教育的缘故。 孙亚嘿嘿一笑,继续道:“钱掌柜被骂得脸都绿了,但又不敢得罪房家公子,只能訕訕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房二公子临走时还拉著小的问,说程家庄的程处亮如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还说要是有人敢欺负程处亮,让他儘管来长安找他。” 程默心里一暖。 孙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默子郎君,房二公子说的那个程公子,您认识不?卢国公府的公子,跟您一个姓呢。” 程默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认识。” “那您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房二公子托小的带个话,要是见著程公子,让他回长安了去找他耍。”孙亚一脸认真,又道:“您要是知道,可否帮小的引荐引荐?小的在长安城久闻程公子大名,如今来了程家庄,也想拜见一下程公子。” 程默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心中暗道:这房小子,还挺惦记自己。 只是,对方还把自己当做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呢。 自己哪有时间陪他玩陪他耍。 放下茶杯,程默缓缓道:“你已经拜见了。” 孙亚一愣:“啥?” 程默放下茶盏,看著他,笑道:“我,就是程处亮。” 孙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您……您……”他结结巴巴,手指著程默,又看看旁边的赵狗子,再看看福伯,整个人都傻了。 赵狗子几个在旁边偷笑。 孙亚扑通一声跪下了:“程……程公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这些天对公子多有冒犯……” 程默一把拉起他:“行了行了,跪什么跪。我瞒著你是因为不想张扬,现在告诉你是信得过你。以后好好干,工钱照旧,规矩照旧。” 孙亚愣愣地站著,半晌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欣喜。 想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西市牙人,能有幸在国公之子的手底下做事。 这可不是简单的日薪百文的高薪工作,这简直是一飞冲天了啊! 他使劲点头:“公子放心!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 程默拍拍他肩膀:“行了,天不早了,城內也快宵禁,今晚就在庄上住下,明早再跟狗子他们一起回城。春桃,给孙牙人安排晚饭。” 春桃应了一声,带著孙亚出去。 眾人散去,屋里安静下来。 程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郑家滷味明日开业…… 钱掌柜当眾羞辱下水…… 行啊,先是截老子庄上的水,然后又不知会一声山寨老子,还跑到老子摊位上耀武扬威?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外面。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浓得像墨。 --- 第27章 雷公显灵 又是一日过去。 傍晚时分,天色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隱隱让人喘不过气来。 程默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抹笑。 “侯三。” “在。” “今晚这天气,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侯三起先没反应过来,跟著抬头,只见天边隱隱有闪电划过,却没听见雷声。 “二郎君,这……光打闪不打雷?空气也不闷,看著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不下雨正好。”程默转身回屋,“你先回去眯一会儿吧。午夜时分,准时动手。” 侯三这才恍然,重重点头。 ...... 夜深了。 神禾原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天上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下方的大地短瞬间,然后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雷声始终没有响起,只有沉闷的轰隆声在天边滚动。 程默和侯三摸黑出了庄子,沿著瀵河往上走。 侯三走在前头,脚步轻得像猫,连程默都差点听不见他的动静。 真不愧是当过斥候的人。 到了郑家庄外,两人趴在一片草丛里,远远看著庄子里微弱的灯火。 “二郎君,按计划来?”侯三低声问。 程默点头:“嗯,我就不跟去了,你小心点。” 侯三咧嘴一笑:“得嘞。” 他背著包袱,猫著腰,消失在夜色中。 程默趴在草丛里,静静等待。 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轰隆—— 终於,第一声闷雷炸响,紧接著,雷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好傢伙,老天爷真给面子! 程默忍不住想笑。 —————————— 郑家庄內,被外面连续的轰隆声给吵醒的郑福,正眯著眼,搂著呼呼大睡的小妾上下其手,爬山涉水。 白天他刚收到消息,长安城里的郑家滷味明天开业,大管事让他看好庄子,盯好程家庄的这些人的动静,別让程家庄的人捣乱。 他心里美滋滋的,想著这次能不能立个功,说不定能调回长安城里去。 正做著美梦,突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房子都在抖。 郑福嚇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小妾尖叫著缩成一团。 “怎……怎么回事?!”郑福爬起身,腿都软了。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那动静太响,声音又近又大,还是冷不丁的轰然响起。 不多时,外面传来下人的惊呼:“管事的!管事的!不好了!您的院墙塌了!” 郑福披著衣服衝出去,借著闪电的光一看,自家院墙塌了一大片,碎石砖块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有些刺鼻的怪味。 “这……这是……”郑福结结巴巴。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雷……雷劈的?”旁边的小廝哆嗦道。 郑福抬头看天,正好一道闪电劈下来,嚇得他差点尿裤子。 “快!快进屋!”他连滚带爬往回跑,哪还顾得上別的。 庄子里鸡飞狗跳,所有人都以为是雷劈的,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黑影趁著混乱,悄悄后退,又摸到了河边。 ...... 河边石坝上,负责值守的两个壮丁,听到巨响和庄子上动静,果然小跑著赶了回去。 侯三找准时机,来到石坝前,蹲下身子摸了摸。 这石坝修得挺结实,用大块青石垒成,中间填了黏土,水流都被堵在上游,被硬生生拐了个方向,往郑家庄的方向流去。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炸药包,塞进石坝最关键的几个缝隙里,用石头压住,然后引出引线。 回头看了一眼郑家庄的方向,那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喊狗叫,乱成一团。 侯三咧嘴一笑,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呲呲呲—— 引线冒著火花,迅速缩短。 侯三跑出几十丈远,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捂住耳朵。 轰!!! 比刚才更大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河水冲天而起,溅起几丈高的水柱,碎石块四处飞溅,砸得河岸砰砰作响。 侯三探出脑袋一看——石坝中间炸开一个大口子,河水奔腾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咆哮。 “成了!”他一拍大腿,猫著腰消失在夜色中。 河边的巨响声更大,让郑家庄的人越发害怕,担心这一出门就被雷给劈得灰飞烟灭,因此全都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不敢出门。 这一夜,天空雷电不断,却硬是没下一滴雨。 不间断的电闪雷鸣,弄得郑家庄人心惶惶。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还没到上工的时辰,许半斤照例去河边挑水。 走到河边,他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俺滴个娘!”他扔下水桶,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有水了!河里又有水了!” 庄户们纷纷跑出来,跟著他来到河边。 果然,瀵河水滚滚而下,水量比前几天大了好几倍,河中间的石头大小不一,碎石无数。 “怎么回事?” “真有水了誒!” “一夜之间就有水了,莫非郑家庄那石坝连夜拆了?” “昨晚上打雷打得凶,不会是雷把坝劈了吧?” “俺看八九不离十,不然这怎么突然又有水了,地上都是乾的,昨夜可没下雨。” “哈哈哈!该!让他们截水!” 庄户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对著上游的方向大喊:“郑家庄的,你们截啊!再截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咯!” 消息很快传到程默耳朵里。 这会儿,他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听完侯三的匯报,漱了漱口,淡定道:“嗯,挺好。让大伙儿別光顾著乐,该干活干活。” 侯三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福伯匆匆跑来,满脸喜色:“二郎君!您听说了吗?河里有水了!郑家庄那个坝塌了,出现了好大一个洞,像是被雷劈了!” 程默一脸惊讶:“是吗?那可真是老天有眼。” 福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家二郎君这表情有点假,但也没多想,乐呵呵地去安排人挑水了。 反观郑家庄这边,郑福快疯了。 昨晚被嚇后一夜睡不著,大清早爬起来,发现不仅院墙塌了一片,河坝也塌了,河水都流走了,庄子上挖的池塘蓄的水,倒流了一大半。 他带人跑到河边,看著那个大豁口,欲哭无泪。 “管事的,这……这咋办?”下人问。 郑福虽然受到惊嚇,但却不傻,也不瞎。 是被雷劈还是被人为摧毁的,他还是分得清。 只见他脸色铁青道:“快!快去县衙报官!就说有贼人闯进庄子,损坏房屋,摧毁河坝!” 下人犹豫道:“管事的,昨晚上那雷打得那么响,会不会真是……” “放屁!”郑福一巴掌扇过去,“雷能打得那么准?就打老子的院墙和石坝?肯定是有人搞鬼!” 下人捂著脸,委屈巴巴地走了。 ...... 第28章 谣言四起 约莫日上三竿时,下人跑了回来:“管事的,县衙来人了!” 颓靡的郑福精神一振,赶紧迎上去。 来的是县衙的一个捕头,带著两个差役。 听完郑福的描述后,捕头在河边看了看,又在郑福院墙边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郑管事,这……不像是雷劈的啊。”捕头指著墙根的焦痕,“雷劈的应该是一片,你这怎么一个坑一个坑的?” 郑福连连点头:“对对对!肯定是有人用火药炸的!” 见他斩钉截铁,捕头皱眉问:“火药?你確定?” “確定!某从前在长安城偶然见过一次,那玩意儿烧完就是这样,味道也差不多。虽然不知道为何威力如此之大,但肯定错不了。” 捕头又问:“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或者有没有仇家?” 郑福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程家庄的程二郎君!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是程处亮?人家是国公之子,当著捕头的面,没凭没据的,他敢乱说? 而且……昨晚上那雷確实打得凶,那几声巨响也跟雷声混在一起……他也有些拿不准。 捕头见他支支吾吾,有些不耐烦道:“郑管事,这案子可不好查,昨夜的確是电闪雷鸣。你这一没证人,二没证据,总不能把全庄,甚至整个城南周遭的人都抓起来盘问吧?本官先回去稟报上官,还有其他要事。你要是有什么线索,隨时来衙门说。” 说完,带著人走了。 这......这就走了? 郑福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 下午,一辆马车匆匆赶到郑家庄。 郑元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家......家主,您怎地亲自赶来了?” “说说吧,到底何事?什么庄子被砸了?” 郑福赶紧迎上去,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又带著看了看破烂的院墙和河坝缺口,最后把自己怀疑程处亮的想法说了。 郑元听完,沉默半晌,忽然问:“你说……那几声巨响,当时是跟雷声混在一起的?” 郑福点头。 “程家庄昨天打出井了?” 郑福又点头。 郑元眯起眼睛,望向南边神禾原的方向。 那里,炊烟裊裊,隱约能看见新建的宿舍棚子。 半晌,他缓缓道:“郑福,这事……就当是雷劈的吧。” 郑福一愣:“家主,这……” “没有证据,你能怎么样?” 郑元冷冷看他,反问道:“程处亮虽是个紈絝,咱们可以不尊重,不正眼看他,可他是卢国公的儿子,你敢去告?告贏了还好,告输了,咱们郑家的脸往哪搁?” 郑福低下头,不敢吭声。 郑元深吸一口气:“坝可以重修,此事就告一段落。盯好程家庄,有事立刻来城里通报。” 说完,他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留下郑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著那个大豁口,欲哭无泪。 ———————— 神禾原上,庄户们正在河边排队挑水,有说有笑。 刘老三蹲在井台边,一边笑一边跟人嘮嗑:“听说了吗?郑家庄那个坝,昨晚上被雷劈了!还有郑福那个管事,他家院墙都被雷劈塌了。听说当时他正跟小妾在屋里那啥,被嚇得现在支都支棱不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活该!让他们截水!” “要我说啊,这事儿可不简单。”刘老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想想,咱庄昨天刚打出井,郑家那边就被雷劈了,这说明什么?” 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说明啥?” “说明老天爷都站在咱程家庄这边!”刘老三一拍大腿,“咱东家是啥人?那是国公之子,福星高照!郑家那帮人,截水欺负人,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对对对!” “刘庄头说得对!” “哈哈哈,俺看以后郑家庄的人还敢截水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周边几个庄子。 ...... 到傍晚时分,连郑家庄的佃农都在私下嘀咕: “听说程家庄昨天打出井了,那水甜得很。” “咱庄的坝就被雷劈了,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 “可不是嘛,我有个表弟在程家庄,他说程家二郎君那是真有福气的人,去了之后又是打井又是做买卖的,庄户们天天吃饱饭,还发工钱……” “唉,早知道当初就该去程家庄……” 这些话传到郑福耳朵里,他气得摔了茶杯,但又无可奈何。 夜幕降临,程默坐在屋里,就著油灯看著某种图。 侯三悄悄溜进来,低声道:“二郎君,郑家那边没动静了,县衙的人查了半天,走了。” 程默点点头:“知道了。” 侯三忍不住问:“二郎君,郑家会不会怀疑咱们?” 程默笑了笑:“怀疑有什么用?有证据吗?再说了,昨晚上那雷打得那么响,换你你信不信是人为的?” 侯三想了想,挠头道:“好像……不太信。” “就是了。”程默收起图,“行了,下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该干嘛干嘛,滷味扩大生產,宿舍抓紧盖,一切照常就行了。” 侯三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程默叫住他。 “二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程默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他:“这是两贯钱,赏你的。这次干得漂亮。不过也要记住了,有些事情就要烂在肚子里。” 侯三一愣,连连摆手:“二郎君,这太多了,小的不能要……” “让远处,瀵河水哗哗流淌,像在唱著欢快的歌。你拿著就拿著。”程默塞给他,“这才多少点钱,跟著我好好干,以后有的是。” 侯三捧著钱,眼眶有点红,重重跪下行了个礼:“二郎君放心,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程默扶起他,笑道:“別动不动就跪。去吧,好好睡一觉。” 侯三抹了把眼睛,转身出门。 程默心情很好,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远处,瀵河水哗哗流淌,像在唱著欢快的歌。 郑家啊郑家,但愿你们不要就此消停就,不然我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第29章 场景任务奖励 又是一天傍晚时分,夕阳把神禾原染成一片金黄。 閒来无事的程默蹲在井台边,看周中行带著人砌井圈。 这老匠人腿伤还没好利索,却死活不肯閒著,非说什么“拿了东家的工钱,躺著心里不踏实”。 “周师傅,你悠著点,不行就去歇著。”程默劝道。 周中行头也不回道:“东家放心,俺心里有数。这点小伤,不碍事。” 正说著,庄子门口传来牛车的轆轆声。 “东家!东家!”赵狗子的大嗓门老远就响起,“俺们回来了!还给您带好东西了!” 程默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庄子门口走。 赵狗子赶著牛车,小石头和蒋二娃坐在车板上。 三个人性格单纯,脸上都带著笑,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什么事这么高兴?”程默迎上去。 赵狗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双手递上:“东家,您看看这个——明月楼的供货契约!孙哥让俺带回来的,他说他住在城里就不天天来回跑了。” 程默接过一看,脑海中开始检索这个明月楼的记忆,眉头挑了挑:“明月楼?西市刚开业不久的那个?” “对对对!”赵狗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连连点头,“就在太白居斜对面,隔了几十步路。那可是一栋三层的大酒楼,比太白居还气派!孙哥说,这家酒楼来头不小,据说是某位皇亲的產业,具体是哪位他没敢细问。” “能开在太白居对面,还更气派,来头自然不会小的。” 程默笑著解释,仔细看了看契约,条款都按他要求的来。保证金、独家供货、每日限量等等。 看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孙牙人办事靠谱。” 小石头从车上拎下一个油纸包,递给程默:“东家,还有这个,您肯定感兴趣。” 程默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切好的滷肉,油汪汪的,香料味挺浓。旁边还有几片滷牛肉,切得薄薄的,纹路清晰。 “这是?” “郑家滷味店买的。” 小石头嘿嘿笑道,“今儿个他们开业第一天,孙牙人特意让俺去买了一份,带回来给您尝尝。他还说,让您看看对手什么水平。” 程默乐了:“行啊你们,学会知己知彼了。” 他拈起一片滷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又拈起一块卤猪肉,尝了尝。 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这?”程默看著小石头,“他们卖多少钱一斤?” “滷肉六十文,牛肉贵些,一百二十文。”小石头答道,“东家,那钱掌柜说他们的是郑氏百年秘方,还是前朝贡品,这滷肉不仅味道好,还加了足足十八种香料和药材,有当归有枸杞,是大补之物。” 程默无语了。 郑家这是滷肉,还是做药膳啊? 这滷肉,香料味倒是挺重,八角放多了,桂皮少了,不过好歹掩盖住了这个时代猪肉本身的腥气。火候也不够,肉有点柴。至於那滷牛肉,更是离谱,牛肉本来就柴,他们还没卤透,肯定是为了省时间,全程大火了。咬起来费劲不说,味道也没进去。 就这玩意儿,也敢號称“郑氏百年秘方”? 还敢卖六十文,一百二十文一斤? 要是卖得比程家滷味便宜,打价格战,压缩利润,或许程默还会高看对方一眼。 程默想起孙亚之前说的,钱掌柜当眾嘲讽下水不乾净,扬言郑家用正经肉卤。 这不是白瞎了肉嘛,尤其那牛肉,大唐禁止宰牛,能买得到的本就稀少,因此价格不便宜。 他忍不住笑了。 “东家,您笑啥?”赵狗子挠头。 程默把那包滷肉往车板上一扔:“笑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狗子,你尝尝咱自家的滷牛肉,再尝尝这个,就知道差距了。” 赵狗子也没客气,还真当场就尝了。 然后......就见他一脸嫌弃道:“这啥呀?嚼都嚼不动!” 小石头也尝了块滷肉,直接吐了:“呸呸呸,一股子腥气!” 蒋二娃在旁边幸灾乐祸:“就这水平,还敢开滷味店?城里那些贵人嘴巴可都不简单。” “行了,大家忙一天了,都先去灶房吃点东西吧,吃完好好休息。” ...... 回到屋里,程默刚坐下,脑海中突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场景任务“滷味长安”完成!】 【任务目標:在长安城建立稳定的滷味销售网络(固定摊位+3个分销点)】 【当前进度:1个固定摊位+ 3个分销点(胡商酒楼、老孙家食铺、明月楼)= 4/4】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隨机种子礼包x1,初级工具图纸x1】 【是否现在开启?】 来了! 程默精神一振,心念一动:【开启!】 眼前光幕一闪,两个选项浮现: 【隨机种子礼包开启中……获得:辣椒种子10包(每包可种一亩)】 【初级工具图纸开启中……获得:改良曲辕犁图纸(附详细製作方法)】 程默眼睛瞬间亮了! 辣椒! 还真开出了辣椒! 他心心念念的辣椒种子! 有了辣椒,火锅就有了灵魂! 麻辣滷味就能横著走! 以后还能做辣椒酱、辣椒油、辣子鸡…… 程默差点笑出声。 其实他现在手上还有30万福报点,可以在兑换商城直接兑换,但他还是决定赌一赌。 系统虽然死板,只认合同,但有时候还是比较人性化的,会根据目前宿主的情况做一些任务的自適应引导。 就像现在,滷味就差最后一位材料,就是辣椒。 所以系统隨机奖励开出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程默高兴地不仅仅是得到了辣椒种子,还有猜中系统奖励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兴奋了片刻,他又看了看另一个奖励——改良曲辕犁。 他点开图纸仔细研究了下,確实是个好东西。 这种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灵活,深耕浅耕都能调,省力又高效。 要是能全面推广开来,全大唐的粮食產量起码能涨三成。 可是…… 程默看了看窗外,眼下庄子上就二百亩地,还都不是良田,按他的规划,是留著后面种大豆、辣椒、甘蔗等等的,没打算种粮食。 这曲辕犁...暂时用不上。 他想起简易灌溉系统的图纸,也是搁在那儿好几天了,这个倒不是用不到,是人手不足。 “得,先放著吧。”程默自言自语,“等地多了再说。” 他把图纸收好,目光又落在那十包辣椒种子上。 这个,可不用等。 第30章 香飘西市 他推门出去,朝负责庄子上耕种的许半斤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分钟,就遇到许半斤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 “老许”程默招手喊道。 “东家,啥事儿?”许半斤问道。 “明天你带几个人,开十亩地出来,把这些都种下去,別种太密了,每颗种子的间隔约莫是之前那菜种的三倍。这里正好十亩地量。” 许半斤接过种子点了点头,当场打开看了看。依旧是乾巴巴的小颗粒,红褐色,闻著有股子淡淡的辛辣味。 他一脸疑惑:“东家,这是啥?俺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这种子。” “这个叫辣椒,外邦小国带来的,严格来说不是菜,是树,不过长不高,总之是好东西。”程默笑道,“金贵著呢,你可得精心伺候。” 许半斤拍著胸脯:“东家放心,俺保准给您伺候得妥妥的!” ...... 程默转身往回走,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瀵河上游的方向。 郑家庄,三百多亩的良田啊,就在那儿摆著。 他想起前面赵狗子说的,钱掌柜跑来摊位显摆,郑家滷味开业,用的都是正经肉,可那味道……嘖嘖。 就这水平,也敢开店?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跑来自己摊位嘚瑟? 开业是吧?要不给他送点回礼,上上眼药? 程默眯起眼睛,忽然有个想法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回到灶房,把刚吃完饭的赵狗子三人叫到了议事房。 “狗子,孙牙人有没有说,那个明月楼具体在什么位置?刚刚听你说,好像距离太白居很近?” 赵狗子想了想:“就在太白居斜对面,隔了大概几十步。孙牙人说,站在明月楼门口,都能直接看见郑家滷味的招牌。” 程默点点头,又问:“那咱们的固定摊位呢?离那儿远不远?” “不算很远,不过也隔了两三条街。”赵狗子老老实实回答道。 程默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狗子,你明天进城的时候,给孙牙人带个话。” “东家您说。” 程默道:“让他准备一个小推车,最好是找人买现成的,不用太大,能推著走,还带炉子的那种。明天咱们不是要给明月楼送货嘛,等快到中午了,就让人推著小车,然后从太白居门口过。” 赵狗子一愣:“从太白居门口过?东家,俺记得好像本来就要路过啊。” “那正好。”程默眨眨眼,“记得要慢点推,最好来回多走几趟。车上放两桶刚出锅的滷味,盖子半掩著,让香味往外飘。另外架个炉子放上锅,取一些滷味,边推边加热。” 小石头眼睛一亮:“东家,您是打算……” 程默笑著点头:“他们不是说下水不乾净吗?那就让他们闻闻,这『不乾净』的东西,到底有多香。” 蒋二娃一拍大腿:“高!东家这招高!” 赵狗子也咧嘴笑:“让他们之前跑来咱们摊子前阴阳怪气,这回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香味、真正的滷味。” 程默摆摆手:“行了,別拍马屁了。狗子,明天一早你就进城,把话带到。让孙牙人找个机灵点干这事儿,別太刻意,就装作是送货的样子。你跟他说,他知道该怎么办。” 赵狗子拍著胸脯:“东家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 …… 今天是郑家滷味开业第二天。 西市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临近午饭点,太白居斜对面,“郑家滷味”四个烫金大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店铺门口摆著一排桌子,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滷味。 卤猪肉、滷牛肉、滷鸡、滷鸭,油汪汪的,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钱掌柜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酱色绸衫,站在店门口迎接客人,脸上堆著笑。 “张员外对面坐!今日有新鲜的滷牛肉,要不切一盘尝尝?” “李主簿赏光!来来来,尝尝咱郑家的百年秘方!” 太白居的客人进进出出,不断有小二跑来滷味店端滷味过去,再加上滷味店前也排著队,生意看著还行。 但钱掌柜心里清楚,比起昨天开业的热闹,今天的人流量已经明显少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搞个打折,忽然排队的人群有些骚动,好像纷纷扭头看向后方。 “什么味?好香!” “咦?闻著好像也是卤香味。” 钱掌柜眉头微皱,从店铺侧边的小门走出来,还没等他看清什么动静,就先闻到一股香味。 很香。 非常香。 那股香味顺著风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香得他喉咙里咕嚕一声,咽了口唾沫。 紧接著钱掌柜脸色一变,顺著香味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推著一辆小推车,慢悠悠地从街角转过来。 车上放著两个大木桶,桶盖半掩,热气腾腾,边上还特地架起了一口锅,小火不断煨著锅中的滷菜,阵阵香气隨风四散。 那股勾人的香味,就是从小推车方向飘出来的。 推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半旧的短衫,脸上带著笑,正是孙亚雇来帮忙的伙计。 小推车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逛街。 路过郑家滷味店门口时,那伙计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车轮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 香味更浓了。 滷味店前的客人,甚至就连对面太白居店里的客人,都开始抽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 “对啊,哪儿飘来的?” 有人忍不住走出店门,伸长脖子往街上看。 钱掌柜脸都绿了。 他几步衝到街上,拦住那辆小推车:“小子,你站住!你这是作甚?” 伙计一脸无辜:“这位掌柜的,小的给明月楼送货呢。” “送货?送什么货?” “滷味啊。”伙计眨眨眼,补充道:“程家滷味,您听说过没?” 程家滷味!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钱掌柜心上。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想起来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程家滷味那个味儿!我前两天吃过,我就说怎么气味有些熟悉!” “怎么又冒出个程家滷味?不过感觉比这个香多了!” “哎哟,正想去买呢,没想到送到这儿来了!” “给明月楼送货?那岂不是说能在明月楼就吃到程家滷味?” 伙计冲人群笑了笑没说什么,推著小车继续往前走。 香味一路飘,一路飘,飘进了郑家滷味店和太白居里。 店里的客人开始心不在焉了。 原本觉得郑家滷味挺香的,可现在闻著外头飘来的那股味道,再对比眼前的滷肉…… 怎么突然就不香了呢? 一个客人放下筷子,对太白居的郑掌柜道:“掌柜的,某点的那份別上了,某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告辞!” 另一个也起身:“我也不要了,我透透气。” 钱掌柜和太白居的大掌柜郑富二人站在门口,眼睁睁看著客人一个个溜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挤出笑容跟客人解释,偏偏那辆小推车,没过多久又推回来了。 还是那么慢。 还是那么香。 这回连街上的行人都被吸引住了,有人跟在车后面走,有人伸著脖子问:“小哥,你这滷味卖不卖?” “小子,你这滷味怎么卖的?给本大爷来两斤。” “给老朽也称两斤,带回去下酒!” 伙计摆摆手:“抱歉,小的只负责送货,不卖货,诸位客官可以去明月楼吃。东家说了,不去明月楼,还可以去西市摊位和东市的胡商酒楼,以及西市南边的老孙家食铺买。” 钱掌柜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指著那伙计质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总在我们酒楼面前晃悠?” “回这位掌柜,小的给明月楼送货啊,不走这条路还能走哪条?” 钱掌柜一阵语噎,气得鬍鬚乱颤,恶狠狠道:“那你送货就快点走,这么磨磨蹭蹭的作甚!?” 那伙计眼軲轆一转,委屈道:“东家说了,路上小心些,这是明月楼点名要的货,咱不能出一点差池。若是这车东西洒了,小的全家性命搭上也不够赔的。” “你你你...那你这架起个锅又是何意?你休要狡辩!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是明月楼的掌柜说,有贵客点名要吃刚出锅的热卤,咱也只能这样啊!”伙计怯懦懦地,说完推著小车继续慢悠悠地走了。 明月楼!程处亮! 钱掌柜和郑掌柜二人,双拳紧握死死盯著远去的小推车和斜对面的明月楼,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31章 偷吃的兄妹俩 这一下午,小推车从太白居门口过了四趟。 一趟比一趟慢。 一趟比一趟香。 到傍晚时分,郑家滷味店前已经冷冷清清,只有稀稀拉拉几桌客人。 两个掌柜站在门口,望著那辆渐行渐远的小推车,气得直咬牙。 “程处亮……算你狠!” —————————— 时间倒回到正午时分,明月楼三楼雅间。 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正趴在窗边,探著脑袋往下看。 他约莫十岁年纪,穿著寻常富贵人家的锦袍,但腰间那块羊脂玉佩,却透露出他的身份不凡。 胖乎乎的脸蛋,圆滚滚的身子,一双眼睛眯成缝,正盯著街上那辆小推车咽口水。 “阿福,你闻见没?好香啊!那想必便是程家滷味了。本王今日定要饱餐一顿。” 旁边站著个中年太监,苦著脸道:“殿下,您小声点儿,莫要让人听见了……” 这小胖子不是別人,正是李世民第四子、未来的魏王李泰,小名青雀。 当然,如今才只是贞观四年,他爵號卫王,还未改封號,此刻他也还住在皇宫,没有出宫开府。 他今儿个是偷偷溜出宫的,就带了这个贴身太监陈福。 至於为什么出现在明月楼,这就要从前几日他偶遇尉迟宝琳说起了。 听尉迟宝琳嘚瑟地描绘了西市的程家滷味味道多好多好后,作为吃货的李泰哪里忍受得了。 可身为王爷,再加上年纪又小,他不方便去西市那种鱼龙混杂的摊位去买。 这不,就找到这家他某位皇叔府上管家打理的明月楼,提出想要吃程家滷味。 正好明月楼的掌柜的也听闻对面太白居即將推出滷味,正在思考对策。 一拍即合,便派人去签了分销契约。 “阿福,快去,送到楼下了,快去给本王端两盘上来!”李泰猴急道。 陈福无奈苦笑,只得下楼。 不一会儿,他一手端著一个盘子回来了。 其中一个盘子里装著几片滷豆皮、几块卤蘑菇、两片卤木耳等素菜,另一个盘子则全是肉和下水等。 两盘子的滷味分量都不多,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殿下,这程家滷味还挺上道,边送还边加热著,老奴原本还有些担心滷味凉了,殿下吃坏肚子呢。” 李泰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抓了一片滷豆皮塞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又抓起一片卤蘑菇。 然后是卤木耳。 然后是卤猪头肉,牛肚,以及大肠。 陈福在旁边急道:“殿下,慢点儿吃,別噎著……” 李泰哪里顾得上,三下五除二把两盘滷味扫了个精光,然后舔舔手指,眼巴巴地看著陈福:“还有吗?” 陈福哭笑不得:“殿下,御医可是说了,让殿下您平日少吃些。御医还嘱咐您要少食多餐。” 李泰舔了舔嘴唇,一副小大人模样道:“阿福,本王记著呢。你快去多买些,本王带回宫去吃,还要给长乐她们几个妹妹也尝尝!” 殿下啊殿下,您上次买那糕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都还没回到皇宫,在马车上就炫完了....... 陈福虽然看出了小殿下的心思,颇为无奈,却也只得又下楼去找明月楼的掌柜。 ...... 黄昏时分,李泰的马车悄悄回到皇宫。 他怀里抱著两个大油纸包,躲躲闪闪地往后宫溜。 胖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顛一顛的,油纸包里的滷味差点晃出来。 “殿下!您慢点儿!”陈福在后面追。 李泰头也不回:“阿福你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去给长乐妹妹送!” 他一溜烟跑到长乐公主的寢殿,推门就进。 “长乐!长乐!你看四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丽质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动作极其优雅,一看就是从小被教导言行举止,气质非凡。 她今年才八岁,生得粉雕玉琢,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著有些虚弱。 “四哥?”她放下书,看著他手上的东西,莞尔一笑道:“你又偷跑出宫偷吃了?” 李泰嘿嘿一笑,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打开。 一股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最近西市颇为有名的程家滷味,可香了!”李泰献宝似的,“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滷豆皮,比肉还好吃!还有这个卤蘑菇、卤木耳,都是素的,你肯定爱吃。” 李丽质將信將疑,但架不住那股独特的香气,於是拈起一片豆皮,放进嘴里,嚼了嚼。 眼睛慢慢睁大了。 “四哥,这个……好好吃!” 李泰得意道:“那当然!四哥特意给你多买了些。” 兄妹俩正吃得开心,李丽质拈起一片卤蘑菇,李泰抓起一块滷豆皮,两人腮帮子鼓鼓囊囊,满嘴是油。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温婉但带著威严的声音响起:“丽质,母后来看你了!” 两人同时僵住。 典雅端丽的长孙皇后站在门口,凤眉微皱道:“你们两兄妹在干什么?” 李泰手忙脚乱地想藏油纸包,可他那双油乎乎的手根本没处藏。 李丽质也慌了,小嘴还塞得满满的,使劲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长孙皇后款款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油纸包,还有两个儿女满嘴是油的模样。 “青雀!”长孙皇后眉头皱起,“你又从宫外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李泰訕訕道:“母后,这不是乱七八糟的,是长安城很火很有名的程家滷味,可好吃了……” 长孙皇后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滷味。 酱色的豆皮、蘑菇、木耳,看著倒还挺乾净。 她又看了看女儿李丽质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丽质身子弱,不能乱吃东西。这又是冷的。” 她把油纸包收起来,“这些东西母后先收著,回头让御膳房热一热再吃。” 李泰苦著脸,又不敢反驳。心里暗自庆幸道: 还好本王机智留了一包没带过来。 好险~好险! 李丽质眼巴巴地看著那包滷味被收走,小嘴撅得老高,嘴角还掛著一丁点儿油渍没擦乾净。 ———————— 傍晚,李世民来到长孙皇后寢宫中。 这几天因为关中流民处置的事,他胃口一直不好,晚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二郎,您又没吃多少。”长孙皇后关切道。 李世民摆摆手:“吃不下,朕没啥胃口。” 长孙皇后想了想,忽然道:“二郎,臣妾这里有样东西,您或许能尝尝。” 李世民一愣:“什么东西?” 长孙皇后让人把那包滷味端上来,打开,香味瞬间飘满屋子。 李世民抽了抽鼻子:“这是……” “青雀从宫外带回来的,叫什么西市的程家滷味。”长孙皇后道,“臣妾看了看,大多都是素的,还算乾净。也让下人试过了,能吃。” 李世民夹起一片卤木耳,放进嘴里。 嚼了嚼。 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又夹起一片滷豆皮。 再夹一片卤蘑菇。 不知不觉,半盘滷味就下去了。 长孙皇后又惊又喜:“二郎,你这……” 李世民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观音婢,这味道,属实不错,清爽可口,味道丰富,当得一个美食之称。这个程家滷味……是知节家的?” 长孙皇后摇头:“臣妾也不清楚,听青雀说,这程家滷味是是城南外神禾原的程家庄上一个名叫默子的小郎君折腾出来的,就是前些日子打了卢家郑家那几个子弟、被程將军撵出城的那个程二郎的庄子。至於是程二郎倒腾出来的,还是庄上庄户倒腾出来的,臣妾就不得而知了。” 呵~默子?千年老二?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笑了,笑得莫名有些奇怪。 “程知节那老货,倒是生了个有意思的儿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夜色,淡淡道:“能做出这等吃食,还能安置流民……此子,倒是有趣。” “二郎就这般確定是那程二郎所为?臣妾可是听闻,这程家二郎的名声可不佳,他一介武夫,能倒腾出这般美味的吃食?” “观音婢,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前脚程二郎刚被打发到庄子上反省,后脚就冒出个程家滷味,味道还如此之好。庄子在那十几年没动静,他程处亮一去就有了,这不用想也知道。”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盘滷味往边上挪了挪。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观音婢,再给朕来两片。” ...... 夜深了,西市早已关门。 太白居里,钱掌柜对著帐本发呆。 开业第二天,郑家滷味营收不到昨日的一半。 除去食材和那些价格高昂的药材香料成本......仔细一算,居然还亏了。 不仅郑家滷味亏了,连带著太白居的客人,也比往日少了近三成。 他想起白天那辆来来回回的小推车,想起那飘了一下午的香味,想起客人们一个个溜走的样子。 忽然打了个寒颤。咬著牙恶狠狠道: “可恶的程家滷味……” 斜对面,明月楼三楼雅间里,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边,听完自家掌柜的匯报,看著太白居的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淡淡道,“明天,派人去跟那个孙掌柜谈谈,看能否每日再多订些程家滷味。” 身后站著的掌柜躬身应道:“是,大管家。” 夜风吹过,西市一片寂静。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香味,似乎还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第32章 背锅的厨子 夜幕彻底降临,太白居后院一片寂静。 画面再拉到后厨,里面灯火通明,几个人围在一张油腻的长桌旁,或坐或站著,脸色都不太好看。 坐在主位的是太白居大掌柜兼郑家大管家郑富,四十来岁,留著山羊鬍,一双三角眼透著精明。 他是郑家旁支这一脉的远亲,在长安城经营酒楼十几年,自詡见多识广。 然而此刻他手里捏著块滷肉,脸色铁青,双目之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在他旁边,坐著二掌柜钱掌柜,圆脸眯缝眼,此刻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对面,站著三个穿著白围裙的厨子,领头的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厨子,是太白居的主厨。另外两个是副手,年纪稍小些,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三个人站得笔直,但眼神躲闪,谁都不敢先开口。 桌上摆著两盘滷味。 左边一盘是太白居出品的郑家滷味,右边一盘是从程家庄摊位买来的程家滷味。 香味和卖相,对比都极其鲜明。 程家那盘,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自家这盘,虽然也挺香,但总觉得味道怪怪的,而且卖相也差了许多。 若是单独看,差別还不是很大,可要是放在一起这么一对比,那差距就有些明显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郑富把手上那块滷肉扔回盘子里,啪的一声,嚇得钱掌柜一哆嗦。 “说说吧。” 郑富阴沉著脸道:“开业两天,第一天勉强还行,第二天就被人家一辆破推车搅和得生意惨澹。老钱,今天滷味店那边营收多少?” 钱掌柜小声嘟囔:“五贯……不到。” “五贯?”郑富冷笑,“咱们这店,我记得光租金加那些药材香料,一天就得四贯吧。五贯,这还不算人工和食材,赚了几个钱?啊?这便是你给我保证的日进斗金?亏得老夫还花高价特地去订购牛肉。” 钱掌柜低头,不敢吭声。 郑富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三个厨子:“孙大厨,您老在太白居干了二十来年,算是老人了。您说说,咱这滷味,怎么就比不过人家?” 孙大厨搓了搓手,硬著头皮道:“大掌柜,这个……这个程家滷味,確实有独到之处。咱们已经尽力了,按照二掌柜给的方子,香料都是上等的,火候也足够,可……” “可什么?” “可就是没人家那个味儿。”孙大厨苦笑,“咱也派人去买过几回,尝了又尝,研究了好几天,愣是没研究出来人家到底放了什么。” 郑富眯起眼,撇了一眼老钱,问道:“方子不是之前从老家带来改良的吗?郑家百年秘方,那可是做御用药膳的,还能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胡乱折腾出来的东西?” 孙大厨心里嘀咕:你那方子要是真管用,还用得著在这儿发愁? 嘴上却赔笑道:“大掌柜,这个……可能是咱们滷製的法子不对。要不,再琢磨琢磨?” 旁边周厨忍不住插嘴:“大掌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厨指了指桌上的程家滷味:“您尝尝这个滷豆皮,还有这个卤蘑菇。这些东西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滷水入味。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动不动拿半贯一斤的香料来卤,卤一次就倒掉的话,这肯定不划算的。就像咱家的滷水,卤一回肉就淡了,得换新的。这成本……” 郑富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他们那滷水还能反覆用?” 周厨点头:“小的琢磨著,八成是这样。您看这味道,醇厚浓郁,每一批都大差不差,不像是一锅新卤能做出来的。而且他们卖得便宜,要是每锅都换新卤,光是材料钱就亏死了。” 郑富愣了愣,看向经验丰富的孙大厨:“是这样吗?” 孙大厨也不清楚,皱著眉一脸嫌弃地说:“反覆用?那……那不脏吗?” 吴厨插话:“小的也觉得有可能,可这反覆用又不太现实,如今眼看已经立了春,这些吃食放一两天就变味儿了,怕是吃不得。尤其汤汤水水的最是容易餿。” 郑富瞪他一眼:“全是废话,我要的不是你们在这猜,我是要怎么解决!?” 三个厨子都不说话了。 钱掌柜小心翼翼道:“大掌柜,要不……咱再多试试?” “多试试?那些香料药材多贵,你心里没数!?” 郑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问:“老钱,派人跟踪他们採购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钱掌柜嘆气:“查了。程家庄採买的人精得很,今儿在东市买香料,明儿在西市买,有时候还让不同的人分开买。小的派人跟了好几天,倒是查到了他们买了些什么,可买的东西太杂,愣是没摸清他们到底用了哪几味料,就更別提比例了。” “废物!”郑富一拍桌子,“这点事都办不好!” 钱掌柜缩了缩脖子。 “还有今日,人家就一辆小破推车就把咱们生意毁了,你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赶人?” “大掌柜,人家的確是送货的,只是路过,街上那么多人看著,也不好动粗,小的也拿他没办法.....”钱掌柜说到一半,见大掌柜脸色不对,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 郑富深吸一口气,看向三个厨子:“你们几个,再给我好好琢磨。三天之內,要是还弄不出个名堂来……”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三个厨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孙大厨硬著头皮道:“大掌柜,不是小的们不尽力,实在是……这滷味这东西,差一味料就差出千里。咱连人家用什么都搞不清,怎么琢磨?” 郑富冷笑:“那是你们的事。太白居养著你们,不是让你们吃乾饭的。” 说完,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钱掌柜抬手点了点三个厨子后,连忙跟上。 后厨里只剩下三个厨子,面面相覷。 周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唉声嘆气:“干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咱招谁惹谁了?” 吴厨撇嘴:“还不是那个程家庄闹的,一个国公家的公子,不好好习武好好为大唐征战沙场,弄什么滷味吃食。” 孙大厨沉默半晌,忽然道:“你们说,咱要是真琢磨出来了,这功劳算谁的?” 两人一愣,隨即同时撇嘴。 孙大厨冷笑:“就算琢磨出来,也是他们郑家的功劳。就大掌柜那精明的性子,咱几个,撑死了赏几贯钱。要是琢磨不出来,哼,背锅的就是咱。” 周厨和吴厨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后厨外,夜色浓得像墨,让人倍感压抑。 —————— 第33章 临时宿舍完工,招人计划 长安城,郑府,书房。 郑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面无表情。 身前,郑富垂手站在下首,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就是这样。程家滷味確实厉害,咱打不过。而且那个程处亮,还故意派人推著小车在咱店门口晃悠,搅和生意。” “那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郑元听完,沉默良久。 “程处亮……” 他喃喃道,带著些许怒气道:“卢国公府的二公子,听说他是被程知节撵到庄子上反省的。怎么就,反省出这么个玩意儿?” 郑富恨恨道:“家主,不管他是谁,这么搞下去,咱郑家的脸往哪搁?太白居可是咱在长安城的脸面!本就因为对面明月楼的缘故,导致生意有所受损,老奴这才答应老钱开滷味店的提议,现在这么一闹,咱太白居的生意只怕会更差。” 郑元抬眼看他一瞬:“那你说怎么办?” 郑富咬牙:“小的琢磨著,硬拼拼不过,要不咱就试试来阴的。” “怎么说?” “程家庄就在神禾原,离咱郑家庄不远。郑福在那儿管著庄子,让他想点办法。” 郑富扭头看了看屋外,压低声音道:“要么派人混进去,把配方弄出来;要么……找些人,把他们的作坊砸了,看他们还怎么卖!” 郑元眉头微皱:“砸作坊?闹大了怎么办?程处亮可是国公之子,连主家那边的族人都敢打的主。” 郑富道:“咱不自己动手,咱庄子上的人也不参与,就找些地痞流氓,给点钱,让他们去闹。出了事也查不到咱头上。” 郑元沉吟片刻,缓缓道:“取配方的事,倒是可以试试。那滷味確实是个好东西,要是配方能弄到手,別说太白居,整个长安城,甚至整个天下的酒楼都得求著咱。程处亮还是太嫩,也不懂经商。若是我郑家有这秘方,早已名震大唐了。” 他感嘆完,看向郑富:“你跟郑福说,让他想办法。要做得乾净,別留把柄。至於砸作坊……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听到家主採纳了自己的意见,郑富精神一振:“是!老奴明儿一早就派人去找郑福!” 郑元摆摆手,郑富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郑元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南边的夜空。 “程处亮……”他喃喃道,“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跟我斗。”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 次日,日头爬上三竿,神禾原上一片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口『中行井』已经打好砌好投入使用,今天又开始了第二口的钻打。 程家庄二號井边围满了人,钻井的架子也全都打好,此刻周中行正带著几个帮手往下钻。 钻杆一下一下往里送,带出来的泥土越来越湿,顏色越来越深。 “快了快了!” 周中行耳朵贴著钻杆听了一会儿,抬头喊道:“到底了,下面有水声!” 话音刚落,一股清泉从钻孔里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出水了!又出水了!” 庄户们欢呼起来: “水很乾净!这水真甜!” “比第一口井还旺!” 周中行满脸得意,跑过来对程默道:“东家,您看看这水,俺打了三十年井,没见过这么旺的!就是这深度不小,多亏了那些趁手的工具。” 程默笑著点头:“也是因为周师傅手艺好。” 周中行连连摆手:“是东家选的位置好!那指南……不是,是您教的那法子,神了!” 程默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行了,井打好了,你们歇两天再把井砌好。过几天还得打第三口,再配合上瀵河水,差不多就够庄子上用的了。” 周中行拍著胸脯:“东家放心,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干!” “哈哈,放心,不打井也能做其他活,后面有得是活干,干到你不想干。” 程默笑著,安排好这边的事后,转身往临时宿舍区走去。 刘老三正站在一排新木屋前,叉著腰,脸上笑出一朵花。 “东家,您瞅瞅!” 他指著整整齐齐的简陋木屋,颇为自豪道:“二十间宿舍,全部完工!茅草铺了三层,下雨绝对不漏!墙是双层木板夹的,冬天不透风!门前屋后的排水沟也挖好了!” 程默一间间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 由於只是临时的宿舍,所以也没做什么分隔,屋內左右大通铺,铺著厚厚的乾草;墙上开了窗户,糊上了窗纸,透气亮堂; 门口还简单砌有个小炉灶,可以烧水热饭。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不错,老刘,你们建筑队辛苦了。晚点我跟苏文说一声,今天结算工钱时,每人发五十文奖金。” 程默拍拍他肩膀,继续安排道:“明天先安排人把灶房扩一扩,弄个公共食堂,再建造两个公厕茅房和公共澡堂,另外多打些桌凳椅子之类的。然后就得开始建厂房,滷味作坊太小了,得再盖两个,继续扩大规模。” “谢东家!”刘老三嘿嘿直乐:“东家放心,您指哪儿俺盖哪儿!” 程默站在宿舍前,心里默默盘算。 二十间宿舍,能住二百人左右。 若是加上原来庄户们住的那些破茅屋,勉强能挤下二百多人。 但他不打算招满。 经过这几天的滷味售卖,现在帐上就有六十多贯,加上滷味每天持续的进帐和不断增加出货量,发薪水是没问题的。 但招人不是招满就完事,更不是能住多少人就招多少人,还得考虑发工钱、管吃饭、买各种材料…… 先计划招满一百人吧。 目前员工数34个,招66人,正好完成主线的系统升级任务,前期建设也够用了。 招九百九十九人和招一百人,对系统来说都是一样的。当然结算时福报点不同,可那也要程默付得起这么多人的薪水。 因此,他计划等滷味买卖再做大点,或者再扩展出新的產业,再继续招。 他正想著,侯三匆匆跑来。 “二郎君!”侯三压低声音,“铁牛哥巡逻时,发现有人在庄子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 程默眉头一挑:“几个人?” “三四个,打扮得像流民,但一看就是装的,那鞋,那腰带,都是好货。铁牛哥正盯著呢。” 程默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郑家,这是要搞事了,动作挺快啊。 “走,去看看。” ...... 程默带著侯三,悄悄摸到庄子东边的围栏旁。 张铁牛正蹲在一堆柴垛后面,眼睛盯著远处的林子。 看见程默过来,他点头招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 “二郎君,您看。”他指了指林子边缘。 程默眯眼看去。 果然,三个汉子蹲在树丛后,正探头探脑地往庄子这边张望。 其中一个长得獐头鼠目,留著两撇小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认识吗?”程默问。 张铁牛摇头:“面生,不是附近庄子的人。小的从他们举止猜测,八成是长安城里的泼皮。” 程默点点头,忽然笑了。 “铁牛,你说他们来干什么?” 张铁牛望著远处几人冷笑:“还能干什么?不是来捣乱就是偷秘方唄。最近在长安城西市的事,小的天天听赵狗子他们几个憨憨说起。” 咦?这铁牛倒是不像赵狗子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脑子转得还挺快。 “那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 “东家,那小的这就去安排布置陷阱,要是他们真敢伸手,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然后让郑家来赎人。” “赎人?铁牛你想多了。几个泼皮而已,只要没杀人放火,就算被抓住了,打一顿,他们也不一定指认郑家庄,除非私自上酷刑。而且即便他们指认了郑家,对方也能说污衊,用处不大,毕竟这些人跟郑家没多大关係。”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不管?” 程默沉思片刻,眨眨眼笑道:“既然费尽心思来,那让他们空手回去,这多不好意思。” 侯三和张铁牛对视一眼,都来了精神。 “二郎君,您打算怎么办?” 程默想了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高!二郎君这招高!” ...... 第34章 这方子,看著倒是挺全 傍晚过后,由於上工只包早中两餐,不包晚饭,因此程家庄各家各户炊烟裊裊。 其实放以前,他们这些庄户也是每日最多只吃两餐的,但最近因为得了工钱,再加上主家程默的三餐习惯,庄子上的这些庄户也渐渐跟著学了起来。 庄户们收工回家,三三两两往自家走去。 更名滷味作坊的一间较大的灶房里,春桃带著几个妇人正忙著收拾锅灶,准备收工。 很快,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悄悄摸到作坊后面,透过板缝往里看。 作坊里,春桃临走之前,对著屋內的一个老头说道:“马大爷,秘方可得收好,东家说了,要是配方丟了,咱们全庄子人都要喝西北风,丟了俺们这些下人的小命都不够赔的……” “好好,老朽晓得。” 老头目送春桃离开,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仔细检查完,他对著纸拜了拜,嘀咕著『可万万不能出事,不能丟』之类的,又放回去。 把暗格推好,一切都还原,然后他就拎著桶出去了。 午后的泼皮眼睛一亮,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双目直勾勾地盯著,死死地记住暗格的位置。 ...... 天黑后,三个泼皮按照计划,先是分头行动,下了迷药將庄子上的几条大黄狗给迷晕。 隨后才匯聚在一起,轻手轻脚地摸向了滷味作坊。 有了白天的踩点,他们轻车熟路地摸到滷味作坊后面。 獐头鼠目的那个,也就是胡三,轻轻用小刀撬开木板,钻了进去。 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躲在某处,在外面放风。 胡三摸到灶台边,找到那个暗格,伸手一掏。 小木盒还在! 他眼前一亮,心中狂喜。 抽出並打开木盒,取出那张纸,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上面果然写著密密麻麻的字: “八角五两,桂皮三两,香叶二两,花椒半斤,茴香三两,草果半斤,甘草一两,陈皮半斤,乾薑一两……滷製时,保持大火烧开持续一个时辰,切记一次要下足食材……” 胡三大喜,把纸往怀里一揣,原路返回。 “得手了!撤!” 三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柴垛后面,张铁牛和侯三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铁牛哥,真让他们拿走?”侯三小声问。 张铁牛咧嘴一笑:“二郎君让放的,能有错?那纸上是二郎君亲手写的,嘿嘿……” 侯三坏笑道:“要不我们假装发现,牵著狗追一追他们?他们跑那个方向是垃圾处理区,灶房处理食材的残渣和很多大肠里的......” “这......这是不是有点损?” “损什么啊,他们都上门偷东西了,不惩罚一下他们,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可是东家的意思是让他们离开。” “没事,咱们不抓人,就嚇唬。再说了,若是让他们轻易到手,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真实。” 张铁牛一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下来道:“行吧。” 两人说完,又等了十来息,隨即侯三突然站起身,一边追一边扯著嗓子大声喊道:“有贼人来庄子偷东西!快抓贼啊!” “快快!快追!放狗咬他们!” 张铁牛更是调皮的学著狗叫,扯著浑厚的声音,大吼道:“汪~汪汪!” 动静很大,本就还没入睡的庄户们,一个个闻言衝出家门,义愤填膺地跟著喊: “什么,有贼来庄子了!?” “杀千刀的,敢跑来我们程家庄偷东西!” “好呀~把俺家的大黄狗都给迷晕了。” “......” 前面三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个踉蹌,虽不至於手软脚软,却也有些心慌,只觉得膀胱发胀。 “哎哟~” “麻蛋,老三你踏马眼瞎啊,绊老子脚了?” “干他娘的,这什么味儿?怎么像粪一样?” “呕!好臭。” “快起来!快跑!后面有大狼狗在叫,不是下迷药了吗?老二你怎么办事的?” “靠,我怎么知道,你他娘的別摸我衣服,这什么噁心玩意儿...” “......” ———————— 约莫一时辰后,郑家庄。 郑福正焦急地在约定好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听见敲门声。 他打开门,先是一股恶臭袭来,接著就见胡三三人闪身进来。 郑福捏著鼻子连连后退,见三人这狼狈模样,他皱眉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不是说踩好点知道位置吗?为何这般久才回来?这什么味儿,你们掉粪坑了?” 胡三喘著气,连连摆手,手上粘的东西甩得到处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回郑管事,我们...我们得手了!” 另外一个人喘著气指向程家庄的方向,接话道:“是......是程家庄,我们刚得手,还没出庄子,就被他们庄子上的人发现了,然后他们就一个劲地追我们,足足追了我们好几里地,都快跑到终南山脚下了。” “我们好不容易甩掉,担心他们有诈,便没急著来郑家庄,绕了一大圈才过来。” 听到三人的经歷,再看三人这狼狈的模样,郑福心中有些想笑,但他还是更关心配方的事,於是开口问道:“所以,配方呢?” 胡三伸手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隨后才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说道:“郑管事,您看看这是什么?” 郑福一把抢过来,凑到灯下细看。 “八角五两,桂皮三两,香叶二两……”他越看越激动,“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他非常激动,伸手就想去拍胡三的肩膀,结果看到对方这邋遢噁心的模样,又將手给放下,尷尬片刻,笑道:“你们不错,干得漂亮!看你们也不容易,每人再加两贯!” 胡三眉开眼笑:“多谢郑管事!” 郑福把纸贴身藏好,对胡三道:“你们先回去洗洗吧,注意出庄子时別让人看见。” 胡三点点头,带著两个小弟消失在夜色中。 郑福关上门,摸著怀里的秘方,笑得合不拢嘴。 “明日一早,我亲自进城送去给家主。” “程处亮啊程处亮,你也有今天!看你还怎么得瑟!” —————————— 第二天一早,郑福就揣著秘方进了长安城,然后直奔郑府。 郑府书房里,郑元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方子……看著倒是挺全。” 可是看到花椒就要半斤,草果也要半斤,怎么越贵的要得越多? 他嘀咕一句,看向郑福,“你確定是真的?” 郑福拍著胸脯:“家主放心,小的找的人都是老手,亲眼看著他们从作坊里偷出来的!程家庄的人后来发现了还一直死追,著急得不行。” 郑元依旧皱眉,呢喃道:“可这十斤食材就要这么多的材料?八两的花椒,做出来嘴不麻?” “或许材料之间搭配中和后,就不麻了呢。小的也不是厨子,不太懂这些。” “嗯,干得不错!” 郑元点点头,对郑富道:“阿富,拿去太白居后厨,让孙大厨试试吧。” 郑富接过方子,转身出去。 ..... 第35章 程处亮,有点邪门 约莫一半个时辰后,郑富回府上找到了郑元,脸色带著些古怪。 “家主,滷味做出来了。” 郑元问:“味道如何?” “这......”郑富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您……您还是亲自去尝尝吧。” 郑元眉头一皱,带著郑富往太白居走去。 当他二人来到太白居后厨时,孙大厨三人正对著一锅黑乎乎的滷味发愁。 看见真正的东家郑元进来,几人连忙让开。 郑元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滷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脸色瞬间变了。 又苦又涩又麻,还有一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药材放多了,刺鼻得很,光闻著就有些无法形容,根本没法入口。 “噗——”郑元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孙大厨苦著脸:“回东家,小的们完全是按那张方子做的,比例一点不差,时间也没错,一次滷的量也够。可做出来就是这个味儿……” 郑元脸色铁青,看向郑福,质问道:“这就是你偷来的方子?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 一旁的郑福早就懵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啊!明明是从他们作坊里偷出来的……他们还死追不放,不会有错的。” “是吗?既然他们反应如此之大,那你的意思是,偷出来的配方是真的咯?” 郑元眉头紧蹙,直勾勾地看著郑福,质问道:“郑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中途调包了配方!?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啊!?这......” 郑福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家主这是怀疑自己调包了配方,把真配方拿走了。 感受著郑元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郑福噗通一声跪下,哭丧著脸说道:“家主,小的冤枉啊!” “呵~冤枉?”郑元冷笑一声,“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从他们作坊偷出来的,篤定偏方是真的,可现在你自己尝尝呢?” “这......我......那...”郑福一个头两个大,指指这又指指那,哑口无言。 “来人!把郑福拖回府上,好好盘问!” 郑福闻言,脸色一变,连忙磕头求饶道:“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小的真没调包,这就是偷出来的那份啊!” ...... 这一日,长安城郑府的偏院角落处,惨叫哀嚎声不断。 一直到傍晚,郑元冷著脸再次出现。 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態,微微仰著下巴,看著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郑福,问道:“还是不愿交出配方?” “呜呜~小的冤枉,小的真不......不知道呀!”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老爷,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说是给郑家庄郑管事的。” 郑元闻言,眉头一挑,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不妙,暗自疑惑道:既然是给郑福的,怎么又直接送到府上来了? 他接过书信,没有给躺地上的郑福,而是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措辞很直白: “郑管事,方子你拿错了,那是瞎写的方子,可千万別拿去浪费那些珍贵的材料了。另外替本公子告诉你背后的东家,再敢伸手,老子手给他打断!——程处亮” “好啊……好一个程处亮……”他喃喃道,后槽牙紧咬著,脸色阴晴不定。 边上跟著的郑富无意间瞥见了那简单直白的內容,替地上躺著、白挨一顿打的郑福默哀了三分钟,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家主,这……” 郑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缓缓道:“传我的话,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打程家庄的主意。” 郑福急了:“家主,那咱那郑家滷味……” “你还嫌丟人不够?” 郑元冷冷看他,深吸一口气道:“人家不是蠢人,早就猜到我们的动作,並设好了套,就等著我们往里钻。这次是假方子,下次呢?而且人家直接將信送到了府上,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清楚,这是最后的警告了,还不明白?” 郑福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郑元走到窗边,望著南边的天空,久久不语。 半晌,他喃喃道:“程处亮……这小子,有点邪门。” 要是程处亮把那几个偷配方的人抓起来打一顿,甚至送官告郑家,那他都不会有什么顾忌。 可对方居然没有像一个少年郎那样衝动,反而將计就计,还坑了自己一把,最后还杀人诛心。 这就不简单了啊! —————— 时间倒退,神禾原上,夕阳西下。 程默正蹲在二號井边,看庄户们修砌井圈井台,脑子里在思考水龙头和简易水箱的可行性。 侯三匆匆跑来,大声喊道:“东家,小的回来了!” “信送到了?”程默扭头,笑问道。 “送到了。” 侯三咧嘴笑著,继续说道:“小的还打听到,那个郑福因被怀疑调包了真的配方,被郑府的家主派人抽打逼问了一下午。那傢伙,嗷嗷的,小的在郑府外都听得见。” “还有这好事!?” 程默眉眼跳了跳,笑著点点头,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只要那郑家家主是个聪明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接下来,咱们也该干正事了。” 他朝刘老三招招手:“老刘,让建筑队抓紧把公共茅房和澡堂弄好,晚点过来找我拿水箱的设计图。” “水箱?东家又画了什么好东西?好勒!俺一会儿吃完饭就来。” 程默点头,没有多解释,又对福伯道:“福伯,明天带几个人隨我去流民营招人。先招够一百个,要身强力壮的,有家室的优先。” “啊?二郎君,为何要招有家室的?咱们庄子不是本就住所不够吗?既然那临时宿舍能容纳两百余人,为何不直接招满两百人?” “目前资金不太够,招满一百个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那就工钱降一降,反正咱们也包了一日两餐,別说一百文了,即便给五十文,甚至二十文,想要来的流民也大有人在。” 程默没办法跟他解释工钱是跟福报点掛鉤的问题,只是摇头道:“不必了,一下子来太多工人不好管理,庄子上也没那么多活。让他们带家属,他们拿了工钱能自己顾自己家人,之前我就说过了,有家属的才会踏踏实实干活。若是遇到那些单身狗或是孤儿,上七天工,喝三天酒,赌三天博,也不会安心,反覆招人会更头疼,更闹心。” “总之我心里有数,你下去准备好,让苏文他们多写些登记表,明天要用。” 福伯应声:“行,老奴记下了。” 程默站在井台边,望著远处忙碌的庄户,嘴角勾起一抹笑。 郑家这边,估计会消停两天。 接下来,该琢磨怎么才能把那三百亩良田,甚至把整个郑家庄五百亩的地,给弄过来了。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隨著太阳落山,神禾原上,又是热闹的一天过去。 第36章 招工现场 次日,天刚蒙蒙亮,神禾原上就热闹起来,负责售卖和送货的赵狗子几人早已经出发上了官道,直奔长安城而去。 另有两辆牛车停在庄子门口,程默站在车边,身后跟著福伯、苏文和吴有財,以及侯三。 侯三时刻站在程默身后,另外三个人手里都拿著厚厚的本子和笔墨,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二郎君,都准备好了。”福伯把本子递给程默看,“按您说的,老奴连夜跟苏小子他们,画了空白的表格,姓名、年龄、籍贯、会什么手艺、家里几口人,都列清楚了。” 程默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福伯有心了。” 吴有財平日在程府也是管內宅的,再加上有点腿伤,没在外面跑过,是个典型的i人性格,他在旁边搓著手,有些紧张道:“二郎君,小的还是头一回干这事儿,怕给您丟脸……” 程默笑了:“有什么丟脸的?就只负责登记,问清楚他们会什么就行,不会的让苏文帮你。” 苏文挺了挺胸脯,一副读书人的架势:“二郎君放心,学生定当尽心竭力。” 程默跳上牛车,一挥手:“出发!” 两辆牛车轔轔向南,朝终南山脚下的流民营地驶去。 ...... 半个时辰后,流民营地到了。 和上次来时相比,这里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大片破破烂烂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 地上依旧到处是垃圾,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但人好像更多了。 上次来的时候,流民们三三两两蹲在窝棚外面,眼神空洞麻木。 这次却不太一样。 等他们几人靠近时,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围在营地入口处,伸著脖子往这边张望,像是提前知道他要来一样。 “真来了!程家庄的人真的又来了!” “看吧,俺老远就看到是程公子他们,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 “程二郎君真的来了!当真是一言九鼎的公子哥。” “快,快扶老子起来!” 人群沸腾了。 程默的牛车还没停稳,呼啦啦就见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著: “程公子,您总算来了!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不?这次是来招工的吗?” “程二郎君!俺会种地!有的是力气!” “俺会木匠!会打家具!” “俺会赶车!会餵马!” “二郎君,俺一家五口,都能干活!可以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人太多,牛车自是无法再继续前行,只能缓缓停下。 程默起身,站在牛车上,看著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脸,心里再次五味杂陈。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都別急!” 程默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本公子今天来,就是兑现上次的承诺,就是来招人的!但由於庄子住处不多,名额有限,这次一共只招六十六个!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话音一落,人群又炸了。 “六十六个?咱们这么多人只招六十六个?” “俺报名!俺第一个!” “挤什么挤!俺在前面的,先来后到!” 福伯赶紧站到车前,扯著嗓子喊:“行了,都排好队!挤的,插队的一律不要!按顺序来!先登记,登记完会再统一挑,所以谁先谁后登记,都不影响是否被挑中的!” 听到是这么回事,人群这才慢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 很快,招人开始了。 福伯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后面,负责询问登记。 苏文在旁边记录,吴有財负责维持秩序。 “叫什么?” “赵大牛。” “多大了?” “二十……二十三。” “会什么?” “会种地!力气大!” 福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头问:“家里几口人?” 赵大牛搓著手,不好意思道:“俺娘,俺媳妇,还有个两岁的娃……” 福伯点点头,在后面添了一笔,然后递给他一个写了字的纸片:“拿著,上面有你的编號,保管好到那边等著。通过了会叫你。” 赵大牛接过纸片,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 一个接一个,队伍慢慢往前挪。 程默作为东家,就坐在牛车上,没有直接参与登记,但却一直在留心观察著。 他发现,来报名的似乎不仅有流民,还有不少看著就不太一样的人。 这几个人虽然穿著破衣烂衫,但站姿笔挺,眼神也不像普通流民那么麻木。 有几个还明显是练家子,隱约还能看到他们虎口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拿刀的。 虽然也有那些落魄的府兵沦为流民,但程默还是朝侯三使了个眼色。 侯三会意,悄悄过去和那几个搭话,询问来歷。 ...... 招人登记进行到一半,队伍里突然起了骚动。 “滚出去!你不是流民!” “对!俺也认识他!他是郑家庄的佃农!” “郑家庄的人?他们不是有田土种吗?而且那郑家庄的田可都是良田。怎么也跑来跟我们抢名额了?滚!快滚!” 几个人高马大的流民揪著三个男子往外推,那三个男子脸涨得通红,连连求饶: “俺们就是想找个活路,那郑家庄的东家收的租子太高了,俺们也是家中没什么余粮,这才闻讯赶的。求求各位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你们至少还有家,东家租子再高也还有口饭吃,我们连家都没了!” “就是!俺们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们郑家庄粮仓满著呢!” “......” 眼看人群激愤,就要打起来,程默从牛车上跳下来,带著侯三走过去,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见程默上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流民愤愤不平道:“程二郎君,这三个人是郑家庄的佃农!不是流民!他们来抢咱们的名额!” 另外几个也纷纷附和:“对!赶他们走!把他们打出去!” 周围流民的激动情绪,把那三个男子嚇得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扑通跪下,对著程默哭诉道:“程二郎君,俺们確实是郑家庄的,可俺们真的没活路了!郑家庄去年收成不好,东家今年还要加租子,俺们一家老小眼看就要饿死……求您行行好,收下俺们吧!” 另外两个也跪下,磕头如捣蒜。 程默看著他们,沉默片刻,忽然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有趣! 想不到自己招个工,居然还把郑家庄的庄户给引来了。 这要是让郑家庄的东家知道,不知道会如何想呢?会不会有衝过来打我的衝动? “行了,都起来吧。” 三个人一愣,抬头看他。 程默道:“你们郑家庄的也好,流民也好,在我这儿都一样,本公子招人,一视同仁。只要肯干活,能吃苦,真心实意找活乾的,符合条件的,我都收。” 人群譁然。 “二郎君,他们可是郑家庄的人!” “就是!这几日听闻郑家庄与您的程家庄不合,万一他们是郑家派来的奸细呢?” 程默摆摆手,笑道:“郑家要是派奸细,也得派个机灵点的,派这种一眼就被认出来的?瘦成这样还能被派出来当奸细,那郑家庄是真无人才可用了。” 眾人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笑了。 程默看向那三人,问道:“你们会什么?” 年长的连忙道:“俺会种地!还会餵牲口!俺儿子会木匠,会盖房子!” 程默点点头:“行,排到队伍后面去。按规矩来,能不能选上,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三个人千恩万谢,乖乖排到队尾去。 那几个嚷嚷的流民面面相覷,也不再说什么。 毕竟程公子是东家,东家都发话了,他们也没必要再闹。 若是揪著不放,反而还会招人厌恶。 ...... 第37章 娘,那是肉吗?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渐渐偏到西边。 经过大半天时间的登记和筛选,招人终於结束了。 福伯拿著厚厚的本子过来,擦了把汗道:“二郎君,此次一共报了五百三十七人。按您的要求,挑了六十六个。都是老实有力气、有手艺、有家室的。” 程默接过本子翻了翻,看到那些“会木匠”“会泥瓦”“会赶车”“会餵马”的记录,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些。让选上的人收拾东西,带上家属,准备出发回庄子吧。” 福伯应声,转身去喊人。 不一会儿,六十六个新员工带著各自的家属,背著破破烂烂的包袱,集合在营地门口。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大的小的,加起来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百来號人。 那些没选上的流民站在远处,眼巴巴地看著,有人忍不住抹眼泪。 虽然程默已经再三保证,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招人。 可谁又能真的保证他程公子会来呢?谁又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被无数道目光瞩目著,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盯著,程默嘆了口气,对福伯道:“回去跟韩三娘说,以后每天多熬点粥,让流民营的人也能来领一碗。” “二郎君这是要施粥救济他们?”福伯问道。 程默淡淡道:“这些人可都是我的工源,今后都要为我干活的,別让他们撑不到我下次来招人。” 福伯愣了愣,知道自家郎君是刀子嘴豆腐心,笑著重重点头:“行,老奴知道了,二郎君仁厚。” 程默跳上牛车,冲那群新员工一挥手:“走!回家!” 两辆牛车打头,后面跟著浩浩荡荡的队伍,沿著土路往神禾原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些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有人小声问身旁人:“那个……程家庄真的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旁边的人答:“俺从前有个老乡现在就在程家庄,他跟我说,现在庄子一天包两顿乾的,顿顿有菜能吃饱,三天两头还能见荤腥!工钱日结,一天一百文!” “俺滴个娘……一百文?真的假的?”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又不远,若是骗人,大不了再回来就是。”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 ...... 由於人太多,又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队伍回庄的速度並不快,到程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接近黄昏。 程默忽然眉头一挑,他远远就看见庄子门口掛起了红绸,刘老三带著建筑队等人站在门口,敲锣打鼓。 “福伯,这是你安排的?你从哪学会这套的?” “嘿~二郎君不必大惊小怪。老奴也只是跟刘庄头说二郎君您今天要去招人,壮大咱庄子的人数,这都是刘庄头提议的。他说从前咱们神禾原太瘠薄,程家庄没什么人气,都好些年没有人来庄子了,要好生对待。” “这次就算了,回头告诉他们,下不为例啊。”程默不太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的,笑著道。 说话间,带队的牛车已经驶入庄子。 庄户们齐声喊道: “欢迎新人!欢迎各位!” “程家庄欢迎你们!” 春桃带著厨房的人站在不远处正在修建的一栋公共厨房前的空地,面前摆著几口大锅,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新人们都愣住了。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揉揉眼睛:“这……这是来接咱们的?还备好了饭食?” 旁边他儿子也懵了:“俺还以为……俺还以为就是给个住的地方,要我们先干活呢……” 福伯笑著招呼道:“都愣著干什么?进去进去!大家先安顿下来,一会儿开饭!”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跟著往里走。 一进庄子,这些新人们更是惊呆了。 一排排整齐的木屋,笔直且无一根杂草的碎石道路,还有几个冒著香气的作坊……生活烟火气十足。 最重要的是,庄户们脸上那真诚且发自內心的笑容,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这是程家庄?” “不是听说程家庄很瘠薄嘛,这比以前俺们那个大村还气派!” “俺滴个娘,俺这不是做梦吧?” “......” 这时,韩三娘带著两个妇人迎上来,嗓门洪亮:“都別愣著了!男的跟吴管事走,女的带孩子跟我来,分宿舍!登记家属!分床铺,事情还不少呢。” “这位大姐,男的女的为何要分开住?我们一家五口能住一起不?” “不行,目前还只有临时宿舍,大傢伙儿先將就著,后面庄子上还会另外建房屋,到时候再按每户的人头分房。行了,快跟上,麻溜点,一会儿要天黑了!” 新人们赶紧跟上去,乱鬨鬨又热热闹闹。 ...... 暮色渐浓,程家庄的空地上摆起了长桌长凳。 春桃带著厨房的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 几口大锅里燉著猪肉粉条和提前预留的便宜滷味等,另外几口锅煮著白米饭和麵饼等主食,还有两大桶热汤,飘著野葱花和蛋花。 “快点快点,把菜端上去!”春桃指挥著,“王姐姐,你把那盆红烧肉端过去分装盛盘!小翠,米饭盛好了没?” “马大爷,烧豆腐约莫好了,出锅出锅!” 新人们围坐在长桌旁,看著那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有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一边咽著口水,一边扯著她娘的袖子,小声问道:“娘,那...那是肉吗?” 他娘使劲咽了口唾沫:“是……是肉……” 春桃端著最后一大盆菜上来,笑著招呼:“吃吧吃吧!今天东家说了,管够!谁都不许剩!” 话音一落,人群就动了。 筷子齐刷刷伸向菜盆,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那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碗,捂著脸哭了。 他儿子赶紧问:“爹,快吃啊,您咋了?” 老汉哽咽道:“儿啊,你娘要是能再熬个半月时间……要是能吃到这口饭……那该多好啊!” 旁边几个人听了,眼眶也红了。 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离別,可人心始终是肉做的,倒也没有变得那么麻木不仁。 程默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福伯在旁边小声道:“二郎君,这些人都苦啊。” “今后就不苦了,让他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就该干活了。”程默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同时喊道:“郑平安!我的饭呢?今天什么菜系?” “来了,师父,今天是徒儿刚学会的麻婆豆腐,芹菜小炒牛肉和山菌菇汤。” 程默点头,催促道:“忙一天饿死了,搞快些!” ...... 夜幕降临,程家庄的喧囂渐渐平息。 新人们被安排进宿舍,虽然挤,但人人都有一张铺位,乾草铺得厚厚的,暖和又软和。 有人躺在铺上,睁著眼看著屋顶,嘿嘿直傻笑。 有人翻来覆去睡不著,一会儿摸摸被子,一会儿摸摸枕头。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你说,这不是做梦吧?” 旁边的人掐了他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神禾原上。 程家庄的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 只有作坊里还亮著些光,滷味每日累积的香味久久未曾散去,飘了很远,很远。 第38章 百名员工,升级奖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新员工们就都醒了。 昨晚那顿太香,他们吃得很饱,也睡得很香。 他们爬起来,发现庄子上已经热闹起来。 老员工们有的在井边挑水,有的去作坊上工,有的拿著工具往工地走,井井有条。 约莫辰时,韩三娘出现,站在宿舍区的门口,扯著嗓子喊:“都起来了吗?收拾收拾,两刻钟后到空地集合!东家要主持新员工签约仪式!” 新人们虽然不懂什么是签约仪式,但听到吩咐后,都赶紧穿衣洗脸,手忙脚乱。 ...... 两刻钟后,六十六名新员工齐刷刷站在空地中央。 旁边还围了不少老员工和员工家属,抱著胳膊看热闹。 空地前方摆著一张桌子,程默坐在桌后,旁边站著福伯、苏文和吴有財。 桌上放著厚厚一叠契约,还有一盒鲜红的印泥。 韩三娘走上前说道:“二郎君,人都到齐了。” 程默点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都听得到吧?” 人群里有人应声:“听得到东家!” 程默再次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新面孔。 有的人紧张得手都在抖,有的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有的人站得笔直。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签僱工契约。” 程默拿起一张契约,晃了晃道:“这上面写得清楚,僱佣期一年,日薪一百文,试用期每七日发放工钱,试用期两到三个月,转正后每月可带薪休假八日。工作日供早中两餐,工伤包治。愿意乾的,签字按手印;不愿意的,现在可以出列,我让人送你们回流民营。” 人群里一阵骚动。 “真一百文一天?” “还管两顿饭!?” “俺愿意!俺一万个愿意!” “傻子才不愿意!” 程默笑了,抬手往下压了压:“既然都愿意,那就一个一个来。开始吧,福伯,先念一念契约。” 福伯上前一步,展开一张契约,大声念道: “立契人程处亮,今僱佣赵大牛为程家庄僱工。僱佣期一年,自贞观四年三月初一起,至贞观五年三月初一止。每日工钱一百文,日供早中两餐,工伤由东家医治。若僱工偷奸耍滑,东家有权开除;若东家无故拖欠工钱,僱工可报官。恐后无凭,立此契约,双方各执一份。” 念完,福伯看向人群:“赵大牛,上前签字按手印。” 赵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小跑著上前,有些不知所措道:“俺...俺不识字,这可咋整?” 福伯闻言,看向一旁的吴有財,后者伸手拿过契约,一边替他签下字,一边说道:“不识字的我可以代为签字,但手印必须自己按。” “谢谢,谢谢吴管事” 赵大牛连连道谢,隨后在签好字的契约上狠狠按了个自个儿的手印。 另一侧的苏文见他按完两张契约,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道:“这是三日的工钱,一共三百文。预支给你的,先拿著吧。” 赵大牛愣住了,不敢接,转头看向程默:“东家……这……这还没干活呢……” 程默笑道:“你们刚来,既然沦为流民,想必身上肯定没钱。发工钱又要七日之后,所以先拿著吧。虽然包你们一日两餐,可你们的家人我可不包,非员工之人在食堂吃饭,是要花钱的,一餐要两到五文不等。这些钱足够你安顿家人,撑到发工钱的了。等下次发薪,会从工钱里扣。” 赵大牛捧著那袋钱,手都在抖,双眼皆是一红。 扑通! 他双膝落地,突然跪下了。 “东家!东家!俺大牛这条命是您的!” 程默赶紧扶他起来:“別跪別跪,好好干活就行。下一个!” ...... 一个接一个,契约陆续签完。 当场拿到预支工钱的这些员工,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有的一边按手印一边掉眼泪,按完还对著契约,对著程默拜了拜。 福伯在旁边小声嘀咕:“这都按了快六十个了,快完了吧,还有几个?” 苏文数了数:“还差三个。” 最后一个签完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著挺壮实,但左手臂有点不自然。 程默注意到了,问道:“你这手怎么了?” 汉子明显有些紧张:“回东家,早些年摔断过,接好了,不耽误干活!俺力气大,什么都能干!” 程默看了看他的手臂,点点头:“行,签吧。” 说完转头看向福伯,说道:“福伯,回头给他安排工作时注意点,儘量避开下重力的。” “好,老奴明白。”福伯点头应下。 “谢东家!谢东家!”汉子如释重负,按完手印,也领了预支的工钱。 就在这时—— 【叮!主线任务完成:僱农人数达到100人!】 【当前僱工数:34(原庄户)+ 66(新员工)= 100人】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系统即將升级……】 程默心里一喜,眉头猛地一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对人群道:“契约都签完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程家庄的人了。韩三娘会安排你们干活,老员工会带你们。今天就只是让你们熟悉熟悉,顺便看看你们的干活能力,接下来会有详细分工安排。好好干,以后好日子还长著呢!”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多谢东家!” “东家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程家庄万岁!” 程默笑著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韩三娘,带他们去认认地方。” 韩三娘应声,带著新员工们浩浩荡荡往作坊那边走去。 ———————————— 程默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心念一动。 【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 【当前系统等级:2级(100/1000)】 【解锁中级商城!新增可兑换商品:初级工业技术、基础冶金图纸、中级种子、初级化工配方等】 【获得升级奖励:隨机技术礼包x2】 【是否现在开启?】 程默深吸一口气:【开启!】 眼前光幕一闪,两个光团浮现,炸开—— 【恭喜获得:蒸馏酒及提纯技术(附详细工艺流程)】 【恭喜获得:土法製糖技术(含甘蔗种植、榨汁、熬製、脱色全流程)】 程默眼睛亮了。 蒸馏酒! 土法製糖! 这两样东西,那可都是暴利啊! 唐朝的酒,大多是低度的米酒、果酒,浑浊不清,度数也低。 他要是能酿出高度白酒,绝对是对整个市场的降维打击,那还不得卖疯了? 还有糖! 作为后世的战略物资,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大唐的糖还是奢侈品,光是麦芽糖、蜂蜜、少量粗糖,价格就已经贵得要死。 他要是能做出白糖,那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程默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想起那些新招的工人...... 自己有技术,有人手,这不赶紧安排上? 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二郎君,这突然间加进来六十几人,韩三娘问,新员工今天具体怎么安排?” 程默收起光幕,推门出去。 “先让老员工带著,熟悉熟悉环境。作坊那边,挑几个机灵的跟著学。建筑队那边,也让刘老三挑几个年轻力壮的。” 福伯应声,又问:“二郎君,咱庄子现在就这点活儿,是不是得考虑干点別的?” 程默笑了:“急什么?先磨合磨合,等我把未来的框架理清楚了来,回头我会通知並详细划分。。要是实在找不到活,就全部拉去修厂房修水渠,先把基建搞定!” “行,老奴知道了。” 福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程默站在门口,望著远处忙碌的人群,伸了个懒腰。 一百个员工了。 好像有点挤了,周边那些庄子的土地得儘快买下,还有郑家庄那五百亩......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 傍晚时分,新员工们结束了第一天的活,回到宿舍。 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全是笑。 “俺今天学会了洗下水!春桃姑娘说俺洗得乾净,夸俺了!” “俺跟著刘庄头搬了一天木头,累是累,但刘庄头说俺力气大,以后让俺跟著干他那个建筑队!听说前两天他们建筑队还每人发了五十文奖金。” “俺在厨房帮忙烧火,马大爷让俺尝了一口卤汤……俺滴个娘,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宿舍区外不远处,春桃带著几个妇人端著大盆走出灶房:“食堂开饭了!今晚吃新菜,肉末烧豆腐和青菜炒菌菇,还有杂卤,主食两个大馒头!三文一盘。” “真便宜啊!三文就能吃到肉?” “那是当然,东家说了,食堂就收个成本价。” “不仅便宜,味道还非常好。比长安城里那些大酒楼的饭菜还好吃。” “俺这就去女宿舍那边喊俺婆娘来......” 宿舍里一阵欢呼。 夜幕降临,程家庄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滷味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混著炒菜的清香,飘得很远很远。 与之相比,远处郑家庄的方向,隱隱有几盏灯火亮著,显得格外冷清。 第39章 分部门 第二天一早,程家庄空地上又热闹起来。 新员工们刚吃完早饭,就被韩三娘吆喝著集合。老员工们也陆续过来,三三两两站在一旁,不知道东家又要宣布希么事。 程默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旁边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叠纸,那是昨晚他跟苏文和周文福等人加班赶出来的“部门分工方案”。 “都到齐了吧?”程默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站了百来號人,“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分部门。” “我这个人,不喜欢乱鬨鬨的,也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做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部门?啥是部门?” “不知道,反正听东家的。” 程默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平息,继续道:“咱们庄子上人多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窝蜂乱干。得有个规矩,谁干什么,归谁管,都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张纸,念道: “从今天起,程家庄目前暂时分八个部门。分別为管理部、財务部、后勤部、工程建设部、生產部、研发部、销售部、安保部。” “所有签订契约的人都会划分到具体所属部门,而各部门的职位分为一到五等,由上到下,分別为一等的部门总管,二等的区域经理,三等的项目主管,四等的分组领班和五等的普通员工。可以简称为部长,经理,主管,组长和员工。职位等级的晋升与工钱掛鉤。每往上升一等,工钱保底翻一倍,也就是说,假如张三现在是五等的普通员工,一旦升到四等分组执事,俗称为组长,那他的薪水就是日两百文。升到三等就是四百文,以此类推。” “哗!” 面前的一眾新老员工齐齐譁然,脸上皆是憧憬之色,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就连本就是程府下人的郑平安和韩三娘等人,都是大惊失色的看著自家郎君,因为他们也签了契约。 程默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道:“当然,大家也別高兴得太早,本公子也不是钱多了没处撒。晋升是没那么容易的,员工想要升到组长,还得先成为小队的队长。即便是福伯他们这些跟著本公子从程府出来忠心程度不言而喻的老人,如今也不过是四等,也就是组长级別。具体晋升条件和明细,回头我会一一补充,在公告栏公示出来。” 台下一群人,听完程默的话,又开始交头接耳,相互討论起来。 程默抬手压了压,说道:“好了。我也不废话,接下来说一下分工安排。” “由於目前员工数量有限,人才匱乏,所以由我暂代各部门的部长,由程府来的人暂代组长。各部门也只有组长和队长的职务安排。”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管理部,由福伯担任组长一职,负责庄子上的管理工作,各部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找福伯。” 福伯往前一步出列,微笑著对旁边冲眾人点点头。 “財务部,分为管帐和管钱,所以有两个组长,周文福老先生管帐,苏文管钱。以后领工钱、报帐、预支薪水等所有跟钱相关的,都找他们。” 周文福和苏文站起身,一起拱手。 “后勤部,由韩三娘负责。管吃管住管衣服,谁缺什么少什么,只要是跟员工的工作后勤相关的事,都找韩三娘。” “好嘞,奴家谢二郎君信任!”韩三娘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 “工程建设部,组长由吴有財代为担任,下设两个队,刘老三和周中行分別担任队长。刘老三管盖房子、修路等修建工程,周师傅管打井、挖渠等水利工程。你们两个,一个盖一个挖,正好搭班子。” 吴有財愣了愣,站起身。人群中的刘老三嘿嘿直乐,周中行也笑著点头。 不怪他们不开心啊,现在是队长,下一步就是组长,两百文一天,一个月足足六贯钱,这比长安城那些大酒楼的掌柜,以及大府大院里那些管事的工钱都还要高了。 “生產部,事关咱们庄子的產业,尤为重要,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不过项目比较杂,所以分为好几个小队。许半斤带种植队,管著地里那些种植相关的;春桃带食品加工队,管滷味、豆製品;后面还有养殖队,今后修好了饲养区,专门餵鸡餵猪的等等,这个回头有相关工作安排时会通知。” 许半斤和春桃都站出来应声。 “研发部,由郑平安担任食品研发组组长。研究新吃食、新配方,有什么想法就去找他。” “定不负师父信任。”郑平安先是对程默致谢,隨即对眾人矜持地拱了拱手。 “销售部,负责採购和销售相关,孙大柱暂代为组长,负责管理採购队,同时也管著运输队,孙亚虽不在,但他同样是队长,负责销售队,带领赵狗子、小石头他们管著城里摊位和分销。以后东西怎么卖、卖给谁,都归销售部管。” 孙大柱咧嘴笑朝眾人点头。 “安保部,张铁牛和侯三都是组长。目前分为护厂队和亲卫队,护厂队归铁牛管,庄子上安全、巡逻、抓贼,都找他。侯三负责亲卫队,跟著我。” 张铁牛抱拳,侯三笑眯眯地点头。 程默念完,看向眾人:“都听明白了吗?” 人群里有人喊:“明白了东家!” 也有人小声嘀咕:“俺在哪个部门?” 程默笑了:“別急,一个个来。根据昨天大家的表现和適应情况,对大家的部门已经进行了划分。福伯手里有名单,一会儿念到名字的,跟著自己部门的头儿走。该干嘛干嘛,各司其职。” 见程默示意,福伯上前一步,展开名单,开始念: “工程建设部——李大牛、周二娃、刘老根、赵石头……” 一个接一个,人群陆续散开,跟著各自的头儿往不同的方向走。 刘老三带著一队人往工地那边去了,边走边吆喝:“都跟我来!今天开始盖厂房的一期作坊!” 周中行也带著几个人往田边走去,边走边比划:“先清理那块碎石地,东家说要挖水渠……” 春桃带著几个妇人往厨房走,嘰嘰喳喳討论著今天的滷味配方。 郑平安拿著个小本本,边走边嘀咕著,像是记著什么,一脸认真。 程默看著这些人各就各位,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百来號人,有了分工,效率起码翻一倍。 同时,他也替自己的机智打了个满分。 就这么一分部门分组分队,他需要发出的工钱又多了那么一丟丟,等结算时,福报点也会更多,系统还非常认可。 他笑著朝福伯招招手:“福伯,那个灌溉系统和曲辕犁的图纸,你跟刘老三、周师傅说一声,让他们这几天研究研究,儘快动起来,该搭建的搭建,该做出样品测试的,赶紧做。” 福伯应道:“老奴记下了。” 程默又看向不远处正蹲在交流研究什么的郑平安,喊道:“郑平安,你那边先別急,菜谱我还在写,下午我忙完去找你。” “好的,师父” 郑平安抬头,一脸期待地点头。 ...... 第40章 尝试蒸馏酒 次日,阳光正好。 程默带著侯三和郑平安,钻进了一间新搭好的小作坊。 这间作坊不大,里面摆著几口大缸、几个罈子,还有一溜新买的酒罈,大小不一,都是福伯昨天上午刚亲自从长安城採购回来的。 “二郎君,你不是说要酿酒吗?”侯三看著那些酒罈,挠挠头,不解地问道:“可这些……都是买的现成的酒啊。酒不是得用粮食酿吗?” “也算不上酿酒,严格来说是提纯。”程默笑了笑:“就是要现成的酒,才拿来练手。” 他说完,上前打开一个酒罈,凑近闻了闻。 一股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隱隱还带著些酸味,不禁让程默皱起了眉。 拋开外域来的葡萄酒,唐朝本土的酒,大多是这种米酒、果酒。都是浑浊不清,度数也很低。 一些富贵人家喝的所谓“好酒”,也就二十度上下,还贵得要死。 “侯三,你带郑平安,先去把福伯昨日带回来的那批工具拿来,就在库房里,具体在哪问问福伯。” 侯三应声,带著郑平安跑了出去。 程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他根据系统给的【蒸馏酒及提纯技术】手绘手写出来的。 上面画著简易蒸馏器的图样,还有详细的操作步骤。 趁著等待,他打算先尝尝这些酒,於是再次蹲下,打开另一个酒罈,还倒出一点酒尝了尝。 酸,涩,浑浊,还有股怪味。 他咂咂嘴,心想:就这玩意儿,也能叫酒? 回头等自己的蒸馏酒出来,让大唐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酒。 …… 不一会儿,侯三二人就带来了一个大锅、一个盖子、一根弯弯的管子,还有几个装东西的罈子。 “师父,这是啥?”两人放下后,郑平安好奇问道。 “蒸馏器。”程默轻笑道,“说了你也应该听不懂,这是用来提纯酒的。” 郑平安挠挠头,没太听懂。 程默也没多解释,目光落在那些蒸馏器工具上。 大锅、盖子、简易冷凝管、接收坛等等。 虽然材料不理想,但都严丝合缝,做工也不错。 你可以去大唐的工匠技术不全面,但不能说他们手艺不行。 “开动吧,侯三,先把门关上!” 侯三一愣,立刻明白这是要保密的事,於是点头道:“好勒!” 见侯三关上门,程默便开始动手。 先把各个工具按照位置放好,连接好。 接著將那坛浑浊的米酒倒进大锅里,盖上盖子,接好冷凝管,然后在锅底下生火。 侯三二人蹲在旁边,好奇地看著。 “二郎君,这……这怎么还煮起来了?能行吗?” “原理懒得跟你解释,这也是为什么我让郑平安来的原因。”程默盯著锅,隨口道:“等著看吧。平安你也要看仔细,这也要控制火候的!” “好!”郑平安重重点头,双眼死死盯住。 …… 小火慢烧,锅里的酒开始升温。 然后保持某个火候温度,一直维持。 不一会儿,冷凝管里开始滴出液体,一滴,两滴,三滴……慢慢连成一条细线,流进接收坛里。 好酒的侯三凑上前闻了闻,眼睛瞪圆了。 “这……这味儿……好冲!” “二郎君,小的能尝尝不?”侯三跃跃欲试道。 程默摇头道:“不行,现在出来的都是头酒,含有害物质甲醇、醛等,你要是不怕刺挠掐头,不怕死,那你就喝嘛。” “嘿嘿~那还是算了。”侯三尷尬地笑了笑。 “再等等,很快的。” 不多时,程默等酒头接完,屋內的酒气更浓了。 郑平安笑道:“嘿嘿~师父,要不让徒儿先来试试毒?” “你这算盘打得,有没有毒我还能不知道?” 程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换了个空罈子,他这才用勺子接了一点,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 隨后,就见他眉头挑了挑,眼中满是喜色。 还行,度数估计有三十多接近四十度。 另外比原来的酒乾净多了,也没什么杂味,就是还有点糙。 他將勺子递给侯三他们二人,说道:“你们也尝尝。” 侯三眼疾手快,接过来也学著抿了一小口,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这啥玩意儿?呛死小的了!” 程默哈哈大笑:“这就是酒!真正的酒!” 侯三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又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咂咂嘴:“好像……好像还挺带劲?” 程默拍拍他肩膀:“慢慢喝,別著急。以后这就是咱程家庄的招牌,程家老窖。” “侯护卫,快~勺子给我,我也尝尝!”郑平安催促道。 “行,给你给你。” 程默见二人大有饱喝一顿的架势,当即说道:“一人只许尝一口,我还要统计损耗和產出比的。” ...... 等到一罈子酒蒸馏完,程默让两人帮著称了称。 掐去酒头酒尾,扣除附著等各种损耗,保守估算,每获得1斤约40度的酒,大约需要3-5斤的原酒。即出酒率约在20%-33%之间,也就是只有两到三成。 程默看了看锅里剩下的酒糟,又看了看那坛提纯出来的白酒,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只是第一步。 等有了粮食,大批量酿造,再提纯、窖藏…… 程家老窖,这名头,早晚响彻长安。 …… 夜幕降临,程默所在的作坊里还亮著灯。 他又试了两坛酒,一坛果酒,一坛黄酒,都提纯了一遍。 出来的酒虽然不如米酒纯,但也比原来的强太多。 侯三和郑平安二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坐在墙角嘿嘿傻笑。 程默把几坛样品收好,心里盘算著。 这玩意儿,成本低,利润高,关键是——独一份。 长安城里那些酒楼,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好两口? 等產量上来,又是一条很重要的財路。 他要把程家老窖,做成大唐的茅台! 满怀憧憬地推开门,外面已是星光满天。 远处,刘老三带著建筑队还在加班,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程家庄的夜晚,比以前热闹多了。 程默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郑家那边,这两天貌似怎么没动静了? 滷味听说也不卖了,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那个郑福,被打了脸,又丟了人,听八卦的庄户说,还被赶出了郑家庄,他能咽下这口气? 摇摇头,暂时不去想,他转身回屋。 屋里,侯三和郑平安二人已经抱著酒罈子睡著了,打著呼嚕,嘴角还掛著笑。 程默笑了笑,出门喊了几人將他们送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