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仙族:从换祖田种灵药开始》 第一章 什么?你要换地? 旱逢县,百丈村。 男子身著粗布短褂,正捧著水罐大口饮水,细密的汗珠顺著额头不断滚落,沾湿了鬢角。 “夫君,累坏了吧,先歇歇。” 易辞修確实累得狠了。 天不亮便下田耕作,正午日头最毒之时,方能偷得片刻喘息。 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水,这才放下水罐,在屋中坐下。 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带来几分凉意,让他浑身都鬆快了些许。 风来处,站著他这一世的娘子,沈梦。 沈梦缓步走近,手中握著一把半旧蒲扇,轻轻在他面前摇了起来。 扇风不大,却带著几分温柔,一下一下,缓缓吹去他额角的热汗。 她生得不算惊艷,眉眼却温婉乾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反倒衬得人清清爽爽,別有一番朴素耐看的韵味。 “没事……” 看著易辞修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梦便知他心中藏著事,却也不多问,只安安静静在一旁候著。 易辞修確实心事重重。 他虽在十五年前便魂穿至此,可真正的转机,却是在三天前的夜里才悄然降临。 就在那一夜,隨他一同穿越而来、一直悬於识海的那块木牌,终於悄然觉醒。 根据木牌传来的讯息,易辞修將其称作探宝灵牌。 此牌能在他识海之中生出感应,可察觉地下蕴藏灵气的地块,也就是灵田之类。 易辞修这才恍然,这个世界,恐怕真有仙人存在,不然,何来灵田一说。 这几日,他白日耕作,归来之后,便借著外出干活的由头,在附近几个村子来迴转悠,暗中查探是否有灵地踪跡。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在百丈村后山,寻到了一处蕴含淡淡天地灵气的田地。 只可惜,那块地並非他家所有,而是村中有名的酒鬼张老二的產业。 张老二整日醉醺醺,是个出名的酒鬼,根本无心打理,那块地早已荒弃多年,周围杂草丛生。 摆在易辞修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是出钱买下,二是以地换地。 他虽无老人赡养,却也要拉扯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家中刚开始还算稳定,不过在上个月大儿子易永明已到入学年纪,为了送他去私塾,他几乎掏空了家底,眼下根本拿不出多余银钱。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以地换地这一条路可走。 可张老二贪酒又难缠,寻常薄田恐怕入不了他眼。 除非易辞修肯拿出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对方才有可能鬆口。 可一旦换出,他家往后吃什么、喝什么? 那一亩水田,便是全家过冬的命脉,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根本。 所以易辞修心中愁绪百结。 一边是家中生计,那是万万动不得的根本。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就此错过,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两日,他翻来覆去,反覆权衡,终究是拿定了主意。 此事事关重大,他决意先与娘子商议,连劝辞都在心中盘算了好几遍。 “梦娘,我想……把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换成村头张老二家的那块荒田。” 话音落下,易辞修已做好了被追问、被劝阻的准备。 可沈梦只是静静望著他,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迟疑。 “夫君既然想好了,换便是,我都听你的。” 易辞修一怔。 到了嘴边的诸多理由,竟一时堵在喉间。 “你……不想知晓缘由?” 沈梦温婉一笑,目光清澈而篤定。 “夫君与我本是一心,你肯与我商量,我便已是心足。” “何况,夫君做事向来沉稳有谋,不然这个家,又怎能从一穷二白的贫农,一步步撑到如今这般光景。” 沈梦未嫁之时,娘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乡里有数的体面人家,见识气度,远非寻常村妇可比。 当年她嫁过来时,易辞修家中除了那一亩祖传水田,几乎是家徒四壁。 任谁看来,都是他高攀了。 可偏偏,沈梦对他一见倾心,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一心一意与他过日子。 这也让易辞修对沈梦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往后但凡有什么事,总会先顾著她的感受,处处体贴照料。 而沈梦也同样心疼丈夫的辛劳,每逢他外出归来,总会悉心照料,温声宽慰,从无半句怨言。 易辞修望著眼前温婉恬静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渐渐拿定了主意。 机会近在眼前,若是就此错过,他怕是要困死在这百丈村,一辈子做个面朝黄土的农夫,妻儿老小也只能跟著他受苦。 横竖都是一搏,他总要试一试。 略一沉吟,易辞修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梦娘,我去一趟村长家。” 沈梦手中蒲扇微顿,抬眸望他,轻声应道: “夫君早去早回。” 易辞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村中村长家中走去。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去寻村长,请村长出面牵头,与张老二商议换地之事。 他可不好直接与那酒鬼纠缠,有村长出面,事情才好谈。 易辞修定了心神,抬步便往村长家中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到了村长院外,他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 院內传来村长沉稳的声音,易辞修推门而入,躬身见礼。 “村长。” 村长正坐在院中摆弄农具,见他到来,放下手中活计,抬眼看来: “辞修,你今日怎有空过来?” 村长年近六旬,在这百丈村已是少有的高寿。 麵皮黝黑粗糙,沟壑纵横,是常年风吹日晒烙下的痕跡,几缕灰白的鬍鬚垂在頷下,疏疏落落,却收拾得乾净。 易辞修深吸一口气,直言道: “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想请村长出面牵头,商议一桩换地之事。” “换地?” 村长缓缓起身,示意易辞修一同进屋落座,待二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你想换谁家的地?” “张老二家。” “张老二!?” 村长眉头微挑。 “我记得他家田地早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多是些没人愿种的薄田、荒地,你怎会突然想起与他换地?” “再说那张老二,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性子又贪,你若真要换,少不得要被他狠狠宰上一笔。” 显然是想劝易辞修三思。 易辞修沉声道: “村长,我是想用家中那几亩祖传水田,换百丈村后山那块坡地。” “什么?!” 村长猛地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要用你家那上等水田,去换后山那块瘠坡地?” “你可知晓,那块地土质贫瘠,常年不长庄稼,连田都算不上,不过是片荒坡罢了!” “我爹我娘都埋在那附近!” “那我娘还躺在清河,莫非我还要把整条清河都买下来不成?” “村长,这两桩事,不一样!” … 第二章 水田换荒坡 “真的?易辞修那小子,当真要跟我换地?” 张老二醉醺醺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酒意都醒了大半。 “拿他那块上等水田,换我家百丈山后那片坡地?” 他第一反应,便是村长在哄骗於他。 “嗯。” 村长淡淡应了一声。 “按道理,他就算是爹娘埋在那附近,以他的性子,断不会来找我换地才是……” 同村多年,张老二对易辞修也算知根知底。 那小子二十五六年纪,娶了个温婉媳妇,儿女双全,日子过得愈发红火,看著似乎还有几分做生意的精明。 转念一想,张老二又回过神,这分明是桩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那亩水田弄到手,转手一卖,他便能痛痛快快瀟洒上一两年。 “村长,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村长白了他一眼,並未作答。 张老二抓了抓头,兀自嘀咕: “可他……到底图啥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 张老二越想越心疑,虽说那片坡地他再熟悉不过,可心里总犯嘀咕,莫不是地里藏了什么值钱物件? 话音未落,他顺手抄起村长家墙角的锄头便往外冲,他家早被他卖得空空如也,连件趁手农具都没有。 村长望著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只无奈摇了摇头。 约莫两个时辰后,张老二才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满头大汗,酒意看样子是彻底醒透,方才一路疾走顛簸,险些摔了个跟头。 一进门,他便扯著嗓子喊: “换换换!我换!” 村长见状,这才吩咐孙子去將易辞修请了过来。 此时日头西斜,天色已然近晚。 “爹爹,二狗哥哥找你。” 说话的是易辞修的三女儿,名唤易永华,年仅四岁。 易家正是按“永、昌、荣、华”四字排的辈分。 易辞修心中瞭然,以自家那亩上等水田,张老二断没有不换的道理。 不多时,易辞修便持著地契来到村长家中。 屋內已坐著几位村中耆老,皆是请来的见证人,以防日后有人反悔。 “话先说明,你们两家都是我百丈村人,二位的父辈与我也算同辈,交情不浅。” “我虽无意偏袒任何一方,但常言道,再准的尺子也有量不准的布,今日之事,还望两位多多体谅。” 村长说罢,將两份地契一併摆在桌上。 “呵呵呵……” 张老二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而易辞修却沉默不语,面色纠结。 眾人皆静静看著,大多心中暗想,张老二这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唯有一两人心中微动,暗自揣测,莫非那坡地藏有什么蹊蹺? 可再看张老二满身泥土、衣角还掛著荆棘,又实在看不出半点异常。 约莫过了三十息,易辞修依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辞修,你若有反悔之意,此刻说出来还来得及。” “虽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推倒的墙扶不起,但今日水未泼、墙未倒,你大可直言。” 这话一出,易辞修神色愈发挣扎,抬手不自觉地挠著脸颊。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反悔倒不会,只是怕遭村里人耻笑。” 话音刚落,张老二便立刻接话: “辞修你这小子,这事可不小,你可要想清楚,要不兄弟劝你还是算了!” 可他嘴上说著,手上却半点不慢,早已取过换地文书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狠狠按上了掌印。 易辞修见状,像是被这话激到,猛地抬眼。 “换!” “为啥不换!” 地契互换、手印落定,一桩荒唐换地便成了定局。 张老二捧著易辞修那亩水田的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作揖道谢,脚底生风般先溜了,生怕易辞修反悔。 几位村中耆老也各自摇头,对著易辞修嘆几声“可惜”、“糊涂”,陆续散去。 易辞修捧著那张写著后山瘠坡地的地契,垂著头,脸色依旧沉得像块铁,眉头拧成一团,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村长家。 一路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瞧著又闷又憋屈,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这是悔青了肠子。 直到转过一道弯坎,彻底没了村里人影子,四下只剩风声与虫鸣。 易辞修那满脸的纠结、憋屈、为难,瞬间像面具一样碎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著手中薄薄一张地契,先是肩膀微微一抖,接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只不过,这块灵气之地要如何利用,仍是一桩难题。 夜色渐深,易辞修一家围坐桌前,暖意融融。 一盘水煮青菜,一盘凉拌豆芽,一碟咸菜,虽不丰盛,却清爽乾净。 当中摆著满满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还未散尽,再配上一锅温热的米粥,碗筷齐齐整整,比寻常人家还要丰富许多,香味很快便在这方寸之间漫了开来。 大儿子易永明在外学习,每周归家一次,今日恰好不在家。 二儿子易永元、小女儿易永华早已乖乖坐好,小脑袋凑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馒头,小手轻轻拍著凳沿,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沈梦端著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轻声道: “都饿了吧,快吃。” “娘,我要最大那个!谁也不准跟我抢!” 永元伸手就要去抓。 永华立刻抬手“啪”地拍开他的爪子,奶声奶气地吼: “坏哥哥!大的要给爹!你吃小的!” “我是哥哥,我就吃大的!” “我是妹妹,你得让著我!” “不让!就不让!” 两个小傢伙立刻吵成一团,你推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幼稚又热闹。 沈梦端著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按住两个闹腾的孩子,嗔道: “好了好了,都別闹,馒头管够,娘一个个分,谁也少不了。” 饭罢,沈梦收拾碗筷,等两个小孩吃完睡著之后,她才柔声问道: “夫君,今日换地的事,可办妥了?一路累著了吧,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那块坡地重新开垦出来,不种庄稼,改种药草。” “种药草?” 沈梦微微一怔。 “那地荒了这么多年,连草都长不旺,能种活药草吗?” “那地不是贫瘠,而是…寻常庄稼受不住。换成药材应该可以…” 易辞修说的很模糊。 沉默片刻,她虽不懂其中道理,却向来信自己的丈夫。 她起身回到內室,再出来时,掌心轻轻托著一支素金簪子。 簪子样式简单,却分量十足,是当年她过门时,娘家陪嫁的唯一一件值钱物件。 “家里的钱不多,换地后所剩不多。” 沈梦將金簪轻轻放在他手中,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支簪子你拿去卖了,换些种子,家里有我在,再省省,总能过得去。” 易辞修握著那支微凉的金簪,心头一热,指腹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支簪子是妻子最珍视的东西。 “梦娘你……” “別说傻话。” 沈梦伸手按住他的嘴,眉眼弯弯。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你只管去做,我信你。” 易辞修望著沈梦温柔的眉眼,心头一热,只觉得满室暖意都抵不过眼前人分毫。 他伸手轻轻揽住沈梦的细腰,低声哄著往床边去。 沈梦脸颊微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嗔道: “別闹,孩子们还在呢……” 易辞修低笑一声,目光扫过炕尾,两个小傢伙早已头挨著头睡得香甜。 “早睡著了。” 他贴著妻子耳畔低语,气息温热。 “放心。” 沈梦这才不再推拒,任由他摆布,眼底漾开柔柔的笑意。 …… 第三章 劣等灵田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扛著锄头出了门,径直往后山而去,他要去的,正是昨日换来的那片灵田。 等踏上坡地,脚下刚一沾土,他的灵海便微微一动,一行淡青色字跡凭空浮现在脑海之中。 【等级:劣等灵田】 【功效:灵气稀薄驳杂,仅能勉强维持数株低阶灵药存活生长。】 【介绍:仅特別適配凡间药材,可少量种植低阶灵药,中高阶灵药无法存活,成活率与药效均会大幅衰减。】 易辞修抬眼望去,心头微沉。 这哪里像块田,分明是片被天地遗弃的荒坡。 地面乾裂,土色灰败,连根杂草都不见,更別说半分绿意。 四周荆棘丛生,枝椏狰狞交错,像一道道铁网將这块死地团团围住,风一吹,只听得枯枝摩擦的沙沙声响,荒凉得令人心头髮紧。 离家远不说,这般荒僻之地,若是真种出东西,怕是用不了几日,就会被山里的野猪等野兽给拱得一乾二净。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动手收拾,再慢慢想办法。 易辞修简单整理了一番土地,先將倒伏在地的烂木头尽数清走,又把张老二先前挖得乱七八糟的土坑一一填平。 就在他抬手拨开外围荆棘、打算將枯木靠稳时,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灵田最边缘、靠近荆棘根部的石缝之中,竟藏著一株孤零零的药草,若不是动手清理,被乱枝层层遮挡,根本无从发现。 此草生得极为奇特,茎秆细韧如铁,呈暗青之色,叶片狭长如刃。 边缘泛著一圈极淡的银辉,叶心处还凝著一点微不可察的紫晕,形態与他前世今生所见的任何灵草都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难言的异样。 易辞修蹲下身,指尖刚一靠近,便察觉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3/30。】 易辞修瞳孔骤然一缩,心臟猛地撞在胸腔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灵药! 这竟然是真正的灵药!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在传说里存在的东西。 眼前这株不起眼的小草,竟真的蕴含著能改善肉身、强筋健骨的灵气。 这等灵药,便是在整个王朝,也足以让无数武者都为之侧目。 他盯著那株铁骨花,震惊之余,又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这灵药在修仙界究竟价值几何,他一无所知,贸然拿出去,只会招来祸端。 卖? 绝不可能。 等它成熟,若是能结出种子,那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贝。 有了种子,他便能在这片劣等灵田里不断栽种,一步步改善体质、打下根基… 而且这灵药还有照料的方法。 一念至此,易辞修看向四周丛生的荆棘,非但没有清理的意思,反而越发觉得这圈狰狞枝椏顺眼。 正好能挡住野猪野兽,更能掩人耳目,不让旁人发现这株灵药的存在。 又用几块碎石把铁骨花幼苗仔细遮掩妥当,再三確认铁骨花幼苗藏在荆棘深处,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拍了拍身上尘土,快步往家里赶。 眼下正是春耕时节,耽搁不得。 他得儘快去县城,多买些药材种子回来种下,等到秋冬收成卖掉,才能换钱置办粮食。 易辞修把灵田收拾妥当后便回来。 刚一推开院门,两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 “爹!” “爹爹你回来啦!” 二儿子永元,小女儿永华,都仰著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厨房里,沈梦正端著木盆出来,见他回来,眉眼柔和下来: “回来了?田那边……还顺当吗?” 易辞修笑著应了声,简单说了句收拾得差不多,回头再慢慢弄。 沈梦也不多问,只道: “路上累了,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一旁的易永元拽著他的衣角,小声巴巴道:“爹爹,你是不是要去县城?” 易永华也跟著点头,小嘴巴抿了抿:“爹爹,带糕点……好不好?” 易辞修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好,爹爹进城一趟,给你们带糖糕,还有小元喜欢的果脯。” 两个孩子顿时笑开了花,围著他嘰嘰喳喳。 吃完饭后,沈梦在一旁轻轻叮嘱: “路上小心些,城里乱,莫要与人爭执,早去早回。” “我晓得。” “我去置办点种子还有农具,顺便看看药材行情,很快就回来。” 他简单喝了碗水,跟沈梦又交代两句,便揣了那枚素金簪子,再次出了门,径直往县城方向而去。 出了村子,便是蜿蜒的土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农田,偶有农人扛著锄头路过,彼此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自赶路。 一路无话,易辞修脚步不慢,顺著官道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户、背著包袱的行人,络绎不绝。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一道高大的青石城门,城墙上刻著“旱逢县”三个苍劲大字。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不过对寻常百姓並不严苛,易辞修跟著人流,顺利走进了县城。 城內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药铺、粮行、布庄、铁匠铺,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一派热闹景象。 空气中混杂著饭菜香、草药香、烟火气,与村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易辞修径直寻到街角那家掛著“裕和当”牌匾的老当行。 木门推开时,铜铃轻响,一股陈旧木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檯后,戴瓜皮帽的朝奉先生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衣著朴素,神色便淡了几分,只慢悠悠拨著算盘: “客官当些什么?” 易辞修从怀中摸出那支素金簪。 簪子样式简单,无甚繁复花纹,只簪头雕著一小朵素兰花,是她娘子平日里最珍视的物件,轻易不肯戴。 此刻被他攥得温热。 他將金簪轻轻放在柜檯上,声音压得低沉: “当这支簪子。” 朝奉拿起金簪,震惊了几分,然后才开始对著光细看片刻,掂了掂分量开口: “素金,成色尚可,便是旧了些。当钱……死当活当?” 易辞修心口微涩。 “活当。” “日后我定会来赎。” “活当!八两银子。” “帮我把其中的一两银子换成铜钱。” 朝奉点点头,取过纸笔写了当票,又从抽屉里数出七两银钱和千文钱,连带著当票一起推到他面前: “活当期半年,过期不赎,便作死当处理。客官收好。” 易辞修拿起银钱,硌得掌心发疼。 他將钱仔细揣进怀中最里层,又把当票叠好,贴身藏好,这才对著朝奉略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当行。 第四章 药铺 易辞修转身便径直离去。 並未先去查验那些药材的品类与价值,而是朝著私塾的方向缓步而行。 他本是穿越而来,那自然是知道读书识字、明理启智的重要。 是以家中长子刚满八岁,便將她送入私塾,盼他能识文断字,將来多一条出路。 若非家境拮据、银钱得来不易,家中又尚有家人要供养,他恨不得在大儿六岁时,便送他入塾开蒙。 旱逢县西区多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地,少了闹市的喧囂,多了几分清静。 城中启蒙学堂,明月私塾,便坐落在这片巷弄深处。 当然,这私塾不算气派宏阔,却胜在先生教书严谨、管束有度。 最重要的是收费公道,是城中寻常人家送子弟开蒙的首选之处。 易辞修一路穿过两条青石板巷,拐过一处转角,那方掛著『明月私塾木匾的矮门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日头已达正午,恰好到了每日中午休息的时辰。 私塾的木门半开,里面隱约还能听见先生收尾叮嘱的声音。 不多时便有阵阵稚嫩的读书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们收拾书册、低声说笑的动静。 易辞修没有贸然推门而入惊扰课堂,只静静立在门外一侧的树荫下,等著儿子出来。 很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落入易辞修的眼中。 那孩子显然也一眼望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快步朝著这边小跑过来。 虽心中欢喜,举止却依旧稳当,没有寻常孩童常见的莽撞。 待到走近站定在易辞修面前,他才稍稍抬眼,脸上露出几分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也压得轻轻的。 “爹,您怎么来了?” 周遭还有其他同窗来来往往,易辞修一眼便瞧出,易永明刻意收敛著情绪,举止沉稳克制。 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同於其他两个孩子,易永明稳重向学。 至於次子易永元么,蛮力好动,幼女易永华尚在懵懂。 易永明只安静地站在那里,透著与年纪不符的懂事。 可易辞修哪里顾得上这些虚礼,上前一步,径直將懂事的儿子轻轻抱起。 “嘿嘿,爹进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我的明儿,看著都瘦了,走,爹带你去吃点好的!”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易永明紧绷著的小身子才彻底鬆了下来,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鼻尖微微泛红。 无论外表再怎么沉稳克制,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年仅八岁、久未见到父亲的孩子。 方才所有的端持与冷静,不过是小小年纪,便学著藏起情绪的偽装罢了。 易辞修抱著儿子,只觉怀里这小小的身子轻得让人心疼,脚下便往巷口走去。 易永明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轻轻搭在父亲肩头,既不搂紧,也不挣扎,依旧是那副过於懂事的模样。 直到被父亲稳稳抱著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那熟悉安稳的气息,他才慢慢放鬆下来。 一小段路后,易辞修將永明放下来。 “在私塾里,可还听话?” “嗯,先生教的字都记下了,课业也不曾落下。” “同窗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我也都帮著讲解了。” 他说这些时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微微挺起的小胸膛,还是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易辞修心中一软。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亲自在家教导孩子读书识字。 那样一来,年仅八岁的儿子,也就不用这般小小年纪就离家去私塾求学。 可他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平日里要为生计奔波操劳,实在无法像私塾先生那样专心教导。 再者,孩子与同窗们一同上学,彼此年纪相仿,也更能有共同的话题,不至於整日闷在家里。 “那便好。” “在私塾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爹说,遇上什么困难,也千万不要自己扛著,都要告诉爹。” 明德私塾一年分两次收取学费,每一次统称为一期。 一期的费用是二两银子,折合起来便是两千文钱。 这笔数目在寻常人家眼中並不算小,足够一家老小省吃俭用过上半年的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花费更为昂贵,那便是习武。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这话半点不虚。 就易辞修听来的消息,县城里任何一家武馆,半年的学费最少也要二十两银子,这还不算平日里打熬筋骨、淬炼气血所需的食补、药补。 更別提兵器、护具、拜师礼等额外开销,寻常农户之家,便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一个习武之人。 可即便门槛高得嚇人,县城里依旧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踏入武道。 因为在这世道,武者的地位,远非文人可比。 读书人十年寒窗,未必能考中一个秀才,就算侥倖入仕,没有关係未必能走多远,易辞修送永明来这主要是为了读书识字、明理启智。 可武者不同,但凡成为,至少便能在县衙谋一份差使,受人敬畏。 若是在强一丝,更是能成为一方豪强,连县令都要以礼相待。 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手握气力,既能护得家人周全,又能在乱世中搏出一条前程。 比起皓首穷经、前途渺茫的文人,武者的路,反倒走得更实在、更威风。 与儿子简单吃过午饭,眼看下午上课的时间將近,父子二人便在私塾附近分开。 临分別前,易辞修悄悄从怀中摸出一百文钱,塞进儿子手里,叮嘱他在学堂里好生照料自己。 易永明转身返回学堂,易辞修则趁著这段空閒,径直朝著城中一家普通的药铺走去。 一踏入药铺,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著甘草、当归与晒乾草药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药铺门边站著一名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著乾净的短褐,看模样应当是药铺里的学徒。 见到易辞修进门,那学徒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问道: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 易辞修径直说明来意: “我不抓药,也不卖药。你们这里可有药材种子?我想购置一些。” 学徒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诚恳: “有的客官,咱们铺子里常见的药种都齐全。” “像是紫藤、青心芥、细叶芹、香藿草这类,最適合寻常人家栽种。” 他正细心介绍著適合易辞修这类人家的稳妥药种,忽然从內堂走出一名年纪稍长的青年。 大概十六七岁,穿著比这学徒体面几分,看模样便是这学徒的师兄,也是铺中管事儿的伙计。 这人目光一扫,立刻笑著凑了上来,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 “客官既然是买药种,何不看看更好的?咱们铺里刚到了一批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微微一怔。 “淬体草?” “正是!” 师兄声音拔高了几分,刻意引得旁人注意。 “这淬体草对武者淬体、强筋壮骨有莫大好处,若是炼成药膏,更是价值不菲,比那些寻常草药值钱十倍不止!” 学徒一听脸色微变,连忙在旁小声提醒:“师兄,淬体草种子极难成活,对水土、光照、温……” 这话还没说完,那师兄横了他一眼,眼神带著严厉的警告,硬生生將学徒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易辞修算是看明白,这师兄是想拿难种、难活、坑人的淬体草种子宰客。 学徒心善想提醒,却被硬生生压住。 这便是市井小人物的算计,为了几文钱的抽成,便敢昧著良心骗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师兄皮笑肉不笑地呵斥了一句,隨即又转头对著易辞修堆起笑容。 “客官別听他瞎说,只要用心照料,哪有种不活的道理?这可是武者都抢著要的好东西,种出来一本万利啊!” 旁边学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易辞修听那师兄这般介绍,客气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小医师,把淬体草的种子取出来,我先瞧上一瞧。” “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柜檯后,打开一个贴著暗纹標籤的小木匣,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囊,双手捧著递到易辞修面前。 “客官您看,这就是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伸手接过,解开细绳轻轻一倒,几粒深褐色、米粒大小、表面带著细微纹路的种子,便静静落在他掌心。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时间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妙,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几分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宜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需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 0/7】 第五章 传疯了 易辞修今早知晓自己能察看灵药与灵地,只是还从未试过凡俗所用的草药。 可眼下看来,此法依旧可行。 这般想来,即便只凭自身本事,他似乎也能在药堂里做个医师。 这些凡俗草药的药性、功效,在他眼中已是一目了然、瞭然於胸,日后若是再去研习丹方,自然也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便被他打断。 与其给人当医师、仰人鼻息討生活,不如自己当家作主,凭著这份机缘一步步做大做强。 他看向那名药堂弟子,对方本是故意刁难,想让他种植失败,可如今细细一想,易辞修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要多谢对方这番“成全”。 这淬体草只要有一块灵地便能轻鬆栽种,而且他也听得清楚,此草的收成,足足是其他寻常药草的十倍之多。 “小医师,不知这种子,作价几何?” 易辞修此刻最关心的,便是这药种的价钱。 “这药种的价格嘛…” 对方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对方轻轻頷首。 易辞修暗暗鬆了口气。 若是五十两,他也会毫不犹豫换上一批。 好在这淬体草的药种,旁人极难种活,若是人人都能轻易栽培,价格也绝不会只有这般。 说到底,还是此草的种植条件太过刁钻繁琐,寻常药圃根本养活不了,这才轮得到他来捡这份天大的便宜。 “小医师,在下倒是想试一试,只是身上並未带足银两,可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可否降些价钱?” 易辞修並非买不起,只是这般说,自有他的盘算。 一来他本就银钱有限,能省一文是一文; 二来也能让对方觉得,將药种卖与他是笔稳妥买卖; 三则是怕自己出手太过阔绰,反倒引来旁人覬覦。 他不过一介寻常农户,若是面不改色便买下贵重药种,难保不会被人当成肥羊,生出谋財害命的心思。 “降价?你眼下身上有多少银两?” “三两五钱四十五文。” “成交!” 易辞修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先摸出三两银子,又扣扣搜搜地在身上各处翻找,將零碎铜钱一一摸出。 不多时,三两五钱四十五文便尽数凑齐,他也顺利將那包药草种子拿到了手中。 待易辞修转身走出医馆大门,身后才骤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师弟,你还得多学著点,不然怎么攒贡献点、怎么学医术?” “师兄,你又……”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又坑了一个普通人,害得农家倾家荡產?” 那师兄语气平淡,带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漠然。 “其实你该换个想法。这些人跟赌徒没两样,看著这药草利益丰厚,却不知其中凶险极大,以为凭藉多年积累的农作经验便可成功…他们不在我们这儿买,也迟早会去別处买!” “我只是觉得,该提前把这药草极难养活的话说清楚。” “若是对方明知凶险仍执意要买,那才是真正的好言难劝该死鬼。”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只不过这些议论,易辞修一概没有听见。 他此刻正打算去购置几副,专门用来精细栽种药草的农具。 以往家中所用,都是耕作用的大农具,笨重粗糙,用来侍弄娇贵的药草,实在格格不入。 好在寻常小器具价格不贵,他只花了一百文钱,便將一应小巧农具置办齐全。 又顺带买了些米麵、布匹,还捎了几块糖糕,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返程。 糖糕是孩子买的,永元永华正是喜欢吃这些的年纪,一人一块,刚好。 此时日头已过中天,不再像正午那般酷热逼人,等他赶回村中,恰好已是落日时分。 他这次一共花了四两一钱银子,身上还剩三两九钱,省著点用,倒也能支撑一段日子。 出了城门,易辞修便快步往村子赶去,夕阳快要沉下山头时,他终於远远望见了自家的屋影。 可刚一走近,他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自家院子里,竟围了好几个人,远远看去,气氛有些凝重。 一道身影立刻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正是儿子易永元。 “爹!” “怎么了,小元?”易辞修心头微紧。 “杨伯伯他们来找你了。” 易辞修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杨七。 “七哥,你们这是……” “易辞修,你糊涂啊!” 杨七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又急又气,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敢把你爹留下的那块水田,跟张老三那个老酒鬼换了?还换到那片荒坡上去了!” 杨七年长易辞修几岁,两人交情一向不错,也是他在村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易辞修挠了挠头,微微一怔:“七哥,你也听说了?” “何止是我!”杨七重重一拍大腿,“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脑子不清醒,放著好好的良田不要,去换一片不长庄稼的破地!” “你知不知道,那块田是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三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田!你怎么就这么……这么不心疼!” “是啊辞修,我和你杨大哥一听这事,当场就嚇了一跳。”杨大嫂也在一旁急声开口,“这要是传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们易家,出了个傻小子啊!” 杨七说到这里,也是一阵语塞,满心无奈。 当年易辞修父母离世,特意將这易辞修託付给他照看。 可照眼下这情形,易辞修怕是连接下来的日子,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易辞修听著杨七一番急语,心中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才过去一天,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怕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试探性地问了问。 “全村都知道了?” “你这事,可是咱们村头一份的稀罕事!”杨七嘆道,“若不是张老三那老酒鬼,拿著换来的水田,打算转手卖给王家捞好处,我们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谣言!” “七哥,大嫂,我晓得你们是真心为我好。”易辞修平静开口,“一时糊涂做了主张,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左右都是过日子,荒坡那边我先收拾收拾,再加上其他几亩地,总能勉强餬口。” 说罢,他便主动岔开话题,问起村中近来的琐事,一副不愿再多提此事的模样。 杨七见心知事已成定局,再难更改,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反覆叮嘱。 “我和你嫂子给你们捎了点东西,往后好好过日子,等小元、小明再大些,慢慢开垦新地,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只是你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糊涂了。” 易辞修本想留眾人在家中吃饭,可杨七去意已决,几番推辞便要离开。 他心中也清楚,此次换地之事,在村里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或许在村民眼中,土地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这般做法,在旁人眼里,和败家子、傻子没什么两样。 此刻院子里这些人,说是关心,其中又何尝没有几分来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思。 念及於此,易辞修也不再多想,轻轻摇了摇头。 杨七终究还是带著一肚子无奈,与同来的几人一同离去。 待院中人影散尽,易辞修才缓缓合上院门,將满村的议论与嘲讽,一併关在了门外。 第六章 种药 这时易辞修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等候在廊下的沈梦与几个孩子。 將肩上扛著的农具、手中提著的米麵布匹一一放在墙角这才走上前去。 “梦娘,我回来了。” 沈梦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並未多问换田之事。 今日这事,早已在村中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儘是嘲笑讥讽之声。 说易家男人糊涂败家,放著三代良田不要,偏去换一片无用荒坡。 她一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早早便將两个孩子拦在屋內,不让他们出门听那些閒言碎语,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盼著再过几日,风头过去,这些流言蜚语便能淡些。 “回来便好,夫君,一路辛苦了。” 沈梦上前一步,轻声道。 “今日杨大哥特意过来,送了些米粮,怕咱们家底子薄,熬不过这个冬天,还顺带拎来了一只野鸡。我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嗯,七哥本就是猎户,家境比咱们宽裕些,这是一片真心。” “收下便收下了,等日后咱们境况好些,再如数还回去便是。” 他心中清楚,杨七是真心照拂他们一家,此刻若是死要面子推辞,到头来苦的还是妻儿。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绝不能让家人跟著饿肚子受寒冻。 目光转向一旁的孩子,沈梦神色愈发柔和,看向易辞修道: “明儿这几日可乖?这几日不见,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倒是惦记的很。” 易辞修先是低声跟沈梦说起,自己在城中偶然见到明儿的情形。 简单几句交代了孩子在学堂一切安好,这才將怀里揣著的糖糕小心取了出来。 两个孩子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中的吃食,立刻欢呼著凑上前来。 “爹爹,我来帮你拿,嘿嘿!” “我也来!” “爹,你答应给我买的果脯呢?” “都在这儿,一样不少,快过来帮爹放好。” 易辞修笑著对永元、永华二人说道。 永元今年不过六岁,小小年纪,竟遗传了易辞修一身蛮力。 这村里的男子大多身高仅一米六出头,而易辞修身长一米八五,是村中数一数二的壮硕汉子。 永元的身形气力,多半都隨了他。 至於永明与永华,年纪虽然尚幼,但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则更像他们的母亲沈梦多一些。 “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收拾片刻就能吃了。” 沈梦柔声叮嘱两句,转身便往灶房走去。 易辞修將手中的东西收拾妥当,走到院角简单净了手脸,也快步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 “一切都顺利,不出意外,这次种药材的事,定然能成。” 不到半个时辰,灶房里便已是炊烟裊裊,烟雾繚绕。 浓郁诱人的饭香顺著门窗飘满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吃饭咯,吃饭咯!”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著跑进屋里。 那些糖糕和果脯,也只是先拿来给他们解解馋的小点心。 一家人用完晚饭,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屋內才安静下来,只剩下易辞修和沈梦低声说话。 两人商议著接下来的打算,易辞修也把自己这几年的盘算,一一说与妻子听。 “梦娘,种药的事,明天起就正式开始。我仔细看过,这事八九不离十,能成。” 沈梦向来信他,並未多问。 易辞修便把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理由便是他是从祖上旧籍里得知,张家家那块田地暗藏几分灵性,本是前朝时代专门栽种灵药的宝地。 只是王朝建立前,几经战乱兵祸,知道这段旧事的真相,早已没有。 沈梦静静听著,心中渐渐安定。 易辞修又道: “等这批药草顺利收成之后,我想让小元去练武。” “练武?” 沈梦微微一怔。 她自然清楚,一旦成为武者,便能真正跳出底层凡人的日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练武从不是寻常农户之家能轻易触及的路。 一念及此,她眉尖微蹙,隱隱露出几分忧虑。 易辞修自然能瞧出她的担心,轻声安抚: “明儿性子稳,让他学文,以后好主理家中內务;元儿力气大,便让他习武,將来撑门户。我知道你是怕家里负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只要这次药草种成,一切便都能慢慢起步,当然这事也不急。” 沈梦望著他眼中的坚定,轻轻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好了,夜深了,梦娘,咱们也该歇息了。” 沈梦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默默帮易辞修褪去外衫,而后躺到床榻內侧。 易辞修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气息落在耳畔。 沈梦身子微僵,小声道:“別……你明日还要早起忙活,早、早点歇息才是。” “你还不了解你夫君?耽误不了事。” 易辞修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笑意。 沈梦虽然虽然经歷…但还像之前刚认识一样,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轻、轻点……”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早早起身,径直朝著那片灵田赶去。 和昨日一般无二,灵田四周依旧荆棘丛生,枝椏狰狞交错,如同一道道狰狞铁网,將这块被村里人视作荒地的田地团团围起。 村里没人看好这块地,人人都在暗地里说,易辞修是疯了。 他推开特意开出的小门,缓步走入灵田之中。 易辞修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那株灵草。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 4/30。】 果然,只过了一天一夜,最后一排的成长期便从3变成了4。 这意味著,再有二十六天,这株灵药便能彻底成熟。 確认无误后,易辞修这才拿起锄头开始锄地。 將一块块土地细细整理平整之后,他才取出淬体草的种子,准备栽种。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 0/7。】 易辞修將种子一粒粒均匀撒在开好的土坑里,再用细土轻轻覆盖,隨后又小心翼翼地洒上少许清水,確保每一处土块都被润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家。 第七章 变强 时间一晃,半个月便悄然结束。 荒田中也冒出了一株株嫩绿的药苗,只是此刻,易辞修却没將太多心思放在这些新苗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成熟的铁骨花上。 为了防止野兽惊扰,或是被村里其他人无意中发现,他特意在附近山坡上搭了一间简易木屋,日夜守著这片灵田。 如此一来,村里的流言便传得更加不堪。 人人都说,易辞修是彻底著了魔。 跑到这荒山野岭里,守著那块没人要的破地,像是在守著他死去的爹一般。 閒话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更有甚者,还偷偷编排起更不堪的閒话。 有的说易辞修定是被那片荒地里的脏东西缠上了,整日神神叨叨、魂不守舍。 还有人暗地嚼舌根,说他放著家里年轻貌美的妻子不管,守在荒山野岭,指不定身体有毛病,连那方面都不行……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 29/30。】 易辞修屏息静气,一直守到夜幕深沉、万籟俱寂。 他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著田中央那株即將成熟的铁骨花。 此花本是喜阳之物,可看眼下徵兆,竟是要在深夜里彻底盛放。 时间缓缓流逝,天地间只剩下虫鸣与风声,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滯。 就在子时將过、夜色最浓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株铁骨花茎秆忽然微微震颤,原本深褐带青的叶片竟缓缓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先是微弱如萤火,转瞬便明亮了几分,將周围一小片土地都映得朦朦朧朧。 紧接著,层层包裹的花苞开始缓慢舒展,坚硬如铁的花瓣一片片向外绽开。 每一片都泛著冷玉般的银白光泽,边缘流转著淡淡的金辉,明明是植物,却透著金石般的厚重质感。 花朵完全绽放的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骤然散开,清冽入骨,闻之便觉四肢百骸都轻快了几分。 易辞修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铁骨花,终是在今夜,彻底成熟了。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熟期:5.59/6。】 约莫过了一分钟,脑中面板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时期:成熟期:5.58/6。】 易辞修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 这株铁骨花的有效成熟期只有6个小时,若是逾期不採,灵药灵气便会散尽,进入枯萎期。 他虽还不知如何长久保存灵药,却也不愿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药效,当下便打定主意,立刻就地试药。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只乾净的粗瓷碗,又摸出腰间短刀,小心翼翼地对准铁骨花的根部 刀刃落下的瞬间,茎秆里饱满的灵液便顺著切口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碗中,泛著淡淡的金芒,清冽的药香也隨之漫开。 灵液足足滴满半碗,这才缓缓停住。 余下的十二片花瓣,他更是小心收好。 这可早有提示,花瓣的药效远比茎秆更强,乃是铁骨花真正的精华所在。 最后,易辞修才在花瓣中央,寻到一枚细小紧实的花苞,细看之下,花苞里面有密密麻麻芝麻大的黑点,应该是这株灵药的种子。 收拾妥当,他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当即就打算试药。 他取出一滴灵液放在指尖细细打量,只一瞬间,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吸入鼻中,心神竟瞬间一清。 连日积攒的疲惫,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易辞修指尖悬在碗沿,深吸一口气,將那滴灵液送入口中。 灵液刚一触舌,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一种清晰可感的酥麻感,从骨骼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摩挲、加固著每一寸骨节,都变得愈发沉实、坚韧。 他攥了攥拳,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的紧绷感比之前强了数分,抬手时臂弯里的力道也沉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有力。 “仅仅一滴,便有如此奇效……” 易辞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再犹豫,端起碗將大半碗灵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液如长河奔涌,彻底席捲全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骨骼在一点点变得致密坚硬,肌肉纤维在细微地舒展、重组,连皮肤下的血管都仿佛拓宽了几分,气血流转得愈发畅快。 等到结束天便已亮,原本因连日守田而有些虚浮的脚步,此刻踩在地上都稳如磐石。 站在田中,易辞修隨手挥出一拳,空气里竟带起了轻微的破风之声。 易辞修只觉浑身气血奔腾,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甚至生出一种一拳便能打死一头壮牛的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原本翠绿莹润的灵液,顏色已经渐渐变淡。 再望向一旁的铁骨花花瓣,所幸花瓣依旧灵光流转,並未出现枯萎之相。 他本想留一部分灵液带回家,给沈梦和孩子们也滋养一番身体,可此刻念头一转,灵药效期短暂,若是等他赶回家,药力恐怕早已散得七七八八,白白浪费。 “也罢,反正药效更好的花瓣还在。” 易辞修不再犹豫,端起碗,將碗中剩余的灵液一饮而尽。 药力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之力再次席捲全身,骨骼、肌肉、经脉都在被缓缓淬炼。 不过片刻,他体表便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污垢,一股如同臭水沟般刺鼻难闻的气味散开,呛得他忍不住连连乾呕。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放下一切,快步朝著山上那处清泉走去,准备先將这身污秽洗去。 等到清洗乾净,易辞修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肉竟如此明显。 等到从清泉里清洗乾净,易辞修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竟变得如此清晰分明。 原本只是稍微有点肌肉,可是此刻每一块肌肉都紧致而不夸张。 肩背、手臂、腰腹的线条利落流畅,透著一股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皮肤下的筋骨隱隱透著沉实之感,轻轻一握拳,便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强度、骨骼密度、气力,全都翻了一大截。 现在別说是一头壮牛,就算是两三头,他此刻也有把握一拳撂倒。 他简单整理好衣物,將那十二片依旧灵光闪闪的铁骨花花瓣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快步下山。 第八章 药草成熟 一路赶回家里,沈梦此时正在院中收拾杂物,见到他归来,眼底先漾开一抹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易辞修压下心中的激动,不过还是拉著沈梦往屋里走去。 被他忽然这般握住,沈梦脸颊微微一热,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温顺地跟著他往屋里走。 不过指尖传来他掌心温热坚实的触感,与往日的单薄和手茧截然不同。 她心中隱隱诧异,却也乖乖跟著他进了內室。 “梦娘,我有好东西给你。” 关上门,易辞修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一片莹润发光的铁骨花花瓣。 花瓣温润如玉,灵光淡淡流转,清润药香一散开来,便让人心神一畅。 “这是……” 沈梦微微一怔。 脸颊仍带著未褪的浅红,轻声讶异,如此怪异的花瓣她还是第一次见,发光发亮,淡淡清香。 易辞修隨即將灵药与服用后的种种变化,一五一十低声说与她听。 待他说完,沈梦已是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话本里记载的那些传奇经歷,竟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本就流传著各类话本,记述著古今奇人軼事。 其中不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典故,更有不少人偶得神药、一步踏入武者之列的传说。 如今看来,易辞修所得的这铁骨花花瓣,便是这般机缘。 沈梦心思剔透,瞬间便联想到他此前执意要用好田换那块偏僻祖田的反常举动,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望著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夫君,轻声问道: “夫君,你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服用了这花瓣的缘故?” 家中无镜,易辞修並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变化。 可从沈梦的眼神里,他便知晓,自己的改变绝不止气力增长那么简单。 他先是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 花瓣真正的效果他还未完全摸清,为了稳妥,他不介意再亲自试上一试。 当下,他又取了一片花瓣服下。 除了一股比之前更为浑厚温润的药力席捲全身。 並无任何不適,这才彻底放心,准备让沈梦也服用。 可就在这时,沈梦却轻轻开口,提议將余下的几枚花瓣揉碎,掺进面里蒸成馒头,再和孩子们一同吃下。 孩童天真口无遮拦,若是將花瓣的奇异之处隨口说出去,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易辞修一听便懂其中利害,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 时光荏苒。 一晃,两个月时间便悄然过去,今夜,正是淬体草成熟之时。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易辞修已然摸清灵田种植的规律。 药草生长共分四期:种子期、幼苗期、成长期、成熟期。 也不知是否是灵田的缘故,外界本需一年方能成熟的淬体草,在他这里不到两个月便已然成熟。 易辞修早已打听清楚市价,寻常淬体草,每株便能卖二两银子。 望著眼前这一大片药草,少说也有三五百株。 就算按四百株来算,一次便能收穫八百两银子。 若是除去冬季无法种植的时节,一年少说也能挣下两千四百两! 想到这里,易辞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自穿越过来,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財富。 果然,这药草价值是普通药草的十倍,绝非虚言,赚钱竟如此轻鬆。 只是这份財富太过惊人,若是轻易暴露在外,定会引来祸端。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成熟期 1/30。】 和往常一样,易辞修半夜便已守在灵田旁,静静等候。 与之前那株成熟期极短、稍纵即逝的铁骨花不同。 这批淬体草的成熟期足足有三十天,成熟后並不会立刻枯萎失效。 这对易辞修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后灵田多了倒是方便不少。 他当即打定主意,连夜將成熟的淬体草全部採摘打包。 等明日一早拿去县城上卖掉,换成实打实的银子,才能真正安心。 自从服下铁骨花花瓣、彻底淬炼肉身之后,易辞修便悄悄试过自身实力。 这个世界的武者境界划分他尚且不清楚,可他亲身试过。 纵身一跃,便是数十米开外,一拳轰出,轻轻鬆鬆便能將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打断。 这般实力,即便带著大批药草出行,也足以自保无虞。 念及於此,易辞修不再犹豫,立刻动手採摘。 灵田滋养下的淬体草长势规整,再加上他如今气力远超常人。 不过一个时辰,便將整片灵田里的淬体草尽数拔完,仔细綑扎妥当。 其实他心中也清楚,还有另一种稳妥选择: 每次只取出几株慢慢售卖。 这般做法,既能保证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进项,也更不容易惹人注意,安全许多。 可这般一来,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往返村县,而对如今急需起步资金的他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著铁骨花的种子,等这笔银子到手,便能立刻尝试种植这等真正的灵药。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永远守著这一块灵田。 既然此处能诞生灵田,那天下之大,其他地方未必就没有类似的机缘,以前没有实力,现在有实力了应该要多探索一些。 一瞬间,易辞修思绪万千,心中规划起无数条前路。 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只有一人,精力终究有限。 若是家里的孩子能快点长大,能帮他分担一二,那便再好不过了。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匆匆赶回了家。 沈梦早已起身,正忙著准备早饭。 自从一家人服用过灵药花瓣后,体质大大增强,饭量也跟著翻了好几倍。 原本足够家中支撑大半年的粮食与积蓄,短短时间便消耗得所剩无几。 不过灵药的效果也极为显著。 孩子们身体变得结实健壮不提,就连沈梦,如今的力气与体魄,也远超寻常村里的壮年男子。 这就是易辞修有时候住在山上的原因,要不然他还真不放心自己的娇妻一人在家。 这也是易辞修时常宿在山上的缘由,若非如此,他实在放心不下娇妻独自在家。 更何况,沈梦服食花瓣之后,容貌气质早已悄然蜕变,愈发明艷动人。 肌肤细腻白皙,眼眸清澈有神,一扫往日农家妇人的疲惫与粗糙,完完全全恢復了二十五岁该有的娇美与灵动。 “夫君,事情都顺利吗?” 沈梦迎上前来,轻声询问。 她可是清楚,夫君栽种的那些药草,价值绝非寻常可比。 “一切顺利。” 易辞修望著眼前娇俏动人的妻子,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滯,再也移不开。 “夫君,你怎么这般看著我……” 被他这般灼热的目光注视,沈梦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緋红,羞涩地低下头。 自服食了那片灵药,她不仅体质大增,容貌也愈发水嫩娇美,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察觉。 易辞修心头一热,忍不住低笑出声:“嘿嘿,梦娘,你今日真好看,让我亲一个。” “哎呀,別闹……小心被孩子们看见。” 沈梦轻嗔一声,脸颊更红,却並未真正推开他,眼底满是温柔娇羞。 “好了好了,我去城中,去去就回。” 易辞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鬆,示意她不必担忧。 沈梦望著他,眼底依旧藏著几分牵掛,轻声细语地叮嘱: “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 第九章 暴富 刚一出村,易辞修便换上了早已备好的衣物。 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 这布料是他上次进城特意採买的,回来让沈梦缝製成一身乾净利落的劲装,既轻便又不起眼。 当然,这般打扮,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迷惑外人。 他最怕被人顺著踪跡摸到村子里,连累家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换好衣服,他脚下一发力,身形便掠了出去。 往日赶路要耗费不少脚力,如今有灵药淬体,速度足足快了数倍不止。 往常要到日近正午才能抵达的旱逢县,此刻竟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有些快得超乎预料。 进入旱逢县城。 易辞修没有再去上次那间小药铺,而是径直朝著城中最大的药材铺子走去。 百药楼。 与寻常街边药铺不同,这家铺子气派非凡,门口甚至有专门的护卫看守,光是气势便远非別家可比。 刚一踏入楼內,两名护卫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易辞修几眼,不过见他衣著利落、气质沉稳,才未多做阻拦。 楼內更是宽敞明亮,立刻有几名身著统一服饰的年轻侍女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走到易辞修面前,態度恭敬又不失分寸,平静开口: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本店刚到一批淬体膏与壮骨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易辞修没有多余废话,径直道明来意: “出售药草。” 那侍女闻言,当即做出请的手势: “客官请隨我来,出售药材请到二楼详谈。” 显然,这百药楼,只有二楼才是真正大宗药材交易的地方。 只不过,一到二楼他便见到了一名熟悉面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是他?” 易辞修心里暗动。 那人就是之前在小药铺提醒他淬体草种植难度很高的那名弟子。 “客官,你认识小王医师?” 那名侍女观察得挺仔细,见易辞修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便开始推断。 “不认识!” 易辞修说的是事实,两人只不过见过一面,並不认识。 “说起来,小王医师十分厉害,短短两个月时间,便从学徒,拜入了林老,成为林老的关门弟子,加入到了我们百药楼。” “哦?” “那名林老看起来来头很大啊?” 易辞修听出对方在说到林老的时候,语气可是尊敬了许多。 “顾客你不认识林老?林老可是研製出淬体膏与壮骨药两副锻体药,一內一外,效果比其他药更强。” “刚刚说话的功夫,说不定楼下的淬体膏与壮骨药已经卖了大半。” 侍女笑著说完,便侧身引著易辞修朝著二楼內侧走去。 穿过摆放著各式名贵药材的隔断,几人很快来到一处专门用於药材交易的桌案前。 此处宽敞安静,正是百药楼接待贵客售卖药材的专属位置。 確认易辞修已经抵达指定地点,侍女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柔得体: “客官,您先在此稍候,稍后会有专门的药师过来为您估价。我先下楼继续招待其他客人,祝您交易顺利。” 说罢,她恭敬地退了两步,转身轻步下楼,將空间留给了易辞修。 很快,一名身著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看来是百药楼的一名大主事。 “这位客官,您要出售的是何物?” 中年男子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易辞修隨身的包裹上。 易辞修依言打开布包,並未直接倾囊而出,而是先从中抽出一捆,约莫数十株。 他倒要看看,这淬体草的真实行情究竟如何。 中年男子捻起一株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上等淬体草?” 易辞修心头一喜,精准捕捉到“上等”二字。 看来药草也分阶级,这品级越高,价值定然不菲。 不过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不知贵楼对此等淬体草,出价几何?” “上等淬体草,每株四两银。” 四两! 易辞修心中顿时一稳。 这个价钱,竟比他先前打听的足足翻了一倍,无疑是个大好兆头。 念及於此,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直接將布包往案上一抖,把里面的淬体草尽数倒了出来。 五百三十七株! 密密麻麻的药草,瞬间铺满了半张案几,青绿鲜亮,药香浓郁。 那中年男子见状,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还只当是些寻常草药,此刻才猛然惊觉,这满满一大捆,竟然全是淬体草! 眼前这人,难不成把旱逢县乃至周边几县的淬体草都给一锅端了? 震惊之下,他对易辞修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 他耐著性子,一株株仔细查验无误后,才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语气愈发恭敬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位前辈,实不相瞒,上等淬体草我百药楼虽有经手,但像今日这般……数量如此之多,品相如此整齐,还是头一回见。” “按规矩,每株四两,无二价……” 中年男子话音一顿,目光下意识扫过易辞修。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似乎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息。 易辞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这是他这两个月閒来无事时练出的一丝气息,平日里也就用来嚇嚇野猫野鸡,此刻用来震慑旁人,倒要看看效果如何。 中年男子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这是內劲的后天强者?!瞬间便紧张了几分。 “是这样,” 中年男子连忙改口,態度放得更低。 “百药楼愿以每株五两银子的高价,全盘收购!前辈若是常有此类药材,还请优先考虑我们百药楼,下次有货,儘管送来,价格好说!” 原来是这样,早说便是,我还以为你要压价。 易辞修面色平淡,並未流露过多情绪,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见他应允,中年男子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清点银两。 片刻之后,足额银钱便已备好送上。 总计两千六百八十五两银子。 看著眼前沉甸甸的银钱与银票,易辞修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两个月前,他连换一亩水田都要反覆斟酌、挣扎数日,如今两千多两银子,竟这般轻易便拿到了手中。 对方办事倒是极为懂事,早已將大额银钱兑换成了便於携带的银票,恭敬道: “前辈,两千六百两已换成银票,余下八十五两碎银,也一併给您备好了。” 果然是个通透人,知道把这些银两换成银票。 易辞修將银票与碎银悉数收好,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说实话,骤然手握如此巨额財富,他心底竟隱隱有些紧张,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第十章 冲我来了!? 出了旱逢县,易辞修一路向北而行,速度刻意放缓,专挑行人密集的大路走。 这般做法,一来能藉助人流隱藏行踪,二来就算有人跟踪,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大路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行人、结伴的乡民穿行其间,喧闹嘈杂。 光天化日,人多眼杂,就算是真有劫匪盗匪,也绝不会傻到在这种地方动手。 易辞修心中稍安,正盘算著再往前走出几里地,便找机会绕路折返。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身后的官道上传来。 他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微扬,三四匹快马正沿著大路疾驰而来,看方向,正是从旱逢县城里追出来的。 易辞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已然走出近十里路程,对方来得如此之快,究竟是恰巧路过,还是……真的衝著他来的? 来不及细想,他还是和周围行人一样,不动声色地往路边退去。 不管怎么说,能在官道上纵马疾驰的,非富即贵,要么是官府中人,要么是狠辣凶徒,隨便招惹上一个,都可能惹一身骚。 在马队即將从身旁掠过的剎那,易辞修早已暗中绷紧身体,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灰黑色绳索骤然从马背上甩出,直锁他的咽喉! 好在他早有防备,脚下猛地发力,腿部气力瞬间爆发,身形出现在几米开外。 可旁边的路人就没这般好运了。 绳索借著奔马狂奔的惯性,缠紧脖颈的瞬间勒得他双目暴突、舌头微吐。 不等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便被战马狠狠拖在地上飞掠而去,砂石摩擦皮肉,尘土混著血珠溅起,只留下一串悽厉短促的呜咽,和路面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死的不能再死! 霎时间,大马路上彻底炸开了锅。 行人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慌不择路,朝著四面八方疯逃。 有人丟了肩上的货担,有人扔了手中的行囊,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顾著埋头狂奔。 “杀人啦!!!” “快跑啊!是劫匪!” “救命!別杀我!” 哭喊声、惊惶的叫嚷声、东西落地的声响搅成一团,所有人都嚇得魂不附体,只顾各自逃命。 “冲我来了!?” 易辞修心头一紧,当即拔腿就跑。 易辞修当即认准旁边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衝去。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劫匪猛地从疾驰的马背上纵身跃出,凌空窜出十余米,“唰”地落在易辞修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另外三人则勒马回身,从后方迅速包抄上来,前后一堵,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就是这小子吧,大哥?” 易辞修身后一人朝前方头领问道。 “没错,倒是没想到这小子专挑大路走,还好早留了两手准备。” “嘿嘿,原本还以为他会往二哥埋伏的那条小路跑呢。” 几人不怀好意地盯著易辞修,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哈哈哈,这小子嚇傻了!放心,老子的刀很快!不痛!” 后方一人狞笑出声,见易辞修一动不动,只当他嚇破了胆,当即挥刀直劈他脖颈,刀锋破空,锐响刺耳。 可下一刻,易辞修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闪不避,而是转身径直一拳轰出,狠狠砸在那人面门。 “咔嚓!” 头骨碎裂声刺耳响起,那人整张脸瞬间塌陷,眼球暴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这变故让其余三人惊怒交加,口中发出呼喝声。 “嗤!” 三个强盗一前一后,挥刀斩来,刃口锋锐,切肉削骨 易辞修抬腿就是一腿,对方还没来得及劈砍,就扫中前方那人胸口。 “嘭!” 此人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轰然折断,此人胸口凹陷,肋骨断,当场气绝。 剩下两人嚇得魂飞魄散。 “內、內劲!这是內劲的后天高手!” 眼看就要逃窜,两人刚踏出一步,易辞修已然欺身近前。 他单手探出,对准稍慢那人一拧一按,颈骨应声脆裂,对方当场气绝。 最后一人嚇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大侠……饶、饶命啊!” 易辞修神色漠然,並未立刻下死手,开始进行简单盘问。 得到想要的讯息后,他抬手一掌,將其当场击毙。 搜刮完几具尸身,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黑影冲入山林,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风声响过,人已远去。 他在旱逢县绕了一大圈,確认无人追踪后,才悄然往家中方向疾驰而去。 ———————— 直到夜色深沉,万籟俱寂,易辞修才借著漆黑夜幕,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家。 屋內仍亮著一盏昏黄灯火,微光透过窗纸映出,显然沈梦还在悬心等候,未曾入眠。 他抬手轻叩门板,声响极轻。 屋內瞬间一静,紧接著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沈梦惊起,反手抓起墙角一根木棍横在身前,声音紧绷发颤,带著十足戒备: “谁?!” “梦娘,是我。” 易辞修压低声音应道。 听清是他的剎那,沈梦握著木棍的手一松,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下。 她快步走到门边,先透过门缝朝外仔细张望,確认四下无人跟踪,才连忙拉开门,將他拉进屋內。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她一抬眼,便看见易辞修衣衫上掛著不少荆棘尖刺,裤脚还沾著泥土草屑,再想到他竟拖到深夜才归,心瞬间揪紧,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 易辞修摇了摇头,只是攥紧的双手迟迟没有鬆开,气息仍带著一丝未散的冷厉。 他將今日遭遇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所幸並非万药楼走漏消息,只是有人见他在楼中停留过久、神色有异,这才引来歹人盯上。 说罢,易辞修伸手取出劫来的银票与银两,摊开时竟有两千六百多两。 沈梦望著眼前钱財,一时怔在原地,只觉恍如隔梦。 不等她回过神,易辞修又缓缓取出了两本武学典籍,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两月,小元就满七岁了,有了这笔钱,正好送他去武馆习武,將来也好出人头地。” 沈梦怔怔望著桌上的银两银票,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两千六百多两,对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巨大的衝击让她心头阵阵发慌,可一想到易辞修为此歷经生死,一股后怕与酸涩又瞬间涌了上来。 这笔钱来得凶险,藏著血光与危险,可如今落在他们手中,便成了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希望。 她神色复杂,眼底翻涌著不可置信、不安,却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易辞修见状,伸手將所有银票与整银尽数推到她面前,只在自己手边留了几两碎银子。 “钱都交给你保管,往后家里的开销,你看著安排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旧木屋,语气平静却带著暖意: “先不急著张扬,咱们慢慢改。先把屋子修一修,再添些家具,一点点把日子过好。” 沈梦捧著沉甸甸的银钱,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知不觉便热了。 苦了这么多年,他们终於,要熬出头了。 第十一章 武道境界 直到此刻,易辞修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特別是当时杀人的过程,虽有紧张,却並未生出不適之感。 他暗自揣测,或许是在这世上压抑已久,心绪早已变得麻木? 又或许是穿越而来的缘故,他对这般生死之事本就显得格外淡漠,自己也想不清楚原因。 望著已睡熟的妻儿,易辞修独自坐在昏暗屋內,手边摆著两本小册子。 一本是《五行功》,记载著內功,另一本则是《武道略要》,简述武道境界与淬体药材等一些基础知识。 尤其对照《武道略要》所载与那名匪人交代的话语,绝非虚言。 按照书上所说,武者共分七大重境,內外有別,高下如云泥: 一为练皮,打磨肉身表层,將皮膜锤炼得坚韧如革,寻常拳脚更是难以伤其分毫,远胜凡夫俗子。 二为练肉,淬炼周身筋肉,气力暴涨,纵是举起三五千斤重物,也是举重若轻,已是人间悍勇。 三为练骨,洗炼骨髓、强固骨殖,骨骼密度大增,坚若精铁,抗打抗伤,堪称外门极致。 这三层,统称为外练,江湖人称,三流、二流、一流武者。 便是旱逢县各大武馆的馆主、武师,大多也只停留在练骨境,便已是一方小高手。 外练圆满之后,方能向內求,破境入玄: 四为內劲(后天),肉身圆满之后引气入体,体內滋生出真正內力。 这內力便是武者实力的根本,因为內力既可由內而发、隔空伤人,亦能贯穿四肢百骸,成倍增幅肉身气力。 纵是原本练骨一流的武者,在內劲面前也不堪一击。 內力如不竭劲源,催动之下,力量、速度、耐力皆远超外练武者。 这是凡武与真正强者的分界线,达到此境界者被世人尊为后天高手。 易辞修回想今天,心中渐渐瞭然。 他如今气力远超寻常一流武者,甚至堪比传说中的后天高手,却偏偏无法做到隔空伤人。 並非境界不足,而是根本没有修炼过正统的功法,大概属於半个后天。 五为外罡(先天宗师)。 內力凝练为罡气,可覆於体表、亦可斩空而出,刀枪不入、气劲纵横,一举一动皆有宗师气象。 六为內罡(大宗师),罡气內敛,滋养五臟六腑、经脉骨髓,內外皆罡,已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传说人物。 易辞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明悟。 他此刻才真正恍然,原来那株灵药竟有如此逆天妙用,仅仅服食了不到一株,便让他肉身脱胎换骨,硬生生踏足了后天境的门槛。 —————— 清晨。 朝阳自苍梧山脉间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漫洒而下,轻轻覆在百丈村的屋舍田垄之上。 易辞正坐於屋內潜心修习《五形功》,许是灵药铁骨花已经帮他淬炼好了身体。 他的修行之路竟异常顺遂,不过片刻便顺利入门。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內力,依著功法口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心中一喜,此番竟是实打实踏入了后天境! 后天境,在整个州府,都可以算上一等一的高手,让他难抑心中激动。 他下意识將刚凝成的內力朝身侧的木碗探去。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只瓷碗连同下方整张实木饭桌,竟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瓷片溅了一地。 剧烈的响动惊动了屋外之人,沈梦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快步冲了进来,紧隨其后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易永华。 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君!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梦望著满地狼藉,又看向易辞修,眼中满是关切与诧异。 易辞修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瞧著被自己毁得一塌糊涂的桌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挠著头訕訕笑道: “嘿嘿,梦娘,对不住,看来咱们家得换张新饭桌了。” “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这点残局我自己收拾就好。” 说著便弯腰去捡地上的碎木与瓷片,模样略显窘迫。 沈梦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眼一笑,快步上前拉住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怪你。” 她柔声说著,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杂物,“这些零碎扎手,还是我来收拾吧。” 易辞修望著沈梦,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小元呢?我觉得,是时候让他开始练武了。” 沈梦刚將破碎的木桌搬到柴火堆旁,闻言回头答道: “小元这会儿应该在村里,跟著杨大哥家的孩子一块儿玩呢。听杨大哥说,还带著他一起学射箭了。” 她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边有些疑惑: “怎么忽然想著让他这么早学武?” 易辞修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那本《武道略要》,递到了沈梦手中。 沈梦原本识字不多,可这些年在易辞修的教导下早已识得不少字,粗略看懂书中內容並无问题。 待沈梦接过书册,易辞修才缓缓开口: “如今我才真正明白,培养一名武者,远非想像中那么简单,可不是只交二十两银子拜师费就够的。” “书上写著,便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要从小便给孩子泡製药浴打熬根基。每一副药浴的药材,最少都要二两银子,而且每隔七天,便要泡上一次。” 说到此处,他语气顿了顿,眼神愈发郑重: “当然,让小元儘早开始习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年龄。” “武道之路,起步越早,日后突破境界便越容易。” “除非是天赋异稟之辈,寻常人家光是咬咬牙交点钱进武馆,远远不够打熬根基。” “如今小元年纪虽小,却也到了该扎下武道根基的时候了。” “哦,还有一事。” 易辞修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儿也不妨一同开始练。他虽说比小元大上几岁,却也还在练武的佳龄。” “书上说,六岁到十岁起步最好,可一旦过了十六岁,基本就没什么指望了。” 易辞修缓缓开口,细细解释。 沈梦听在耳里,心里却悄悄揪了起来。 一想到小元刚要开始练武,便要离开自己身边,她便忍不住担忧,连忙开口: “夫君,书中都写著你应该达到了…后天境,说不定比镇上武馆里的师父还要厉害许多。为何不亲自教小元?这般我也能放心些。” 易辞修闻言,心中何尝没有这般想过。 他境界高深,若只是单纯教孩子吐纳、打熬力气,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是境界占优,却不擅系统传授发力、搏杀、桩功等基础武学。 若是遇上同样是后天境、一步步扎实练上来的武者,他必定不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修行,无异於闭门造车。 孩子没有同龄伙伴切磋,没有外界的竞爭与见识,短期倒是稳妥,长远来看,根本养不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只有去武馆,与其他弟子一同摸爬滚打、交流比试,才能真正开阔眼界,学会在实战里立足。 易辞修耐心地解释了其中原因。 “好,夫君,我都听你的。” 沈梦轻声应下,隨即又迟疑道: “只是……我们是不是先別去旱逢县了?我心里有些不安……” 话没说完,易辞修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前不久才在旱逢县出手卖掉大批药草,还亲手杀了几人。 若是就此带永明、永元过去,难保不会被人寻仇报復。 他如今实力虽强,可接下来还要寻找更多灵地,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沈梦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记得,杨大哥不是与清河镇里一位武馆的强者相识吗?不如……我们先把小元送到那里去?” 第十二章 练武 “清河镇!” “正是。” 易辞修沉吟片刻,眼中也露出赞同之色,这个办法確实可行。 百丈村到清河镇的路程,与前往旱逢县相差无几。 清河镇虽只是一镇之地,地域却颇为广阔,只因境內有一条清河穿镇而过,镇子也因此得名。 最初这里只是一处寻常的行路补给点,后来往来定居的人越来越多。 商贸渐兴,屋舍连片,便慢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不小的集镇。 易永华乖乖靠在娘亲怀中,安安静静听著爹娘说话。 一听说要让哥哥去练武,小脸蛋立刻垮了下来,小手紧紧揪著沈梦的衣襟,小声嘟囔起来。 沈梦伸手將易永华轻轻搂进怀里,拍著他的后背。 “爹爹……哥哥真的要去练武吗?那……我也可以一起去练吗?!” “我……我不想让哥哥离开我。” 易永华刚满四岁,年纪尚小,懵懵懂懂,平日里大多黏在娘亲身边。 易辞修低头看著沈梦怀里委屈的小女儿,柔声哄道:“哥哥去练武,是为了將来能好好保护小华你喔。” 俯下身,温声劝道:“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些,就能跟哥哥一起去了。” “你现在要是离开娘,娘会想你的,到时候你哭鼻子可怎么办?” 易永华小脑袋似是明白了什么,乖乖点了点头。 “梦娘,去弄点像样的饭菜,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待会儿请杨大哥过来一起吃顿饭。” 沈梦一听便懂了他的用意,这是要借著吃饭,正好可以让杨七介绍一下武馆之人。 她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灶房忙活。 很快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易辞修抱著年幼的易永华,脚步轻快地穿过几条田埂小路,径直寻到了杨七的住处。 此时正午的日头正暖,杨七自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他正弓著身,手把手地教易永元和自家儿子杨刚拉弓射箭,木弓被拉得微微颤动,箭羽在风里轻轻扫过。 “放!” 杨七一声低喝,两支箭应声离弦,“噗噗”两声,齐齐钉在了远处的木靶上。 易永元精神一振,老远就瞥见了易辞修,当即惊喜得拔高声音: “爹,你怎么来了!” 易辞修抬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小脑袋,故作板著脸: “你这臭小子,大中午头的也不回家,就不怕你娘在家担心?” 怀里的易永华听得有趣,小手一拍易辞修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哥哥大坏蛋!不回家吃饭!” 杨七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弓,笑著上前一步打圆场,拍了拍易永元的肩膀: “哎,莫要怪这孩子。” “在我这儿,你儘管放心,他又不是头一回在我家待著。” 易永元挺了挺胸小胸脯,脸上满是得意与骄傲,晃了晃还握著箭的手: “就是就是!爹,我在杨伯伯家可乖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爹,你看,我都学会射箭了!等我力气再大些,就能帮爹打猎、护著家了!” 说著,还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杨七这才转过身,看向抱著永华的易辞修,眼角弯起笑意: “辞修,你今日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七哥,今日我已让沈梦备下了便饭,一会儿上我这吃个饭,上次你赠我粮食,解了我家燃眉之急,我一直未曾好好谢过。” “別忘了让嫂子一起来。” 杨七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笑著推辞: “你这小子,就是太客气了!些许粮食,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透著明显的暖意。 易辞修见状,也不鬆口,再三相邀,言语间满是真诚。 几番推让之下,杨七终究是拗不过他的一片诚心,终究还是笑著应了下来。 一行人进了屋,不多时便纷纷落座。 “来了来了,刚燉好的,大家趁热吃!” 沈梦端著一口锅走了进来,麻利地將菜摆上桌。 “弟媳真是太客气了!” 七哥刚拿起筷子,又看向易辞修,笑著摇头。 “辞修,你今天特地请我过来,恐怕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易辞修也笑了笑,坦然道: “还是瞒不过七哥。实不相瞒,我想让永元这孩子,去清河镇那边练练武,想问问七哥,可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七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吟道, “练武?” “辞修,你怕是不清楚。清河镇虽只是个镇子,可但凡正经练武,开销不小,入门就得二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委婉:“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你们家这情况……” “七哥放心,”易辞修从容接话。 “沈梦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当年还留下了一部分嫁妆钱。” “我和沈梦商量过,想拿这笔钱,给永元搏一个机会。” “就算最后练不出什么名堂,我们也认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易永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看向易辞修: “爹,你说……我真的可以去练武?” 七哥嘆了口气,还是劝道: “辞修,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有这二十两,你拿去多买几亩地,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练武这一行,光是报名费,就要整整二十两啊……” “七哥,永元也不小了,我们夫妻俩就想给他搏一次。” “你也知道,永明已经去念书了,我们也想给永元一个机会……就算不成,我们也不后悔。” 七哥看著易辞修一脸认真,又瞥了眼旁边攥紧拳头、满眼渴望的易永元,终究是软了语气。 “你啊你,就是太犟。” 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河镇上正经武馆就两家。” “一家是猛虎武馆,专练刚猛拳脚、横练功夫,出手刚硬、招招带力,练的是正面硬撼的本事,力气涨得最快。” “另一家叫流云武馆,不重强攻,主修身法步法,讲究灵活轻巧、避闪腾挪,真遇上危险,打不过也能凭著一身轻捷功夫脱身逃走,刚好,我认识那武馆的馆主,到时候我带小元去就行了。” 易辞修心中一喜:“多谢七哥指点,那我们就选流云武馆。” “选是选了,可话我得说在前头。” 七哥神色严肃了几分,朝著易永元看道。 “练武不是过家家,去了就得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二十两就是扔水里。你可得跟这小子说清楚。” 易永元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道:“大伯,我不怕苦!我一定好好练!” 七哥被他这模样逗得一笑: “行,有这股气就好。我跟青松武馆的馆主有过一面之缘,改日我陪你们走一趟,多少能给你说两句好话,让馆主多照看几分。” 易辞修连忙起身:“那真是太麻烦七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 七哥摆了摆手,看向桌上的菜,“行了,事儿也说了,菜都要凉了,快吃饭。” 第十三章 有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 杨七便背著一大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兽皮,脚步沉稳地路过易辞修家门口。 易辞修与沈梦早已带著易永元等候在门外。 少年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粗布短打,头髮束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一见到杨七的身影,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爹,娘,我走了!” 易永元声音清亮,满心都是即將去武馆学武的欢喜。 易辞修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身前,神色难得地严肃认真,一字一句,缓缓叮嘱道: “爹有三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一刻都不能忘。” “第一,在外遇事,切莫强出头,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逞一时之勇最是无用。” “第二,若是真遇上危险,別管其他,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做人要有底线,別人若是无故欺辱到你头上,只要不是那等完全无法抗衡的强敌,你便不必一味忍让,该还击时就还击,咱们可以本分老实,但绝不能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易永元挺直腰板,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你娘也有话要叮嘱你。” 易辞修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把易永元领到沈梦身边。 沈梦望著眼前半大不小的儿子,想到他第一次要独自出门学艺。 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几句反覆的嘱咐。 易辞修见状,便悄悄將杨七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七哥,孩子这一路,还有到武馆里的事,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里面整整三十两银子。 二十两是武馆报名费,剩下十两,是托杨七转交给武馆师父的打点钱,好让对方多上心、多关照几分。 按规矩,交了报名费便能入馆学艺,可杨七之前特意提醒过。 既然下定决心让孩子学武,这点人情世故不能省。 多孝敬师父一些,人家才肯真教真带,不然只学些花架子,白白浪费银子和光阴。 此去清河镇学艺,一去便是一个月,武馆只在每月月末,才准学徒回家探亲。 至於练武必备的药浴,易辞修却没打算置办。 易永元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服用过铁骨花花瓣。 表面瞧著与寻常孩子无异,但易辞修修成后天武者后,感知敏锐。 能清晰察觉到,儿子的筋骨、体质,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比常人扎实坚韧。 等到易永元跟著杨七渐渐走远,沈梦轻轻靠在易辞修肩上,眼眶早已泛红。 易永元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每一步都带著不舍。 直到少年的身影转过山头,彻底看不见了,沈梦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为人父母,这已是第二次经歷骨肉分离,明明是自己狠下心做的决定,真到了这一刻,依旧心疼得难以自持。 她將脸埋在易辞修颈间,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 屋里的易永华似是听见了动静,揉著眼睛从床上爬了出来。 一看见母亲哭得伤心,再一看平日里最亲近的哥哥不在身边。 小傢伙当即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两人的大腿。 没过片刻,沈梦身子忽然一软,竟毫无徵兆地昏厥了过去。 易辞修脸色骤变,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梦娘!梦娘!你別嚇我!” 他慌忙伸手稳稳扶住妻子瘫软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望著仍在啼哭的小女儿永华,易辞修心乱如麻。 他先一把將沈梦横腰抱起,又隨手抄起墙边的竹背篓,把永华轻轻放进篓里背在身上,隨即拔腿便朝村子深处狂奔而去。 村里唯一能看病的,是位年过八旬的陈老中医。 老人年轻时在县城行医多年,医术精湛,人脉颇广。 如今年事已高,厌倦了城里的喧囂纷爭,又不愿再收徒行医、沾染俗事,这才隱居在这僻静的小村里,只求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若非乡里乡亲实在危急,老人平日极少出手诊病。 易辞修心急如焚,抱著沈梦一路疾奔,只盼著老中医能出手相救。 一路上都是哇哇声。 易辞修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声音发颤:“陈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娘子!” 陈老先生见他一身狼狈、神色慌急,怀中妇人面色发白昏迷不醒。 他背上还背著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童,立刻放下手中茶盏,快步上前將人引到屋內榻边。 他不敢耽搁,指尖轻轻搭在沈梦腕间,凝神闭目诊脉。 不过片刻,老人眉头缓缓舒展,鬆开手轻吁一口气,看向满脸焦灼的易辞修,语气带著几分释然: “莫慌,你娘子並无大碍,只是情绪起伏过大,伤了心神……还有一桩喜事,她已有身孕,三月有余。” “往后切记,万万不可让她再受刺激、情绪大起大落。” 听到这话,易辞修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下,连忙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汗,轻声安抚著仍在抽泣的永华。 他定了定神,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中医:“有喜…喜了?可……我记得我娘子前三次怀胎,皆是孕吐剧烈、乾呕不止,这次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为何?” 陈老中医捋著鬍鬚,缓缓点头道:“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不同。你娘子的身子底子极好,好得甚至异於常人,胎相也稳得很。此次昏厥,纯粹是情绪波动太甚,动了胎气罢了,並无大碍。” “我这就给你开一副安神固胎的汤药,服下不久她便会醒转,安心便是。” 易辞修听罢,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肚里。 想来应该是那片灵药花瓣起的作用。 接著他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一脚踹开了老先生家的木门。 门板都被撞得歪了半边,木栓也裂了道口子,他当即满脸愧疚,连忙对著陈老中医深深一揖。 “陈老先生,实在对不住!方才我心急如焚,慌不择路,竟把您的家门给踹坏了,是我鲁莽失礼,还望老先生千万恕罪。” 说罢,他急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碎银,连同方才剩下的银两一併捧到老人面前,语气诚恳万分: “这点银子,您务必收下,等会用来修门、抓药,全都算我的。” “今日若非您出手相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易辞修,儘管开口。” 陈老中医见状,摆了摆手。 先是不肯收,可架不住易辞修执意要给,又看他一片诚心,这才勉强收下了一小块碎银,只淡淡道: “罢了罢了,救人要紧,一扇门算不得什么。” “你既有这份心,收下便是,剩下的你拿回去,好好照顾你娘子,比什么都强。” 易辞修连连道谢,又小心翼翼守在榻边,等著沈梦慢慢转醒,一颗心又是后怕又是欣喜。 家中即將迎来新的小生命,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让他方才的慌乱与焦灼,尽数化作了温柔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