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有病了》 第1章 《别说我有病了》作者:不见金乌【cp完结】 文案: 褚嘉树一觉醒来觉得完蛋了,他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竟然——魔幻到是由无数本小说组成的。 哈,假的吧。 算了,事已至此。 该症对他的生活准确来讲没有任何威胁,只是让他吃到各种各样的瓜。 比如他哥们翟铭祺其实是霸总娇妻带球跑的那个球。 好吧,剩下的就更有意思了,双重生复仇虐文里的姐姐,先婚后爱追不到妻天天哭的邻居,捡来的绿茶爸爸,等会儿的这都什么剧情往他脸上崩得噼啦啪的。 褚嘉树一手拽着翟铭祺莫名其妙地就被搅进这乱成一锅粥的浑水里头。 -什么男妈妈?!什么你说这是某破站小可怜受?!什么你还说男的被咬脖子有体香的叫做omega??!老天,这还是人类世界吗,这世界是疯了吧…… 还有翟铭祺似乎也不太对。 褚嘉树神智不清地想,他得把翟铭祺的冰美式偷偷换成冰中药。 味道差不多,这孙子应该是喝不出来。 几个月后,喝完中药把身体调理的倍儿棒的两人对视。 翟铭祺:“……”你要把我药死吗。 褚嘉树:“。”哦那当然不。 算了……那背信弃仪想破坏他俩兄弟情的胆小鬼混账不说也罢。 — 是俩小孩在各种狗血文里被爱着长大的乱七八糟日常~ 日常命苦想跳楼受*听不懂但舍命陪君子攻 标签:竹马竹马、酸甜口、两个小苦瓜、好好长大、剧情流、脑洞、奇奇怪怪带点玄幻 第1章 下辈子就当救世主 寒冬腊月的,这日子一点儿也不好过。 褚嘉树含着湿软的烟失神盯着上方,墙壁安静的,漆黑的。 窗外的风漏灌进来,吹散空间里黏腻的气息,禁闭室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人的体温灼热地烫着他,他们贴着墙壁在监控死角站着。 “你什么时候的事儿?”褚嘉树咬着烟蒂问了句。 “下个月。” 这里关的都是死刑犯,褚嘉树点了下头,拢了拢敞开的衣裳,面无表情地遮住了暧昧的痕迹。 伸来的手臂截走了他嘴里剩下的半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呢?” 褚嘉树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旁边的人的时候,透过微薄的光亮看到了对方没有随烟雾散开的眉头。 他伸手揉开了对方的眉头,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进来?”对方把烟掐了换了个问题问。 “死刑犯,当然是坏事做尽,罪有应得。”褚嘉树说,“我是坏种。” “我看你不像。” 褚嘉树思索了片刻后,眉眼弯起晃晃脑袋:“对啊,我也觉得。” 可是死刑犯啊,坏事干尽,罪有应得。 褚嘉树闭着眼回看自己的一生,但又的确是这样的。 他轻颤着呼出一口白气。 他从进来监狱的第一天就开始做梦,他一开始想这是不是走马灯,回忆完他的一生就该走了。 梦里什么监狱,吵吵嚷嚷的声音,拥挤的画面,爆炸的大楼,他前半生中邪了一样的围着一个人转,为了得到那个人,从中作梗,离间替代什么坏事儿他全干了。 烧了金陵楼,断了前程路。 梦醒了,他半夜惊起,坐在床上无声地笑,他看完了那本以梦呈现的小说。 万人迷文里的反派,原来这是他既定的一生,他嘲讽地想,这就是他的一生。 一本小说里推动剧情的炮灰。 - 他和翟铭祺不是在监狱里第一次见,同一个圈子,多多少少听过对方的名讳。 著名的小提琴家,来这儿冠着非法囚禁,恶意损毁他人财产,恶意伤人等等的罪名。 褚嘉树想,人不可相貌啊,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罪名摞得跟自己有得一拼。 他们在监狱是同一间宿舍,戴着脚镣走走停停,这里规矩严,他们说不上几回话。 第一次交谈,是在周日的一次放风间当。操场外边儿种了片向日葵,金灿灿,站那儿一堆堆的老好看了,就像是光明前途。 他们不远不近地隔着铁栏杆看着那片向日葵。 可能将死之人都大言不惭,也可能气场太合,氛围太好,他们说话没什么顾忌,梦到哪句说哪句地把前半生的糟心事儿全都一吐为快。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做了个离奇的梦……”褚嘉树盯着远方的花,聊上头了嘴里直接开始放飞。 “你说起来,我也做了梦来着……”翟铭祺听到半道实在忍不住打断插嘴。 对上口供,两人相互盯着,大为震撼,拍着大腿前俯后仰地指着对方发笑。结果吸引了不远处的狱警过来,两人一人被敲了一棍子后又被分开拉走了。 是这样的,死到临头的人精神都不怎么好。 寥寥几句,褚嘉树在听到对方和缓嗓音下熟悉的名字后,心中讶异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无边的讽刺。 哦,原来那家伙也是个倒霉蛋,属于跟他一起瞎掺和人家主角爱情的乌合之众。 那看来他们这些当炮灰下场都不咋的,主角经历磨难幸福在一起,轮到他们轮上了恶有恶报。 褚嘉树一边被人推搡着走,一边开始想,那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哦,管他什么事,他都要死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保守着对方的秘密,从不点破,如此几年。 思绪被一个贴上来的吻打断,他睁眼看着面前的人。 褚嘉树其实不热衷于做这种事,以前的时候觉得奇怪,觉得两个人浑身赤/裸的面对面无趣又尴尬,后面撞见厕所里那群人后,他开始觉得这种事情又恶心又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比起更深入的接触,他更喜欢牵手,亲吻,拥抱这样类的安抚,那些在床上用脏污的文字释放恶劣只会让他觉得厌恶,兴致全无。 可是站在这个紧闭的小房间前,看着翟铭祺,他忽然又觉得也许不全是坏事,好像也可以接受。 翟铭祺在他耳边哑声吐出一些夸赞地轻哄,灼烫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他在褚嘉树耳边低语。 “那怎么不来找我,”褚嘉树贴上去问,“说不定我就答应了,毕竟你这么对我胃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都知道那个偏离航线的东西,褚嘉树笑骂了句狗老天。 最后的温存,他们抱着对方,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鼻尖下是相似的肥皂味。 褚嘉树眨了眨眼睛,水痕从眼角滑落。 他这一辈子,过得坏透了。 他们搞到一起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怎么搞到一起的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几年的监狱生活太寂寞,可能他俩太臭气相投;可能每周向日葵前的会谈实在独特,他们相见恨晚;可能同为炮灰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同病相怜。这谁说得清楚。 不明不白的,褚嘉树想,都最后关头了,好不容易有点属于自己人生了,自己的事儿还是不明不白的。 于是某一个节日的晚上,在监控的死角,他扯着喋喋不休跟他孔雀开屏的人拉拢,亲了上去。 那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这地方不是个谈恋爱的地儿。就周年的时候,两人藏了个火腿肠分着吃了。 结果就这事儿,被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举报了,两个人被关进这破禁闭室里。 “等我出去非得把那个举报的兄弟火腿肠全偷吃了。”褚嘉树恨得牙痒痒。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褚嘉树看过去,对方的眉眼的在黑暗里似乎氤氲着悲伤。 “等我们出去,去想去的地方,我们去滑雪。”翟铭祺把燃尽的烟摁灭。 他俩藏的最后一根烟使命就此结束,两眼抓瞎的地儿,唯一微弱的火星被灌进来的风碾熄。 他们在狭小的监禁室,对着一片黑暗规划未来。 他们没几个活着的日头了,他们的人生早就垮了。 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埋骨地。 “想什么呢,我们会一起下地狱。”褚嘉树笑起来,靠过去的指尖穿进了翟铭祺的指缝晃了晃。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褚嘉树的视线在不见天日里安静地描摹对方的轮廓。 片刻后,对面沙哑的嗓音响起。 “如果有下辈子呢。” “那太好了,那我们早点儿认识,”褚嘉树闭着眼睛和翟铭祺相互靠着,想着监狱外面的向日葵,“下辈子我们互相拴着,都不干犯法的勾当,再把这有的破剧情全给改了。” “我可不拿反派剧本了,这辈子算是给我恶心透了,下辈子咱俩当救世主去。” 翟铭祺笑着回了句:“好。” “那我们约下辈子一起滑雪去。” — 烧肉的烟熏味儿顺着破面包车摇下来的窗缝钻进来,四仰八叉躺在后座的人鼻尖动了动,从睡梦里打了个喷嚏。 第2章 褚嘉树恍若隔世地睁开眼睛,窗缝挤涌进来灿然的光色,落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人睡得五迷三道的,眼皮子还没睁开就先抠了抠脑袋。 他梦见啥了,梦里有什么监狱,反派,带球跑,小说,听不懂。 不知道打哪道来的烟熏味儿,沿着车窗缝往里头不要命地钻,亲昵地缠上褚嘉树。 他吸了吸鼻子后一骨碌坐起来,捡着半拉糊涂梦,心想坏了,谁要害我。 “妈,着火了。”褚嘉树确定,扭头发现这空面包车除了他这么个明事理的六岁孩子,哪里还有别人。 完蛋了,指定是被拐了,肯定是他爸瞒着他妈干的。 褚嘉树扒拉扒拉车窗,车被锁了,只留了了个用来呼吸的小缝。 他在车里来回翻了几个滚儿,从后座到了后备箱,外头在下大雪,鼻子贴着后窗户就呼出了一口白气。 褚嘉树新奇地看着这个,故意哈了口气,后车窗又蒙上了雾气,他想了想,写了一个幼儿园学的新单词。 h-e-l-p 几分钟后,车窗上从外面多了一个黑笔画上去的向日葵。 他擦了擦,对上了窗户外面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作俑者手上正拿着一支记号笔。 “……你干啥?” 是个小孩。 褚嘉树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小孩好啊,他就不怕小孩,翻身一滚又爬回了后座上啪啪啪地敲那个留缝的窗户。 “你过来,”褚嘉树冲外头喊,“你过来!” 听到从高处跳下来的闷响声,应该是那小孩儿下来了,几秒后那抹身影就到了窗下仰着脑袋跟褚嘉树大眼瞪小眼。 “你干啥?”外头的那孩子又问。 “我被拐了,你放我出去,有法子没?”褚嘉树悄声对下面人说,两片嘴巴遛在窗户外边儿。 外头的小孩愣了下,听到被拐两个字眼睛都瞪大了。 过了会他环顾了一周后扭头对褚嘉树说:“我有办法,你等着。” 褚嘉树乖乖坐在车里面等。 “你让开些,去后面。”外头的人回来了说。 褚嘉树听话地又翻滚去了后备箱。 一声震响在车里爆开,褚嘉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等没动静了才探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摇摆着一个石头,带着玻璃碎片。 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面包车窗户很脆,玻璃全落地上了,窗口也设计得很宽敞,一个六岁小孩翻出来绰绰有余。 “你出来吧,跳这里,扎实。” 那外头的小孩去而复返,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干草垫巴垫巴,堆了一个看着安全的距离。 褚嘉树对他连竖大拇指,并且表示这么点高度他不在话下。 “兄弟,等我出去了,我认你当大哥。”褚嘉树冒出头说。 这点距离确实不算高,何况小孩身子轻,褚嘉树毫发无伤地就落在了那堆干草上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褚嘉树对救命恩人态度严肃。 “翟铭祺。” 嘶……这名字打哪儿听过吗,咋这么耳熟哇。 褚嘉树扯着脖子想老半天。 算了,不管了。 “我叫褚嘉树,你也被拐了吗,你瞧见有大人没,外头是不是着火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翟铭祺砸了个懵,思考了几秒后,没明白褚嘉树意思摇了摇头。 “你闻!”褚嘉树啧了一声,一把抓住翟铭祺的手,“大哥你闻呀!着火了!” 翟铭祺闻了,他好一会儿后才皱眉告诉说:“是我外婆在做熏肉。”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给褚嘉树冻得上下牙直哆嗦。 厨房里面冒出腊肉的香气,烟气噗噗地钻院子里,桌上还摆着碗等晾凉的肉碗呼呼喷刚烧出来的热气。 院子另一边一个低挽着头发的女人伏在桌案上埋头写着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鼻尖下总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褚嘉树只好扯了扯跟他并排坐着的翟铭祺说悄悄话:“那是你妈妈?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她。” 小小年纪说出这么流氓的话,坐在旁边的林见初拍了拍儿子后脑勺:“说什么呢!” 褚嘉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挨打,转头就跟亲妈对峙:“我说我好像见过我义母,你打我干嘛?” “你小子怂恿人砸人家家里车窗户的账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乱喊什么义母……给我坐好!” 林见初真是怕了褚嘉树的口出狂言,这小孩儿嘴里没个把门的,啥都能给你秃噜出来,之前又是娇妻带球跑,又是霸总金丝雀的,跟她说是什么梦里看到的。 这六岁的孩子一天天梦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褚绥带着孩子精神病院也看过了,专家也找过,看不出什么毛病。 最后借用不少关系,几经周折打听到了这么个地方,听说是个什么大师,搞封建迷信的。林见初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虽不信,但都说偏方有用,也是个没办法的法子。 来都来了,他们从上今到这山里来奔波一天,看孩子累睡着了就让他在车里继续睡,没想到一转头就忽悠人家孩子联合把人家车砸了。 林见初按了按褚嘉树脑袋,另一边从房间里面拿棉袄出来的褚绥刚好看到这一幕。 褚嘉树就这么对上他爹那双幽幽的眼睛,嘴巴一张又合拢,那句“大哥的妈妈就是我义母”的屁话被怂唧唧地吞进了肚子里。 翟铭祺坐在一边两手都是油,拿着一块腊排骨啃。 褚嘉树多看了一眼,这人就大方地从中撕了一大半分了过来。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辣得吐舌头眼泪瞬间哗啦啦流下来。 把旁边的翟铭祺看得目瞪口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排骨,又看着褚嘉树,又看自己,怀疑地咬上一口。 褚嘉树眨着眼泪面目狰狞地问:“咋的?” 翟铭祺懵了回他:“不咬人啊。” 堂屋里供的小神怒目圆睁,三柱香刚燃上去正安静地烧着。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趿着自己织的棉拖鞋出来,面不改色地路过地上躺的两瓣牛角卦,带来腊肉的香气和堂屋的檀香夹杂着。 她手上捧着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过来递到了林见初手上:“天冷,吃点腊味,自己家做的别嫌弃。” 没等林见初说些什么客套话,褚嘉树刚认的“义母”,那个写字的女人手上拿捏着什么也朝他们走过来了。 那人的面色很淡,眼睛柔和,眉毛微蹙,像是从烟雨朦胧中走出来。 她来到了褚嘉树跟前,冰凉的手抚摸着褚嘉树的额头。 “妈,帮我杀只公鸡来。” 然后又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林见初的手心:“把这个给孩子随身带上,应该暂时不会做那些梦了。” 褚嘉树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只是浑浑噩噩地听话,然后起身走到院子中间,他们都让他闭眼睛他就闭了。 模糊间,他听到女人声音,似乎是在说让他忘吧忘吧。 “孩子年纪太小了,只能让他暂时不做这些梦,他还接受不了。” “这个符可以保到初中,我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但是……” 他听到周围杂乱的脚步声,腊肉排骨和血腥气,有人在他耳边地上念叨什么,有时候是年轻的声音有时候是老人的声音。 一切都停留在扑扇翅膀和公鸡打鸣之后,冰冷的指尖蘸了什么更冷的东西点在他的额心—— “啪!”一声,如梦初醒一般,褚嘉树睁开了眼。 中午的时候,留了他们吃饭。 桌上赫然有一只刚刚烧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桌上就坐了三个小孩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褚嘉树的爸妈都还在外面跟年轻女人说着什么。 褚嘉树好奇地看着多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更瘦一些,眼睛大得跟葡萄似的,埋头吃饭吃得很香。 “这谁?”他小声和旁边翟铭祺说。 翟铭祺正在啃鸡骨头,闻言看了眼对面的人,回了句:“我妹。” “你还有妹妹啊?她看起来比你高。”褚嘉树说。 翟铭祺强调:“就是我妹,高也是我妹。” 褚嘉树听出来了不高兴的味道,咂巴嘴不说了,没憋半分钟:“那我该喊什么,你是我大哥,大哥的妹妹也是我妹妹。” 这句大哥把翟铭祺听高兴了,他又开始搭理褚嘉树。 “我们一起出生的,我只比她大七分钟,所以还是比你大,你得喊她姐。” 翟铭祺已经认下了大哥的名号,正努力地和旁边的褚嘉树鬼鬼祟祟地捋关系辈分。 “哦,那是我大姐,大姐叫啥?” “翟语堂。” 褚嘉树扒着饭嚼吧嚼吧越听越觉得耳熟,然后旧事重提:“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和大姐。” 翟铭祺,翟语堂……褚嘉树凑到翟铭祺耳朵旁边问:“你妈妈是不是叫翟砚秋?” 第3章 他们就在刚刚的堂屋吃饭,褚嘉树等到翟铭祺点头,一抬眼和顶上的那座小神对上眼睛。 涂得花花绿绿的彩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柱香烛摇曳的幽光,这房子实在小,走两圈转不开腿,饭油香要混着香灰气下肚。 那小神龛上涂得幽绿的眼睛似乎看着他。 褚嘉树总觉得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一个老人抱着两个孩子哭,刚见过的那个漂亮阿姨和另一个高大男人在吵架,梦里很吵,他听不清楚。 有声音在贴着他脑子说: 【娇妻带球跑,嘿嘿终于看到男主找到他们了,快接回去吧】 【来了来了,我最爱的追妻火葬场,我要看男主痛哭流涕,女主别心软】 【我就知道那期综艺会把女主播出去,这下让男主找到了吧】 【如果不是女配要出风头,男主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坟呢】 梦里有一辆车停在这里,下来一个满眼通红的男人,指着那两个几岁大的孩子拦在神色淡漠的女人面前,咬着牙问:“谁的?” 对面的人轻扫了男人一眼,眉眼疏离:“与你无关。” “翟砚秋,我找了你六年,整整六年,你——” 一声清脆的响声,男人的脸主动扇进了女人抬起来的巴掌里。 “啪——!” 褚嘉树抬手一拍自己额头。 这又是一个新的梦,梦里的主角成了他刚认识的人。 额头的那抹冰凉还在刺激着褚嘉树,这些稀里糊涂的人声又退潮般的消失,他伸手揉了揉耳朵,缩下去想去找林见初。 翟铭祺伸筷子给他夹了块鸡蛋过去:“大人说,吃饭不可以乱跑。” 褚嘉树有些害怕,翟铭祺放下筷子望过去:“你耳朵不舒服吗?” 他摇头,还没习惯和这刚认的小孩版大哥说,继续望向林见初的方向盯着。 褚绥注意到过来了,摸了把褚嘉树带着鸡血红彤彤的额头把孩子抱起来又走了出去。 褚嘉树就这么趴在爸爸肩膀上睡了一觉,耳朵里的声音在梦里更大,要吞掉他,梦里就挤了两颗眼泪出来,模糊间感受到有人在拍他的背,梦外面是包着耳朵的诵经声,梦里面全是他听不懂的话和乱七八糟的人。 - 这一觉醒来,他精神还是不好,人恹恹地坐在烧着炭火的房间里面,南方的冬天向来把窗户开得敞亮,呼呼的风灌进来把热乎气儿全吹走了,褚嘉树的脸冻得通红。 外头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房间里就剩翟铭祺一个小孩儿。 “你醒了?我妈说你今晚跟我睡。”翟铭祺探过头来,他其实对这个小孩儿很好奇,他还从来没跟除了妹妹以外的同龄小孩儿过过夜。 家里倒是总是会来一些大人,他们有时候也会过夜,不过都不会跟他一块儿睡。 褚嘉树睡得难受醒了就带些脾气,没有搭理他。 翟铭祺也不在意,有个新鲜小孩他瞧着挺高兴的,自顾自地说:“你爸爸在外头烤火,取了两床被子都给你妈妈披着,我都瞧见了,你爸爸真好。” 山里面呼呼的风,褚嘉树发觉自己脖子上多了东西,豁着肉痒痒的的,他从衣服里面掏出来看,发现是穿着线的符纸。 外头有人在说话,细细碎碎地被掩盖在火烧下,翟铭祺正把裤脚放下来,他刚洗完脚,然后就往床上爬,问褚嘉树:“你想看电视吗?” 褚嘉树显然被吸引了,点了下头。 “那你跟我来。” 电视机在隔壁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在放激光战斗的动画片,床上的老人借着台灯用一把红色剪刀剪脚趾甲。 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褚嘉树也坐在小板凳上,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皂香气,是这个叫作翟铭祺的同龄人身上的。 动画片放完了现在是真人节目,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大人拿着魔法棒在演得哭来喊去,褚嘉树不爱看这个,于是一双眼睛胡乱地瞅。 他这一觉睡挺长,错过了晚饭的点,现在有些饿了。 翟铭祺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一声不吭地突然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着铁盆儿回来,里头是油炸的酥饼,他端回来了也没说话,褚嘉树不好意思要,只见小孩儿端着往火上烤。 过了会儿应该是觉得盆儿烫手了,他挪开了些,又用手试了试油酥饼的温度,觉得有了一丝热乎气之后就递给了褚嘉树说:“热的,吃吧。” “你专门给我烤的哇?”褚嘉树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翟铭祺没多说:“快吃吧。” “谢谢大哥!” 褚嘉树觉得大哥真是好人,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像梦里演的长大后干坏事儿。 后头的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趿着拖鞋沙沙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三个各式各样的杯子和热水壶,埋头又在床头柜的纸箱子里翻了半天。 找出来了三袋豆粉,用热水冲泡了,给三个小孩脚边凉着一人一杯。 翟铭祺这时候就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褚嘉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动作,可能是家里大人总这样对翟铭祺这么干。 他走来时带着一股皂角香,烤过火温热的手落在褚嘉树的头上,是很温暖的味道。 这是褚嘉树对这里最深的印象。 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并排坐在这个窄小的卧室里围着一个巴掌大的电视机看,伴着陈婆婆来回走动捣鼓一些小玩意儿的声音和属于那股微香的皂角味道。 第2章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爸爸 院里烧着火,一大早的厨房就开始冒烟气,桌上摆的是糖水蛋花和白馒头,褚嘉树正搁院子里手捧着碗吃得香,问褚绥是不是准备把他卖这儿。 褚绥没说话,一巴掌拍屁股上回应过去了。 翟砚秋昨天给小孩做了一天的法事,说最好让孩子再在山里呆个把月除除秽气再回去。 孩子总是做一些不着调的梦,林见初看这大师年轻不靠谱的样子,没想到止小儿梦魇竟然还很有一手,求神拜佛什么的她不懂,只知道对着褚嘉树似乎管用。 最后还是在山里面住下了。 褚嘉树不是没自己住过,先前林见初公司忙的时候经常海内外地跑顾不上孩子,褚绥又一向离不开林见初,这种时候褚嘉树就自己寄宿在幼儿园里面。 这还是他头一次寄宿在山里面。 林见初把褚绥私人手机拴绳子挂褚嘉树身上:“有事就打电话。” 褚嘉树抱了抱妈妈,没说什么,蹭了一会儿问:“你真的赔钱了吗?” 那双大眼睛退开了几厘米怀疑地看了两眼。 温情的离别氛围顿时破裂,他想起来打碎车窗户的事情。 陈婆婆在山下开了一家小卖部,一家人的口粮都来自这家小小蜗壳里的收入。 褚嘉树被带下来坐在终于可以体验无限次的摇摇车上,翟铭祺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致力于要给人投币。 投完一盒从下方把装硬币的小盒子又取出来再投。 褚嘉树已经在“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的循环中摇了一上午了,摇得头脑发晕,双眼发木,口吐白沫,恨不得喊一声翟爷爷别摇了。 直到恍惚间老远望见个梳羊角辫儿的小孩,眼熟,是前两天饭桌上刚认的翟大姐。 翟语堂换了条绒裙子从山坡上下来,带着一个竹筐子喊了声:“吃饭了。” 褚嘉树如听天籁,终于流着假想的泪颤颤巍巍地从摇摇车上下来,想着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爷爷的爷爷是谁了。 山里的住户都稀稀拉拉的,小卖部开在山下的一片空地上,周围住了几家李姓的村民,这几天来来回回的都有车来,还有仪器运过来。 三个小孩围在院坝的桌上都看过去,来的人也到小卖部来了,一边跟陈婆婆说什么,一边又进来一群人提着黑大块进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翟语堂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我听他们说要在这里拍电视。” 翟铭祺不语,只是一味地给两个人夹菜。 褚嘉树光顾着看热闹了,回过头一发现自己碗里肉和菜都堆到冒尖儿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罪魁祸首。 “拍啥电视,有明星来哇?”门口进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裹着红袄子黑棉裤毛拖鞋进来,看到三小孩围着桌上这么多菜哟呵了一声开逗:“吃这么好,给我也来夹点好不好?” 陈婆婆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眼。 褚嘉树正热情地把自己没动过的菜给来人夹了一大半过去。 大功告成后回头一看,拿着筷子正夹了块红烧肉的翟铭祺正盯着他。 这娃头小小年纪就已经把目光幽幽炼得炉火纯青,把人看得心头突突的。 甚至再次夹给褚嘉树的红烧肉在半空扭了一个拐,挪回了他自己的碗里,然后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第4章 完了。 褚嘉树咬着筷子头,试探地推了自己的碗过去。 没理他。 他又侧头去找老大姐,她正端着满当当的碗,已经满脸笑容地嗦筷子进小卖部里跟那群陌生大人扯着嗓子胡吹了。 “大哥吃豆腐。”褚嘉树伸手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到翟铭祺碗里。 大哥把嘴一抿,脑袋cos气球,扭头不看他。 “……我错了,大哥我下次再也不把大哥给我的菜分别人了。” “再也不得了。” 小孩儿说话眼睛眨得大大的,小脸儿墩墩的白里透粉,头发乌黑服帖地搭在耳边,连一旁英姿豪迈的翟语堂时不时地盯过来两眼,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翟铭祺看了一眼后,真就上手捏了一把,滑嫩嫩的,翟语堂见状也戳了一把,一侧脸蛋儿给这兄妹俩一人一下地留了个红印子。 看着更好欺负了。 不知道是豆腐还是这声大哥,总之新的一块红烧肉还是如愿地再次回到了褚嘉树的碗里。 还多了一份翟语堂友情赞助的一大柱菜叶子。 喜孃说,村子里要来大明星,拍什么综艺。 喜孃就是上次来家里分到了褚嘉树一捧肉菜的女人,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老头前年得病死了,每个月有孩子们寄回来的钱用,至此成了村里面最闲的人。 每天往哪家门口一坐就开始谈天说地,消息属她最灵通,近两年爱上了跟人说媒的差事。 村子里黑块头肉眼可见的多起来了,那个叫做摄像机。村里还多来了很多陌生人,这都是翟铭祺给他说的,因为村里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看谁都陌生。 喜孃连天儿地都换新衣裳穿,今天红的明天粉的,说起要上电视很是激动,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要请导演组的人入驻她家里头。 “那个拍综艺我看也不是拍啥好东西,我呸——!” 结果转眼喜孃又蹲在田坎上大声骂着,听她嚷嚷说导演组不去她家,因着前两年翻修建了小别墅,房子太漂亮不符合要求。 “看上了李田屋的破房子,啥意思,还要烂房子,李田屋头那雨天漏水的烂砖烂瓦哪里比得上我们屋小洋楼?!这是拍啥子综艺嘛!” 褚嘉树耳朵一动,一听综艺他来劲儿了,这熟啊,梦里天天听。 “啥是综艺啊,喜孃?”褚嘉树蹲她旁边问。 喜孃也说不上来,旁边听热闹的小孩哥就解释了句:“就是真人,明星,在电视上玩游戏。” “这有啥好看的啊?!”喜孃改口实在是快,又觉得答不上来没面子,“还有你小娃头家家的懂啥嘞!” 褚嘉树得了答案后悄咪咪地溜开了,不吃喜孃的气。 说起来,自从戴着符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天,他真的不怎么做那些吵人的梦了,偶尔来个一两次,他就记得有什么综艺。 那吵人的声音挤在脑海里说: 【女配要到女主呆的山里拍综艺了,坐等娇娇小姐打脸】 【求求别找了吧,人女主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男人哈】 【男主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现在还抱着女主骨灰盒睡觉呢】 【一般这个时候,不该是女主智商六百六十六的儿子出场了吗】 啥啊啥啊都啥啊,褚嘉树听不明白,找了个小本本拼音夹汉字想把梦里的旁白写上去。 「所有人都知道翟砚秋只不过是沈漠养的情人,跟了人三年,也不过是在他心情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她在沈家的地位,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比不过沈漠白月光夸过的一朵花。」 「直到沈漠的白月光回来了,翟砚秋自觉地留下了一张流产诊断说明书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带走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沈宅,不打算打扰任何人。」 「沈漠得到消息连夜回国赶回来后,只拿到了一个车祸后的骨灰盒。而他与翟砚秋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忙,别烦,挂了。”」 褚嘉树揉了揉眼睛,抬起的手又知趣地放下了根本就没几个字会写的笔。 算了,好累,忘了吧。 下一刻他越过破口大骂的喜孃看到了梦里新的女主角——抱着画框下来的翟砚秋。 削薄的身影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挽着,停在了一片空地上支起了画架,画风看得让人觉得又冷又悲情,像是悬崖上迎风生长的坚韧小白花。 后一秒,这画面就被跟着跑来的小东西打破了。 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个小身影跑下来,是那个据梦里说智商六百六十六的儿子,也就是翟铭祺。他抱着个白色羽绒服跟后边儿,着急要给人披上。 翟语堂跟褚嘉树一起蹲田坎上,眼珠子盯着那件羽绒服被推来搡去的,最后把翟铭祺包成了一个团子,一个不稳两人都坐地上了,翟砚秋在一旁忍笑。 “……” 褚嘉树:“……”干啥呢这是。 翟语堂:“……”好蠢,幸好我没过去。 后一步下来的陈婆婆:“……哎呀砚秋你个瞎爱漂亮的,咋又不穿秋裤就出来。” 临近过年,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只有山上地上铺点,树梢挂点,一夜突然的来,又一夜悄然地走。 冷得不行了,风嚎嚎的,家里小孩都给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远看去就像是走动的胖雪人,脸也红扑扑。 褚嘉树跟翟铭祺一起趴在窗户上望着,不远处还亮着灯,从佝偻的倒影能猜出来是陈婆婆在走动。 他伸手接了点雪花,亲吻到他暖乎乎的手心一瞬间就化成水滴了,他侧头问翟铭祺:“我们冬天能滑雪吗?” 翟铭祺想了会说:“好像不太行,不过可以带你去滑土坡,带个木板我推你。” “陈婆婆在干什么?” “外婆在糊纸花,等过年的时候就黏窗户和门上,还可以拿到山下的集市去卖,你赶过集吗?好玩儿,有卖冰糖葫芦和小鸭子的。” 褚嘉树没听说这个,但是他捕捉到话里面的一点:“我过年还不能回家吗?” 说完这句后,整张脸都丧下来,摊成了一张忧郁的小饼。 “我可以陪你啊,你想你爸爸妈妈了吗?”翟铭祺探过脑袋去看褚嘉树的脸。 翟铭祺跟褚嘉树完全是相反的情绪,他总在这山上,没别的朋友来,第一次有这么一个晚上一起睡白天一起玩的,很舍不得他走。 于是翟铭祺准备对症下药,不就想家了么,他让褚嘉树把这儿也当成自己家不就是了。 “你把我妈妈就当作你妈妈吧……虽然我没见过我爸爸,但你可以把我当你爸爸,下雪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披被子。”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跟我爸爸长得不太像啊。”褚嘉树忧郁。 “你就假装我是啊。”翟铭祺较劲,“会越看越像的。” 褚嘉树想家的心思迫切,被翟铭祺越这么安慰就越想哭,想着想着一边接雪花的水喝想象自己是被抛弃在街头的小可怜,一边又觉得翟铭祺的话很有道理。 转头一把抱住了翟铭祺呜呜地吸了吸鼻子:“好吧,那你就当我爸爸吧。” “爸爸,你记得只是假装是我爸爸,不是真的爸爸哦。”褚嘉树强调。 翟铭祺点头:“行,我还分好吃的给你。” 爸爸是不能白当爸爸的,褚嘉树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还很不好意思,觉得翟铭祺自己也小小一个还要养一个孩子并不容易。 山里的人口音都重,这些天褚嘉树没事的时候就和翟铭祺学土话,一天一两句的,喜孃见了都夸说的地道。 陈婆婆的卧室正在放电视剧,里面演得吹锣打鼓得很是热闹,翟语堂跟着外婆吃着花生瓜子看得聚精会神。 褚嘉树和翟铭祺都不爱看这些,主要是也看不大懂,于是就伴着里面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拉着娇娇小姐掀盖头的声儿比赛谁剥花生的速度快。 玩了几轮后他又觉得这也很无聊,于是胡思乱想地又想到了认翟铭祺当爸爸的事,他一脸严肃觉得这事儿还不能这么草率了。 转头褚嘉树就把人拉到了后院子,也就是他们初见的小面包车前,煞有介事地说:“我认真考虑了,我觉得我们父子关系不能你我说了算,而是要天地认证的。” 翟铭祺虚心求学:“怎么认证?”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来一本小连环画,蹲在地上翻到了写着《桃园三结义》这一章,扯着翟铭祺跟他一起蹲下来,指了指上面的小人说:“要这样的才算。” 翟铭祺读过三国演义,他提出异议:“可他们不是兄弟吗?” “兄弟都要天地见证,那爸爸和儿子就更要了啊!” 翟铭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同意了褚嘉树的说法,还自告奋勇地从后院子里找了两根树枝过来跟褚嘉树分了。 “那你当张飞,我当关羽。”褚嘉树说。 “那刘备呢?”翟铭祺问。 第5章 “你傻啊,我们就俩人啊。”褚嘉树说。 “那应该是拜两个人的仪式。”翟铭祺严谨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褚嘉树砸吧嘴。 后院子和侧卧是通的,两扇窗对着开着,里面慢悠悠地传出电视机咿咿呀呀地唱词。 他们趴在窗户上头盯着电视剧里面两个人的仪式,红盖头,交杯酒,礼成成了一家人。 兴起的拜把子短暂地中道崩殂,两人小脑袋靠在一起趴窗户上,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对着电视又认真研究了会儿,给他们最后还真敲定了一个完美的仪式。 第3章 我抱抱你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父子对拜——” 褚嘉树头上包了片自己红色的小围巾,和翟铭祺两个人跪在雪地里面,一人念一句地给对方结结实实、诚心诚意地磕了一个。 随即又拿起地上准备好的树枝并肩跪在一起。 “我褚嘉树。”褚嘉树闭上眼睛喊得无比虔诚。 “我翟铭祺。”翟铭祺有点忘动作又偷看了褚嘉树一眼。 两人齐声说:“今天在天地见证下结为异姓父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句话说完后,天地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呢?”翟铭祺侧头贴过去问,“然后要干什么?” “然后就,送入洞房吧。”褚嘉树也不太确定,他记得那天陈婆婆放的电视就是那么演的。 “洞房是干嘛的?”翟铭祺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那天纯纯一点儿没看,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剥花生赢比赛了。 但这个要让褚嘉树说,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毕竟电视里也没讲。 “可能是找个房间吃饭吧,他们一直都没吃东西该饿了。”褚嘉树扯着小围巾迷惑地眨巴眼睛猜测到。 他还是记得一点的,桌上他们喝了个交杯酒,还放了花生瓜子桂圆的,都是吃的。 不管是不是,他们都假装是了,转头跑到厨房摸了几把干花生,又从堂屋里面找了一堆小零食全放褚嘉树的小书包里,两小孩在翻找途中整个院子里东窜西窜的看得陈婆婆都觉得稀奇。 两人蹭蹭地跑回到卧室里面还神秘兮兮地把门锁上了。 翟语堂溜达过去拍门问他俩玩什么怎么不带她,结果这俩小子说非说要洞房不能有三个人。 而小小年纪已经不局限于动画片,和外婆进阶到了八点档的翟语堂懂得比两小子多了点,她心想,洞房不是结婚干的吗,这两傻小子到底在干嘛?然后莫名其妙地走了。 翟砚秋在堂屋刚上完香,净手的时候她问陈婆婆:“那俩孩子静悄悄地搁屋里干什么呢?” 看完全程的陈婆婆笑眯眯,回头跟翟砚秋道:“俩孩子闹着玩演电视剧呢,真好玩哈哈。” 说完她举着扫帚去后院把俩孩子跪出来的两个小巧可爱的雪窝窝扫平了。 【《摘星计》是某网站上线的大型综艺,结合了历年热点和大火综艺的特点,连搬带抄地揣着还没冷掉的热度,请了某二流的黑红小生,突然火起来一网剧里的十八线艺人,过气童星等看起来又扑又迷的明星阵容以及各种网红小孩们来到大山沟进行“亲子”交换农村生活。】 【女配楚橙听说沈漠在这边投资了一个关于讲解当地传统习俗的公益片,还会亲自去体验一段时间,为此她自降咖位地来到这个小综艺,准备好了要在这里偶遇沈漠并擦出爱情的火花。】 翟铭祺跟听故事一样地听褚嘉树做的梦,他们盖着被子并排躺着。 但其实听不太懂。 褚嘉树没和他讲关于两人长大后的梦,但是又觉得两人既然结拜成了父子就不再是一般的交情,所以把现在这个梦讲了。 长大后的梦不太好,他不想说,也不想让翟铭祺知道。 褚嘉树在床上蹭蹭地贴到翟铭祺身上,两个肉呼呼的小孩互相传递着身上暖和的体温和晚上固定一杯牛奶后残留的奶膻味。 “翟铭祺,我又做梦了。”他嘴巴糊上翟铭祺的耳朵悄悄地说。 翟铭祺知道褚嘉树是因为做了害怕恐怖的梦才来这儿的,这些天夜里褚嘉树养成了一做梦就来找他的习惯。 褚嘉树睁着眼睛,翟铭祺被摇醒了,带着还没睡醒的脑子两人一人一嘴地开始讨论起这个梦来,翟铭祺觉得这个梦很不一样,因为里面有自己,妹妹,妈妈和外婆。 今天梦里发生的事情好像明天白天真的会就做出一样的来。 翟铭祺觉得这很神奇,但当务之急是眼前眨着眼泪的褚嘉树。 他翻了个身,和褚嘉树面对面的,伸手抱了抱他说:“褚嘉树你别怕,我抱抱你吧。” “做噩梦不害怕,我抱抱你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当了褚嘉树的“爸爸”就要负责任,学着大人的样子摸摸褚嘉树的额发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含糊地唱着外婆唱过的童谣。 “月儿弯,风儿摇,幺儿乖乖上困床……困啊困,摇啊摇,梦里去见金明堂……” “老爷问我要点啥……我要棉花又要糖……梦里去见……金明堂……” 小小孩子说着老一辈改不过来的南方口音,语调奇怪又押韵,含糊的话牵着人就要往梦里拽。 褚嘉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意思,跟打油诗一样,跟着学舌,两人最后一人说一句地要哄着对方睡了,越说越困。 褚嘉树也听得困了,脑袋也靠在一起,他心里觉得翟铭祺可真好啊,再也遇不得这么好的人了,褚绥都不会给他唱童谣。 他也迷迷糊糊地抱回去了,贴在同样半梦半醒说话都含糊起来的翟铭祺耳边说:“翟铭祺你真好……我以后……我以后也孝顺你……”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话,晕晕乎乎的童谣跟月亮往梦里掺迷药了一样,两个小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的,又睡着了。 山下的机器都安好了,据喜孃的意思是,那些人就是这两天来。 翟砚秋这两天都不怎么下山,先前有后勤组的人来问家里能不能装摄像机租给嘉宾住,被陈婆婆好声好气地赶出去了。 听陈婆婆说,翟砚秋年轻时候靠画画的手艺很出名,后面得罪了人就退圈了。人也淡了出来,除了改头换面地重新接点稿子,基本不出面了。 褚嘉树经常看见她坐在屋檐下借着光看厚厚一大摞的书,空闲的时候就会画些可爱的连环画给三个小孩分着看。 可有意思了,他以前都没见过,能和翟铭祺与翟语堂抢着看一整下午。 冬天难得出个太阳,下午晒进院子里了,地板照得金灿灿的,陈婆婆看着日头好就回屋里把被子枕头都拿出来晒,霸占了三个小孩儿活动的矮桌和小凳子。 翟语堂坐阶坎上看连环画,时不时地瞄一眼趴在地上的褚嘉树和翟铭祺。 那两小子又背着她拿着笔在写画着嘀嘀咕咕,太幼稚了。 “也就是说,等那群拍综艺的人来了之后,我就会多一个爸爸?” 褚嘉树叹了口气,他说:“那我也不知道啊。” 本子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拼音,图画和汉字,两人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理顺了这个梦的故事。 “什么爸爸?”翟语堂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 把两个人吓了一跳,就见翟语堂往那个全是鬼画符的本子上看了一眼,嗯,完全看不懂画的什么。 “嘘!嘘!”翟铭祺拉着翟语堂一起蹲下来,望了望笑眯眯晒太阳的外婆,又看了眼看书的翟砚秋,确定没人注意过来后才低声说,“你别说出去,褚嘉树会做预知梦!” 这个翟语堂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说是超能力,但她有点不信。 “真的假的?”她也压低声音问,“那跟爸爸有什么关系?” 两个小脑袋堆在一起变成了三个小脑袋嘀嘀咕咕,然后为了一探这预知梦的真假,他们打算下山试探一番。 首先是李天天家,也就是李田他儿子,他们家是被选中的幸运家之一。 李天天在镇上上初中,寒假也不常在家,要升高中了天天留在老师家里补习,今天他恰好在,领着熟悉的弟弟妹妹进门。 他说这些天没有摄像机的村里人都跑去过他家里头看热闹,喜孃跑得最勤快,他们下去的时候,喜孃正捧着盆南瓜子在人家院子里唠嗑。 褚嘉树之前跟两人交代了,这个院子里住的就是一个叫作楚橙的阿姨,后面就是因为她老往山上跑,跟着她的摄像机才拍到了翟砚秋。 喜孃的唠嗑对象正是后勤组的人,三个小孩搁屋门里冒出脑袋偷看了会儿,退回去在堂屋里推搡几下,然后石头剪刀布分了个输赢,最终险败的翟语堂站到了那陌生年轻人面前。 她先发制人地打招呼问好后,才磨磨蹭蹭地歪头发问:“叔叔,我们这儿是不是要来一个叫楚橙的阿姨住啊?” 第6章 其实这两天综艺都已经官宣了,导演为了蹭热度把参加的嘉宾公布在网上到处都是,也就是他们三个小孩不玩电脑网络不知道这些。 那年轻人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小孩在哪里听到了消息,点点头笑着说:“她来啊,她明天就来啦,你们这么小也知道她啊?” “哟,这么小还会追星了。”喜孃这两天学了几个新词,现在很喜欢用。 得到答案的三个小孩风一样地又跑走了,没人在意这些,小孩子嘛,东一下西一下的,很正常但又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翟语堂承认道:“你太神了褚嘉树!” 他们找了个大石头围坐上去,证实了“预知梦”这么一个超能力,翟语堂没想别的,就问了句:“你说,我们爸爸要来了?” 褚嘉树点头。 然后翟语堂和翟铭祺都安静下来了,他们坐在石头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和翟铭祺从小就没见过爸爸,去山下上幼儿园的时候,大多数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有的可能不在家一年两年的见不着,但也都是见过的。 他俩连爸爸几个眼睛几张嘴都没处知道。 翟砚秋说,爸爸追月亮去了。 南方的冬天太冷了,褚嘉树蹲在窗边跟林见初打电话,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汤圆,煮了满满一大锅。白色的蒸气腾腾地氤氲在暖黄色灯影照亮的夜里,翟砚秋给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一大碗。 “小宝啊,”温柔的女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有些失真,但是褚嘉树一听就想到了妈妈的味道,“还在做梦吗,怕不怕啊?” 褚嘉树一听熟悉的声音就想哭,嘟了嘟嘴,还是忍着没哭:“没做梦啦。” 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啊。 褚嘉树没问这个。 翟铭祺蹲在他旁边,给他端了碗满满当当的汤圆过来,雾气蒸在他们之间,汤圆有他们拳头大一个,透过白白的糯米皮已经把香甜的馅儿香传出来了。 另一边暖风轰轰地响,厕所里面溢出暖黄色的光,紧闭着门正提前开着暖气,翟砚秋正在说今晚要给三个小孩洗澡。 “多穿一点衣服,不要贪凉,还有啊记得不可以挑食要多吃一点。” “听翟阿姨和陈婆婆的话,也和两个小朋友好好相处,有什么事都可以给妈妈打电话,知道没。” 电话里头还在说,过了一会儿那头换了一个人,褚绥被迫贴上了听筒,无奈地没话找话也跟褚嘉树说了两句。 对面应该开着免提,褚嘉树听着妈妈絮絮叨叨地挂了电话。 翟铭祺就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吹了吹已经不太烫的汤圆皮抵到了褚嘉树的嘴边:“啊——” 不管是什么情绪都被这热汽冲散了,褚嘉树笑开,接过碗但也凑过去咬了一口说:“我三岁就不让人喂了。” “我也不让人喂了,”翟铭祺端起自己小碗也吃起来说,小声说,“但刚刚妈妈也这么喂我和妹妹。” 他们都埋头在比脸大的碗里,熬汤圆的汤还放了醪糟和蛋花,甜滋滋的。 褚嘉树喝着喝着,抬起头来小声地跟翟铭祺说:“等梦完你爸爸回来,我就不想做梦了。” 第4章 我不想坐牢啊怎么办啊 山下面拍综艺没怎么影响到家里,导演组估计也是听说了这家人是干什么的,没多加打扰,还特意进堂屋上了一柱香。 不过三个小孩儿都不在意这些,他们第一次看到拍电视的,很新奇。经常排排坐田坎看着被摄像机围住的一群人,那些人都穿得花里胡哨的,大人小孩总在做游戏闹得很吵。 住在李田家的果然是梦里那个叫作楚橙的人,她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两个人在乱糟糟的厨房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怎么做饭吗?” 褚嘉树他们三个超绝不经意路过李田家后院的时候就听到了二十来岁大的楚橙蹲下来问鼻嘎大的小寸头胖胖。 “我会做,”翟语堂小声说,并且恶意揣测,“我猜他不会。” 这不用猜,因为翟语堂已经看到了胖胖正在摇头又摆手了。 三个人脸贴脸猫着腰钻挤进李田家鸡圈里面,透过栅栏的缝观看胖胖摆手现场直播。 李田家的厨房就在鸡圈旁边,盖了个草棚顶就当是个屋子了,杂七杂八地堆了什么梯子柜子的,周围鸡在咯咯哒,后头养的猪和牛也在乱七八糟地制造吵闹。 以至于一时谁也没发现里面的鸡圈还躲了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 “你会做啥?你才六岁!”褚嘉树惊奇。 翟铭祺抢答:“蛋炒饭,我也会。”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蹲鸡圈里面啊?!”翟语堂没理他俩,忙着对无法理喻的观影位提出抗议。 “呜呜呜,我不会啊,我好饿——”那边的小胖子嘴巴一撇就哭起来了。 而从来没带过孩子的楚橙慌忙地找纸,但动作更快想捂他嘴:“不会就不会,哎呀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咯咯哒咯咯哒——被三个小孩占领地盘的母鸡惊起下了一个蛋砸到褚嘉树脚边,然后飞出栅栏,扑打着翅膀在厨房乱蹦哒。 各处安装的移动跟踪摄像头跟着四面八方传来动静三百六十度无意义旋转半天,收集了0个有效镜头,都忙碌极了。 另一头的楚橙和小胖看到出圈的鸡顿时都吓得乱跑起来,眼看着就往鸡圈这边来了。 “蹲!蹲下去点!”翟铭祺扯旁边人衣服。 “他们怎么过来了?!头埋下去!”不知道谁的手按在了褚嘉树头上。 “别扒拉我,要倒了我!”翟语堂慌忙抓了把栅栏。 推来搡去,褚嘉树不知道被谁一拉一扯地往后一仰,倒霉催的给踩碎了那个鸡蛋。 小胖与三个孩子外加一个呆掉的楚橙围着碎掉的鸡蛋默哀。 褚嘉树偷摸摸地缩在旁边打个电话求助。他盯着手机想,离得远,大概率揍不到他,很安全的距离。 他手上捏着块被踩烂的蛋壳,心中慌得悲凉,感觉自己明天可能就要进监狱。 给林见初打通了电话,他不知道接的人却是褚绥,张口就是沧桑:“我给人鸡蛋踩死了。” “我会不会被警察阿姨叔叔们抓起来啊。” “我不想坐牢啊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还情深意切地挤了两滴眼泪。 一句话还没张口的褚绥:“……” 他不是很懂褚嘉树在干什么,想挂掉电话又觉得对面说得可怜巴巴的。 以前林见初给褚绥见缝插针打的预防起了作用,他已经学会了第一步,如果孩子的想法他实在理解不了就暂时不尝试去理解。 “喂?”褚嘉树还带着哭腔,“咋没人说话啊,喂?喂?” 褚绥赶在孩子思维二次发散之前应了了一声。 “原来是我爸爸啊,”褚嘉树呜咽地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是贼呢。” 褚绥感觉这小子好像在故意内涵他,但又实在觉得此时的褚嘉树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没事,别怕。”褚绥显然也处理惯了儿子时不时莫名的情绪,雷打不动地先安慰一句,“这样,你先看看你踩的那个蛋的亲妈在旁边没,在的话躲远点。” 他虽然不理解人是怎么跑去鸡圈玩的,但是褚嘉树自从出生以来,做出那些让他理解不了的事情的速度已经让他开始麻木。 褚嘉树确实觉得是天大的事情,不仅偷跑进别人家里面还踩碎了别人家的鸡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独身一人还身无分文。 那是别人家的东西,自己私闯民宅还给别人东西弄坏了。 褚嘉树觉得天塌了。 他用小胖掏给他的袋子装好鸡孩子的尸体,问电话里的人:“我要去自首吗?” 褚绥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去派出所自首吗?” 孩子虽然人蠢了点,但好歹心地善良甚至懂点法,当然看起来懂得也不太多。 而褚绥哄孩子的耐心即将告罄。 他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后说:“要不你还是先去找主人家认错把人鸡蛋赔了吧,钱转你了褚嘉树,挂了。” 褚嘉树吸了吸鼻子说好,敢在最后加了一句:“哦对了爸爸,等你们接我回去了也教我做蛋炒饭吧。” 翟铭祺他们都会了,就他不会的话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跟小胖一样饿肚子的。 另一头的褚绥:“?” 翟铭祺在旁边欲言又止。 直到褚嘉树看过来后,他歪过去认真说:“其实我可以教你做的。” 楚橙蹲在一群小孩中间闭了闭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三个陌生小孩出现在在她崭新陌生的家里,不知道为什么鸡圈的鸡会飞出来现在还捉不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免费的鸡蛋食材还碎了一个。 翟语堂瞄了一眼,感觉这个姐姐好像快碎了。 第7章 李田租借房子的时候,家里的食材都是准备齐全地留给导演组他们,所以现在鸡蛋的主人正是面前的楚橙。 她不在意地原谅了三个小孩,但是她希望有点赔偿。 她眼巴巴地看着三个陌生小孩。 楚橙不忘初心:“你们会做饭吗?” 【这个综艺的形式就是把请来的明星妈妈或者爸爸带着自己的网红小孩组建家庭,真实地体验为时两周的农村生活。】 【导演组要求每组家庭需要还原百分之八十原家庭的生活轨迹。】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天褚嘉树重复的那段梦里的情节,楚橙由于和因为“吃货”标签大火的网红小胖磨合失败,在吵闹的哭声和点不起的灶膛且熏了自己一身灰后,无法忍受地罢演了。 【“你明知道我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沈漠的,”楚橙和经纪人打电话吵架,“那个小孩儿老哭着找妈妈我能怎么办,我裙子都被扯坏了——!这让我怎么演?!”“沈漠是不是就在这座山里?我不录了我去找他。”】 褚嘉树现在的梦都是断断续续的,内容很多他还太小没办法全都梳理出来,只能和翟铭祺他们跑到这里走一步看一步。 梦里的楚橙阿姨就是因为做饭的事情和小胖发生分歧,才自己跑上山去想去找公益片拍摄现场,结果无意中却闯进了他们家,跟着的摄影把正在家中拜神的翟研秋拍了进去。 照片里橘黄色的阳光微微倾泻进院子里,远方是火烧云灼烧着连绵起伏的青山。 而翟研秋正立在这光影之中,手举高香敬神明,青烟微缭起。 她拜完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而那双清透淡漠的眼睛正好对上了镜头。 梦里的世界摇摇晃晃,像在大海的船上,晕晕乎乎的褚嘉树被搅在五颜六色的画面里,在某一刻他似乎在一个烧得满是火红的混乱里看到了一双眼睛,清凌凌。 导演组和摄影师把这张照片当作宣传村庄和综艺的名义放在了网上,其实这张照片大部分都是景色,翟研秋只是很小的一个点,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特意地截了出来。 一时之间转发量暴增,许多人都对这个清冷漂亮得充满了神性的女人充满了好奇,被人肉,比对,甚至把翟研秋早些年在画展和学校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这下完犊子。 她原本早些年就小有名气后突然消失,这下算是引起轩然大波了。 翟研秋就这么被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之下,也自然而然地也被疯狂找人的沈漠看到了,速度快得第二天就骚扰上门。 “……我会!”回忆完毕的翟语堂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昨天他们就商量好了,可以不要爸爸,但是不能让楚橙找到家里去打扰翟砚秋。 楚橙坚定的目光对上了翟语堂,一把抓住了小胖:“能把这小孩喂饱就好!” 小胖眼睛一直停留在翟语堂身上,看了看自己胖墩儿的肚腩和手臂,满脑子都是这妹妹可真瘦啊,都吃不饱饭的。 翟铭祺脱离话题,托腮忧愁地问了句:“那飞出去的鸡妈妈怎么办,她还回家吗?” 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下。 楚橙愣了下,又问:“你们谁会捉鸡吗?” 众人齐齐陷入寂静,小胖看向了翟语堂,翟语堂看向了褚嘉树,褚嘉树看向了翟铭祺,翟铭祺和楚橙眼瞪眼。 哦豁。 “屋里有人没人哇?” 喜孃提着飞腾的鸡声音先传了进来:“小姑娘在屋头搞啥子嘞,鸡咋飞出来了,嬢嬢给你抓进来了啊!” 这位热衷于看热闹的喜孃可算找到机会进来看一眼,穿着红色大花的新棉袄展示出超绝战斗力,母鸡在她手上发出即将入锅的嚎叫。 进来一看,一头雾水地问:“嗨哟——!你们这么多娃娃都蹲鸡圈里头干啥子,臭得嘞快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打光灯一样地聚集到她身上,喜孃莫名地把背挺笔直了,提着鸡气势雄赳赳气昂昂。 “咋的了孩儿们都看我,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褚嘉树发誓,从那一刻起,他眼中的喜孃就像光一样的出现,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最后还是入室抢劫般闯入家中的喜孃手把手地教楚橙做饭。终于能心满意足地站在跟进来那位摄影师的镜头里,喜嬢整个人容光焕发得恨不得教楚橙学会满汉全席。 小胖和翟语堂都先后被喜孃分了碗鸡汤喝上了。 褚嘉树则是蹲在咕嘟咕嘟温着的锅前,蹭着火烤手跟里头散发着香味的鸡妈妈对话。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坐碎了你儿子。”褚嘉树忧郁着,那记得那蛋一开始摸着还热乎呢,“但是我已经给翟铭祺当儿子了就不能给你当儿子了,要不你和翟铭祺结拜成兄弟嘛?” “我以后叫你鸡姨。” “虽然你被喜孃炖了,但是我们可以给你立个碑。” 翟铭祺也不想喝据说是自己兄弟的汤,和褚嘉树一起忧郁地蹲在锅前。 他犹豫了下还是和褚嘉树说:“我不想和一只鸡结拜。” 褚嘉树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翟铭祺心里发出的一声为难的“啧”。 “好吧那就算了,”褚嘉树从善如流地改变策略,“我给你和你孩子都立个碑,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好好过日子。” 葬鸡固然悲伤。 但是多亏了这只鸡肉的肥美,让小胖吃得满嘴流油,楚橙成功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拍摄。 第5章 你小弟来了 他们擅自闯进拍摄现场的事情还是惊动了导演组的人。 找到了三个小孩,看着这三张脸之后,导演突然兴起问了句:“你们想不想上电视?” 他坐在桌上,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纸一颗糖。 三个人在这儿围坐着,章余非被叫回去被几个摄像机对着补拍吃饭的镜头,他靠这个有的名气,摄像组卯足劲儿地往这种镜头上拍。 褚嘉树抖了抖手上的纸,说:“写的啥啊,有些字也不认识啊。” 纸上面的字不太多,那人坐他们面前问:“你们觉得中午的鸡好吃吗?” “你们在山里,平时应该没机会这么顿顿吃肉吧?”络腮胡的大叔低头问。 翟语堂眉眼一皱,很不喜欢这个叔叔说话的语气。 胡说八道啥呢,外婆顿顿都烧好吃的。 “这样啊,你们到时候,就对着镜头说一句,自己一年也吃不上这么一顿肉。”那人继续说。 络腮胡大叔凑近了些:“然后我问你们平常玩什么的时候,就说要帮家里人种田,问你们有没有零花钱就说没有,还有……” “这不是骗人么,”褚嘉树对导演组的人说,“我们也没有这样啊。” “哎呀我们那那那,演电视嘛,电视里面不都是假的吗。”那大络腮胡子继续说。 翟铭祺从凳子滑下来,一手牵着着褚嘉树和翟语堂就要走。 “不说,不演,你这是骗人。” 导演被三个孩子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问旁边的人:“他们是谁家孩子?这么好的脸不放出去吸热度可惜了,孩子不懂事家长还不懂么。” 旁边的助理很懂眼色地点头:“刘导,小孩子嘛懂什么,我这就去问他们家里人是谁,好好谈谈。看看村里的人的样子,不都是想上电视么,家长肯定求着孩子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被叫作刘导的人这才面色好看些,说:“到时候你跟剪辑组和编剧的人说一声,让那个网红小胖子找点矛盾闹起来,今天楚橙他们这组没爆点。” 三个小孩不知道导演组的盘算,转头就蹲上了不远处的山坡,带着装着羽毛和蛋壳的报纸包。 这是喜孃听他们说起要给鸡下葬后觉得新鲜给弄的,顺带还嘱咐了句:“埋远些,土坡上嘛,别搞田里头去。” “哦,对对,埋你们家老黄旁边嘛。” 褚嘉树这才听说了,老黄是翟铭祺他们家以前养过的一条狗,太老啦,死了。 山坡高高的草地灰扑扑的,天太冻了,干冷的风刷刷地扯着草,泥土结块冰凉,孩子们围着圈,中间是一个木干,上面还有李天天哥哥帮忙用刀刻的字。 鸡妈和鸡孩子。 刀子般的风割在孩子们的脸上,远处的天色辽阔悠远,他们围站着这木碑。 褚嘉树很实诚地对着拜了拜。 翟语堂从地上端了一个叶子做的碗,里面是像大人一样装着的小米和水,放在了木碑前面,她说:“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吃饭,争取长得又肥又壮。” 他们都有些悲伤地坐在土坡上,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因为吃鸡有点愧疚。 先是章余非,就是寸头小胖,他手背擦着眼睛呜呜地哭起来了,他说:“干啥啊这是,好难过啊,我以后都不敢吃鸡了。” 这个木碑旁边,还有一个木碑,上头刻着一个名字,叫做老黄。 翟铭祺说,老黄是陈婆婆年轻时养的,太老了,有一天就没声没息地躺在院子里不动了,那时候,他第一次在翟研秋的口中,接触了死亡这个词语。 第8章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看起来有点难过。 “你们想它吗,那是什么感觉?”褚嘉树问。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或者说,他还没有直面过一些亲近关系的死亡。 翟铭祺说:“以前他每天都会叼着碗到饭桌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很喜欢我们给他剔骨头吃。”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然后有一天他不来了,我们特意剔出来的骨头就没有谁吃了。” “以前他总接我们回家。”翟语堂凑过来说,“后面就没有人来门口接我们回家了。” 孩子寥寥几句来描述死亡。 褚嘉树不太懂,死亡总是和感情有着共鸣,而他和他亲手葬下去的鸡妈和鸡孩子还没有建立过感情。 几个小小的身影怪认真的,专门跟过来假装摘菜的喜孃稀奇地看了好多眼。 褚嘉树看到了老黄的墓前有一朵旧旧的绒布花,很像是他见过的向日葵。 “这是什么花?”褚嘉树问。 “一朵普通的野花。”翟铭祺说,“我编的,家里人都有,这是老黄的,是老黄最喜欢的玩具。” “外婆说,这样老黄就会一直记得我,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来当我们家的老黄。” 褚嘉树看着他,没想到这人小小的,还会做手工。 “好厉害,能给我也编一个吗?” “好啊。”翟铭祺答应说。 “我想要向日葵的,你会吗?”褚嘉树问。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了这种花,或许跟这几天梦里总是出现一片片的金黄有关。褚嘉树也不知道那是在哪儿,他好像总在和一个人说话。 他在和谁说话呢。 不知道。 梦里好像是一片向日葵。 翟铭祺没问为什么,答应说:“好。” 下面不远处就是李田的家,缭缭烟气从屋里窜出到天上去,空气里弥漫着油溅进锅里的香气。已近夜幕,天色转进深海的蓝色调,伴着家家户户点起的电灯,饭香糅合着飘上山坡。 画风虽然突然脚滑一脚踩进了沉默,但也还是有值得高兴的点。 比如楚橙没有因为做饭的原因跑上山,楚橙的跟拍也就没机会去曝光翟砚秋——他们还是做出了巨大的成功。 所以沈漠不会找来。 翟语堂去陈婆婆的小卖部拿东西,叫褚嘉树和翟铭祺都在大石头那儿等着,他们昨晚看完动画片猜拳说好了下午玩上次那个过家家。 冬天的下午出了点难得的太阳,把早上的风挤走了,晒得人懒洋洋。 大石头大大一个,像是个巨大的石床,翟铭祺坐在上面发呆,褚嘉树躺上头迷迷糊糊地犯起困来。 肚子吃得饱饱的,人的眼皮就像蘸了胶水想闭上。 密密绵绵的泡泡,他好像又进了梦里,不过这次没看到翟砚秋他们那些人,远远有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儿从他旁边跑过去,他听到了有人在笑。 这次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梦。 像是谁的声音呢,好耳熟。 【糖糖是一本团宠文女主,母亲是豪门走丢的女儿,也是霸总文带球跑女主,父亲是老钱贵族的掌权人,都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放心尖尖上宠。】 【偌大的家族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儿,温柔体贴的亲哥是个十足的妹控,表哥堂哥们也将她视作掌心宝,一起长大的邻家竹马也只对她特别,连小时候的玩伴都沿袭网红身份成了音乐巨星特意给她一个人写歌。】 【权势滔天的翟家掌权人是最宠她的舅舅,影帝影后的干爹干妈将她视作亲生女儿。】 哇塞哇塞,梦里的褚嘉树听着这段旁白想着这是哪本科幻故事书。 褚嘉树揉着眼睛从石头上醒过来,冬天的太阳晒得人背心暖乎的,他揉了揉脑袋,想了半天,糖糖是谁啊。 他好像又做了一个梦来着? 眼前盖下来一片阴影,翟铭祺从后面突然出现。 他就趴在褚嘉树的背上,问:“你怎么又睡着了?” “你认识糖糖吗?”褚嘉树趴在石头上面,他们一层叠一层的,跟三明治似的,摊在石头上晒太阳。 翟铭祺一听,什么糖?比巴卜泡泡糖吗。 然后掏了掏外套摸出来了一个撕开包装纸给褚嘉树喂了一个。 莫名其妙又被投喂的褚嘉树:“?” 翟铭祺喂完了还顺便捏了把褚嘉树的脸蛋,圆圆肉乎乎的还水嫩,特别舒服。 他站起来又把人翻了个面拉起来,认真对着褚嘉树摇了摇手指:“小朋友糖不可以吃太多。” 其实根本没想吃糖的褚嘉树:“……哦。” 不过褚嘉树听翟铭祺也不认识也就不想了,管是谁呢,爱咋咋。 接着嚼着泡泡糖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这次他已经有些记不得梦里的场景了,就对这醒来的一句话还留点印象。 他也不认识这么个人啊。 嘶……听起来有点耳熟。 算了,不管了,跟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关系。 大石头周围,三个小孩儿一人背着一个小树枝,翟语堂站在最高的石头上面。 树跟树都连着,冬天冻得土都是硬的,褚嘉树心里想了会儿梦里的事情,拍了拍手上的泥。 章余非又被压着拍完了镜头后可算找到他们了,站下头的坡上仰着脑袋问:“你们在干啥?” 节目组别的小朋友拍完都找爸妈去了,也不乐意带他一个小胖玩。他可惦记着找这仨呢,这仨一点不嫌弃他。 结果导演组的人一下午非逼着他一直吃,吃得给孩子快撑吐了才被放出来。 他现在都噎得慌。 褚嘉树一看见人就眼前一亮,说:“他来了,抓住他——” 然后他一把扑向小胖子:“嘿嘿你被俘虏了,束手就擒吧,你有两个选择,加入我们或者被我们捆起来。” 褚嘉树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绳子和印章,说着就要往章余非脸上印。 章余非看到了旁边一个塑料碗,里面装了水还有一些小叶子在上面飘。 “你们在玩啥啊,我——” 章余非连连退后:“不不不,我不当俘虏,我不要啊——!” 翟铭祺拿着树枝过来说:“不必废话!女巫的祭祀已经开始了,不能让他打断了打开青青草原之门的仪式。” 石头旁边的还有用泥巴捏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听褚嘉树介绍说是青草蛋糕和魔法饼干。 午后的日头烈起来,就算是马上要过年的冬天,晒在脸上也有些灼烫,他们刚刚山上山下地跑了好几圈,身上都有些汗意。 翟铭祺两只手捧着脸叹气:“我们演完这个玩老狼老狼几点了吧,和天天哥都约好了。” 翟语堂生气地挥了挥棍子:“巫女的勇士在说什么呢!再说这种话就不许你当老大了。” 褚嘉树在旁边跟立刻选择加入的章余非解释说:“现在翟语堂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巫女,翟铭祺是她名下的勇士老大,我是村民。” “你现在进来了,就是我的小弟,跟我一样负责做吃的。” 章余非进入角色非常快,马上就挽起袖子和褚嘉树捏起泥巴。 “那我啥时候有小弟啊,”章余非刚入伙就想着当老大了。 褚嘉树敷衍:“等你抓到下一个俘虏吧。” 但是他知道不会有了,占着先来的这些天的优势,褚嘉树已经摸清了,这个村里除了天天哥偶尔陪他们闹一会儿,压根儿没别的小孩跟他们玩。 天天哥今天忙着做作业,也不咋跟他们玩。 山道那边有人走动,这边路还没有开出来,到处都是泥土路,走哪儿都要扒拉草叶子。 褚嘉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跟别的爬山的人不一样,这人穿着一身西装皮鞋爬土坡。 像极了他以前偷听到褚绥跟林见初暗戳戳描述的装货。 在看清男人的样子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扯了扯章余非说:“章余非,你小弟来了——” 第6章 站住,绑架! 沈漠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群小孩绑架。 手上拴着一挣就开的蝴蝶结绳子,脸上还被迫印了一个公主头印章,他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围着他如食人族土著的小孩。 三个小孩在一边凑在一起看着在密谋什么,还有一个小胖子站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地看住他,自己一有要离开的迹象就用树枝戳他。 “好了好了我不动了,你这孩子戳哪儿呢!”沈谟把腿合上朝着章余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仪式暂停,新来的他成为了俘虏,坐在大石头上叹气。 翟语堂回来时手上还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树枝,把刚做的“魔法饼干”拿给他说:“这是真心饼干,你吃了这个后,就必须要说真心话!” 沈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坨泥巴,神情又略带复杂地看着翟语堂和翟铭祺。 第9章 “这是就是刚抓的土吧。”沈谟有些抗拒,这上面一看就充满了细菌。 “别废话。”小胖子举起树枝,见势又要抬起树枝攻击脆弱的老地方。 “真心饼干!就是真心饼干!”沈漠识趣地应和后闭嘴了。 “这山里面是有规矩的,”翟语堂把手上的树枝霸气一挥,边说边回忆故事书里的台词,“凡是进山的陌生人都要经历仙女的拷问。” 褚嘉树拐了拐翟铭祺:“她不是巫女么,怎么又成仙女了?” 翟语堂听见了回头虎着脸对着褚嘉树老远地虚晃一棍子:“村民现在不可以说话——!” 翟铭祺眼疾手快地还把实际隔得老远的褚嘉树往后拉了半截,上下看了看被打到没,然后回头跟翟语堂不赞同地说:“棍子好危险,你不要玩这个。” “我没打到他!”翟语堂生气,发现那两人没理她,气急又回头瞪沈漠。 沈漠立马说:“仙女请。” 沈漠盯着这小孩,此刻的心情实在复杂。 任谁突然看着陌生小孩和自己小时候共用一张脸都很难不多想,尤其是面前这个小女孩。 甚至后面的那个小男孩儿,轮廓几乎和翟砚秋一模一样。 沈漠心脏砰砰跳,脑袋正在邦邦地报废中。 “你们想干嘛?”沈谟被压着坐在大石头上面,莫名其妙的脸看着命很苦。 站在不远处的翟铭祺跟褚嘉树咬耳朵,语气充满了怀疑:“你说这就是我爸爸?” 褚嘉树再次回忆梦里的那张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脸,又跟大石头上窝窝囊囊的人对上,神情凝重地点头。 翟铭祺的目光在沈漠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皱眉头。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沈漠下一秒鬼使神差地顺从翟语堂把那个所谓的“真心饼干”嚼了。 翟铭祺惊讶:“他是不是傻子啊,这个是假的,假装吃就可以了,他怎么真吃啊?” “小朋友都懂,他一个大人还真吃。”褚嘉树也感到惊讶,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你快吐出来啊,要拉肚子的,这不能吃!” 沈谟被迫吃了一嘴的泥巴然后被褚嘉树拍着背让他吐出来。 “我没说啊?!我哪里来的白月光?!” 林子里鸟都这声给震跑了,翟语堂给吓了一跳,忙树枝拍了下旁边的石头:“声音小一点!” 沈漠没来得及理会这个,眼睛都瞪大了,听到翟语堂的问话后满心都是震惊和委屈。 三个小孩商量好了要把梦里的事情和这人对峙一番,为此还特意翻出了他们画了几天的本子,将其封为了仙女的宝典。 翟语堂就是捧着这个问话的,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拿着“仙女宝典”的翟语堂听到此刻,终于转头就要跑到褚嘉树旁边。 然后在翟铭祺不赞同的目光下,无语地把树枝扔开才过来。 “你确定没认错人?”翟语堂蹲下来小声问。 褚嘉树摇头,他保证,这个人跟梦里的长得一摸一样,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啧……好吧,”翟语堂重新站在沈谟面前,神神叨叨转了一圈后继续审问,“仙女收到指示,那你为什么要包养一个叫做小秋的女孩。” 其实三个小孩根本不知道白月光,包养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就是按照梦里的说法换汤不换药地问出来。 “什么?!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词,”沈谟听见直接呛了下,“小小年纪不要乱学啊——你妈、小秋以为她被包养吗?这都什么啊,污蔑!纯纯污蔑!我完全是钦慕她的才华追求她的!” 翟语堂面色更奇怪了,然后把那天他们总结的本子翻到了下一页。 “那你给小秋送zi-y-u-a-n……”翟语堂辨认本子上的拼音,“资源,房子……反正就是送东西干什么?” “送资源送房子送车,喜欢就送了啊,她是我对象,我对她好不对吗?” 沈谟已经完全听懂了,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几个小孩压根儿不懂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孩子瞎说的这些往事,反正肯定不是翟研秋。 他的脑子已经在几句话的功夫把事情猜到了个七七八八,脸色已经从茫然转为无奈。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找着机会逮着来质问他的。 哪个杀千刀的给孩子说这些。 三个小孩不知道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明摆着给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面前的人。 用梦里的话来讲,就是沈漠还是作为小说标配版霸总的男主。 当然,这种作为幼时黑历史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那么几件,完全可以理解。 虽然他们认为后来的沈漠把这件事保密得还是很好的(实则不然),但是长大后的他们还是一想到这天干的蠢事就想集体组团去跳楼。 不过这时候还浑然不知的翟语堂则是继续当着仙女发问。 “那那个‘别烦,忙,挂了。’你总不能否认吧?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啊,我半夜想她了,给她打电话这话是她给我说的话啊!” 一提到这个沈漠就心里一阵阵的难受,爱人离开时就给他扔这么句话,这搁谁谁受得了。 沈漠面色痛苦,确实全是崩溃。 哦……褚嘉树这句总算是听懂了,心想那这个叔叔真是混得很惨了。 这么听着,沈叔叔更像是一个缺心眼。 他看起来不仅不在频道内,还完全没有意识到翟阿姨经受的苦恼。 他们三个孩子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巨大的阶级差距,还不懂什么叫做认知偏差,而这个世界往往还存在着小人作梗这种事情。 这一切都成为了感情破裂的导火索,然后在所谓的白月光回国的戏码后彻底爆发。 沈谟那对外的高智商在亲近人身上只体现出了——“归零,归零。” 他抱着人“骨灰盒”哭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 “所以他拥有忽高忽低的智商。”褚嘉树严肃总结。 这句话也是他刚学的,也是活学活用上了。 翟铭祺深以为然。 这两天,三个小孩跟着做媒一把好手的喜孃苦修婚姻八卦,又和陈婆婆一起研究爱情八点档。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大概搞明白了这种感情就是男女之间死去活来的一种。 相伴不离,生死相依,刻骨铭心,海枯石烂。 咦!算了,听不懂。 “那怎么办,他看起来好像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应该不是故意的。” 三个小孩又背过去开始嘀嘀咕咕,章余非虽然听得一头雾水还是坚守岗位地杵沈漠跟前。 章余非眼睁睁地看到沈谟自己把松了的蝴蝶结又重新自己绑回手上了。 他更加坚定了面前这个大人是个傻子的想法,有点可怜。 翟语堂他们还要折磨这个人吗,什么时候继续进行打开青青草原的大门仪式啊,他还等着这个人来当他小弟呢。 “那要不把他放了吧。”褚嘉树咬着翟铭祺给他剥的棒棒糖说。 翟铭祺低头认真在剥糖纸,然后把新剥好的又递给了翟语堂。 褚嘉树看见了后,抢着翟铭祺包里又掏出一个拿走,慢悠悠地剥了糖纸,依葫芦画瓢地塞翟铭祺嘴里。 这边还没得出结论,就听见章余非慌忙地乱叫,回过头就见着沈谟背在后面的手熟练地搓动地挣开绳子,伸一只手来毫不费力地包住了小胖的两只手。 然后从容地接了个电话。 自以为把人绑得很严实的几个小孩看到这一幕都疑惑地张了张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沈谟举着电话脸色突然变了几番,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这人眼睛唰一下子的有些凶冷。 然后应答了几声,交代说了句什么,时不时的还看过来几眼。 跟人贩子似的。 被拿捏住还被迫直面的章余非已经快被吓尿了,嗷嗷着嗓子开哭,使牛劲儿给挣开了沈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他们跑过来:“他是抓小孩儿的,抓小孩的,我们快跑啊——” “他说要把什么撤了,还要把谁抓起来啊——” 沈谟简直被这辣条音小孩吵得耳朵疼,一心想解释,结果小胖子以一己之力把那群小孩子全给嚎走了。 褚嘉树被拽着跑的时候,其实没搞明白:“咱们跑啥啊?” 翟铭祺边跟着前面两个人跑边摇头说:“……不知道。” 被强迫扯跑的翟语堂无语:“章余非你放开我,别扯着我了——!” 不听劝还奔第一个的章余非飞奔还狂飙眼泪:“呜呜呜呜呜——” 落日的余晖被拉得又远又长,远处有飞鸟,很像从某个地方飞来的乌鸦,展开的翅膀在金光下五彩斑斓地晃过瞬间。 哭声嘹长,褚嘉树跟在翟铭祺身后,看到了连绵的青山,火烧云和山腰悠悠升起的香烟。 第10章 翟砚秋的照片还是被放到了网上。 这次不是楚橙的跟拍,而是找上门来的后勤摄影组,本来是想商议让小孩儿配合拍摄的事情。 褚嘉树他们本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大人们也犯不着和孩子说。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火空寂地烧着,人都在院子里面,都远着站着,翟砚秋皱着眉头接电话,陈婆婆沉默不语地端着一锅面条出来。 褚嘉树进门的时候,仿佛先一步闻到的是压抑的情绪。 他们都看向翟砚秋的方向,她见状背过身去。 “好了,你们都来,不去烦她。”陈婆婆喊来了在外面野了一天的三个孩子。 桌上三个小碗都盛了满满一碗,卧着荷包蛋,铺着青菜叶,还浇着点不多的辣椒油,她守着一个矮板凳,枯皱的手摆弄着桌上的腌菜罐头,舀出些腌萝卜给每个碗都抖落些。 褚嘉树没动,透过昏黄色的电灯视线越过了翟砚秋的身影,看到了打开的电脑页面上,梦里的那张照片。 火烧的天色,灼热,滚烫,吃掉了大山的头,香烟诡异地缭绕模糊了举着香的人的脸。 那双看向镜头的,清凌凌的眼睛透过暗淡的电脑屏幕遥遥地和此刻的褚嘉树对视上。 褚嘉树愣住了。 陈婆婆注意到过来,干瘪湿凉的掌心摸了摸褚嘉树热乎乎的脸蛋儿:“好娃娃,你也吃饭去。” 面条热乎乎,香喷喷,灯光照下来大冬天吃得褚嘉树满头大汗,他垂着脸几乎埋进了碗里面,睫毛黑长得盖过眼睛,心脏提到嗓子眼,飞快地颤下了几滴晶莹。 翟铭祺坐在对面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一直时不时地盯着对面看。 “认真吃,”陈婆婆没注意到什么,拍了拍翟铭祺的脑袋,“今晚吃完了就看电视。” 翟铭祺抿了抿嘴。 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两人也心不在焉,褚嘉树盯着电视屏幕的时候,似乎总要从那花花绿绿的背景里看到一双眼睛。 他恍惚着,咬着嘴唇上的肉,咬麻了又松开,缓一会又咬上了。 翟铭祺转头看褚嘉树。 他转头去屋外面抽了张纸,回来的时候把褚嘉树蜷起来的手指轻轻拉开,然后一点点擦拭他手心的汗。 第7章 你别怕,怪物来不着 不知道是几点,房间里面黑黢黢的,窗外头安静得只有风声,身下的毯子除了他们躺着的一小块都冷透了。 “你不睡觉吗?” 翟铭祺听见自己和褚嘉树的呼吸,呼出的气在空中化成了白雾,在黑夜里看久了也能看见些轮廓。 旁边的人呼吸很重,平躺着一动不动,抓着他的那只手又热又燥,还在动着。 翟铭祺本来困着,但还是蹭过去摸了摸褚嘉树的脸,结果先是被滚烫的热意惊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摸到了一手湿湿滑滑的冰凉。 他爬坐起来,翻过去把脸掰过来看,黑暗中正好跟褚嘉树粘住的睫毛下,碎着水光的眼睛对上。 “你怎么了啊?” 他压低了声音惊呼,捏起袖子把成了水豆腐的脸抹抹擦擦的,然后又抱着贴了上去,他的脸在被子里捂得也热乎乎的,但贴上去还是被褚嘉树的脸烫着了。 “你咋哭了啊,你是又想你爸爸妈妈了吗?我陪你呢,”他不知道褚嘉树为什么哭,所以就猜,问他,“我现在又给你唱摇篮曲?月儿弯,风儿摇……” 褚嘉树摇了摇头,他压着声儿喊了句他的名字。 “翟铭祺。” 翟铭祺低下头去,这才听出来小孩声音软乎乎,几乎听不见的,闷声闷气的。 小孩抬了抬胳膊揪着他的衣服,贴着他埋下去的耳朵沙哑着嗓子在跟他说:“我跟你说,我不想做梦了。” “我有些睡不着。” “我害怕。” 黑夜像是长着巨口的怪物,要吞噬着跟光有关的东西,比如美梦。 滚烫的身体抽抽的,鼻子里堵住抽不上来气,褚嘉树在黑暗中抱紧了翟铭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符纸夹在两个小孩中间,褚嘉树说不出完整的话就闭口不言只安静流着眼泪。 床头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两个小孩没说话,但谁也没背着谁先睡着。 翟铭祺是被褚嘉树这么一出给吓精神了,褚嘉树是还在磨蹭着不敢睡。 过了会儿翟铭祺突然松开了褚嘉树,翻下床跑到自己的小柜子前取出了什么东西。 他说:“褚嘉树,别害怕了,我给你编向日葵。” “你想编吗?你也给我编一个吧,我也没有呢,我们现在不睡觉。” 褚嘉树被拉着坐起来,伸手接过来翟铭祺给的几段包着绒线的铁丝。 太黑了,他们看不清楚绒线的颜色,但还是并肩坐着编下去了,他们头靠着头,挤在一床被子里面,翟铭祺摸着黑教褚嘉树编向日葵。 他说:“老师说了,向日葵是跟着太阳开的花,我们今天编了向日葵,晚上睡觉就把不好的东西都赶走了。” 绵长的冬夜啊,呼吸交错,他们挤在同一床被子里产生又汲取对方的体温,烘烘热热。 褚嘉树跟着编,直到两朵简单的向日葵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摆在了他们的枕头旁边,不知道编了多久,外面的天还是黑着,没有要亮的意思。 可是褚嘉树却觉得那股子闷在心里的恐惧似乎散了些了,面前的两朵向日葵靠在一起,可好可好了。 “这是什么颜色的向日葵?”褚嘉树猜着,会是金黄色的吗,梦里的那片金黄色。 “不知道。”翟铭祺捏着叶子说。 “这是我和你的向日葵?”褚嘉树问。 “这是褚嘉树的,这是翟铭祺的,这是我们的向日葵。”翟铭祺说。 翟铭祺打着哈欠褚嘉树在旁边也跟他发困,两个小孩嘴上乱七八糟说着话,但其实都有些睁不开眼。 两个小孩都是第一次熬夜,偷偷享受成年人才具备的特权。 褚嘉树还在摸着翟铭祺编给他的向日葵,他心里总觉得它们在发着光, 好像真的像翟铭祺说的那样,在赶走黑夜里不好的东西,赶走那讨厌吃人的梦。 他又想,翟铭祺可真好啊。 眼泪干在褚嘉树脸上,他听见翟铭祺还凑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他:“褚嘉树,你现在还害怕吗?” 褚嘉树诚实说:“还是有点儿。” 他们在黑暗里滚到了一起,厚重的被子下面,脸贴着脸,翟铭祺对他说:“那我们以后都抱着睡,我们有两个人了,你别怕,怪物来不着。” 褚嘉树半夜发着烧还是翟研秋过来给两个孩子掖被子时发现的。 她先是把熬夜后睡得一塌糊涂怎么搬弄也不醒的翟铭祺抱到了外婆的房间里,又马不停蹄地找退烧贴和药来,守在褚嘉树的旁边又是喂药,又是擦身子敷额头降温的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又忙着给林见初他们打了个电话。 陈婆婆特意熬了白粥,怕孩子嫌没味儿倒了榨菜进来,稠香的米粥老远就飘着香,只是褚嘉树生着病提不起胃口来。 接连几天的都是好天色,还没到中午院子里头的光色就已经浓稠起来了,甚至打进了屋子里,翟铭祺醒了后就偷偷跑过来看昨夜里编的向日葵。 粗糙些的是褚嘉树编给他的,精细些的是他给褚嘉树的。 不过除了他俩,谁来看估计都觉得是一个样子,颜色都一模一样的没差。 光晃晃地在屋里头,褚嘉树拿着跟他笑说:“是蓝色的,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 “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翟铭祺皱了皱鼻子,学褚嘉树讲话。 抹黑果然颜色没找对,这向日葵的根茎和花瓣都是蓝色的,花心确实红的,长得怪模怪样的谁猜得出这是向日葵。 褚嘉树双手掐翟铭祺的脸说:“不许学我说话,” 翟铭祺也笑,他说:“那就我们的向日葵就是蓝色的,多厉害,我说的,我定的。” 小破孩子说个话还娇蛮起来,褚嘉树听着有趣,但也认同他。 总感觉这么一夜过去,关系就不知觉地更亲近些,或许是从来没干过熬夜的苦事所以觉得新鲜,也可能是这夜里多了点单他们自己的东西,像是秘密,独一无二的很珍贵。 他发烧的这段时间大多都在睡觉,翟铭祺也不多来打扰他,主要是小孩生病了怕传染,家里大人都不让他俩多亲近。 睡睡醒醒好几觉,褚嘉树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应该是什么梦的,脖子上的符偶尔发热。 经历这么几个一觉起来后,他脑子里只剩下“带球跑”三个字了。 翟铭祺有时偷偷跑过来看他,褚嘉树心里只剩下徒生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想亲近这人。却全然不知这股子比正常还多出来亲昵是从哪儿冒出来。 或许是某个忘记的梦吧,他应该是梦过他的,梦里的他应该是顶顶重要的人,褚嘉树猜。 晕晕乎乎地好像听见院子外头吵闹,还有隐隐哭声,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第11章 陈婆婆的哭声,沈漠支离破碎的声音,以及一巴掌。 啪的一声太响亮,褚嘉树没忍住撑坐起来往外看了眼。 他和翟铭祺两个人趴在窗户上小心地看着。 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正在吵架的样子。 “我们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翟研秋神色苍白,一晚上没怎么睡她精神不太好,盯着人说,“沈先生现在冒昧地闯进我家是想干什么。” 沈谟的身量很高,几乎可以把翟研秋整个人罩住:“阿砚……” “可是,当年的事情我没同意的,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不同意分开不就是不作数的吗。” 他没管脸上的巴掌印,眼泪巴拉地凑近她:“孩子是我的吧?你当时没出车祸,那张诊断单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你一直骗我。” 翟砚秋闭了闭眼睛,她一直想把当年的事情忘干净,可是刚走的那段日子,每一天每一晚都是那间出不去的房子,望着门口等人来,又半夜看着人走。 她腐烂在花园里,像是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做了场虚无荒诞的梦。 “你别来了好不好,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纠缠你,孩子是我的和你没有关系,沈先生你放过我。” 记忆里总是背影,就像所有人说的,安安分分地当沈先生的情人,他高兴了就来看一眼,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她轻松过下半辈子了。 孩子的事情瞒不住他,亲子鉴定都不用做,那两张相似的脸让人不多想都难。 如果沈漠非要抢走他们……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不管你是想要继承人还是什么,想跟你上床的人那么多,沈先生也不必抓着我不放,滚……” 还发着烧的褚嘉树顶着没力气的身体搁窗边越听越上火。 外头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呢。 沈漠其实一脸莫名其妙,没听懂翟研秋的意思。 “阿砚……”他眼眶浮上一层红,“我真的以为你……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么,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看着面前记忆里不变的样子,鼻子一酸根本控制不住地掉眼泪,眼神缱绻拉丝地落在翟研秋身上。 翟砚秋被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这么充沛的感情是想打哪门子牌。 沈谟想着昨天小孩们问起来的那些事后,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之间怕是有误会,说想谈一谈,结果被观察局势、见缝插针、抄起扫帚的陈婆婆先一步怼出门外了。 褚嘉树烧了许多天,大门关关合合也好多天,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来人很紧张,后来翟铭祺已经习惯地学会那人一来就自觉往屋里躲。 陈婆婆不让小孩儿掺合大人的事,老赶他们去屋子里不准出来。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拉扯什么东西。 翟铭祺在床边托着脸念叨念叨:“你快点好快点好啊,不要生病了。” “下周外婆说带我们去赶集,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啊。” 他还从自己的小柜子里面翻出来一个小饼干盒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零零碎碎的钱,一块五毛的,一大捧全撒床上:“我们可以花这些钱,我给你买糖葫芦小鸭子。” 褚嘉树问他:“要过年了吗?” 应该是的,这些天陈婆婆已经招呼着两个小孩把窗户,大门这些地方都贴的热热闹闹的。 褚嘉树被陈婆婆塞了一个小板凳坐着看,翟砚秋不知道忙什么,经常不在家。 天更冷了,章余非偶尔也找上门玩,并且表示家里多了个叔叔来帮忙,每天都吃得特别好,听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说,过年可能要在这儿过。 好像到处都在说过年啦,过年啦,过年要吃年夜饭啦。 翟铭祺以为他又想家,于是凑上来歪头说:“我们结拜了的,你忘了吗,你没忘吧?” 褚嘉树没忘,抬手拍了拍翟铭祺的头,觉得他太紧张:“我没说要回去,他们忙着呢。” 往年过年的时候家里也很少聚,林见初总是忙工作,一个大公司管起来是忙到见不到人的。其实说起来,褚嘉树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 但褚嘉树总是要走的,可能是年后,可能是开春。 翟铭祺想到这里,觉得很悲伤。 蔫头耷脑的像是雨里藏在角落的矮蘑菇。 褚嘉树拿他们编的向日葵戳戳翟铭祺的脸:“我又不忘了你,我可以每年放假都来找你玩。” 说起来好可怜,褚嘉树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关系好的小朋友,和谁都能玩,分开的也快。 这么朝夕相处的见天儿地腻一起的,翟铭祺是头一个。 第8章 我等你呢!睡觉呢! 白日褚嘉树看着好一些的时候,陈婆婆就带着三个小孩儿都去小卖部,家里没个大人在,不放心一个病刚好的孩子一个人在家。 翟语堂还是雷打不动地坐电视机面前看电视,小桌上还花里胡哨地摆了许多小零食,陈婆婆端了烤火炉来放她脚边:“咋不跟他们玩。” “他们找天天哥,我不喜欢。”翟语堂说。 李天天半大小子最招人嫌,扯翟语堂的头发爱瞎逗她,翟语堂觉得烦。 陈婆婆听闻皱了下眉头,拍了拍小孙女的脑袋:“那不跟他玩。” 李田家的,李田不是个好东西啊,借烂钱的,夫妻俩天天去镇里打麻将,田里头菜也不种了孩子也不管,村里人都瞧不起这样的懒汉人家。 陈婆婆是个传统的,总觉得这样的人家家风不会好,心里其实是不太爱让家里孩子跟他们家孩子混一块儿。 另一边章余非说带着李天天,褚嘉树和翟铭祺去偷吃排骨。 李天天笑了他们半天,不跟他们去吃剩排骨,返回屋里拿了几个西红柿出来给他们。 “你们玩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他蹲下来跟他们说。 是的,褚嘉树看到了他桌上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单词的书,他们都过去看了,看不懂,只觉得李天天厉害。 村里人都夸他,说李天天是个读书厉害的孩子,肯定能上镇重点高中,考个名牌大学,出息孩子。 就连讨厌李田一家子的喜孃也说,这孩子努力,跟爹妈不一样。 “排骨是顾叔叔烧的,可香了,我特意留了几块等你们来吃呢,可惜翟语堂和天天哥不来。” 章余非摸到他们初见的厨房,那里留了个碗,特意给他们留的,还没凉。 三个小孩躲在灶台下面偷吃排骨,满嘴满手的都是油。 接着就听到牛圈后面的吵闹,这房子许多地方都装着摄像头,也就靠着厕所的牛圈是个清净地。 “顾时,我们是协议结婚你应该知道的吧,结婚后我们各玩各的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楚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况我们现在都还没有结婚,”楚橙继续说,声音带着散漫的笑意,“你凭什么管我?” 褚嘉树啃排骨的动作一顿,迷惑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好像又误入了什么未成年剧场。 他不就下来吃个排骨么。 章余非这小子还在认真啃他的排骨,两耳不闻窗外八卦。 翟铭祺暗戳戳地跟褚嘉树对视一眼。 “谁和你说好了的,”另一道陌生慵懒的男声传出来,“谁说是协议结婚了,楚小姐什么时候替我默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玩什么文字游戏,都是各自应付家里人嘛,”楚橙继续说,“之前的事我们玩玩而已,你要认真就没意思了。” “我偏要认真呢?” “……所以是玩不起么?”她似乎在笑,但是语气却透出不耐烦来。 后面的对话好像越来越不对劲,短短几句话透出来的信息量爆炸了。 虽然搞不懂这两个又在说什么,但是他总觉得后面的话不是他一个孩子应该听的。 放过他吧,他已经不做梦了,真的。 褚嘉树已经吃不下排骨了,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去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里面那个人实在眼熟,看到他们特别热情的打招呼。 褚嘉树:“……” 唉,说实话,他现在不太想看到这个噩梦来源之一的罪魁祸首。 他们一群人全都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习惯了,已经习惯了,这人cos狗皮膏药很有一手,赶不走的。 直到晚上褚嘉树洗漱完回到院子里面,瞥见被拦在门口的沈漠终于被放进门了一只脚,堵在门口和翟砚秋说什么。 不是,这人还没走呢。 褚嘉树脸色麻木,心想他天天住门口干啥呢,陈婆婆要不去收他点停车费吧。 看得出来翟研秋神色有些奇怪,然后又淡了下去,就要赶人。 褚嘉树路过的时候那些字眼又自动放进他耳朵,就听见什么白月光,外公,追你什么的。 还没等他多听两句,在屋里等他的翟铭祺就忍不住了一直喊着:“褚嘉树,褚嘉树,褚嘉树你来了没有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