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清》 第一章 奴才心疼主子啊 杨丰从昏迷中醒来。 “老爷,抓到一个犯海禁的奸人,另有其所乘之船,因模样怪异,材质非铁非木,小的未敢擅自捣毁,如今尚且繫於嵐山头,等候老爷处置。” 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他茫然睁开眼,一个金钱鼠尾的脑袋出现在面前。 “既然是犯海禁,那就拖出去斩了,至於那船,速速焚毁,圣旨片帆不得下海,违者格杀勿论,但有私藏船只木筏也是死罪。”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 杨丰缓缓转头,看著前面一张桌子,那桌子后面一个站著个殭尸装,正拱手对著屋顶做行礼状。 “大老爷,草民世代以捕鱼为业,如今不能下海,全家都要饿死了。” “老爷开恩啊。” …… 然后是一片哭声。 杨丰又缓缓转头向后,他这才发现这房子后面其实敞开的,两边各有一排柵栏,而柵栏外面的大院里跪满了金钱鼠尾,除了前面几个身上衣服还完整些,其他全都是衣衫襤褸甚至乾脆就是破麻袋片,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状如骷髏,看著就像电影里从集中营捞出来的,甚至还不如后者呢,毕竟后者至少有身完整的衣服。 “混帐,是皇上圣旨,朝廷法度大,还是尔等刁民的命大?本官今日就告诉尔等,咱们这山东还是皇上开恩,只是不准下海,不准在海岛,南边那些省,沿海连人都不准留,一律內迁三十甚至五十里,尔等怕饿死,朝廷大兵杀过来是如何,尔等才十来年就忘了?那饿死何如砍死?刁民!先將这狗东西双腿打断,扔在外面晒两天,让这些刁民也好好看看,两天后再斩首示眾。” 那殭尸装威风十足的说完,重新坐下,然后从前面签筒拿出两根红签,隨手扔了过来。 金钱鼠尾赶紧膝行上前捡起一根,旁边原本站著的同样金钱鼠尾跟著跪下捡起另一根。 实际上两旁还有好几个金钱鼠尾。 都穿著號衣,手里还拄著圆柄前平的板子。 那金钱鼠尾这才发现杨丰已经醒了,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杨丰还瘫在地上,一看就是毫无反抗能力,他和同伴一人抓住杨丰一个脚脖子,直接拖到一个长凳旁,把双脚放上去,那同伴拿过號衣递给他的板子,双手高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很有气势的大喝一声,那板子带著风声瞬间砸在杨丰膝盖…… “啊……” 杨丰本能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在同时,那板子就像打在弹簧上,骤然向上反弹,瞬间正中那金钱鼠尾脑门。 然后他就直挺挺的向后倒下了。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那殭尸装都傻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杨丰。 杨丰也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双腿,他本能的伸手,然后似乎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有东西断了,但肯定不是他双腿,他右手敲了敲右腿膝盖,把右腿从凳子上挪下来,左手带著抖落的铁链,再敲了敲左腿膝盖,紧接著很好奇的站起,然后活动著双腿,甚至做了个高抬腿…… “我就说嘛,你们肯定是演戏的。” 他笑著说道。 紧接著他抄起那板子掂量一下。 “做的还挺真。” 他说。 他看了看一旁哆嗦著的金钱鼠尾。 “嚇我一跳!” 他笑著说。 说著他手中板子抽过去。 那板子瞬间落在金钱鼠尾的右腿上。 伴隨后者惨叫著倒下,那腿就像根枯枝般诡异的折断,甚至里面断裂的骨头都刺出…… 沉寂。 依然是诡异的沉寂。 杨丰目光深沉的看著那骨头茬子,然后缓缓转过头,看著笑的跟哭一样的殭尸装。 “所以,你们不是在演戏,所以,刚才你真想让他们打断我的腿,甚至还想把我斩首示眾?” 他很认真的说。 殭尸装双腿一软瞬间从椅子上滑落,然后试图爬起,但却因为腿软直接就跪下了。 “拿,拿下,拿下!” 他双手扶著桌子,跪在那里哆嗦著,还在向其他穿號衣的喊道。 號衣们面面相覷,毫不犹豫地一鬨而散,很显然在殭尸装和自己的小命间做出了正確选择。 “狗东西。” 殭尸装欲哭无泪的骂著。 他面前的杨丰右手拿著那板子,在左手上轻轻拍著,感受著硬木的手感。 刚才他的確是大意了,不过关键他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的確也不是很清醒,这时候才终於確认这真不是在演戏,毕竟外面那些皮包骨头的群演真没法找齐,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就是穿越到清朝了,在他乘坐著救生艇,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淡水耗尽食物也吃完陷入昏迷后,再醒来居然已经到清朝了,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的確看到了海岸。 所以他是漂到岸边然后被当做犯海禁的抓到这里?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好像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力量。 “壮,壮士,下官开玩笑的,壮士神勇无比,若能效力朝廷,何愁不能封妻荫子,下官正黄旗包衣,愿为壮士引荐。” 殭尸装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哆哆嗦嗦地说道。 “包衣,那就是奴才了。” 杨丰说。 “呃,是包衣,不是阿哈。” 殭尸装很认真的解释,仿佛这样包衣就不是奴才了,不过这算好的,毕竟还没到以身为奴才为荣。 奴才心疼主子啊! “玛的,还敢顶嘴,掌嘴!” 杨丰喝道。 殭尸装忧鬱了一下,但也只好陪著笑脸,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看得出这动作也挺熟练。 “用力点,没吃饭啊,要不要我帮你?” 杨丰喝道。 说著还扬起那大板子,明显是准备用这个帮他。 殭尸装嚇得脖子一缩,紧接著一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然后看了看杨丰那威胁的目光,只好继续抽著自己,清脆的响声在大堂上迴荡。 “啊,我的腿!” 那金钱鼠尾还在惨叫著给他伴奏。 “快,围起来,別走了贼人!” 外面驀然喊声响起。 紧接著那些骷髏后面的门里一个號衣出现,还指著这边喊著。 还没等杨丰反应过来,殭尸装手里就多了一个匕首向前刺出,在他躲避的瞬间,这傢伙从他身旁躥过,发疯一样向外狂奔,但可惜他的鼠尾也在同时到了杨丰手中,殭尸装惨叫著一顿,但却拼尽全力一甩头,然后鼠尾带著头皮和血跡脱落,就在杨丰一愣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那些骷髏面前。 “快挡住这贼人,若老爷我死在此,待大军杀到,此间男子杀尽,女子掳尽。” 他挤在骷髏里边跑边喊著。 但下一刻杨丰已经到了他身后。 那板子在他惊恐的转头中,带著呼啸砸在他肩膀。 那肩膀瞬间在血肉迸射中塌了,他也惨叫著倒下,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骷髏们却惊恐的四散奔逃。 而此时那门里大批士兵出现,全都是冷兵器,还有几个拿弓箭的,为首一个军官举著弓箭,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的射出。利箭呼啸而至,但却在瞬间被杨丰接住,顺手插在殭尸装的背上,已经疼昏过去的殭尸装立刻惨叫著醒了。那军官明显有些本事,手中连珠箭不断射出,但杨丰的速度更快,一支支全部接住並顺手插在殭尸装身上。 那军官极短时间连射五箭。 紧接著换成其他士兵射箭,他从部下手中接过双手长刀,毫不犹豫的砍翻两个逃跑的骷髏,迅速到了杨丰面前,超过一米半的长刀当胸直刺。 但下一刻那殭尸装被提起,军官本能的下压,刀尖正好在殭尸装小腹划过並向下划落。 后者又疼昏了。 军官的刀也砍在地上。 他刀身翻转,抬脚一踢刀背,长刀斜撩杨丰右臂。 但杨丰只是淡定的移动一下殭尸装,长刀就在后者身上划过。 “啊……” 殭尸装惨叫著又醒了。 就在同时一支利箭呼啸而至,杨丰略微一抬,直接扎进他肚子,前后都插著箭的他看起来很有喜剧画风。 好在其他士兵紧接著赶到,他们手中长矛从两侧刺向杨丰。 但背靠柱子的杨丰只是扭动几下身子,长矛就全刺在了殭尸装身上。 后者已经浑身是伤,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带著一丝丝的幽怨,看著对面的军官,也难为他还能撑住,不过那军官却露出一丝歉意,下一刻手中长刀骤然刺穿他的身体,但可惜后面的杨丰反应更快,避开长刀抓住殭尸装背后的刀背,猛然向后一抽。 军官惊叫著脱手,长刀瞬间被抽到了刀鐔,然后刀鐔也在瞬间没入殭尸装的身体。 然后是刀柄。 那殭尸装吐著血,在长刀的穿体中颤动著。 下一刻长刀的寒光在他脖子上掠过…… “刀不错。” 杨丰看著手中滴血的长刀。 军官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还顺手抓过一名士兵甩向后,但杨丰手中长刀横扫,他和那士兵的身体同时被拦腰斩断。 伴著他的惨叫,杨丰撞进已经在逃跑的残余士兵中,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道寒光,一个个同样被拦腰斩断的身体倒下…… 第二章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拎著一串金钱鼠尾恍如拎著一串椰子的杨丰,扛著滴血的长刀昂然走出这座衙门。 外面全是衣衫襤褸,状如骷髏的百姓,顶著金钱鼠尾,嚇得惊恐四散。 这里应该是个小县城,城外不远就是山,空气中有海腥味,城內倒是不少青砖灰瓦的建筑…… 这样看来至少过去应该是还算富足。 当然,更多还是石头,甚至半石头半土垒的草屋。 但大半其实已经是废墟。 坍塌或半坍塌的残垣断壁间,已经很有规模的草木葱鬱,他居然看到一只野狗叼著根细小的胳膊跑过…… 不对,那好像是只狼,就像那只网红狼,但比后者瘦的多。 “都別跑,我已经把这些狗官都杀了,你们用不著怕他们了。” 杨丰举著他那串椰子喝道。 这下子骷髏们跑的更快了。 “玛的,这些狗官我已经杀了,你们跑不跑有什么区別,你们害怕报復那就准备抵抗啊,不然难道伸著脖子等死?当然,你们有本事杀了我,也可以带著我的脑袋去换免罪,否则就真的此间男子杀尽,女子掳尽了。 更何况就算他们真能饶过你们,这海禁不准你们打鱼,你们一样还是要饿死的。 等死,死国可乎?” 杨丰喝道。 那些惊弓之鸟般躲在墙角的骷髏们,毫不犹豫的转身继续逃跑。 杨丰愤然拎著他的椰子,扛著刀在大街上走著,残垣断壁间不时有人探出头战战兢兢看著他。 但他一走近,他们立刻嚇得掉头逃跑。 很快一个应该是地方豪绅的出现了,带著数十名青壮,还拿著木棒,农具之类的。 “大胆贼人,竟敢杀官造反,岂不知我安东卫皆忠义,还不束手就擒,范都司大军明日即归来,正可以汝之首级为范都司接风。” 豪绅拿著宝剑很有气势的喝道。 “懂了,你是告诉我明天那个范都司就带兵来了,我要想跑就赶紧的,別在这里搞得你们尷尬。” 杨丰说。 “大胆贼人,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豪绅急了,脸色都变了。 “你不就是知道杀不了我,又怕什么都不做,建奴朝廷杀你全家,想过来表现一下你的忠肝义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肯定会帮你的。” 杨丰说。 那豪绅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下一刻就变成惊嚇了,因为杨丰转眼到了他面前,他本能的举起宝剑,但空气中寒光划过,他的人头坠落。 “这不是更好吗,对建奴来说,你更是好奴才了。” 杨丰说。 紧接著他手中长刀一指那些青壮…… “都把你们的鼠尾巴割了。” 他喝道。 青壮们毫不犹豫的掉头逃跑,但杨丰瞬间到了他们前面,手中长刀顶在了一个青壮脖子上。 “割了他的鼠尾巴,不然我杀了你。” 杨丰说。 那青壮立刻转头,旁边同伴惊恐的看著他,那青壮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长刀穿透他咽喉。 “你,割了他的鼠尾巴,不然我杀了你。” 杨丰手中长刀拔出,紧接著顶到了那同伴的脖子上。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的抓住旁边青壮鼠尾巴,在后者惊恐的尖叫中,硬生生薅了下来。 那青壮惨叫著捂住脑袋。 “你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吗?” 杨丰好心的提醒他。 他瞬间清醒,悲愤的直接扑向还拎著他尾巴的,把后者扑倒在地,抓住其鼠尾巴,同样硬生生薅了下来,旁边那些青壮嚇得转身就跑,但杨丰的刀立刻砍死一个,其他哆哆嗦嗦地全停下了。杨丰长刀顶在一个的脖子上,然后看看还在哭的两个,向这些青壮的鼠尾巴示意了一下,那两个立刻止住哭声,决然的擦了把眼泪,在那些青壮的哀求或咒骂中,顶著头上的血,毫不犹豫地抓住那些鼠尾巴硬生生薅下, 这时候是標准的金钱鼠尾,就是一小撮钱幣大的头髮,猛的用点力,就是可以直接薅下或薅断。 不过很快一个绝望的青壮,就在那些捂脑袋的同伴幽怨目光中,哭著拿出了把短刀。 就这样总共二十多个青壮,全都完成了去尾化。 “你们看,这样不就顺眼多了,都別哭了,都赶紧擦擦,去衙门里把那些刀枪都捡起来,咱们再继续去割別人的。 来,跟我喊。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杨丰满意的说。 青壮们面面相覷……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杨丰举著手中长刀很有气势的喊道。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一个青壮带著走投无路的决然,跟著他举起手中木棒喊道。 其他人也迅速清醒,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別说他们是被迫的,朝廷那里才不会管,官兵来了没辫子的统统都是反贼,都是要砍头的,实际上別说他们这种已经没有辫子的,真来了官军,就算有辫子的,也一样很可能会被官兵割了辫子当反贼邀功,杀良冒功这种事情都是常规操作。 既然这样那就都把后路断了,造反这种事情就是要裹挟,裹挟的人越多肯定越好。 凭什么要自己深陷绝境? 都一起啊!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 他们的吼声迅速响起。 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他们毫不犹豫的衝进衙门,捡起那些被腰斩的士兵的刀枪弓箭,然后跟隨著杨丰,就像一群狩猎的饿狼般,在大街上扫荡著,抓住所有遇上的男人,割了他们的鼠尾巴,甚至乾脆衝进旁边的宅院,在里面揪出男人割了鼠尾巴。而那些被割的在割之前,哀求,咒骂,甚至痛哭流涕,但一旦被割了,立刻就擦乾眼泪,毫不犹豫的加入,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积极的去抓其他人同样割了鼠尾巴。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的喊声响彻这座小城。 当被割辫子的男人形成扫荡的洪流后,城內其他士绅们已经开始逃跑,不过同样也开始有主动自己割了鼠尾巴加入的。 这时候杨丰也搞清楚了他究竟在什么时间地点,这是顺治十八年十月的山东安东卫城。 两个月前建奴朝廷下达了禁海令,片帆不得下海,不准出海捕鱼经商,捣毁所有的船只,別说是船,就是木筏也不准留,至於杨丰杀的是卫经歷和守备,但这里其实还有个都司,后者率领八百绿营驻扎,目前正带兵沿海巡视,捣毁沿海船只。杨丰是乘坐他的救生艇被衝到岸上的,被一群捡蛤蜊的渔民发现,后者把他送到城內,想借著这个机会向经歷哀求给他们条活路,但经歷却正好想藉此机会杀一儆百。 所以选择了大堂公审。 不过不同於南方沿海,这里暂时没有迁界,只是强制迁移海岛居民,而南方则是直接让沿海三十里甚至五十里无人区化。 皇恩浩荡啊! “一个卫城就这么点人口?” 最终扫荡完成的杨丰,多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估计不会超过五千男女老幼们。 “老爷,当年朝廷大军来屠过,后来造反的攻陷又死了一些,这些年天灾不断,朝廷税收比朱家还多,连朱家皇帝收的辽餉都照样收,禁海的確是八月才下的,可实际上早就禁了,这里朱家皇帝时候是商业码头,都靠海上贸易,本来也没多少地可种,沿海都是海潮倒灌的盐碱地,饿死的,逃亡的,能剩下这点就算好了。 幸亏当年投降的早,朝廷大军就才屠过一遍。” 一个老乡贤说。 杨丰无语了一下,这他玛简直黑色幽默了。 但就在这时候,东门方向一阵喊声…… “快去嵐山头,海上出仙山啦,快去看啊,海上冒出一座仙山,花花绿绿还在放光!” 一群衣衫襤褸的金钱鼠尾激动的喊著跑进来。 然后看著眼前一片割了鼠尾巴的,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动手啊,看什么!” 杨丰喝道。 那些青壮瞬间就像饿狼般,一个个嚎叫著扑向那些金钱鼠尾,嚇得后者本能的掉头试图逃跑。 但可惜慢了一步,被那些青壮以最快速度按住,紧接著一个个剪刀落下,在他们的哭嚎中,迅速完成去辫化。 杨丰满意的走过去。 “来,说清楚,海上冒出什么?” 他蹲在一个哭著的渔民面前和顏悦色的说。 后者也是敞亮人,看了看地上自己的鼠尾巴,很乾脆的擦了把眼泪,然后就恢復正常了。 “老爷,那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座仙山,山上花花绿绿,咱们的船都被范都司烧了,那仙山估摸著也得十几里,也没法过去,那仙山在发亮,看著一闪一闪的,倒是远看了方方正正。” 他激动的说。 杨丰深吸一口气。 他在地上画出自己那艘二十万吨级货柜船的轮廓…… “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问。 那渔民仔细看著。 “对,就是这模样。” 他很肯定的说。 “你確定?你说了得十几里,你能看清楚?” 杨丰压抑著心中的激动说。 “老爷,小的过去是跑商船的,专门在上面瞭望,这双眼二十里外的帆都能看出来,何况那么大一座仙山,小的估摸著,这仙山不比车牛山小。” 渔民说。 第三章 四百年工业文明的碾压 嵐山头海边。 杨丰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二十万吨级货柜船。 这艘依然载著近两万个货柜的巨轮,就那么恍如一座小岛般矗立在至少八千米外的海面上。 远看的確是花花绿绿,在阳光下也的確是一闪一闪。 应该已经搁浅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它吃水都奔著二十米了,在这种自然水深的时代,除了那些可以说完美的深水良港,真没什么海岸线能让它靠近到一公里范围內。 “杨老爷,这不会是艘船吧?” 那个老乡贤小心翼翼地说道。 很显然他比那些渔民聪明。 “这不但是船,还是我的船,你们不是害怕建奴过来屠城吗?真要是建奴杀过来抵挡不住,我带你们到船上就行了,那上面有的是好东西,就是吃的都能撑一阵子,不过看起来它是搁浅了,暂时还开不动。” 杨丰说。 当然,开不动也没什么,这时候清军就算把战舰开来,也根本奈何不了这样的钢铁堡垒,那船身钢板比航母都厚,別说是清军的战舰,就是把欧洲的战列舰开过来,上最大的三十二磅炮,也別想打穿那近十厘米厚的钢板,更何况它还是双层船壳,最多也就是和海盗一样跳帮,但实际上也很难,这种船身太高,基本上和这时候的城墙差不多。 “搁浅了,那好办啊,按照日子算,后天就是大潮,能涨上两丈,足够把它托起来。” 老乡贤多少有些激动的说道。 “但它吃水七丈。” 杨丰说。 老乡贤深吸一口。 “那也差不多,它搁浅那里水深五丈出头,虽说是二十多年前量的,但如今也差不了多少,往北一里就是这一带最深处,只要大潮时候浮起,被潮水推也能推进深水,咱们这就准备木筏,先把人运上去,待大潮一起,脱困之后,老爷就赶紧驾船。” 他说。 “呃,我说过要离开吗?” 杨丰说。 老乡贤瞬间就哭了。 “老爷,最多三日,那范都司就带兵回来了,纵然老爷神勇无敌,可那范都司手下近千兵马,更何况就算是老爷能打败他,那沂州还有总兵,那青州还有八旗兵,各路大军齐集,咱们这几千男女老幼,就全都死路一条。小的也是前朝世职军户將门,的確迫於无奈剃髮易服,心中还是想著能復旧衣冠,老爷让小的们割了这金钱鼠尾,小的们心中是愿意的。 可这安东卫真守不住,这天下都被他们占了,咱们这一个小城能挡几日? 若老爷真想带著小的们復汉家衣冠,咱们就赶紧离开此地,南下去投郑家,投张煌言。 建奴就是被他们打到南京嚇得,再加上沿海不愿顶著这金钱鼠尾的,也都乘船去投奔,才定下这个毒计,以此隔绝沿海。 老爷有这如山般巨舰,足以载我等南下,岂不强於在此等死。” 他跪在地上哀求。 然后其他人也都哭著跪下了。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你们害怕建奴,无非就是他们势大,觉著抵抗也是输,可总得试一下,万一咱们能打贏呢?再说真要打不贏,这船就在这里停著,想走隨时可以,你们也不用造什么木筏了,我那艘船就在那里,一船可以装几十人,咱们先把老幼都送到船上,青壮男女都留下。 女人也必须留下,你们既然都是军户,男女都一样,你们回安东卫城把其他几个城门都堵死,就留下个东门好撤退。 把城墙上需要修的地方修一修。 我的船上有武器,大炮,火药,炮弹这些全都有,正好给你们运来,咱们就算要走,也得让建奴知道咱们的厉害,这可是咱们的地盘,不能让他们就那么轻易的抢了,至少的让他们流点血才行。” 杨丰扶起他,一脸真诚的说道。 老乡贤可怜巴巴的看著他。 “老爷真有大炮?” 他说。 “当然有,而且还有很多,可以说无数大炮。” 杨丰说。 “那倒是可以一试,范都司手下都是绿营,建奴不准他们用大炮,最多也就是些三眼銃,连佛郎机都不准他们用,范都司手下能算炮的,还是从咱们这边库里弄出的洪武永乐年铜炮,碗口銃他都用,若是老爷真有大炮,那倒是能给他点教训。” 老乡贤说。 “有,肯定有!” 杨丰信誓旦旦的说。 这个其实也可以有。 他那船上近两万个货柜,里面什么都有,真正大炮的確没有,但厚壁钢管多的是。 船上也有车床之类机械,把尾部堵死钻孔当引火孔,那不就是大炮吗? 说想要什么口径的吧! 半米口径的要不要? 火药…… 他的確没有火药。 但他有化肥,有白糖,有各种易燃易爆炸的化工原料。 不就是把钢管里面的弹丸打出去,用不著非得上火药,那东西就是用高压气瓶也不是打不出去的,至於当炮弹子弹的,那个更不值一提,不就是钢珠嘛,再说也没必要非得用钢珠,当霰弹使用的,螺帽,钉子,甚至就是玻璃珠都一样可以用。作为现代工业文明產物最大限度聚集的巨型货柜船上,他有无数种选择可以让这个时代的清军,感受来自近四百年后工业文明的碾压。 既然他这样说,那老乡贤也只能认命了,再说他们其实也不想背井离乡,但凡不是没有选择,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他紧接著带来青壮男女返回安东卫城,而杨丰也在渔民带领下,找到他那艘全封闭式救生艇,然后把一批老人小孩赶上船,他驾驶救生艇迅速到达巨轮。 那恍如城墙般矗立的船舷,他下来时候的绳梯都还在。 他紧接著爬上船,上面当然空无一人,这上面本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至於说开船离开,这个其实是他骗那老乡贤的,这船根本开不了,他离开时候主机就坏了,而且船上其他人也全都诡异的消失了,卫星,无线电更是全没信號,所以他才离开。因为他记得当时的位置距离海岸也就不到两百海里,而且不远就是渔场,他驾驶救生艇完全可以到达,结果他就那么在海上漂了一个月,甚至连这艘船都找不到了。 这样看来其实当时就已经穿越到这个时空,至於为什么只有他和船穿越,而其他船员消失…… 他哪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早晨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失踪了。 他紧接著去放下吊鉤,指挥下面的老人小孩,把吊鉤掛上,然后把救生艇人一起吊上船。 那些老人和小孩惊恐的看著周围一切,这对他们来说无异於异世界了。 当然,杨丰也没空管他们,他们自己隨便玩去,至於说船上那些隨处可见的现代文字…… 隨他们便吧! 没必要解释。 反正他们再幻想也不至於幻想自己是近四百年后来的,不过更有可能这些人根本就不识字。 杨丰以最快速度跑到驾驶台,打开电脑系统开始查最外层货柜货单,这艘船只是主机故障,但电力系统一直正常运作,他很快找到了目標,然后拎著一把消防斧就跑出去,在那些还在不知所措的老人小孩惶恐目光中,走到一个货柜旁,直接一斧子劈开锁。里面是一根根带著塑料包裹的二十五毫米內径厚壁不锈钢管,他从里面拖出一根,然后去加工间拖出切割机插上电源,迅速將这根不锈钢管截成一米五一段。 拿过其中一段的他,跑回加工间,他原本是想找块钢锭车出螺纹然后在钢管內车丝拧进去,但很快意识到没必要这么麻烦,他直接把尾部挤扁然后弯折再挤扁就行。 接著就是钻孔。 然后他砸开另外两个货柜,从里面分別拖出一袋某种化肥和一袋白糖。 两种直接倒在甲板,大致上確定一下配比,这个其实需要精確配比,而且还有纯度之类限制,但杨丰这里不管那么多,能把霰弹打出去,百米內打死人就行了,然后他叫过一个老头替死鬼手工混合,好在没发生危险,再估算一下应该安全的装药量,铲了点倒进不锈钢管,前面用卫生纸塞进去捣实。 至於弹丸…… 他砸开一个货柜,从里面拖出一箱螺母,然后抓了一把全塞进去,再抓一把卫生纸塞进去捣一捣。 他把这个画风极其草率的武器放在甲板上,前面略微垫起,斜对著一个货柜门,用钢板弯了个弧形压住钢管,把钢板直接焊在甲板上,用油壶装汽油往引火孔滴了几滴,然后在甲板溜出一条线,溜到那货柜旁边,他趴在甲板上,拿打火机直接点燃汽油线,那汽油迅速向前燃烧,很快他那山寨版二十五毫米炮尾部就被火焰吞噬…… “嗵!” 驀然一声巨响。 那炮口火焰,硝烟和没烧透的装药一起喷射。 几乎同时杨丰就听见头顶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 他抬起头,惊愕的看著货柜上多出的十几个窟窿。 “完美,这样看好像装药有点多了。” 他说。 至於那些青壮会不会装药…… 这不重要,至少在杨丰看来,这东西搞成一次性预装都可以。 毕竟这东西管壁还是太薄,打不了几下就得过热,还不如搞成预装填打完就扔一边。 第四章 此间男子杀尽,女子掳尽 傍晚时候杨丰驾驶救生艇,后面还拖著一艘救生艇返回嵐山头,然后招呼正在翘首期盼的老乡贤,带人去后面救生艇上卸下一根根不锈钢管。 老乡贤都傻了。 这也是炮? 欺负我们不懂什么叫火门枪吗? “你別看它们简陋,但威力还是很强的。” 杨丰说著拎起一根钢管,顺手捡起脚下海浪衝来的方木,把钢管放上拿出黑胶布开始缠绕,很快就把这两样绑在一起,一支堪称巨型安倍切就这样完成,但时间紧就没必要搞什么先进的击发装置了,直接倒油点火…… 看著这一幕的老乡贤更加忧鬱了。 但就在他忧鬱的目光中,被杨丰按在沙滩上的巨型安倍切骤然喷出火焰,里面塞满的螺母瞬间覆盖了他赶来的驴车。 在驴车上碎木的飞射中,那头倒霉的驴子悲鸣著倒下,挨了整整六枚螺母的它只剩下垂死的抽搐。 “这倒是不输小弗朗机了,但比起红夷大炮还是差的远。” 一个中年带著一丝意外说道。 “但要是人手一桿小弗朗机呢?” 杨丰说。 中年人和老乡贤面面相覷。 “不管別的了,左右咱们得听杨老爷的,建奴禁海,咱们也没了活路,咱们都是洪武爷派来镇守海疆的,如今跟著杨老爷和建奴拼一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老乡贤横下一条心说道。 这个叫王昭的明朝贡生,其家族还是世袭指挥僉事,至於中年人则是世袭的千户姓胡,他们这时候身份还是军户,安东卫直到四阿哥时候才裁撤,只不过明朝那些世袭官职肯定都没了,另外税收改成完全按照民籍。但他们这些依然是地方的士绅,带著宗族在这里,而实际的地方主官就是卫经歷,这个在明朝后期也差不多,文贵武贱,虽然卫指挥使指挥同知僉事一大堆,但真正实权的就是文官的卫经歷。 这个职位是文官,明朝多数都是贡生出身。 当然,我大清也可以是包衣奴才们,尤其是顺治朝就连那些知县很大一部分也是包衣奴才们。 另外则是守备之类武官,至於都司是因为今年要推行禁海,才专门设立的安东营。 这个相当於驻防野战军,由一个都司统帅马步一千绿营,管辖安东卫,日照县和莒州。 但距离仅两百里的临沂,就有沂州镇总兵。 实际上清军在这一带真的重兵镇压,南边海州还有个海州营游击,四百里外徐州镇总兵,淮安镇总兵,台儿庄参將,甚至淮安和济寧还各有一个总督,青州还有驻防八旗,这么多军队镇压的唯一解释,那就是这一带刁民真不好搞。 其他那些青壮也默默拿过自己的不锈钢管,对他们来说割了金钱鼠尾已经没有退路,更何况禁海也断了他们生计,无论怎么算,也只剩下拼死一搏这一个选择了。杨丰拿来这东西虽然看著抽象,但实际上他们都明白,这就是一支支火门枪,而且威力堪比小佛郎机,他们好歹都是军户后代,不至於连这不懂,剩下就是各自想办法了。而杨丰也满意的拿出一箱箱黑胶带,教他们用这东西缠绕钢管绑在木头上,同时他也拿出一个个油壶,不过实际上是滴管,用这东西主要是为了確保能顺利点燃。 他的发射药过於粗製滥造,单纯以火绳真不一定能引燃。 这东西的確是应急时候军用的,但人家是拿高纯度的,精確配比,而且是当炸药用雷管起爆。 他这就是些纯度不高的化肥白糖大致比例混合一下。 当然,浇上汽油就不存在不好点燃的问题了。 分发完之后他装上两船老人和小孩,再次返回他的货柜船,然后连夜继续製造这种预装药钢管炮。 半夜他又送回一船。 他很快就已经发展到流水线加工了。 那些小孩负责用切割机切割钢管,这个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危险性虽然有但对於这个时代的小孩来说,没被狼拖走的都不叫危险。 然后送到加工间,他钻孔卷尾,再由小孩送去给老头。 后者被他安排在船头,那里空旷,不怕出事,混药预装填都是在那里进行。 尤其是混药这种危险性极大的工作,专门挑了一帮年纪最大的老太太在干。 杨丰都明说了,不按照他说的做,很可能会一帮都带走,不过老太太也不在乎这个。 安东卫在崇禎十五年被清军屠过一回,顺治七年被榆园军攻破过一回,期间还有崇禎十七年,顺治八年两回没打进城只是外面交战的,也就是说二十年,这些老太太们经歷一次屠城,一次被抗清的攻破洗劫,两次战火就在城外。至於平日的饿死更是普遍情况,二十年由原本商业繁荣,人口眾多的可以说鲁南最大商业港口,变成现在总共还剩下七百丁。 谈危险? 你经歷过屠城吗? 不过现在也没有七百丁了,毕竟还跑了几家主要士绅。 杨丰之前对人口估算的过於乐观,实际上目前全部男女老幼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三千人,其中成年男丁六百。 六百…… 真不能说王昭是胆小啊。 到第二天清晨,杨丰再次送回一船,到中午第四船,然后就没必要继续加工新的了。 他已经让安东卫城的一千一百名守卫者,拥有了三百支巨型安倍切,而这东西一个人肯定用不了,实际上它是炮而不是枪,那些青壮甚至需要三个人才能按照他的標准使用。另外城內其实也还有些武器,不仅是冷兵器,就连永乐年间的铜炮,洪武年间的碗口銃也都有,火药也有几百斤,就是质量太差,凑合用,总之到下午时候,这里的防御已经最大限度完善。 古老的城墙上,一个个用黑胶带捆绑在各式各样木头上的不锈钢管,摆在城墙上,那些饿的状如骷髏,衣衫襤褸的男女站在两旁,中间还有几个古老的碗口銃,画风凌乱的和不锈钢管並列著。 两百个还能用冷兵器的青壮,则拿著大刀长矛,甚至还有鱼叉,乃至於粪叉子。 啊,还有五张弓呢。 而他们注视的城外,第一批敌人已经出现了。 “刘千总,那就是妖人。” 一个昨天逃出去的本地秀才,就像给鬼子带路的汉奸般,指著城墙上的杨丰喊道。 说著还很骄傲的一甩头。 光禿禿的脑袋上那根细如枯草的鼠尾巴,仿佛唱戏的小丑般一甩。 他旁边是一个骑马的军官,后面是百余骑兵,身上穿著布面甲,顶著同样的鼠尾巴或头盔,骑著蒙古马带著弓箭长矛。 “小的们,杀进城,此间男子杀尽,女子掳尽!” 刘千总手中刀一指,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吼道。 “男子杀尽,女子掳尽!” 骑兵们同样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吼道。 那秀才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毕竟城里还有很多他的姻亲宗族,但也就是一闪即逝,紧接著他就很雀跃的为大军助威了。 那些骑兵根本就没多想,他们本来就是今年调来驻防的,当然很清楚城內的情况,虽然据说是有妖人,但这时候的清军谁还没屠过城,他们屠城时候杀的人多了,就算真有妖人又如何,那妖人手上几条人命?屠过几座城?没杀个几百老弱妇孺,屠过两位数的城,就不要在我大清王师面前自取其辱,还妖人,吃过人吗?知道人心的滋味吗?知道什么年纪的最好吃吗?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的催马向前,至於目標则是城墙上一个年久失修坍塌的巨大豁口。 总共七百丁的城市,维修个毛的城墙啊。 一百骑兵在刘千总带领下,带著烧杀抢掠的渴望,迅速衝到早就淤塞的护城河。 因为多少还是有点淤泥,速度难免减慢,他们毫无防备的向前,甚至连弓箭都懒得用。 倒是城墙上那五个弓箭手,正在向他们射箭,但因为水平所限,颤巍巍射出十几箭,只有一支命中,但因为力量不足弓没拉开,射出的箭在那骑兵的布面甲上弹开,引的骑兵们全都笑起来。 “刁民,就这点本事还敢造反?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吧,今晚老爷我要玩死她。” 刘千总笑著朝胡千户喊道。 胡千户也笑了。 刘千总愣了一下,下一刻胡千户前面的女墙射孔,突然伸出一个银光闪烁的东西。 “有埋伏!” 他毫不犹豫的吼道。 那东西前方火焰骤然喷射。 十几个螺帽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带著破空的呼啸,瞬间撞上刘千总和他战马。 钢製螺帽可不是铅制弹丸,前膛枪时代为了追求穿甲,尤其是欧洲对付胸甲骑兵的胸甲,都是用昂贵的钢弹,而他们用的钢弹还不如这些螺帽,这可是真正现代钢。一个个打在刘千总身上的螺帽,轻鬆穿透他的布面甲,打进他的身体打碎他的骨头,搅烂他的內臟,他在八枚螺帽的撞击中,带著凝固的惊愕猛然向后倒下。 而他最后的视野中,是女墙下面的伸出的一个个钢管,每一个钢管都在喷射火焰…… 第五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城墙豁口两侧各二十支巨型安倍切,在极短时间內完成齐射。 虽然它们是各自瞄准一名骑兵,但每一支喷出的都是十几个螺帽,七百多螺帽交叉著划破空气,撞击护城河里面的骑兵和战马,几乎瞬间第一批进入护城河的四十多名骑兵,就和他们的千总一起连人带马倒下…… 基本上都是身中数弹。 这些螺帽都是19的,一个重二十四克,哪怕打中一枚也是重伤,更何况多的都能挨十几枚。 后面的骑兵都傻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看著护城河里死尸堆积,受伤的战马在悲鸣,被打断肢体的骑兵在惨叫。 “撤!” 一个军官毫不犹豫的吼道。 然后他不顾一切的掉头,紧接著向后狂奔。 其他骑兵全都一样掉头狂奔。 而那个秀才傻眼了,他眼看著骑兵们向著他狂奔而来,还伸著手试图让王师带著他。 “李把总,快拉我一把。” 他还喊著。 那军官径直把他撞倒,而被撞吐血的他,还没等爬起,就被后面骑兵践踏而过。 当然,城墙上的巨型安倍切,已经再次喷出火焰。 螺帽带著破空的呼啸,瞬间打在逃跑的骑兵中,甚至打在抽搐的秀才身上。 一个个骑兵坠落马下。 “一百米还依然能穿甲,这样看螺帽还是装少了,应该装三十个。” 举著望远镜的杨丰,满意的看著地上惨叫的骑兵。 后者的布面甲依然被螺帽击穿,说到底钢製螺帽的穿甲能力,远超铅制的弹丸。 “谁会骑马,跟我杀出去,別让一个建奴逃了。” 杨丰紧接著喊道。 说著他就要往外跳,但却被王昭拉住。 “老爷,让他们回去,范都司为人谨慎,若知晓咱们有火器,必然不敢贸然前来进攻,要向沂州总兵求援,如此一来二去,至少还得三五日,老爷既然一昼夜就造出如此多神枪,这三五日足以造出上千杆,以此物之威力,一两千建奴无需担忧,若建奴以上万大军,则最少半个月才能集齐。” 王昭说道。 “你不想赶紧跑了?” 杨丰说。 “呃,若能守住桑梓,谁愿意背井离乡。” 王昭苦笑著说。 “但咱们这人实在太少了吧?” 杨丰说。 六百壮丁还是有点抽象了。 “人有的是,建奴禁海,沿海渔民皆失生计,尤其是海岛之民,更是被其强行迁移陆上,房屋烧了,船烧了,不肯走就屠,恨不能反了多的是,老爷那快船自巨舰至岸不过一刻钟,以此算来,到墟沟营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墟沟营亦军户,多与这边世代联姻者,今夜老爷送小的到那边,小的再去联络一批。更何况自此北上,沿海受此暴政所害者何止数十万,石臼所亦安东卫军户,再向北灵山卫,鰲山卫,成山卫,老爷有那巨舰,何处不可去?如此这沿海各卫皆反,復汉家衣冠,看那建奴如何应付?” 王老头多少有点兴奋的说。 他还不知道杨丰的货柜船根本开不了。 “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那船轻易不能动,你就没发现,它根本没有帆吗? 你就不好奇它是怎么开的?” 杨丰说。 “小的倒是看老爷那快船后面有个东西转,想来是如车船般,以机械来驱动,但车船是以人力带著机械,老爷是如何带动那转的?至於那巨舰,想来也是如这快船一般。” 胡千户凑到一旁说。 “很简单,它们都是烧油的,而且烧很多油,快船实际上是上面带著逃难的救生艇,倒是烧不了多少油,但那巨轮开动起来,一个时辰就能烧几千斤,而且它烧的不是炒菜的油,而是石油。据我所知目前就延安府能出,而且一年出的石油未必能够它烧一天,甚至它就是启动一下,一次烧掉的油就得上千斤,那里面虽然还有些,但也是越烧越少。 而且我这救生艇烧的油和它烧的还不一样,这种小的需要精炼,船上虽说带著一些,但也不多。 还有,我造这些武器,都需要用机器,那机器用的是电,而电也是烧油才能获得。 那么你们还想让它开动起来到处跑吗?” 杨丰说。 王昭两人毫不犹豫的摇头。 当然,这个问题並非不能解决,从延安开採石油的確不可能,但去东南亚开採石油却没问题。 而且货柜船烧的是重油,实际上东南亚的原油直接用就行,至於发电机的柴油,这个是可以自己炼油的,一个土炼油釜还是没什么难度,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至少目前先解决建奴的问题吧。这个基地肯定要控制,而且这时候张煌言还在浙东,应该是在寧海一带,郑成功正在围攻热兰遮城,永历应该也没死,不过应该已经被送给吴三桂了,李定国还在缅北,李来亨等人也在川东,这样完全可以搞起来。 “不过还是先召集人手吧,暂时別管这里了,赶紧去嵐山头,我送你去墟沟营。” 他说。 王昭点了点头。 这里的確暂时没什么危险了。 而且外面那些清军的鎧甲武器战马都可以用来给青壮……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只要给杨丰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就是把废货柜拆了当鎧甲,都比清军这些布面甲强得多。 那可是真的钢板,而且厚度也都是两毫米以上的,虽然是民用软钢,但都是冷轧钢板,而且这个时代的铁匠,基本上也都能做简单的表面渗碳。说到底对於巨型货柜船这种现代工业文明的聚合体,那上面隨便一样东西,对这个时代来说都是大有用处,就连他拆下的钢管包装膜,都已经被那些老太太作成衣服套身上了…… 她们都衣不蔽体啊! 而且这是深秋,准確说都是初冬了。 那破麻袋片外面裹一层塑料布,保暖性能立刻暴涨。 当然,杨丰其实还有几百个货柜的衣服,只不过在底层,没有起重机的情况下他想把这些弄出来,得跟挖矿一样往下挖。 这也是一个麻烦。 他的確有近两万个货柜,但实际上容易拿出的只有最外层。 但这东西都是堆积的,最底层那些甚至在底舱,想拿出来只能挖矿,也就是穿过那些货柜形成的矿山,而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决定了,他单纯以人力,几乎不可能装卸这些货柜,空箱都几吨重,加上货物,基本上都是十吨起步,甚至大多数都得二十吨左右的,总不能把它们撬进海里吧。 就在同时那些青壮衝出城,迅速结果了那些伤兵,搜刮他们的装备,把那些战马无论死活都弄进城。 至於那些清军死尸隨便倒点汽油烧了就行。 隨后杨丰和王昭赶往嵐山头,登上他的救生艇,直奔墟沟营,或者也可以说连云港。 也就是十几海里而已,哪怕不用最高航速,两个多小时也到了,到达时候正好天黑,这里其实也有清军,只不过驻海州,而杨丰靠岸的不是墟沟营,而是海上的鶯游山,也就是连岛。这里甚至还有不少居民,崇禎十五年清军攻入山东期间,这里还是山东难民避难的,岛上居民也已经接到迁移的命令,正处於绝望当中…… 我大清的迁界不是现代移民安置,根本就没有安置,就是以军队驱赶让你离开家园,把房子烧了,船烧了,不走的砍死,至於你离开以后谁管,这个与军队无关。清军只负责赶走,甚至期间还会藉机会烧杀抢掠,理论上地方官会负责安置,实际上也就是指定片荒地自己开荒,至於在这期间饿死,冻死,那就只能是怨你倒霉,算你为大清江山稳固做了最底下的尸骨。甚至不仅仅是迁移人口,就连河流都柵断,堤坝毁掉,闸门堵死,人为製造沿海大面积沼泽区,电视剧里大明官员毁堤淹田,但现实里我大清是真这么干的。 最狠的是连盐场都毁掉。 以至於福建这种沿海地区居然因为缺盐,老百姓还得淡食。 面对王昭的鼓动,本来就和安东卫世代联姻的本地军户,最终几个主要家族决定跟著去看看。 紧接著杨丰又把他们拉回安东卫,在看了海上的巨型货柜船,甚至登船参观了灯光下对他们来说恍如天宫的景象后,这些人很乾脆的拜倒在杨丰脚下。 这已经不是船,而是神跡,这是真正的海上仙山,他们甚至怀疑传说中的仙山是不是真就是这东西。 然后一个已经在路上学会驾驶救生艇的,驾驶一艘救生艇返回,他们因为需要向岸上迁移,船都还没被烧毁,反正他们就算按照海州的官员命令,迁移到內陆去,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而且也不准打渔,真的就只能卖儿卖女。他们过去和安东卫一样,本身就是以渔业和商业为主,明朝时候极其繁荣,现在一禁海什么都没了,也就是还有点地能勉强活下去,现在连地都要他们拋弃,就这还能继续忍? 忍个屁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六章 大圣,是大圣 接下来的两天里杨丰別的什么都不管了,就是不停的製造一根根预装药钢管炮。 就连往岸上运输都是別人。 救生艇驾驶又不是什么高端技术,至少对於这些过去的海商和渔民来说就是个一点就通的东西。 实际上他还有几个救生筏。 救生艇拖著几个救生筏,载著钢管炮驶往岸上,然后把老人和小孩运回货柜船,而王昭带著那些青壮,迅速为这些钢管炮配上可用的炮架,无非就是弄些木头而已,他们甚至很快就已经发展到为钢管炮配备真正意义上的机动式炮架了…… 独轮车加上用木头框架固定在上面的多根炮管。 多管火枪对於明朝军户们来说,又不是什么灵机乍现的创举,明军里面本来就有大量这种武器。 甚至还有炮盾呢。 而后坐力太大以至於单人难以使用的问题也轻鬆解决。 不就是给它装个可以插在地上的支架嘛,別说斑鳩銃这种高端的,当年大追风枪大家也不是没用过。 而点火问题也同样解决。 城里还有几百斤火药,在引火孔直接预先倒进火药,用火药来引燃发射药就可以。 其实那发射药也不是不能用火绳点燃的。 这些军户甚至给它配上真正的点火装置,也就是类似蛇杆的,让火门枪一下子晋级火绳枪。 在试验过之后,里面装的螺帽数量也增加。 这都是五毫米壁厚的现代不锈钢管,话说二战时候的迫击炮,壁厚也就是一厘米左右,但二战时候迫击炮的炮管钢可比不上这个,十几个螺帽未免太对不起它的质量,都翻倍到三十多个,而且用卫生纸密封过於浪费,毕竟卫生纸用处更大,直接用黄泥密封就行,反正一次性的,用完之后还得水洗然后晾乾才能再次装填。 所以人不逼是不行,面对很可能马上到来的屠城,这场军户们无论男女全都精神起来。 而第三天时候,从鶯游山转移过来的第一批军户就到达,他们直接进入安东卫城加入守城。 当天下午又一小队骑兵出现,这个已经不是安东营,而是海州营游击手下的侦骑。 这也就意味著范都司已经求援。 至於范都司的安东营其实也到达,只不过就像王昭所说,他是一个谨慎的人…… 或者说胆小。 所以驻扎在西边的汾水。 “这就是他们的大炮?” 清晨的阳光下,杨丰鄙视的看著城外。 得到了海州营的骑兵增援,另外还得到了十字路巡检司增援,尤其是从日照县城运来大炮以后,范都司终於勇敢的开始了他的进攻。 但这大炮…… “这他玛都得洪武年了吧?” 杨丰看著总共八门所谓的大炮。 虽然说洪武年有点夸张了,但范都司拖来的,的確依然都是那种短粗的老式火炮。 “老爷,建奴不准绿旗军用大炮,就是佛郎机都不行,大炮都只能是八旗军使用。 他想弄红夷大炮,那就是沂州总兵也没办法。” 旁边墟沟营来的胡百户笑著说。 他和这边胡千户是同宗,祖上都是明初將领胡海,不是胡大海,而是东川侯胡海,长子在云南阵亡,二儿子死於蓝玉案,三儿子駙马,四儿子淮安卫指挥僉事,五儿子安东卫指挥僉事,六儿子寧海卫指挥使。然后近三百年世代繁衍,全都是庞大的家族,他们也都是地方上的士绅,但问题是士绅也不行,士绅靠著土地,商业甚至当渔霸。 现在全没了。 建奴一样也没给他们留下。 “绿旗军,这个称呼倒是標准。” 杨丰笑了。 的確,这时候绿旗军才是普遍称呼,绿营这个专用名称是逐渐形成,最初就是绿旗军。 “去,把我的鎧甲和兵器拿来!” 他紧接著转身说道。 外面的绿旗军很快完成架设並开炮轰击。 八门也不知道哪年造的古老火炮喷出火焰,一枚枚速度慢到肉眼可见的炮弹就像扔出的铅球,带著破空的呼啸砸向城墙…… 当然不是为砸塌,这城墙用不著砸塌,那豁口依然还在呢。 这些大炮的真正目標是豁口两侧守军,但因为毫无精度可言,炮弹就一枚落在城墙上,没有打中守军,倒是崩起的碎石打伤两个,好在范都司也知道这炮就是用来给手下壮胆的,在连续轰击了十几轮后,看手下士气还行,他也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那些对烧杀抢掠充满渴望的绿旗军士兵,推著充当掩体的盾车结阵向前。 而他们的三眼銃,鸟銃,弓箭,在一辆辆盾车的掩护下,一起从两翼向城墙上射击,以此压制城墙上。 后面大炮向前移动,然后换上霰弹继续轰击城墙上。 然后就是突击的骑兵了,刚刚从海州赶来的骑兵们,在马背上嚎叫著,一手韁绳一手长矛,就像上次的刘千户一样,迅速衝进了护城河,然后他们对面的城墙上,一根根钢管伸出,还没等他们清醒,又是狂风暴雨般呼啸而至的螺帽,瞬间骑兵就死尸堆积了。 后续骑兵嚇得赶紧掉头逃跑。 范都司皱著眉头,这混蛋明显是拿这些海州营骑兵试探火力的,现在已经知道了守军武器威力的他,隨即向后一招手。后面一个个身上多重重甲的士兵,一手长刀一手盾,移动著臃肿的身体向前,很快就走出盾车,为首的大吼一声,紧接著冲向护城河,后面总共三十多重甲兵跟著向前。 就在同时他们后面火力全开,压制城墙上的火力,同时那些普通士兵衝出盾车跟在重甲兵后面,或者说堵住重甲兵的退路。 范都司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虽然用骑兵冲脑抽了点,但既然骑兵不是他手下,那也就很正常了。 然而城墙上並没有开火。 那些重甲兵带著惊喜衝过了护城河,紧接著衝进了缺口…… “绿旗军,你们为什么不叫绿帽军?” 拄著金箍棒的杨丰,身上穿著游戏里的鎧甲,背衬著金色阳光,站在略微高起的缺口正中。 头顶两根长长的凤翅翎在硝烟中摇曳。 这是他在最顶层一个货柜里找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玩游戏上癮的有钱佬居然定做了这样一套鎧甲,而且不是cos服,就是真正的鎧甲,只不过为了减轻重量大部分是用鈦合金,至於那些兽头之类装饰,倒是用塑料,但也是高级的硬塑料。 金箍棒当然不是,货柜里配套的只是一根普通重量的棒子,所以杨丰又用钢管自己做了个。 此刻的他,在瀰漫的硝烟中,顶著头上霸气的头冠,儼然战神般看著衝上缺口的清军。 后者都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大,大圣。” 为首那个哆哆嗦嗦地说。 “叫大圣也没用,大圣就是来降妖伏魔,而你们就是妖,清妖。” 杨丰说。 “快上,別管他装神弄鬼,真有大圣降妖伏魔,咱们屠城时候怎么没见?你连婴儿都吃过几十个,还怕什么鬼神?有鬼神的话咱们早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赶紧杀了他领赏!” 后面一个清军亢奋的吼道。 所以这时候的清军应该无神论的比例挺高,毕竟他们杀人太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无辜百姓,甚至婴儿都不放过,如果真有鬼神,那不可能都还活的逍遥自在。都已经杀到嗜血的他们,的確也不是个大圣能嚇到,为首那个也只是犹豫了一下而已,但紧接著就被屠城的快乐衝垮了理智,他拋开预备阻挡霰弹的盾牌,双手持长刀,大吼著冲向杨丰。 后面三十多名重甲兵蜂拥向前,在后面更多清军涌入护城河,在把他们向前挤压。 “杀了这妖人向皇上领赏!” 为首的清军吼叫著。 紧接著他手中长刀斜劈杨丰。 但下一刻他面前一道金光,他本能仰头,然后脸上重击传来,他的眼前血肉飞溅。 他的脖子被巨大的力量推著狠狠扭向后,他最后的视野,是自己身后的手下。 那些清军惊恐的看著自己首领的脸瞬间就没了,不锈钢管的金箍棒前端在他脸上划过,在击碎他骨头的同时,撕碎了他下半张脸的血肉,然后推著他的脑袋完成向后扭转,那具形象诡异的死尸隨即倒下。 所有清军一片寂静。 “快跑啊,是真大圣!” 那个坑死他的队友毫不犹豫的掉头逃跑。 但下一刻金箍棒就凌空砸落,他的脑袋在重击中如西瓜炸开。 还没等他的死尸倒下,金箍棒带著他血肉横扫,拥挤在缺口的清军血肉飞溅。 被嚇坏的他们甚至都忘了抵挡,全都在拼命推搡甚至践踏著溃逃。 杨丰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道金光,在人群中狂砸,这东西本身重量加上他那恐怖的力量,让清军的重甲毫无意义,更何况他多数都是砸脑袋,转眼间他面前死尸堆积,甚至阻挡了他向前。他很乾脆地挑起死尸,砸向前面溃逃的清军,后者隨即被死尸砸倒,踏著死尸的杨丰纵身跃起,如同真正的大圣下凡般,抡著金箍棒砸落清军中。 而就在同时,城墙上数百支钢管炮喷出了火焰…… 第七章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 因为那些重甲兵掉头逃跑,所以被堵在护城河里,甚至因为后面也在奋勇向前,所以最大限度挤压的绿旗军,惊恐地看著城墙上喷射的火焰。 然后是超过两万颗螺帽的呼啸而至。 这些绿旗军当然没有多层重甲,他们能有身布面甲就不错了。 甚至增援来的十字路巡检司,涛雒巡检司那些捕盗兵们,就连身布面甲都没有。 狂风暴雨般的螺帽真正横扫千军。 近四百清军都拥挤在护城河,等著跟隨重甲兵衝进城烧杀抢掠,在螺帽的打击中恍如割草,整个就仿佛被推倒般,一下子塌陷下去,而且螺帽是从斜上方打在他们中间的,所以很大一部分都是脑袋中弹,而几乎所有的都是上半身,毕竟他们都是拥挤著,可以说就在瞬间,尸体填满了本来就淤塞的护城河。 还没等后面的范都司从震撼中清醒,然后就看见那些重甲兵,也在血肉飞溅中被金箍棒砸穿。 在瀰漫的硝烟中,一个头顶凤翅翎,身穿金甲的神灵,背衬朝阳,腾空而起…… “撤!” 范都司不顾一切的尖叫著。 那神灵已经落在护城河的尸山血海中。 逃过一劫的清军,和他们的指挥官一样,全都不顾一切的转身逃跑。 但城墙上那些青壮们,已经以最快速度踢开打完的钢管炮,然后把备用的架到了城墙上。 这东西前端有木块卡住女墙外缘,后面有木头支架卡住城墙顶的凹槽,而那些青壮用身体压住支架,双手同时握下蛇杆,前端火绳杵进点火孔,里面的火药瞬间被点燃,紧接著火药的高温点燃发射药。炮口火焰和螺帽的喷射中,巨大的后坐力后推,但被前端木块和后面支架同时拉住,只有趴在支架上的青壮在身体的猛然晃动中被硝烟吞噬。 而他们发射的螺帽却带著特有的呼啸,恍如千万厉鬼的哭嚎中,瞬间打在溃逃的清军后背。 然后打进他们的身体。 溃逃的清军依然如割草般倒下。 当然,范都司没空管这些,事实上他正在几个亲兵保护下,一边砍著阻挡在前的部下,一边亡命狂奔。 但他后面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速度更快。 抡著金箍棒的身影,转眼就到了他身后,范都司还在拼命鞭打他的战马,但下一刻伴隨怪异的呼啸,那金箍棒横抽而至,他本能的趴在马鞍,但金箍棒却抽在他的马腿,战马的双腿齐断中悲鸣著倒下,范都司在倒下瞬间凭藉精湛的骑术爬起,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 “大圣饶命!” 他喊道。 “不饶!” 然后是很乾脆回答。 紧接著金箍棒落在他脑袋上。 杨丰站在范都司的死尸旁,转身看著后面溃败中的清军。 后者溃逃还是很快的,丟弃了所有装备,甚至连布面甲都脱了,头盔都扔了的清军,如同被衝散的羊群般,在他面前分向两旁,在狂奔中远离。 杨丰也懒得追他们。 这些傢伙逃走,更方便传颂他的威名。 而附近那些地方官,在被他们那些肯定描述的离奇荒诞的鬼故事嚇住后,也就不会来打扰他了。 而他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经营的时间。 他扛著金箍棒,踏著遍地的清军死尸,在城內衝出的青壮们膜拜中如真正的神灵般走向缺口…… “做一面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旗。” 他转头对王昭说。 “老爷,这样搞得太大了吧?” 王昭小心翼翼的说。 “越大越没人在意。” 杨丰说。 王昭想了想,的確,越大越没人在意。 他要说大明山东总兵,说不定建奴还得赶紧过来,但他都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了,这一看就是个脑抽的山大王。 就这样当天下午,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旗,就在安东卫城墙上立起,而且杨丰还跑到货柜上用印表机列印了一堆同样抬头的空白a4纸,用这东西开始给手下封官。都已经是大都督,大元帅了,当然要建立幕府,手下都要有官职,这本身就是一种给手下的保证,那些拿著a4纸,看著上面自己官职的军户们,精神状態都不一样了,过去是草台班子,现在这就是正规军了。 这就像他们老祖宗,跟著朱元璋时候,看著皇帝陛下赐给他们的圣旨。 然后就像杨大都督猜测的,范都司兵败身死后,那些溃逃的清军,当然竭尽所能描述他的恐怖,什么身高十丈,腾云驾雾,手中使金箍棒,驱使妖兵数万,妖兵皆手持红夷大炮,一炮糜烂数十里,总之全是玄幻系,把他和安东卫这点青壮描述的儼然帝皇带著星界军。虽然那些地方官肯定不信,但范都司兵败身死,而且这些残兵败將都嚇成这样,那也就证明这伙反贼很厉害,他们还是不要胡思乱想,老老实实上奏,让刚刚继位的麻哥去解决吧。 现在虽然是顺治十八年,但其实麻哥已经继位,按照惯例明年才能正式改年號。 也就是康熙元年。 而最近的沂州总兵也被唬住,他得到的信息相对真实些,毕竟那些溃兵说杨丰身高十丈,是真有可能被他拉出去砍了,但后者也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对手火器数量多的离谱,人手红夷大炮是假的,但数以千计的小弗朗机是真。 那他就真得冷静一下了。 说到底他虽然是总兵,但实际上能调动的兵力也就是几千而已。 范都司以近一千五百兵力进攻,结果死了超过三分之一,那他就算带兵再进攻也很难保证打贏。 当然,关键是,他也没有红夷大炮,他能调集的火器和范都司没什么区別。 绿营就不能有重炮,別说红夷大炮,就是佛郎机都不行,绿营只能使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炮,甚至於三眼銃,实际上我大清是要求绿营以弓箭为主的,尤其是麻哥时候管的格外严,以张勇这种级別的大將想自己出钱造子母炮也就是佛郎机,都遭到麻哥严令训斥。 而到四阿哥时候绿营更是全面普及几十斤的小炮。 红夷大炮? 那个只能八旗使用。 而且就连铸造,都是在京城,在皇城的铸造作坊。 既然这样沂州总兵也只是带兵到达十字路巡检司,然后上奏请求红夷大炮,但在大炮到达前,他也没兴趣冒险,说到底他就算迁延不进,最多也就是撤职,可真打过去,那就有可能惨败了。当然,做做样子还是必须,所以不但他率领五千清军到达十字路,就连海州营游击,也率领一千清军到达赣榆,同时把安东卫溃逃的士兵收拢后,驻军在涛雒巡检司。 这样理论上也可以说他包围了安东卫,但攻城肯定要红夷大炮,所以还要等青州的驻防八旗,或者济寧和淮安的两个总督给他提供大炮。 当然,杨丰就没空管他,在阵斩了范都司之后,他趁著大胜之威,迅速搜刮沿海那些被禁海逼得走投无路的军户。 墟沟营的大部分都被接到安东卫,北边石臼所的军户,甚至还向北,把灵山岛上的也接来。 安东卫人口迅速增加。 仅仅十天时间,他就已经有一支三千人的大军。 不过主要不是靠著他的军威,而是他给吃的,给穿的,他的货柜船上有袋装大米,桶装油,各种小零食,反正不吃也都要过期。有布料,甚至各种保暖衣,羽绒服,这可是初冬,而且沿海都很穷,衣不蔽体,就是披个破麻袋片,给个羽绒服能跪下喊再生父母。所以古代沿海渔民不是说海里没有鱼,他们甚至连渔网都搞不起,拿什么捕鱼?但杨丰是货柜里也有网,虽然大型拖网他们的確还用不了,但小型的渔网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鱼获十倍的暴涨。 跟著他至少这个冬天可以衣食无忧了。 一边是我大清逼著他们拋弃家园,到岸上忍飢挨饿,一边是杨丰发吃的发衣服。 那当然跟他了。 而杨丰的恐怖武力,也保证了不会有人生出別的想法。 所以仅仅十天后,这座小城就已经隱约有了当年的繁荣,甚至已经开始和別的地方贸易了。 走私唄。 当年这里的海商本来也跟走私一样。 我大清的確是禁海,但问题是杨丰这里有船,我大清是片帆不得下海,连木筏都不准造,但管不了杨丰派出去的船靠岸啊! 尤其是北边涛雒巡检司那些残兵败將,早就被杨丰嚇破胆,而且走私还有钱可赚,为什么不干? 甚至他们都开始给杨丰通风报信了。 而且隨著他的影响扩大,就连日照县,赣榆县的士绅,也都开始悄悄和他接触,毕竟他们也不是喜欢在我大清的统治下,要知道我大清都已经把崇禎的辽餉定为了正税,玛的,居然自己收前朝用於围剿自己的附加税,这还要不要脸了,当然,我大清其实一直把辽餉收到灭亡的。 第八章 安抚机魂,机魂大悦 风浪中的货柜船上。 胡千户等人恍如膜拜神灵般,跪伏在轮机舱的甲板上。 而在他们前方的杨丰儼然安抚机魂的大祭司般,站在那里面对著金灿灿的工业文明法器轰鸣…… 他们面前的主机启动了。 这台巨大的柴油机,在经过了杨丰持续多日的努力后,奇蹟般修好了。 现在已经完成启动,它的轰鸣在轮机舱迴荡,它的震动恍如跃动的心臟,整个巨轮在这一刻,儼然甦醒的巨兽…… 它已经被大潮托起了。 半个月前的第一次脱困失败,但这些日子在减少了一点重量后,趁著这次明显被哪里地震推动的大潮,它终於脱困,而且被潮水迅速推入附近的深水区,这也是杨丰需要让主机启动起来的原因。毕竟附近不可能有码头,而锚泊很难说能撑住接下来要长期面对的各种海况,现在是冬天还好说,等到了夏天,这一带可是颱风频繁光顾的。 甚至有可能成为登陆地点。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歷史上也的確不是没有过。 所以他必须让这艘巨轮儘量进入更深的海水,避免锚泊期间出现问题,毕竟这附近深度不够,隨时有可能再次搁浅。 至於说担心的油料问题,那个暂时也没多大压力,油舱里本来还有五千多立方的重油。 倒是轻油不多了,尤其是发电的柴油,毕竟他这段时间用电量很大,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法解决。 实在不行只能考虑改造一下,看看能不能自己做个燃煤锅炉,然后自製蒸汽机带动,这技术上倒没什么,好歹杨丰也是有一定技术的,而且这些货柜里可用零件也不少,不用从头到尾攀科技树。但其实也有別的办法,比如跟郑成功取得联繫,让后者给他从东南亚弄石油,然后他自己炼油,实际上真迫不得已也可以自己开船南下。但那样有点得不偿失,毕竟这个时代东南亚所谓的採油就是从油苗处刮,这种採油方式弄的那点原油,都不一定有他路上烧的重油多。 总之只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大都督,建奴水师来了。” 一名里面穿劳保迷彩,外面裹著皮草,甚至腰上繫著名牌腰带,脚上穿著某品牌运动鞋,头上还带著牛仔帽的士兵,突然衝进了轮机舱…… 这种堪称凌乱的画风,是目前杨丰手下总共一万两千多男女老幼的標配。 毕竟杨丰是有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而且因为目前只有最外层货柜能开,他能找到的也有限,不可能给他们统一制式,只能隨便自己挑,所以最终就成这个模样了。这些男的还好点,至少男装款式顏色相对少些,那些女人小孩就真的各式各样,而且这些服装很多都是大牌代工货,所以一个个穿著名牌女装招摇过市也很正常。 还有穿cos服的。 当然,严格来说大都督也穿cos服。 “我不是给你对讲机了吗?” 杨丰喝道。 这是最顶上的观察员。 “呃,小的忘了用。” 后者羞愧的看著自己胸前掛著的对讲机。 “慌什么,只要咱们的巨轮启动,別说建奴的水师,就是这时候全世界的战舰过来,都用不著害怕。” 杨丰说。 这也是他必须启动货柜船的原因之一。 跟他贸易的涛雒巡检司军官告诉他,朝廷的一支水师从登州南下,参与对他的围剿。 不仅仅是如此,事实上清军正在大举云集,准备一举碾死他。 而且还是正牌建奴,以靖东將军济席哈为首,率领包括八旗满洲,蒙古在內的一万大军,另外还有山东总督祖泽溥,山东提督杨捷所部一万五千绿营,但这支大军其实不是为他而来,人家真正的任务是围剿於七。这时候除了杨丰,山东还有一支造反的,也就是占据嵖岈山区的於七,据说戚继光外孙,他在今年春天就已经反了,然后在嵖岈山区建立基地。最终在完成顺治死亡后朝廷的一系列事情后,建奴朝廷在杨丰到达安东卫的同一天,调集了这支军队围剿他。 然后杨丰就冒出来了。 在他阵斩了范都司之后,济席哈决定搂草打兔子,顺手先把他解决。 毕竟於七那里山高林密,真打起来恐怕不是一两个月能解决,而杨丰这里不一样,无非就一座小城,只要红夷大炮过来就能碾死。最终到达德州的济席哈没有前往胶东,而是直接沿运河南下,趁著运河这一段还没封冻,水运红夷大炮到达台儿庄。 他已经到了。 也就是说目前据说的一万八旗主力,正拖著红夷大炮从台儿庄北上,正常情况下最多十天到达。 “走,咱们去瞧瞧,也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工业文明。” 大祭司转身傲然说道。 他带著手下,昂然走出轮机舱,到了指挥台,然后看著远处的海面,那里数十艘帆船已经出现。 “大都督,小的是不是出去准备迎敌?” 胡千户,当然,现在他已经是胡总兵了,大都督府水师总兵,掌管包括两艘救生艇及数十艘大小船只…… 啊,还有几个救生筏。 “迎敌? 你们觉著这些破烂需要迎敌吗? 所有人各就各位,按照我说的做,咱们要开船了。” 杨丰笑了。 那些他早就挑选好,甚至进行了简单培训的手下,赶紧依照他之前的布置走到各自的岗位。 他们不需要知道自己面前的那些设备是什么用处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操作是什么意思,但杨丰已经告诉了他们,当他说到某个名字后,对应的那个人只需要按照他之前教的做某个动作,而且都提前训练过,说到底这种巨轮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完成操作,甚至轮机舱里也有人。 站在船长位置上的杨丰,迅速开始发出一个个命令,而对应的人机械的完成各自的,甚至一个人只做一个动作,完成之后退开,第二个人上前接替,並等待完成属於他的那个命令。这也是杨丰的无奈之举,毕竟他不可能让这些手下理解那些操作流程,但一个人做一个步骤,可以最大限度减小错误的概率,只要完成最初的启动,这艘巨轮真正驶入深水,那不用人都可以。而这个启航程序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每个人该做什么,都被他分解成固定程序,再说这种起航本身就是一种固定程序,除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会有改变。 最终隨著他的命令发出,那些手下不断完成一个个他们完全不理解,必须机械照做的设定步骤,而他们脚下的巨轮也开始向前,並缓慢完成转向和加速。 在岸边军民的膜拜中,它的烟囱了喷出黑烟。 汽笛鸣响。 那恍如山岳的庞大身躯,如同传说中的神话巨兽般,在海面逐渐加速並远离海岸。 而它前方那些清军也傻了。 这些小型帆船的甲板上,登州绿旗军的水师士兵们,惊恐的看著在自己视野中逐渐变大的巨兽,然后一个个本能的跪倒膜拜。 他们就是奉命前来封锁海上,毕竟这段时间这边海上挺猖狂,济席哈还怕这些反贼得知自己大军杀来的消息逃跑呢,所以从登州调来可以说目前山东唯一的一支水师,准確说甚至不是单独的水师,就是登州总兵手中三十多艘战船,顺治朝清军在水上是完全被郑成功殴打的,后来全靠荷兰人的帮忙,才能勉强与郑成功纠缠一下。 但那是在福建,山东这边现在根本没有海防。 要不然怎么被逼到禁海呢! 海上根本没有能力对抗,海岸无法阻挡郑成功的登陆,同样也无法阻挡沿海老百姓往郑成功那里逃亡。 最终乾脆苦一苦沿海百姓,直接在沿海製造无人区。 然后这三十艘破船,就这样面对了一艘二十万吨的货柜船。 那些清军就这样膜拜著,眼看著距离不断拉近,他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样会撞上的。 他们撞这个? 三十艘破船上所有清军全慌了,一个个以最快速度爬起,然后试图转向躲避。 但货柜船还在不断加速,虽然这东西不是以速度见长,但它也是能跑十几节的,而这些帆船就是顺风,也就是能跑个几节,更何况清军本来就是以古代水战標准的密集队形,间隔也就几十米一艘。还没等他们真正散开,加速到十节的货柜船,就像撞进蛤蟆群的大象般,撞进了清军战舰中。第一艘倒霉的清军战舰直接在它船首粉碎,残骸被它推著向前,很快就撞上第二艘,后者在被横推中迅速倾覆,而同时两艘战舰分別被左右舷擦著,然后也在瞬间变成了碎木。 指挥台上的杨丰毫不犹豫的转舵。 巨轮轻柔的转向。 然后如泰山压顶般,用恍如高耸的悬崖般的船首擦上了一艘战船,在甲板上清军惊恐的仰望中,他们脚下的战船粉碎了。 而货柜连漆都没花。 二十万吨撞未必有一百吨,十厘米厚钢板撞木板,真的就是碾压,恍如大象踩死蛤蟆般的碾压。 第九章 杨丰与大玉儿那不可描述的故事 巨轮碾碎清军水师后,乾脆直接北上。 反正它已经开动,怎么著也得出去跑一圈活动活动机械系统。 所以杨丰紧接著用两天时间,把之前因为距离太远,没有接到的鰲山卫,大嵩卫,靖海卫部分军户,尤其是那些海岛上的,全都接到了安东卫,使得自己控制的人口增长到两万,顺便也让那里不愿意离开的,帮他通知於七,他可以给后者提供支援,但於七必须在大嵩卫沿海建立控制区。 然后想要什么都有。 清军其实后来对於七的围剿也很困难,关键就是嵖岈山区易守难攻,清军最终也是用围困。 在大举到达胶东后,迅速完成对周围各县清洗…… 於家是胶东豪强,金矿主,手下数千矿工,和周围各县豪强都有联繫,毕竟都是能和戚家联姻的。 而他这是第二次起兵了。 第一次是清军刚入关时候,他和胶东部分士绅抗清,但后来被招安,毕竟那时候南明还在,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因为和一个地方豪绅的矛盾,被后者诬告造反,清军当然也不会管他真造反假造反,再说他本来就是抗清过的,属於在黑名单的,早就该秋后算帐了,所以直接抄他家。 他得到消息后乾脆也就真反了。 但清军把周围各县和他有联繫的都屠了之后,他也就很难再获得外部的支援。 最终在这个冬天被困嵖岈山两个月,知道已经没希望之后分散突围,但只有他和少数部下逃出,之后他就隱藏民间老死,他手下的战斗力是有,毕竟都是淘金的矿工,同样也有民间基础,胶东士绅抗清的不少,地形也有利,但关键就是得有物资支援。 杨丰可以给他。 但他也得在沿海控制据点。 返回安东卫后,杨丰在附近深水区完成巨轮的锚泊,然后將船上运输的人口转移到岸上。 甚至就连那些已经清空的货柜都直接关门锁住推进海里…… 海滩上。 “用力拉!” 他喊道。 他面前刚刚转移来的大嵩等卫军户们,一个个喊著號子,拽著棕缆,拖拽著沙滩上的货柜。 后者下面垫著滚木,隨著他们的拖拽向前。 而在他们后面,从安东卫城东门开始,一个个货柜连接排开,就像两道城墙绵延,中间留出百米宽甬道。 毕竟杨丰的物资都得从海边运到城內,但从城门到码头,实际上还有二点五公里的距离,虽然西边是河流,东边是山,但终究不安全,而这些货柜正好利用起来,一个货柜近三米高,十二米长,一个个排,也就是两百个,两道也就四百个,这就是两道足以阻挡敌军的城墙,保护中间运输通道。 因为河流和山林阻挡,敌军也无法大举进攻,最多就是小队袭扰,甚至也无法携带重武器。 火炮是肯定带不了。 就是走西边也不行,那又不是正经河,而是入海口,涨潮海河激盪,落潮一片烂泥。 货柜的高度足够。 甚至里面可以住人长期驻守。 虽然城內依然有足够的面积容纳,但外面也得有驻扎,更何况以后还得搞渔业之类。 而货柜的部分钢板切割出来,直接拿来当盾牌。 “玛的,就是工业时代的一点渣子,也是农耕时代的宝贝。” 杨丰看著绵延的货柜城墙得意的说。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真是极好的堡垒,虽然钢板扛不住炮弹,但长矛,刀之类是没用的,箭也很难射穿,甚至就是三眼銃,小型鸟銃,小型霰弹,一样也破不了防,其实它里面还可以堆一层沙袋,那样就完全不破防了。但上面却可以切割出小口,在里面拿长矛往外捅,拿火器往外射,高度虽然不如正经城墙,但依旧可以让人居高临下攻击。 “都好好干,今晚给你们吃牛肉。” 杨丰朝那些拿著电动手砂轮,正小心翼翼切割钢板的工匠喊道。 这种带鋰电池的工具他有几十个货柜,而这些工匠在他稍微教一下后,就基本上掌握了使用,他们切割下的货柜钢板,紧接著钻孔,然后用螺丝钉钉在木板上,於是一面坚固的盾牌就做好了,两毫米厚冷轧钢板再加一层木板,普通的鸟銃已经打不穿了。 “大都督,这上面为何有我家乡的名字?” 正在踌躇满志的杨丰,没注意几个小孩悄然凑到他身旁,其中一个壮著胆问道。 “呃?” 杨丰低头看著他手中的魷鱼乾。 那包装上面当然印著生產厂家的地址。 “这是天上的人做的。” 他一本正经的说。 “可天上为何有我家乡?” 小孩继续问。 “因为你们家乡有人成仙啊,他们就算到了天上也不能忘记家乡,所以肯定也要在天上把自己住的地方起同样的名字,做人不能忘本,桑梓之地肯定不能忘了,好好跟著大都督我干,以后你们也可以到天上,那时候可以天天吃这些好吃的。” 杨丰解释道。 那些小孩恍然大悟,一个个拿著魷鱼乾,快快乐乐的跑了。 当然,这个解释还是很合理,按照他的解释,那些死了的人,只要是好人都到天上去了,他们在天上把自己住的地方,依然都起自己家乡的名,这个也是很正常的。同样他们在天上没事干,那里有应有尽有,所以就做了这些东西让自己带著下凡,这样就可以解释他船上那些物资的来源,毕竟那些包装上全都有生產地址,虽然其实都懂,不该问的不问,但他也终究得有个解释,这种解释有就行了。 至於真假不重要,有就行,大都督说的还有假?你敢怀疑大都督,你是何居心? 这时候他的对讲机响起。 “稟大都督,建奴到了,至少三百骑,还有数百绿营。” 里面的王昭报告。 杨丰赶紧上了沙滩车…… 他不但有沙滩车,还有不少摩托车呢,只不过都在底舱弄不出来,这辆沙滩车是混装在一个货柜里的。 在那些忙碌的军户们崇拜目光中,大都督骑著沙滩车疾驰而过,车上还竖著他的大都督旗猎猎,其实就是一面龙旗,只不过上面还有个红日白月,严格来说这面旗帜有些僭越了,毕竟那金龙看著还是很招摇,更別说皇帝肩膀上的红日白月,但这时候也没大明皇帝来抗议了,这时候永历应该已经被缅甸人抓起来,但还没送给吴三桂。 沙滩车很快驶入安东卫,紧接著他登上城墙,看著外面出现的数百清军骑兵。 “正红旗,看著怎么像蒙古人?” 他举著望远镜说。 “大都督,济席哈就是正红旗蒙古固山,这些应该是他的前锋侦骑,旁边跟著的是沂州总兵李永盛。” 王昭说。 “咱们的装填好了吗?” 杨丰说。 “好了。” 王昭指了指他们右边。 杨丰转头看著右边城台上,那里一个巨大的炮口斜指天空。 甚至都不能说是炮了,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水缸,这其实是杨丰也搞不清楚用途的东西,应该是哪个大型设备上的零件,一个近一米內径,但深度也只有两米的钢製品,而且是特种钢的,虽然重量不足两吨,但强度极高,更重要的是,它底部是一个锥形的。所以在研究了一番之后,他乾脆做成了臼炮,用熔化的黄铜在底部的锥形里浇铸了一个药室,但因为没有炮架,最终只能给它浇筑一个混凝土底座,让它以固定角度斜指天空。 至於里面装填的,则是一堆直径五厘米的钢球。 “这就行了,准备试炮。” 他说。 然后他拿起话筒。 他旁边还有一台大型的充电音箱呢。 “外面的建奴听著。” 他喊道。 音箱里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城。 城內的军民和城外的清军,全都惊愕的看著上面。 “我……大玉儿个……” 下一刻是骤然响起的粗鄙之语。 李永盛还好点,毕竟他也不知道大玉儿是谁,可那些八旗蒙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知道啊! 这些傢伙暴怒的摘下弓箭,毫不犹豫的催马向前,李永盛还想拉住他们,一个和他不错的八旗蒙古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嚇得脸都白了,赶紧催促部下准备进攻,他们就是抵近侦查,所以也没带火器,而且全是骑兵,不这並不重要,毕竟他们还有弓箭,这种时候必须拼命表现忠诚,伤亡已经不重要。 八旗蒙古和绿营骑兵汹涌向前,一个个在马背上举起弓箭。 杨丰看著他们的距离。 “点火。” 他说道。 巨炮旁边士兵点燃引信。 然后那周围全跑了。 八旗蒙古和绿营骑兵狂奔向前,拉开手中的弓,准备射向城头。 而就在同时,引信消失在了引火孔,下一刻伴隨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爆炸,在炮口的火焰喷射中,是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瞬间撞向城外的天空,儘管习惯了战场的炮声,但这炮声依然超出那些战马的承受能力,城外一片混乱的嘶鸣,那些战马惊恐的掉头。 马背上骑兵竭尽所能试图控制住,但天空中却是无数的呼啸落下…… 第十章 大都督,忠言逆耳啊 这种超级大喇叭炮其实是阿三的玩法,只不过他们是用来嚇唬大象的。 儘可能放大臼炮的口径,但药室不用太大了,反正也不追求射程,甚至都不追求能不能真正射出炮弹,就算真射出的也是打石头,铸铁的重量太沉很可能打不出去,但口径一定要大,利用炮口的扩音效果,在战场对著敌人发出最大的声响。 当然,杨丰在里面填的是钢珠。 直径五厘米的钢珠。 这些钢珠天女散花般被喷向城外的天空,然后如钢雨带著呼啸落下。 儘管它们最高也就能被喷到一百米左右。 但一斤重钢球从一百米高度砸落,而且还多少带著一定初始速度,这东西真不是人能撑住。 別说钢球,从这个高度扔个这么大鸡蛋砸脑袋上,一样也是能砸死人。 下面正竭尽全力控制战马的清军骑兵们,在呼啸声中抬头仰望天空,紧接著钢球砸落,就像两毛战场那些在钢雨覆盖中的士兵一样,他们在密密麻麻落下的钢球击打中倒下了。头盔毫无意义,脑袋连头盔一起凹陷下去了,鎧甲也毫无意义,虽然钢球可能没有打穿布面甲,但里面的骨头已经碎了,甚至动能的衝击让內臟也碎了,四肢在钢球击打中折断。 战马的身体在血肉飞溅中被打碎。 它们的头颅在钢球击打中同样也碎了。 转眼间。 仅仅转眼间。 城外尸横遍野。 “可惜这东西不好装填,要不然对结阵步兵简直是利器!” 城墙上的杨丰多少有些遗憾的说。 的確,这东西就是装填麻烦,甚至还得专门让个小孩进去,在里面完成发射药的密封程序。 而且那一箱箱钢球还得倒进去,还得再次密封,没半个小时完不成。 而城外逃过一劫的清军已经在溃逃,他们被嚇坏了,甚至都顾不上管那些还没死的伤兵,后者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哀嚎著,杨丰甚至能看到李总兵也正在死尸中爬起,一边爬起还一边吐血,而且还是往外吐黑血,这意味他很可能內臟已经碎了,他还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扶著旁边被打死的战马,颤巍巍的站起,然后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最终虚弱的趴在了马上。 杨丰幸灾乐祸的看著。 “把所有建奴首级都割下来,然后掛在外面,至於这些绿旗军,直接烧了就行” 他紧接著说。 “大都督,如此有失仁义之道,更何况也激怒建奴。” 旁边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的说。 “呃,把他脑袋也割下来,然后一起掛外面。” 杨丰很乾脆的说。 他身旁士兵立刻涌上去。 “大都督,大都督,卑职是为大都督,为这数万军民,我等无非自保,孤城外无救援,何必激怒建奴,使其与我等不死不休,安东卫僻处一隅,並非兵家必爭之地,只要打退建奴,使其畏惧,未必不能相安。这天下皆入建奴之手,余者无非远躥海岛,或隱遁山林,清剿费些时日而已,若真激怒建奴,暂缓清剿,转而拼尽全力剿灭我等,那天下之兵源源不断,我等如何能敌? 纵然如太祖洪武皇帝,尚且高筑墙,缓称王。 只要大都督这次能击败建奴大军,未必不能与其和谈,只要我等能为大明留这一城之地,亦足以流芳千古。 何必非要激怒建奴? 大都督,忠言逆耳啊!” 那人挣扎著说道。 看得出也是忍了很久,他边说话,还边看著自己手下。 当然,这种事情很正常,杨丰不到一个月,扩充到两万人口,泥沙俱下那是必然的。 而且这些本来就是我大清顺民,已经当了近二十年。 甚至士绅都已经快快乐乐跑去考科举,幻想给我大清做官了,现在只是被禁海逼急了而已,毕竟禁海真伤及他们根本了,沿海这些士绅又不是內陆,没有万亩良田,整个沿海就那点土地,而且还免不了盐碱化,他们无非就是靠著渔业和贸易,或者也可以说走私。 禁海就全断了。 再说就算如此,原本歷史上他们也没反抗。 现在是杨丰的出现,让他们有了点幻想,让他们终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他们本身,依然还是当年那群面对清军赶紧跪下的。 连王昭这些,都还庆幸当年投降早,才就被屠了一遍呢。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所以你觉著现在还没激怒建奴吗?你都说建奴快要占据天下,那么你觉得他们还会允许一座孤城不在他们统治下吗? 你们啊,只能说狗改不了吃屎。 建奴刚入关时候,你们觉著不就是换个皇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要用你们,然后转头人家要你们剃髮易服了,你们又咬咬牙觉著不就是拖著个鼠尾巴,忍忍吧,然后人家又要你们交税了,就连崇禎的辽餉人家也又开始收了,你们咬咬牙又交了,毕竟都已经忍了那么多回了。 然后人家又要禁海了。 你们看,人家就是一步步来,绞索是一点点勒紧的。 你们为什么总以为人家比你们蠢? 於七当年也被建奴招安,还做了个小官,如今呢,还不是被逼著造反了? 你们怎么还幻想能跟建奴谈,你们不懂什么叫秋后算帐吗?再说你都说了建奴可以调天下之兵源源不断前来,那他们凭什么跟你谈? 赶紧把他头砍了掛出去,还有,你们,你们跟著我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仁义无双吗?是我那一船的好东西,是你们要靠我活下去,你们吃我的穿我的,最好明白自己该站哪边。” 他喝道。 那傢伙看著的手下瞬间全跪下了。 “大都督,小的们对大都督忠心无二,这狗东西是建奴的秀才,家里其实是渔霸,小的们过去都是给他家打渔的,建奴禁海,他家断了財源,又看大都督巨舰应有尽有,故此才跟著来,想跟著大都督谋富贵,这些天他和另外几个,一直在说不能和建奴拼命,要留一线,以防万一。 说大都督做事太鲁莽,不懂分寸。” 其中一个说道。 “还有哪几个,都一起拉出去砍了,然后掛城墙,我给你们吃的,给你们穿的,我也承诺给你们荣华富贵,但你们的命也就从此卖给我了,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吃我的穿我的,还不跟我一心,那我就只能砍他头掛外面。” 杨丰喝道。 那些人立刻又供出几个。 “去,抓过来砍了,把他们的家人也一块砍了,吃了我的不能吐出来,那就用脑袋还吧!” 杨丰挥手说道。 他的確有必要整肃一下了。 说到底这都是被清军大举前来的消息嚇得。 但如果清军来时候,还是这种情况,那就很容易出问题了。 至於整肃也很简单,就是重新整编,按照军事化,重新以他们所属各卫进行整编,他们本来就是军事化的,但各卫指挥使等官职,这个就要重新任命,可以让他们推举人选给大都督任命,但在推选过程中,鼓励互相检举揭发,必须实名检举,而且要公开进行对质。 杨丰亲自主持,並根据检举揭发对质情况,最终確定各卫指挥使,然后再加上俩同知。 但僉事,镇抚使之类就不用了,毕竟人口有限,直接改成营,一个卫设立五个营,五百户一个营,一百户一个哨,二十户一个队,全民皆兵,无论男女,男的算正兵女的算辅兵,指挥使,同知,营哨队长都是他任命。毕竟人口少好管理,而且实际上各卫人数都不一样,他的编制只是理论上,但目前能编几个营就编几个。卫还是那些卫,海州,安东,灵山,鰲山,大嵩,靖海,目前六个卫,只不过根据人口能编一个营就编一个,能编两个就编两个。 但编制是五个营,缺额的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发展,或者说到各自卫原本所在地去继续拉人。 每个营的青壮挑选出来,给他们完善的装备,像建奴留下的鎧甲武器都给他们。 火器主要是守城的。 当然,也可以拿来野战,也就是一个个手推车装多管火器,但短期內主要还是防御。 在这些营兵里面,再挑选真正的精锐,最终组成野战军,准备以后机动作战。 名字要霸气。 就叫灭虏军吧! 不过最终杨丰也只挑选出三百人。 这样第一批灭虏军就三百人,但所有人都得学骑马,虽然他缴获的战马就一百来匹,但可以两个人一匹先凑合著。 武器…… 当然是冷兵器。 既然是骑兵了,那再过两百年,长矛也不过时。 先用冷兵器训练著,等打完这一仗,大都督就可以发展军工,给他们製造新式火器了,他那里有的是优质钢材,燧发枪已经很简单,甚至就是造线膛枪也没问题,当然,量產是不可能的,毕竟货柜船上就一台车床,虽然船上货柜里还有几台,但那还得考虑以后的发电问题。 此战之后倒是可以给骑兵造少量米涅弹短管燧发线膛枪。 不过现在杨丰最需要的,是在最短时间製造足够多的钢管炮,甚至他还得製造对付红夷大炮的钢管炮。 这个用大量臼炮就可以了。 第十一章 废土与蛮族 杨丰大败建奴前锋,並把沂州总兵脑袋和一百多正红旗蒙古的首级掛城墙上五天后,济席哈的大军开始抵达安东卫。 当然,他还掛了六家十几口手下的人头。 不过这並没引起手下的不满,事实上他不掛几颗手下的人头,那才真会引起手下的不满。 毕竟他是一个首领。 是首领就得狠,就得想灭门就灭门。 他的急速扩充带来泥沙俱下,也让內部矛盾重重。 尤其是大量比如那个秀才之类原本地方土豪劣绅加入,更让他手下这个草台班子集团內部复杂化,后者的確因为禁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但失去原有的土地船只等依仗后,他们在杨丰手下依然摆出过去那种凌驾底层之上的嘴脸,甚至因为杨丰过於文明,一点不像这个时代的军阀,反而隱然觉著他这是礼贤下士…… 虽然过於宽仁,比如面对泥腿子依然保持和顏悦色,不过这也的確是礼贤下士的一种。 总之这些土豪劣绅难免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的王佐之才终於要得到用武之地了。 但那些原本他们手下佃户,渔民,都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看著他们依然跟过去一样摆出大老爷姿態吆五喝六,心中也难免有些不舒服,对大都督也难免生出一丝隔阂…… 礼贤下士的首领是怎么回事他们当然懂。 他们又不是士。 但他把这些人的脑袋掛城墙上之后,这种隔阂也就没有了。 “铜墙铁壁啊!” 拿著遥控器的杨丰,眼前的小小屏幕。 天空中的无人机,正在把他的整个防线展现面前。 以安东卫城为核心,从城墙的西南角和东北角,各延伸出一道用货柜排出来的城墙。 一道延伸到旁边的绣针河,一道延伸到阿掖山,安东卫城本来就在两者之间,甚至距离也都不超过一千米,两道货柜墙彻底阻挡了清军骑兵可能的绕城突袭码头,然后就是那两道从东门向码头排的货柜墙,中间一百米宽甬道,这样码头区事实上两层防御。绣针河可以忽略,自然状態下的入海口是数百米宽的潮汐带,涨潮全是水,落潮全是泥,別说骑兵,徒步都没法走,唯一可能通过的是阿掖山,骑兵当然无法通过,但步兵可以穿过。 无妨,杨丰会出手。 说到底真正的防御核心不是城防,而是堪称万人敌,甚至还有一定超自然能力的杨丰。 至於这个超自然到什么程度…… 他哪知道,他又没试过,反正小刀拉一下的確也出血,但转眼自己就癒合了。 至於癒合能力到什么程度,这个总不能让他狠狠砍自己一刀吧? 骨头倒是很硬,所以当初那个倒霉的衙役,一板子打他腿上,没打断他骨头倒是把板子弹回去,结果把自己打死了。 但就算这样,配上他抡著上百斤就像抡著根竹竿的力量,那战场上也是绝对的万人敌。 他才是这里的最强防御。 而海上…… 忽略。 清军在北方已经没有水师。 在南方的確还有,但这个季节南方的水师无法北上,就算能调来也得走几个月。 单纯以防御设施而言,他这里已经可以说无懈可击。 剩下就是守军了。 他转头看著右边。 他的士兵们正在城墙上排开,一个个穿著诡异,穿皮草的,穿羽绒服的,穿风衣的,甚至还有裹著军大衣的,穿军用迷彩的,防护就更加凌乱,有穿缴获那些布面甲的,有穿凯夫拉防弹衣的,甚至还有穿自製钢板的,就是把货柜钢板切割出来自己拿锤敲打,然后钻孔用铁丝和皮带做成两当甲,或者只是在前面掛一块的。 还有甚至都不敲,直接连漆都没花的,看著极其抽象,恍如指环王里的半兽人。 头上防护更抽象,缴获的头盔就不用说了,但自製的各式各样,他们无非就是自己想办法用钢板加工,不会加工的直接头上顶块钢板,下面是万能胶粘一圈乱七八糟,总之能戴在头上就行,还有乾脆顶著口高压锅的,而那些善於寻找的,甚至戴著摩托车头盔。 不过这个防护能力应该没问题。 高档头盔挡子弹肯定不行,但流矢应该没问题,反正他们只要挡流矢就行。 不得不说放眼望去,杨丰自己都感觉抽象,充满废土画风,而且货柜钢板加木板的盾牌,几乎人手一面,另外按照杨丰要求,所有女墙后面,全都堆上了沙袋,这个非常重要,毕竟清军有红夷大炮,而被击穿的女墙碎砖,会造成大量杀伤,沙袋可以有效阻挡。而他们的武器就更加抽象了,缴获那些冷兵器当然不用提了,但目前为止,核心装备依然是钢管炮,而且都已经玩出花了,甚至已经具备换弹能力,也就是一个炮架,打完一根钢管拔出扔下去赶紧换新的。 射速大幅增加。 管数也不一样。 单管,双管,多管,齐射,轮射,排射,甚至长度各异,短管,长管,还有超长管。 长达三米,打单发的铅弹,射程可以超过五百米。 口径也不一样。 从十几口逕到超过一百口径。 当然,最多就到一百零几,再大就不適合当喷子了,而是更適合当另外一种火炮。 臼炮。 这东西数量同样眾多,城墙后面绵延排开。 这个製造方法和钢管喷子炮不一样,后者就是简单的將尾部压扁,然后折一道再压扁再折一道挤扁焊死,最后钻孔就行了,但臼炮需要小药室,大口径,所以杨丰是直接用铜铸造药室,或者用钢材车出药室,最后塞进挤扁尾部的炮管里面。 因为炮耳相对来说麻烦些,所以统统没有炮耳,毕竟焊上很费时间,杨丰的原则就是最简单化。 没有炮耳也不是不能用,用木头或者石头凿出底座把臼炮塞进去,然后埋进土里夯实,至於调节角度什么的…… 垫木头啊 大家都这么干的。 炮弹当然是开花弹。 铸造空心铸钢球当然很麻烦了。 但是…… 铝球就很简单了。 用车床加工几个钢模,然后把用不上的铝合金熔化,直接倒进去铸造就行。 空心铝合金球里面装上火药和钢珠就可以了,至於火药他已经有了,因为他在自己的船上,居然发现了未报关的大量烟花,上百吨呢,也不知道怎么在海关矇混过关的,当然,这正好便宜了他,这些被他迅速组织女人拆开的烟花为他增添了大量优质火药,甚至还有其他乱七八糟,毕竟烟花里面不只火药,而这些正好用来装填他的铝合金开花弹。 欣赏完己方风采的杨丰,紧接著把他的无人机飞到了城西。 “一眼望不到边的敌人啊!” 他多少有些感慨的说。 无人机的视野中,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军万马,真的就是一眼望不到,哪怕以无人机的高度,也是看不到边。 骑兵太多。 一万八旗就是一万匹战马,再加上副马,拖拽大炮的,拉车的,还有部分同样是骑兵的绿营,最少也得两万多匹马,而且也不是一路行军,事实上这支从京城南下的军团,是分四路向安东卫集结。济席哈率领的主力拖著大炮走运河到台儿庄,然后北上临沂,再向这边,他的副手图喇向海州,然后匯合海州营北上会师。山东总督祖泽溥,提督杨捷,分別走莒州和沿海南下,杨捷此前是在胶东等候济席哈大军北上的,现在转而南下。 所以此刻杨丰的无人机视野中可以看到,西,南,北三个方向,全都是源源不断而来的骑兵。 一队队带著马蹄践踏的尘埃,在山林的绿色中,向著他这里匯聚。 而西路的主力中间,是大量马匹拖著的一尊尊红夷大炮,运输弹药和粮草的马车跟隨著绵延不绝。 还有被他们抓壮丁的民夫,在这骑兵践踏起的尘埃中,推著车子,挑著担子跟隨。 不断有走慢了的被监督的士兵鞭打。 甚至还有累倒的,直接被骑兵践踏而过。 “这个济席哈有点本事。” 杨丰说。 能让超过万人的军团这样有序进军已经算有能力了。 “他是刚从云南回来,之前给征南將军卓布泰当副手,在云南打败李定国,將永历追入缅甸,去年才回师。” 王昭说。 “我看看,应该是这个了。” 杨丰看著屏幕上,在一队穿著黄布面甲的建奴中,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將领骑马而来。 “知道这东西还能干什么吗?” 杨丰说。 王昭赶紧摇了摇头。 “它还能杀人。” 杨丰笑著说。 紧接著他用这架自己改装过的无人机,对著下面的济席哈俯衝下去,后者明显听到了声音,带著疑惑抬起头,紧接著瞪大眼睛,而此时无人机已经在他头顶悬停,杨丰小心的调整位置,隨即投下了他的武器。当然不是炸弹,实际上那无人机下面装了三个飞鏢,无人机的视野中三个黑点瞬间落下,正仰头看著无人机的济席哈本能的一歪头,但其中一个飞鏢却正中他右腮,瞬间穿透,只剩下四片尾翼在外面,仿佛他脸上多了一朵花。 第十二章 一钱汉,隨便死 “杀,杀光这些狗东西!” 我大清靖东將军,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富察.济席哈,顶著脸上被飞鏢对穿的伤口咆哮著。 因为嘴里舌头同样被扎伤,所以声音有点扭曲。 很难说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毕竟杨丰的空投飞鏢能命中已经很逆天,尤其还是命中没有防护的面部。 但他又幸运的被扎在腮帮子上。 而还因为这一幕过於神奇,所以张著口还在最后一刻歪头,飞鏢瞬间穿透腮帮子,扎伤舌头后从另一边穿透,而且飞鏢本身也不粗,最终只是给他造成了轻伤,这点伤对於身经百战的他来说本身不值一提,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毕竟打人不打脸。 更何况是两边脸,因为难以包扎,他的两个伤口只是拿狗皮膏药贴著,但里面没法解决,一喊就往外冒血。 此刻在他愤怒的咆哮声中,他前面十六尊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壮观的火焰和硝烟喷射,炮声震耳欲聋,炮弹呼啸著划破天空,撞击对面石头和青砖的城墙,打出一个个醒目的弹坑,击碎青砖的女墙。而在这城墙外面,是密密麻麻向前的炮灰绿旗军,一个个抬著临时製作的梯子,推著简易的云车,顶著防护的盾牌,在后面八旗骑兵的驱赶中,恍如汹涌的潮水,漫过依然淤塞的护城河,衝击著城墙。 驀然间正中的城台上,壮观的火光直衝天空,而火光中仿佛一道隱约的弧形一闪即逝。 下一刻是天崩地裂的巨大爆炸。 而就在同时,整个城墙上部就被火光和硝烟吞噬了。 而绿旗军前锋瞬间塌陷下去,就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拍子猛然排平,尤其是正对城台的很大一片区域,一下子全都倒下了。 形成一片恐怖的凹陷。 而在这凹陷里面,那些明显重伤的绿旗军在绝望的惨叫著。 但这只是开始,那城墙上一道道火焰仿佛无穷无尽般喷射,因为硝烟的瀰漫城墙顶部完全消失,就仿佛那城墙在燃烧,浓烟不断向著天空飘散。 但外面的绿旗军却依然在成片的倒下。 这一幕就连那些八旗军都看傻了,虽然他们已经无数次面对守城火力,但真没见过这么密集的。 这得多少火器? “狗东西!” 济席哈愤然说道。 但这时候他两边腮帮子上的伤口终於裂开,鲜血立刻从狗皮膏药下涌出,旁边亲兵赶紧上前处理。 但却被他暴怒的推开。 “杀,杀上去,无论死多少,一钱汉,隨便死。” 当然,他並不知道他的形象,正在被杨丰直播中, 那城台后面的城墙上,掛著一面幕布,而投影仪正在投影著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这就是建奴统帅,这狗东西运气不错啊,居然没被扎死,这明显是气急败坏了,精神崩溃了。” 杨丰多少有些遗憾的说。 至於城墙上的防御,这个他真不在乎,那上面是超过两万根钢管炮,而且都是可再装填的,此刻打空了的钢管正不断从上面扔下,然后那些辅兵,也就是女兵们赶紧捡起来抱到装填处。那里同样的女兵们以流水线作业的方式,清理钢管內部,擦拭乾净,装填弹药,在引火孔倒入引火药,然后重新装箱,搬运到城墙下,用倒链一箱箱拽上城墙备用。 红夷大炮对城內丝毫没有影响。 毕竟有城墙阻挡,就算越过城墙的炮弹因为角度,也打不到距离城墙不远的她们。 倒是清军的箭可以。 但她们的加工,其实都是在一个个拖进城的货柜里,这东西不但有钢板而且上部还有沙袋。 “大都督,看起来他是故意在消耗绿旗军!” 大嵩卫指挥使薛勇说道。 “呃,你想多了,他只是单纯没把绿旗军当人而已,一钱汉,隨便死,这就是炮灰,值得去故意吗?” 杨丰说。 倒霉的绿旗军们,在八旗老爷眼中,真的连故意消耗的价值都没有。 这些就是炮灰,故意或者不故意那都是炮灰,如果说在入关前,因为控制区人口数量有限,还能多少考虑一下这些投降的,但现在完全不用考虑,死完了再换,我大清好歹也有几千万奴隶,还怕这点损耗? 然后绿旗军就只能在城墙上那堪称狂暴的火力打击中堆积著死尸。 他们这种方式是冲不上城墙的,別说衝上城墙,甚至想靠近都很难。 他在无人机的视野中可以清楚的看见,城墙上堆积的沙袋间,一个个很有废土画风的守军,正趴在射击口,他们根本不会露头,而且就算红夷大炮的炮弹击中女墙,只要不是他们正前方,也不会伤到他们。事实上那炮弹在击碎女墙后就消失在沙袋里面,毕竟多层沙袋是真能挡住,在这种保护中的士兵们,需要做的只是开火,然后从炮架上拔出打空的,塞进旁边塑料排水管猛然一推,这东西就自己飞向城內。 然后他们以最快速度插上新的,紧接著大概瞄准一下城外还站著的敌军,迅速完成开火,钢管炮瞬间喷出密集的螺帽,士兵还没等炮架稳住,就迅速拔出钢管重复…… 不到十秒。 他们速度快的不到十秒一根。 而口径最大的钢管炮,一次可以喷出上百颗螺帽,甚至不只是螺帽,还有螺栓,钢珠,钢钉…… 这类东西在货柜船上多到可以让杨丰几十年。 此刻外面的绿旗军们,每时每刻都需要面对数万发射向自己的子弹,他们拿什么靠近城墙? “该臼炮了,咱们打死多少绿旗军都没用,得杀正牌建奴才行。” 杨丰说。 薛勇立刻吹响了哨子。 然后城內同样的哨声也不断响起。 在一个个沙袋环绕的炮位上,那些臼炮手们迅速做著发射前的准备。 “方位二,距离三,引信四,二號炮组射击,一號炮组准备。” 杨丰看著投影的画面喊道。 他的臼炮是间接射击,这东西也没法瞄准,但他將城外的区域划出方格,然后编订射击表,臼炮只需要根据设计表调整角度和方位,儘管他们的调整方法还是很原始的。那些炮位上,臼炮手们把对应的两个半圆木楔子塞进炮管和底座之间,以此稳住炮管,然后卡锁锁住木楔子,再拿出银光闪闪的炮弹,炮长把木管引信截到四然后插进引信孔。 炮弹装入炮管。 再剩下就是发射了。 紧接著一个个炮位上,臼炮喷射的火焰直衝天空。 银闪闪的炮弹以肉眼可见的姿態,带著引信燃烧的烟跡飞向天空,掠过守城的士兵,化作一道道砸向八旗督战队的银光。 现代火药混合大量钢珠,而且还有各种轻金属,瞬间就在变成一团团璀璨的焰火,但这焰火中却是无数飞射的钢珠,八旗督战队瞬间一片人仰马翻,虽然他们的布面甲能提供一定防御,但他们的战马可没有,这些钢珠就算无法穿透他们的鎧甲,也一样可以重创他们的战马,更何况还有爆炸的衝击。 事实上八旗督战队瞬间就崩了。 主要是他们的战马受不了,这东西可以习惯炮声,但在自己身旁的炮弹爆炸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杨丰是拆现代烟花的火药,里面乱七八糟太多,那一道道飞溅的璀璨顏色代表的是高温的轻金属燃烧。 这东西落到马上,落到人身上,都会引燃的。 所以溃散的八旗督战队身上,一个个都冒著烟,他们的战马身上同样带著灼烧的火焰。 “一號炮组继续射击,三號炮组换方位三,距离一,引信二,射击。” 杨丰满意的说。 现在可以轰击那些绿旗军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走向后面一片清空的广场,然后背起了动力伞,隨著螺旋桨的旋转,后面滑翔伞迅速张开,带著他直接升起,在下面一片膜拜中,迅速向东飞越整个城市。就在同时他身后一枚枚银色炮弹升空,他也操纵滑翔伞继续上升然后转向西,这时候外面的绿旗军里面,铝製开花弹的焰火炸开,本来就看著督战队溃逃鬆一口气的绿旗军,在爆炸中惊恐的看著他从城內飞出,被嚇坏的他们很乾脆的掉头就跑。 当然,杨丰没空理他们,半空中的他径直飞向济席哈,后者看著他的飞出也被惊呆了。 在锁定目標后,杨丰迅速调整滑翔伞,对著他俯衝下去。 下面的建奴全都仰望天空,一个个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不过也有清醒的,立刻举起了弓箭。 尤其是济席哈周围那些穿黄布面甲的。 “射死这妖孽!” 济席哈吼道。 黄布面甲们手中利箭紧接著射出。 但杨丰也在同时拉起,那些箭在他脚下坠落,倒是不少落在建奴中。 他转向之后再次俯衝向下,济席哈已经嚇得掉头跑路,那些黄布面甲簇拥著他,在马背上不断向著天空射箭,但却都够不到杨丰。他就像猫戏老鼠般,在后者头顶掠过,哄著黄布面甲射箭,然后迅速拉起,转向再次俯衝而下,就在黄布面甲们全都累的胳膊直哆嗦时候,他再次俯衝向下。 然后他从后面的发动机上,拔出了横在那里的现代標枪。 几乎压著清军头顶掠过的瞬间,他手中標枪猛然飞出,准確命中了济席哈的后背,在穿透他身体之后,也扎进了他胯下战马。 作为清军统帅的济席哈,就这样在到达安东卫的仅仅第二天,被杨丰钉死在了马背上。 第十三章 代天行罚,奉天靖难 周围的建奴看著这一幕都傻了。 他们的统帅在可以说千军万马的保护中,被人家一標枪钉死在了自己的战马上…… 真的千军万马啊。 济席哈和城墙之间至少还隔著一万多绿旗军,五千正牌八旗,实际上他距离城墙差不多还有两里,这中间绿旗军,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加起来好几个阵型还摆著,溃逃的只是前线而已,甚至溃逃的八旗督战队,也已经被后面的八旗满洲堵住了,然后他就那么被从天上下来的敌人给钉死了。 我大清打过草原上的敌人,打过山林里的敌人,打过城市里的敌人,但真的从没遇上过天上的敌人。 他都上天了,这还怎么打啊? 这一刻看著就像巨鸟般飞在天上的敌人,建奴们全都沉默了。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杨丰在此。 本帅受大明太祖高皇帝之託,下界扫清韃虏,诛杀叛逆,尔等建奴走投无路之时受大明庇护,以两百年之恩,不思忠於大明,反而造反作乱,窃据大明,如此罪大恶极,当举族诛杀。至於同流合污之乱臣贼子,为臣不能忠於其君,食朱氏之禄,受世代荣华富贵,却投靠异族,为虎作倀,如此不忠不义者,皆当诛灭九族。 本帅代天行罚,当依次诛杀。 尔等归语同党。” 杨丰顿了一下。 “都洗乾净脖子等死吧!” 他紧接著吼道。 “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那么狂笑著飞向城內。 城外的清军依然一片沉默,无论正牌建奴还是绿旗军,全都在他的狂笑声中默默看著他的身影。 然后…… 清军暂停了攻城。 他们仅仅一次进攻就填进去了一个统帅,另外还有两千绿旗军和三百多八旗,结果甚至连一个登上城墙的都没有,这时候的清军將领都是身经百战,还不至於不懂这意味著什么。眼前这伙据说的草寇充满了诡异,不说这个都会飞的妖魔,那城墙上火力密度之高,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就是当年那些明军主力的车营也没有这么恐怖的火力。而城外那一道道甚至钢铁的城墙,更是完全超出他们想像,他们从未想像铜墙铁壁这个词,居然会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描述。 更丧心病狂的是,这些混蛋居然用银子当炮弹,不少被开花弹炸伤的清军身上都能抠出碎银子。 当然也可能不是银子。 毕竟比银子轻的多,但比银子更耀眼啊。 而且传说中这伙草寇有一座海上仙山居然也是真的。 他们在旁边的阿掖山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就锚泊在二十多里外海上的巨型货柜船。 当然,他们看到的真就是闪闪发光的仙山了,毕竟太远已经看不清了。 济席哈死后暂时代替他指挥的山东总督祖泽溥只好暂停进攻,等待朝廷旨意。 他是祖大寿儿子,而且是正经的嫡长子。 但祖大寿投降时候,他还在京城锦衣卫当左都督,一直到崇禎死了,他跑去找弘光,被弘光派去京城谈判,顺路也就投降然后父子团聚了。 “这样不行啊,得让他们进攻才行。” 杨丰看著面前投影出的无人机影像。 清军完全退回汾水大营,而且正驱赶著抓来的民夫,给他们筑起一道横断绣针河和阿掖山之间的夯土城墙。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偷袭了。 这明显是准备和他先耗著。 说到底清军在应对他的问题上可以很从容,安东卫真就是兵家不爭之地,这地方战略上毫无价值,朱元璋修安东卫是为了海防,不考虑海防这里就是沿海一块既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財富重地的穷乡僻壤。济席哈优先解决这里,不是因为这里重要,而是因为於七那里更难解决,他决定搂草打兔子,先把这只小虫子一脚踩死。 就是顺便而已。 但现在已经知道杨丰不好对付,那么就完全可以缓一缓,先跟他耗著,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这样也让於七那里缓一口气,但於七本来也就是小事…… 他那里也没什么大不了,胶东一样也是战略上的兵家不爭之地,他也没有能力做大,最多也就是个出山劫掠而已。 “大都督,您的那东西能飞多远?” 海州卫指挥使胡亮问道。 “那个飞不了多远,一百里吧。” 杨丰说。 “那就不够了。” 胡亮有些遗憾的说。 “你想干什么?” 杨丰说。 “大都督,安东卫的確是兵家不爭之地,但它三百里外,那可是兵家必爭之地。 建奴的確可以不急著进攻,但要是漕运出事,那就不一样了。 而运河可就在三百里外,虽说如今运河北段应该快结冰,漕运已经差不多要停了,但只要咱们能让运河出事,那建奴就必须在明年开春前,把咱们解决,不然真要是到明年开春,咱们让漕运出了事,那京城可是要饿死人的,末將原本想要是那东西飞的远,您可以飞到淮安去闹一闹。 但一百里肯定不够。” 胡亮说。 “飞是肯定飞不过去,但咱们可以把船开过去,走,去码头。” 杨丰说。 码头。 “快,动作快点,后天我带你们逛淮安。” 杨丰带著耳机,用大音箱催促著他的手下。 后者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像撑船一样,用钢管的长篙撑著一个个空货柜,然后將其互相靠拢,用连接锁连接起来,至於水下部分同样也得连接,这些空箱在水下部分又不深,站在海上里就能完成。以一个货柜为中心,先两端纵向加两侧横向,然后四角靠上四个继续,水下够不到的含著呼吸管潜入水下,这样连接在一起的货柜浮岛迅速扩大。 这些手下都是多次拆解熟练的,而连接器本身也不复杂。 到天亮时候,一个纵向四十个货柜,横向十个货柜组成的巨大浮岛就已经完成。 在海面看起来极其壮观。 至於动力…… 风帆。 “快走,今晚咱们打进淮安。” 杨丰站在浮岛上,很有气势的高喊著。 而他身旁的音箱,把他的声音最大限度传送出去。 而他周围全是骑兵,三百灭虏军全副武装,带著他们的战马,就那么招摇的站在浮岛上,此外还有大量的步兵,旗帜招展,大炮无数。 毕竟这是一座长五百米,宽几十米的巨大浮岛。 浮岛周围全是一面面小型硬帆,用钢管和钢索斜拉起来,靠著这些风帆,还有那些撑篙,巨大的浮岛载著士兵缓缓离开岸边,其实主要是退潮被河口的水流衝出去的。但无论如何,它的確动了起来,而且满载士兵,它就这样靠近了已经启动的巨轮,然后掛上了巨轮上的缆绳,改成由巨轮拖拽,在岸上那些清军侦骑惊愕的目光中,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 它去突袭淮安了。 当天下午清军就毫不犹豫的出动,再次向著安东卫城发起强攻,同时五百里加急送到了淮安的漕运总督手中。 然后整个苏北一片恐慌。 毕竟这时候淮安旁边的运河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等待北上的运输船,这些船里全是京城赖以维持的粮食。 真要出事? 那祖泽溥的脑袋是肯定保不住的。 “你看,我们只要嚇唬他一下就可以了,用不著真到淮安,他还是懂事的。” 紧接著又回来的杨丰满意的看著外面进攻的清军。 他当然不会真去突袭淮安,不是他不想,而是没法过去,就算他把浮岛拖到苏北沿海也没法靠岸,这时候黄河走云梯关出海,而且事实上因为泥沙淤积已经到云梯关以东五十里了。整个沿海全是正在迅速淤积的泥沙,就算浮岛吃水浅也没用,甚至整个苏北沿海就没有能让巨轮靠近的海岸,別说这个时代,就是现代那里也没有能让二十万吨货柜船靠泊的港口。 射阳港已经算深水了,但连五万吨都进不去。 他就是嚇唬祖泽溥,当然,祖泽溥已经知道他是嚇唬他,毕竟浮岛出去吹了俩小时的风,然后又被他拖回来了。 但是祖泽溥哪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杨丰能带著军队乘浮岛攻击沿海就行了。 耗著? 他敢用自己的脑袋耗著吗? 別说杨丰突袭淮安,就是隨便在盐城一带哪个海岸登陆,他就得准备以死谢罪。 进攻无非消耗士兵的脑袋,真要是被杨丰搞出事,那消耗的是他自己脑袋。 “杀,杀光建奴,代天行罚,奉天靖难,我们就是天意!” 杨丰亢奋的吼叫著。 他两旁的士兵们在沙袋保护中,依然像之前一样,不断向著城外倾泻子弹,把那些进攻的绿旗军打死在城下。 当然,这次不只是绿旗军,就连八旗的重甲兵也上了。 但此刻他们的命,和绿旗军的命一样不值钱。 城墙上的守军迅速换上了加长后专门对付重甲兵的炮管,一根根十多厘米口径的钢管在炮架上喷出火焰,一枚枚同样口径的钢球,带著破空的呼啸,撞击那些臃肿的重甲兵,后者在这重锤撞击中倒飞出去,喷出一口口內臟碎裂的鲜血,在垂死中挣扎…… 第十四章 炮决很快的,下辈子注意点別当汉奸 清军的进攻持续三天…… 然后就彻底死心了。 他们眼前这座小城是真正铜墙铁壁。 三天的进攻他们能收穫的只有三千具死尸,而且这还是后两天绿旗军因为伤亡太大,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勇气,无论督战队怎么逼迫,他们都是一看到上面开火就毫不犹豫的掉头逃跑。 大不了冲督战队。 再说他们也跑出经验来了,只要他们一逃跑,城內肯定炮轰督战队,帮他们打开逃跑的缺口。 祖泽溥的確不在乎绿旗军死伤,作为山东总督,尤其是祖家嫡长子,抓壮丁这种事情他还是熟的。 但那三千具死尸里面,有一千具是正牌的八旗啊。 尤其是其中还有一百多正黄旗满洲,这是济席哈作为世袭正黄旗满洲梅勒章京的亲兵,济席哈死后他们作为其亲兵,肯定要为其报仇,所以作为主力衝击城墙,不过主要也是因为军法,他们就这样回去也难逃一死。但结果这些可以说八旗最精锐的士兵,全都死在了城下,他们的多层重甲丝毫没保护他们,被一个个铅球砸的骨头尽碎內臟全烂…… 就是铅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丰那些破甲炮里塞进去的就是铅球。 他的那些钢管炮因为属於喷子炮,穿甲並不是长项,对付多层重甲的精锐效果有限。 所以他乾脆找一了批粗钢管,把女子比赛的铅球塞进去,与其说是炮,还不如说是投球器,利用长管和轻装药把球打出去攻击近距离的重甲兵,被这东西打中,鎧甲已经没有意义了。別说清军的布面甲和札甲,就是把拿破崙的骑兵胸甲弄过来,甚至把现代防弹插板插上,那也一样是要死的,最多死的还完整点,但內臟碎了的痛苦还是要承受。 三天的进攻下来,別说绿营心態崩了,就是八旗心態也崩了,甚至暂停进攻还是临时统领八旗军的图喇提出的。 祖泽溥当然顺水推舟了。 然而…… 墟沟营。 “我真的可以登陆啊!” 一身猴哥甲,直接跳下浮岛的杨丰,得意的看著海州城方向。 他身后的浮岛上,那些士兵们用绳子放下他的沙滩车,后者下面绑著木板可以浮在水面,然后拖到岸上就行,而更多士兵则在绵延五百多米的浮岛上直接推出了跳板,然后骑上他们的战马衝下去,不过除了三百灭虏军骑兵还有一个营步兵,海州卫所属第一营…… 本地人。 但这里他们世代依赖的码头设施已经被清军摧毁。 甚至沿海还没来得及撤到安东卫的居民都被驱赶到內陆,他们原本的房屋也已经被清军烧毁。 一个个海州卫士兵看著被毁的家园纷纷咒骂。 而杨丰拖著沙滩车直接上岸,然后解开绳子骑上车,后面士兵递给他那面红色金龙旗,他往沙滩车上一插。 另一边插著金箍棒。 “走!” 他喝道。 然后他一拧油门,沙滩车立刻衝出,紧接著是三百灭虏军,这些骑著缴获的战马,穿著缴获的鎧甲,拿著缴获的武器的士兵,衝出海水,直衝向前,然后是步兵…… 车载步兵。 什么车? 三轮车不行吗? 而且还是三轮自行车。 但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真就是完美的步兵突袭工具。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硬化公路,但墟沟营到海州之间本来就是货运官道,至於学习几乎可以忽略,根本没骑过自行车的士兵上车就能骑,会转向,会蹬就可以了,而且它可以携带装备,后面装几百斤都可以,实际上这些士兵的钢管炮全都在里面,用塑胶袋包著防潮。而且三轮自行车的速度实际上不输战马,后者驮著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小时跑五十里几乎就是极限,但士兵骑著三轮车一个小时也能跑这么远。 这支奇特的队伍就这样跟隨著杨丰的旗帜,向著四十里外的海州城开始了突袭。 一个个士兵骑在三轮车上,在古老的官道轻鬆蹬车,绵延的车队恍如马来亚山林中,山下奉文的自行车大军,橡胶充气轮胎的威力尽显,甚至学会飆车的士兵都能骑著三轮追上骑兵。 儘管他们一登陆,清军的警戒哨就已经发现,而且最快速度向海州报告,但依然没什么用。 海州营游击带著海州营主力在安东卫。 海州城內留守的就两百绿旗军,得到消息时候,城墙上就已经可以看到杨丰的旗帜了。 城內的守备一看这阵势,再看看城內那些刁民不怀好意的目光,不顾海州知州的哭求,毫不犹豫地带著部下开城门跑路了,他刚出城不到五分钟,杨丰的沙滩车就衝进了被刁民打开的城门…… “让开,別挡路,想去安东卫的赶紧去墟沟营。” 在大旗的猎猎声中,杨丰一边喊著,一边在街道上疾驰而过,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在逃跑的知州。 知州骑著驴,回头惊恐的看著他,抱著在本地搜刮的金银,拼命向著远处依然可以看到的守备背影狂奔,但那头驴不知道发了什么性子,突然就在那里停下了,还不满的嘶鸣著。知州哭著鞭打著驴,然后驀然妖风颳过,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在他旁边停下了,在那里很有压迫感的看著他,还向他做出一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知州屈辱的流著眼泪,慢慢的下了驴,然后怀里的金银撒落,他还本能的想捡起,但就在弯腰的瞬间双腿一软…… “大都督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著。 杨丰鄙视的看了看他。 “拖走,等会带回安东卫。” 他说。 “大都督,何不將这狗官砍了,他是洪承畴手下幕僚,就是跟著洪承畴在湖南追击永历皇帝有功才被升知州。” 胡亮说道。 “我在想咱们那门水缸炮,能不能把人打出去?” 杨丰一副钻研科学的认真说道。 胡亮瞬间就笑了,然后还看著地上的知州,可怜知州完全不知道他们说什么,那在那里陪著笑脸,用肉疼的目光看著地上金银。 而此时海州城內的百姓,已经开始向墟沟营撤退。 当然,不愿意去安东卫的,也已经从打开的城门逃跑,说到底这时候杨丰还没有让人贏粮影从的號召力,愿意跟隨他的主要是沿海居民,因为禁海本来就没了生计,但內陆以土地为生的,是很难离开自己土地的,更何况还有对清军根深蒂固的恐惧。 当然,杨丰本来也没想全带走,他带著手下迅速清空仓库,把刚刚从淮安送来的军粮搬走,那些三轮车正好利用起来,六百辆三轮车,一辆可以载这个时代的一石半米,实际上多点也能撑住,而且那些跟隨的百姓还能带不少。最终他把刚到这里的两千石军粮全都搬走,甚至就连那些士绅家的牲畜,粮食也搜颳走了一部分。这些迅速运到墟沟营,然后装上浮岛,包括跟隨撤到安东卫的两千多口男女老幼,也一样登上了浮岛,他们就这样撑著浮岛离开岸边,然后用货柜巨轮拖著它返回安东卫…… 他就是用货柜巨轮当拖船。 货柜巨轮吃水深,无法靠近岸边,甚至都得离岸边几公里,但浮岛吃水就一米多点,是个海岸就能靠上。 但浮岛航行能力有限,就算把所有帆都张开,顺风也是龟速,与其说是它被帆带著,还不如说就是被风吹著。 两者结合就可以了。 从他离开安东卫算起,仅仅十二个小时,他完成对海州的突袭返回。 黎明启程,傍晚就已经重新回到安东卫。 “祖泽溥,快来看看这是谁!” 城头的音箱里,杨丰得意的喊声响起。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大都督饶命啊,都堂救我,我是海州知州刘兆龙,我是海州知州刘兆龙。” 然后是海州知州那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都已经语无伦次了。 因为此时他正被那些士兵按著,对摺起来往那门大炮里塞,口径一米的大炮足以让他以这个姿態进去,当然,他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他曾经打过板子的胡亮,正拿著火把站在引信旁, 但他的结局已经註定。 此刻在城外的山腰上,祖泽溥正面无表情的用望远镜看著刘知州,这时候祖泽溥才刚刚收到海州被攻破的急报,但杨丰却已经把海州知州摆在他面前了,这意味著他连调兵救援的意义都没有了。而且海州是最近的,也是他可以最快速度救援的,如果杨丰突袭海州他都来不及救援,那杨丰突袭任何地方他都来不及救援。 这个混蛋在沿海想突袭哪里就突袭哪里。 杨丰看了看被塞进炮管的刘知州,被对摺起来的后者,因为身体条件限制恍如功夫里掉水缸的那个,在那里呼吸有些困难,还可怜巴巴的看著他…… “炮决很快的,下辈子注意点別当汉奸,你先走一步,过些日子我再把洪承畴送去和你作伴。” 杨丰真诚的说。 刘知州…… “点火。” 杨丰紧接著喝道。 说完他带著手下赶紧后退。 而胡亮则点燃了后面的引信,然后也以最快速度跑开,一帮坏人就那么幸灾乐祸的看著刘知州。 “轰!” 一声巨响。 刘知州在硝烟中瞬间飞向了天空…… 第十五章 工业文明版却月阵 倒霉的刘知州如天外飞仙般,带著裊裊余音落在城外…… 就是下落的高度和速度都有点超出人体承受的极限,而且因为距离城墙也就两百米,所以清军一直也懒得给他收尸,最终他在之后很长时间里,一直就那么拍在地上,直到被觅食的狼群转化成另一种物质。 祖泽溥当然不会因此愤而进攻,和强行进攻损失的八旗精锐相比刘知州算个屁。 路边狗一条而已。 而且新的统帅已经任命,由贝子尚善和新任靖东將军卓布泰,率领五千八旗援军从京城赶来,並调河南及苏北三万绿旗军增援。 很显然济席哈的阵亡也让目前京城主政的大玉儿姐姐和索尼等人很意外,毕竟他们真的无法想像,济席哈这种百战老將带著一万八旗这么强大的军团,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居然出了妖孽,还会飞,还有仙山,铜墙铁壁,大炮无数,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祖泽溥痰疾犯了? 都说胡话了? 然而杨丰並没有因此停止折腾祖泽溥…… 日照县城。 “拖走,赶紧拖走,回去也让他玩天外飞仙!” 站在沙滩车旁的杨丰,用兴奋的目光看著哭嚎中的知县,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同样兴奋的拖著知县。 儼然强抢民女的恶霸。 “大都督饶命啊!” 后者还嚎著。 这其实才第二天,知县还不知道天外飞仙代表著什么。 而此刻涌入城內的士兵们,还有之前被驱赶到这里的石臼所剩余军户们,还有部分愿意跟隨大都督的本地百姓,全都快快乐乐的扛著刚刚从胶州等地运来的军粮,將其装上一辆辆三轮车,手推车,甚至担子。还有些驱赶著从那些士绅家抄来的猪羊马驴之类,然后他们在本地百姓的目送中,在大街上排著队等待撤退的命令。 这场登陆突袭比海州更简单,因为从石臼所到县城也就十几里,速度快点半小时到达。 最终知县连逃跑都没来得及。 在知县的哭嚎中,一辆越野摩托带著扬起的尘埃,以一个漂流的甩尾在杨丰面前停下。 “稟大都督,半小时前建奴已经过涛雒,两千多骑兵,全是正牌建奴。” 带著头盔穿著骑行服的侦察兵,看著手腕上的精仿绿水鬼喊道。 “去告诉码头,准备迎敌。” 杨丰说。 紧接著他骑上沙滩车。 “撤退!” 他喊道。 沙滩车带著大旗和金箍棒衝出。 而那名侦察兵也拧著油门,恍如炸街的精神小伙般,车头一翘紧接著躥出,越野摩托转眼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然后一辆辆三轮自行车载著粮食,载著老弱妇孺,在骑兵的保护中开始了撤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城內剩下那些百姓…… 杨丰又不是没给他们机会,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 他们沿著官道就这样全速撤退,一辆辆三轮蹬著狂飆,车斗里的小孩和女人惊慌的不断喊著,但很快就有小孩兴奋的在后面站起来,扶著前面抓手恍如春秋时代战车里的长戈手。 半小时后他们就看到了海上如山岳般近岸的巨轮,石臼港天然水深可是远超嵐山港。 但也就在同时,他们西南方的奎山脚下,大批骑兵狂奔的尘埃也出现。 杨丰满意的看著这一幕,他就是故意的,毕竟他得检验一下自己部下的野战能力,用突袭日照吸引清军,然后被迫进行一场野战,守城固然快乐,但终究还是要扩张,他不扩张出去就別指望沿海以外的百姓能支持他,人家不可能拋弃土地,而想扩张就必须在野战中打败清军。更何况他其实时间也很紧张,主要是他的这个控制区位置实在不太合適,因为麻哥七年这一带全都是郯城大地震的震区,安东卫城墙都被这场八点五级大地震给震塌了。 也就是说在麻哥七年前,他必须把控制区扩大到震区以外,避免在这场大地震中造成太大损失。 原本歷史上的確官方记载就死了五万人。 当然,就安东卫八百丁这种人口密度,的確也很难死太多的人。 但现在隨著他的到来,这一带人口可是大幅增加,光安东卫人口现在就已经逼近三万了。 七年。 他只有七年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啊!” 他感慨著。 而此时远处冬日的灰色原野上,清军的第一面旗帜在尘埃中显现…… “快,都上浮岛,走那两排红色锥桶中间,別走错了。” 他对著后面已经炸窝的人们吼道。 那些刚刚跟隨而来的人们全都惊恐的尖叫著,女人哭喊著,混乱的跑向前面的浮岛,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用长矛驱赶他们,防止他们偏离路线,一个个红色锥桶在沙滩上隔离出通道,同时沙滩上一辆辆手推的炮车旁,士兵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一面面炮盾竖起组成绵延的钢铁盾墙。而后面浮岛上同样的盾墙也跟著竖起,盾墙后面是第二道防线的炮车,不过那些作为精锐的灭虏军骑兵却没有管战场,而是带著那些百姓直接登上浮岛。 当然,就他们这点训练时间,也不可能和八旗骑兵对战,那纯属自杀, 而最后进入防线的杨丰,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开始衝锋的清军,紧接著一拧油门进入了锥桶通道…… 衝锋的清军中。 曾经跟隨多鐸扫荡江南的舒穆禄.图喇,正兴奋的看著海滩上那些混乱的乌合之眾们。 他是济席哈副手,不过因为济席哈的死,已经被革除拖沙喇哈番的世职。 目前属於戴罪立功中,所以得知杨丰突袭日照,立刻带著骑兵前来,准备在尚善和卓布泰到来前打出一场大捷。 在他看来眼前这些真就是乌合之眾,那些女人的哭嚎他在这里都能听见,仿佛当年在扬州,虽然海滩上的確已经布置了防线,甚至还埋了当拒马的木桩,但数量太少,对骑兵来说完全可以忽略。说到底他很清楚,安东卫这些造反的草寇真的就是草寇,之前他们躲在城墙保护中,的確不好对付,但如今在这种空旷的海岸平原上,那简直就是送菜的。 我大清王师只需要和以前无数次所做的,纵马践踏过去,砍瓜切菜一样收割他们的人头。 然后祭奠济席哈和那一千多八旗勇士的在天之灵。 倒是有些红色的东西看著古怪。 “別冲那些红色的,这狗东西妖法甚多,要小心!” 他喝道。 他的命令立刻传递下去。 紧接著他摘下了长矛。 “冲,杀光这些狗奴才,杀光这刁民!” 他吼道。 然后他催动了战马。 在他两旁狂奔的骑兵立刻发出亢奋的吼声,带著杀戮的狂热向前,在衝锋中逐渐展开,形成以他为中心,向左右展开的多层横阵,他们眼前就是一片空旷的沙滩,只要衝过去就是践踏。虽然草寇后面有一座巨型浮岛,但浮岛距离岸边还有数十步,那些女人和小孩正在水里向前,而那些男人捨命不舍財,至今依然在扛著粮食往浮岛上搬运。 “杀,一个不留!” 图喇举著长矛吼道。 但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前面好像有什么反光。 而且就在那些拒马的木桩里面,而且这些木桩好像也没那么简单,它们虽然稀疏,但有上百步纵深,成一个半圆护住浮岛。 他疑惑的看著。 同时迅速拉近。 银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驀然他发现是无数反光在木桩间形成一片银色波澜。 “停!” 他本能的吼道。 然而已经停不住了。 包括他自己。 他胯下战马一头衝进银色波澜中。 而他也看清了那是什么,无数银色的细绳,在正午的阳光下,在海滩的枯草间。 而且细绳上是密密麻麻的刀片。 他的战马一声悲鸣,紧接著减速,在减速中带著腿上的刀片,扯著那细绳甚至扯出绑著细绳的木桩,然后撞上第二道细绳,战马本能的抬腿,却被刀片勾住连细绳带起,图喇拋开长矛拔出刀,低头悲愤的砍那细绳,但后者根本就不受力,而且这鬼东西是铁的。而就在此时,他两旁部下也纷纷撞进这个陷阱,然后在无数咒骂和战马的悲鸣中,被那些带刀片的铁丝缠住,木桩隨著他们的衝击被拔出,也让刀片刺绳在马腿上纠缠。 图喇的战马继续向前,越缠越多,紧接著痛苦的倒下。 他反应很快,隨即爬起,但却被刺绳的刀片勾住,他发疯一样去扯,但又被另一道勾住。 他突然清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看著对面。 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正在几十步外笑看著他。 然后那抬起的手向下一按。 旁边炮盾中间伸出的炮口骤然喷出火焰,下一刻沙滩上排开的无数炮口也在瞬间喷出火焰。 还在和刀片刺绳纠缠的八旗精锐们,惊恐的抬起头,和他们指挥官一样看著对面。 霰弹如狂风暴雨横扫拒马阵。 图喇几乎在瞬间就被八颗螺帽同时击中。 他身上的布面甲被直接击穿,他的头盔也被击穿,他被撞击的力量推著向后倒下,倒在了他的战马上。 第十六章 和大象拔河的蚂蚁 在瀰漫的硝烟中,拄著金箍棒的杨丰,满意的欣赏著尸山血海中挣扎的八旗精锐们。 工业文明版却月阵。 这就是为什么他敢让自己手下这些乌合之眾们,跟八旗的百战老兵玩背水一战。 刀片刺绳面前骑兵算个屁。 刘裕需要用战车和精锐步兵才能顶住骑兵並反杀。 他需要的只是一根根木桩间拉起的刀片刺绳,甚至都不需要真正铁丝网…… 当然,主要是这东西得节约使用,以后他的步兵野战全靠这个了,船上虽然有不少,但终究不是无限供应。 所以砸下木桩拉起单根就可以,大不了搞成多层的。 但即便这样,对於骑兵来说依然堪称地狱,那些被刀片勾住的战马,在惊恐的衝撞著,然后让自己身上勾满更多刀片,密密麻麻的刀片把它们的四条腿拉得鲜血淋漓,甚至痛苦的倒下,在挣扎中让自己被困住。而它们背上的八旗百战老兵们同样绝望的咆哮著,和这些堪称狠毒的钢丝纠缠,和自己的战马一样被密密麻麻刀片勾住,被缠绕困住寸步难行…… 而杨丰身旁那些士兵们,需要做的只是和在城墙上一样,淡定的重复著他们已经熟悉的动作。 瞄准。 点火。 钢管炮火焰喷射。 戴著电焊手套拔出钢管交给后面同伴,同时接过新的钢管插上。 然后新一轮的重复。 而他们炮口前铁丝网中挣扎的八旗精锐们,就只能是尸山血海了,逃不走,冲不上去,甚至还击都做不到,他们只能在绝望的咆哮中,被狂风暴雨般的霰弹打的血肉飞溅,死尸堆满这片死亡的地狱。 后面逃过一劫的八旗精锐们默默撤退了。 “他们为什么不走这条通道呢?” 杨丰疑惑的看著自己那些锥桶隔出的之字形通道。 当然,他不知道图喇是以为这东西有妖法,毕竟把通道留的这么醒目还是很难让人不怀疑。 “大都督,他们看起来还想进攻。” 他身旁的安东卫指挥使杨林说。 “有胆量。” 杨丰饶有兴趣的看著重新集结起来的八旗精锐们。 后者没有就此退宿,图喇只是一时大意才陷入铁丝网的,但在明白这东西之后,八旗精锐们终究都是百战之余,他们立刻想到了破解办法,全都下马,然后重新集结,部分士兵脱下身上鎧甲给最能打的,很快一支数百人的重甲兵就重新开始了进攻,同时那些脱下了鎧甲的,则举起弓箭向前,顶著这边的火力开始拋射他们的箭。 当然,这没什么用。 毕竟这些钢管炮都是有炮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左右都是上部带弯折的冷轧钢板,行军时候放在车上,临战时候插进炮车两边的插槽。 两毫米厚冷轧钢板足以抵挡清军的重箭,就算能够射穿,箭杆也会卡在钢板上。 倒是再次进攻的重甲兵,看起来明显更有威胁。 他们一个个重甲长刀,还额外拿著盾牌,以此顶著霰弹向前,很快重新走进图喇等三百多骑兵堆积的地狱,然后拖出一具具死尸,扔到绞成一团的刀片刺绳上,踩著这些死尸向前。就这样通过图喇等人用生命打开的通道,进入铁丝网的纵深中,然后砍断面前的钢丝,拔出固定钢丝的木桩,虽然在霰弹打击中依然不断有人倒下,但无论生死,都被同伴扔到前面当垫脚石,以这样方式缓慢,但不断的向前。 很快他们就进入这片纵深百米的铁丝网中部,而他们后面更多八旗精锐向前。 “上!” 杨丰向后一招手。 他身后早就等待的重炮车立刻上前。 一辆辆重炮车在他左右停下,然后那些士兵在炮盾保护中,就像装填冰雹火箭炮的炮兵一样,从弹药车上抬著一根根差不多同样粗,但要短一些的钢管然后插进炮车的炮架。 对面那些八旗精锐们,看到这一幕瞬间就哭了,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啊。 “別怕,炮决很快的,下辈子注意点。” 杨丰真诚的说。 就在同时他两旁一个个重炮喷出火焰。 一枚枚四公斤重女子铅球,在火光和硝烟中以肉眼可见的姿態飞出。 它们飞的很慢,以至於连飞行轨跡都能看清。 当然,再慢那也是火药打出去的,实际上时速依然达到数百。 杨丰和他身旁同样幸灾乐祸的杨林,几乎眼看著那一枚枚铅球落在八旗的重甲兵身上,后者瞬间被打的一个个倒飞出去,在地上吐著血和破碎的內臟,被打断的肢体上骨头向外刺出,而那些还没被击中的,也嚇得转身向后跑,这东西他们是真怕,他们可以身披多重重甲顶著霰弹衝锋,但一看到这个也就只能哭了。 他们甚至也能看著这些恐怖的铅球是如何落下。 但是…… 挡不住啊! 被它砸中鎧甲都很可能看著完好,但骨头和內臟却都碎了。 至於打到四肢上,那就只有断了一个可能,而且断的很恐怖,断开的骨头直接向外挑出。 “这样算其实不用重炮,只要能把它打出去,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我们可以改成机械的发射装置,这样节约一下发射药。” 杨丰说。 的確,用钢管炮打这个有点浪费。 火药推动的初速,让这东西的动能巨大,打人完全就是浪费。 这个应该用来砸城墙,尤其是砸清军步兵的盾车,而他的发射药至今依然依赖化肥,虽然化肥依旧充足,但能节约还是要节约,再说化肥也不光是能用来造发射药,后者以后有替代,这个时代又不是不能造火药,但这个时代没法造化肥啊,他的船上还有几千吨化肥,完全可以用在农业上。 不过这样算算再以后就必须得挖鸟粪了。 等以后解决了燃料问题,完全可以载著一船人,然后开到诺鲁,挖一船鸟粪再回来…… 好像有些夸张了。 毕竟这个时代以人力挖满这样一船简直就是神话故事。 在杨丰的思绪发散中,八旗的重甲兵也撤退了,这时候在铁丝网的缺口中已经堆了超过六百具死尸,不过他们也的確用死尸,把铁丝网中的通道铺到了还剩下不足五十米。很显然这点距离让八旗精锐们生出幻想,觉著他们完全可以再努力一把,很快清军就再次集结,然后开始了第三轮进攻,不过这次他们在附近那些没烧完的民房里,拆了些木头,还在附近割了大量芦苇,然后綑扎起来充当垫路的。 一个个八旗精锐们扛著木头,扛著芦苇束,顶著呼啸的霰弹和恐怖的铅球前赴后继,不断衝进通道,然后把这些东西扔下,踏著它们砍断钢丝,拔出木桩继续向前,死尸倒下就一起扔向前,就这样一点点在通道中推进。而 守卫海滩的士兵们,依然不停重复著他们的固定动作,用霰弹和重炮弹射杀那些拥挤在缺口的八旗。 后者不断向前,哪怕他们的死尸几乎铺满缺口。 但铁丝网阵也的確一点点被突破,他们和对手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这些建奴果然悍勇。” 杨林惊嘆著。 八旗精锐们真是用命在填。 当然,主要是这附近也没別的,他们没带著绿旗军,至於抓壮丁…… 他们早就清空了沿海居民,所以最近也得去日照县城。 但等日照县城的壮丁被抓来,杨丰早就上浮岛撤退了。 实际上这时候那些隨行的百姓,携带的物资牲畜,已经全部登上浮岛,就等著下面这些士兵了。 但这些八旗军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们。 “那就让他们绝望吧!” 杨丰说。 紧接著他转身走向浮岛,同时向远处的巨轮发出了起航的信號。 那些还在射击的炮兵立刻开始分批撤退。 对面八旗精锐们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向前,试图在他们撤出前突破已经只剩下十几米的铁丝网。 然而,就在同时一辆辆人力拖车出现了。 而在拖车上拉著的是一捆捆刀片刺绳,隨著拖车的向前,在即將突破的缺口前一道道展开,恍如一条条银色的蠕虫…… 八旗精锐们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抱著芦苇木头,抬著死尸看著这一幕。 “啊……” 无数悲愤欲绝的嚎叫瞬间就在八旗精锐中响起。 他们疯了一样语无伦次的咒骂著。 而在他们的悲號中,撤退炮兵们抬著他们的武器弹药,走进海水,然后踏著跳板登上了浮岛,而那些完成铁丝网布设的拖车也隨后上岛,只留下已经突破到还剩下不足十米的八旗精锐,看著前面转眼就多出的几十米纵深铁丝网一个个仰天悲號。更让他们仰天悲號的是,这些混蛋连铁丝网都没准备给他们留下,远处的巨轮已经缓缓开动,巨轮后面一根根棕缆拉起,拖著浮岛进入深水,而两端都连接在浮岛上的刀片刺绳,也从两端开始,一根根拉起,拔出木桩,在海滩上就像收起的渔网般拖动向前。 沙滩上的八旗精锐忽然清醒了。 他们用惊恐的目光,看著在沙滩上缓慢,但坚定横扫而来的无数刀片刺绳…… 下一刻所有人都开始了尖叫著的逃亡。 但却紧接著就在狂奔中,被密密麻麻的刀片勾住,撕扯,拖行,在沙滩上留下绵延的血色,他们哭嚎著,在沙滩上扒著沙子,试图抵挡著把他们拖入海水的力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要对抗的是数万马力,他们就像一只只和大象拔河的蚂蚁。 第十七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杨丰和手下们全都站在浮岛上,愉快的欣赏著八旗精锐们和数万马力拔河的绝望…… 当然,因为刀片刺绳的强度不够,还是不少八旗精锐被甩下。 但大部分依然被拖进海水,然后在海水中继续挣扎著被拖行,最终被身上沉重的布面甲带著下沉。 然后就变成拖在水下的鱼饵了。 在手下军民的欢呼中,杨丰转身坐进他的金色吊篮…… 就是吊篮。 那种女孩子们坐在里面,在阳光中美美拍照的吊篮。 只不过他的吊篮上还有一架农用四旋翼无人机,所以坐下后他紧接著拿起遥控器,然后启动了这架载重五百斤的无人机,在四个旋翼的旋转中升起,控制在几乎紧贴海面的高度,就那么悠然的飞离浮岛。然后他在货柜船上落下,收好无人机后,到驾驶台带著他的驾驶小组转向返航,那些手下是肯定无法独立驾驶的。 让他们完成简单的直线离开可以,但真正的驾驶还得杨丰亲自负责。 而且这种情况肯定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而无人机加吊篮,就是他从岸上往返货柜船的主要工具。 这样的无人机他船上还有不少,但没有足够油料的情况下,基本上都只能当摆设。 这是汽油机。 货柜一般不会运这东西。 他现在使用的汽油是因为有些货柜里面装的是汽车,而油箱里面都有一定的汽油。 这个不超过限量就行。 所以他把里面的油抽出来使用,他的动力伞,无人机,沙滩车,摩托车都是靠这点汽油,但用完就没有了,只能等有了原油后自己炼,但他自己炼的汽油能不能適应现代这些娇生惯养的汽油机还不好说,毕竟现代汽油里面还掺著一大堆乱七八糟东西。 土炼油就算能用,肯定也会很快损坏机器,这些机器同样没有新的了。 而八旗精锐在石臼所的惨败,让祖泽溥直接摆烂了,毕竟他就这能力,他本来也不是带兵打仗的,只是刚来就死了统帅,他这个应该是负责后勤的只能暂时顶著。他也很无奈啊,接下来他甚至面对杨丰突袭赣榆县城这么囂张的行为,都选择了爱咋咋地吧,这时候的赣榆县城是赣马镇,距离他的大营就六十里,而且沿途全是平原。而且青口的水深也不足以让货柜船驶入,所以杨丰都没用货柜船拖,而是借著北风直接用风帆漂过去,然后靠上青口海岸,在登陆突袭赣榆县城。 驻守赣榆的绿旗军直接跑路。 现在绿旗军已经完全被打成明军化,望风而逃。 杨丰在赣榆还是那套,抢走军粮,搜刮士绅,抓了知县,带走那些愿意跟著的。 然后迅速返回浮岛。 因为靠清军太近,这里已经民不聊生,就连那些农民甚至小商人工匠也都选择了跟他走。 毕竟就六十里,这么近真扛不住我大清王师的摧残。 而被祖泽溥派去阻击的的八旗精锐,只是在青口的铁丝网外围看著,任由他畅通无阻的乘风而去。 浮岛靠著风帆继续向南,在墟沟营外海和货柜船会和,然后重新掛上那些缆绳,由货柜船拖著到涛雒外海,在海上解开缆绳,重新变成顺风南下最终返回安东卫,重新靠泊海岸新建的接驳浮码头。 然后第二天祖泽溥终於长出一口气。 这个混蛋没出海。 然而…… 午夜。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你那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温暖了我……” 金色吊篮里坐著的杨大都督,双腿垂在外面俏皮的晃著,嘴里还在快乐的哼唱著。 只是头顶无人机旋翼的气流,让他的歌声有些凌乱。 而此时他脚下,清军筑起的长堤已经飞过,再向前就是清军那连绵的大营了。 目前这里还有三万清军,其中六千多八旗精锐,但原本他们是一万的。 不得不说这减员速度还是很夸张。 毕竟我大清到现在,真还没有一次这么惨重的伤亡,虽然阵亡的的確也就不足两千,但问题是还有受伤的,虽然不是现代伤亡比例奔著两位数比一,但一比一还是差不多的,不过和杨丰作战阵亡比受伤多,主要是双方几乎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冷兵器交战,全都是火器而且还是大威力火器造成的。 非死即残。 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被打残后死亡的概率还是极高。 別说这个时代,就是普法战爭时候,法军受伤致残士兵的截肢死亡率都高达百分之七十六…… 玛的,这狂野时代西医的刀比敌人还狠。 东方截肢至少还浇点花椒盐水,好歹也有点消毒的意思了。 而这三万清军分为十几处军营,在长堤以西多少有些隨意的散布著,毕竟他们也从没考虑过会遭遇进攻,这里就前面安东卫这些敌人了,这时候鲁南的各路反清起义全都被扑灭,哪怕坚持最久的榆园军,也被我大清靠著挖开黄河水淹榆园剿灭了,现在最多山区还有些隱藏的草寇,与其说是草寇,还不如说被剃髮易服逼入深山野人化的刁民。 这样的各地一直都有。 总之这里的清军完全不用考虑后背,在用长堤锁住安东卫向外的陆上通道之后就高枕无忧了。 但敌人这次是从天上来的。 “这东西究竟好不好用?” 杨丰从吊篮旁的兜子里,拿出一个大號烟花一样的东西,然后在面前看著。 当然,他还是掏出了打火机,看了看下面的清军军营,然后打著打火机迅速点燃引信,毫不犹豫的拋下去。 烟花带著火光落下。 看著它那迅速变小的身影,杨丰多少有点扔下fab3000的激动。 就在那烟花的火光距离下面清军密密麻麻的帐篷只剩下几十米时候,骤然化作了璀璨的焰火。 但和普通焰火不同,那些炽烈燃烧的明亮火星,拖著一道道烟跡,犹如从天而降的火雨浇落地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杨丰抽风一样嚎著。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点燃第二个烟花,对著另外一片帐篷扔过去。 而此时下面的清军已经被惊醒,他们混乱的跑出帐篷,而就在同时火雨也落下了,一个个炽烈的火星带著烟跡落在帐篷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战马上,紧接著惊恐的尖叫就响起,遍布军营的烈焰几乎同时迅速燃烧起来,並在寒风中急速蔓延,而那些身上落了火雨的清军,一个个发出痛苦的惨叫,仿佛他们的身体正在被烧穿…… 不过的確是在被烧穿。 因为杨丰的烟花里面是镁粉,铝粉,铁锈粉,然后用白糖搓成一个个糖丸。 然后就是钢珠手榴弹里的钢珠般围在火药周围,再用纸壳包裹,做成柱状的烟花。 简单说其实就是个自製版的铝热剂。 火药爆炸引燃镁粉,镁粉燃烧引燃铝热剂。 隨著他手中的烟花不断拋出,一朵朵璀璨的焰火在清军大营上空炸开,然后真如东风夜放花千树般的火雨落下,点燃它们落点的一切,帐篷燃烧,清军士兵在燃烧,带著身上熊熊烈焰狂奔,倒下翻滚惨叫著,还有扑向水坑,但可惜他们身上的火焰浇上水依然在烧。 仿佛魔火。 妖火。 而杨丰坐在吊篮里,继续很噁心的晃著双腿,隨著无人机的飞行向前,不断从两旁的兜子里拿出一个个烟花,然后点燃拋向清军头顶。 这是他从赣榆接来一户烟花匠之后,让后者给他紧急做出来的。 他下面的清军已经炸营,因为烟花的覆盖效果,让大片的军营已经迅速变成了火海。 尤其是那些被点燃的清军惨叫,正在迅速摧毁清军的勇气。 看著那天上恶魔一样的男人,看著他手中不断拋出的烟花,再看看那些被妖火烧灼,撕心裂肺惨叫著的同伴,清军士兵脑子里只剩下了逃跑。 这时候一堆火药桶被点燃,下一刻巨大爆炸震撼夜空,爆炸的气浪横扫周围,几门大炮被掀翻,附近的清军直接被炸飞。 就连杨丰都被冲的一晃。 他赶紧拿出遥控器,调整一下飞行路线,然后让无人机带著他继续向前,飞向下一座军营。 而此时在他后面的安东卫城外,无数衝锋的身影已经出现。 这是反攻的靖难军,既然他是奉天靖难,当然就是靖难军,普通士兵是靖难军,精锐是灭虏军。 吶喊著蜂拥向前的靖难军衝上长堤,看著火海中崩溃的清军,迅速打开了一道道阻挡在通道的柵栏,让外面更多靖难军涌入。 反攻就这样突然开始。 而天空中的杨丰,依然在悠閒的扔著烟花,他一共带了一百个,给军营纵火这种事情,其实用不了太多,就这种覆盖式放火,一枚爆炸的烟花,就在军营中形成无法控制的火灾,如果扔十个,那真的毫无挽救意义了。在看著脚下的军营同样变成火烧连营后,他再次调整飞行方向,飞向下一座军营,放下遥控器的他甚至拿出摄影机,拍摄下面的壮观场面。而在恍如老三国里火烧赤壁一样的地面上,无数衝杀的靖难军士兵也在跟隨著他们的大都督,迅速淹没那些溃逃的清军…… 第十八章 一条狗的回家路 火烧连营的烈焰和浓烟中,远则一个多月,近则几天甚至昨天还依然是农民,渔夫,小商贩的靖难军士兵们,悍勇的吶喊著向前。 身上穿著奇形怪状的鎧甲…… 甚至乾脆就是在胸前掛著一块钢板。 拿著同样奇形怪状的武器…… 甚至还有拿著消防斧的。 当然,他们把斧柄换成了长的,比如一根插进了钢筋的夹布橡胶管。 十天前还只是鰲山卫一个渔民的徐二,此刻手中拿著的就是这样一件画风抽象的武器。 至於这东西是如何製造的他並不懂。 杨都督现在的风格,就是把一个个確定里面货物不会让其沉没的货柜,直接从船上推下去,然后下面一艘艘排桨船趁著涨潮拖到岸边,等退潮后一拥而上把里面的物资清空,然后关门,等再次涨潮就可以把空箱继续向岸上拖。海边已经修了拖行道,简单说就是一堆插在石头孔里的钢管,把货柜空箱趁著涨潮拖到上面就可以一直向前拖离沙滩,包括因为时间限制来不及清空的。 到了沙滩以外就可以暂时排著,等待接下来物尽其用了。 至於那些因为重量確定不能漂起来的货柜,这个依然还需要在货柜船上进一步处理。 但那些运输到岸上的物资,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他早就顾不过来,有用的当然得利用起来,暂时不能利用起来的就先放著。 这样那些军民就难免俺寻思之力爆发,搞出许多抽象的东西。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各种抽象画风的武器。 尤其是长柄武器。 但一件长柄武器的柄往往不好解决。 毕竟这个对木料要求很高,老农们想找个锄头柄都得精挑细选,何况是打仗的武器。 最终也不知道那个脑洞大开,发现这种橡胶管拿著手感很完美,不滑,完全不滑,而且也结实,根本不会折断。 但就是有些柔软了。 虽然这种冬天也不是很软。 但正好它又是根管子,那正好塞进去钢筋啊。 至於钢筋也软,容易变形,那简单啊,淬火处理又不是什么高端技术,隨便找个铁匠就懂。 最终就迅速流行起来。 什么橡胶钢筋长矛,橡胶钢筋朴刀,橡胶钢筋长柄斧,还是美式尖斧头,就连橡胶钢筋戈,卜字戟都出现了。 此刻手中拿著橡胶钢筋美式消防尖斧的徐二,丝毫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科技含量之高,他双手持这种现代工业文明材料製造的冷兵器,就像拿著晶片石斧的原始人一样。而他身上穿著保暖衣,套著某著名品牌羽绒服,外面裹著用凯夫拉布缝製的戴兜帽短褐,身上掛著两块钢板,头上戴著里面有內衬的不锈钢高压锅,脚上穿著登山靴,亢奋的吼叫著,直衝那些溃逃的清军。 “杀韃子!” 他吼道。 他不远处一辆炮车停下,炮口火焰骤然喷射。 前面几个骑马溃逃的建奴人仰马翻。 不过还有两个建奴从地上爬起,但就在同时,徐二也到了,他抡起长柄斧劈落。 一个建奴抓起铁鞭上挡。 铁鞭瞬间撞上斧柄。 但斧头却在同时砸落他脑袋…… 这东西依然还有一定的柔韧度,它是可以弧线攻击的,不过对这建奴来说好消息是徐二激动中没考虑劈落的姿势,他十天前还是个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生活的渔民,第一次劈人出点错很正常。但坏消息是尖头朝下,那尖头正中建奴的脑袋,瞬间凿穿头盔,扎进了建奴的头顶,后者保持著单手举铁鞭的动作,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机。 但就在同时另一名建奴手中骨朵飞出,正中徐二的脑袋,在不锈钢高压锅上砸出一声巨响。 但没什么用。 虽然把不锈钢高压锅砸出凹陷,但凹陷是在锅底,丝毫没伤到里面填充了大量泡沫和海绵保护的徐二脑袋。 倒是把他嚇一跳。 第一次上战场的他竟然愣在那里。 那建奴以极快速度在他身旁掠过,手中战刀避开他正面钢板,锋利的刀刃瞬间在他的脖子上划过。 那建奴紧接著止步,带著一脸凶狠转身,然后和同样转头的徐二多少有些尷尬的对视著。 “你干啥了?” 徐二茫然的问。 建奴崩溃的看著他。 徐二摸了摸自己脖子,他里面是戴著兜帽的,所以脖子上是凯夫拉布,这东西虽然能不能挡住劈砍不好说,但这样的划过是肯定划不开的。 建奴咆哮著双手举战刀凌空斩落。 徐二很笨拙的后退,胸前钢板摇晃,战刀在上面划出一道火星,他慌乱的单手拖著长柄斧同时右手摸索,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想也不想的拔出,顺手砸在了建奴的胳膊上,后者痛苦的哼了一声,一只手立刻鬆开,胳膊垂下。徐二看著自己手中的羊角锤,赶紧朝建奴扔过去,后者反应依然很快,侧头躲过,但徐二已经双手抓起长柄斧劈落。 建奴单手战刀迎上。 估计他是看这斧柄也不粗,想直接斩断。 他的確成功的斩上,也砍进了橡胶层,但却被里面的钢筋挡住了,淬火后钢筋的硬度,让他的战刀同样拖出一溜火星。 徐二的长柄斧同时被盪开。 但这时候已经適应战斗的他顺势转身,以最快速度转了一圈,长柄斧带著破空声横扫,在建奴战刀格挡的瞬间,就像上次一样,斧柄前端甩在建奴肋下,虽然是平拍的,但那衝击依然让后者惨叫一声,整个人仿佛心臟病发作一样软倒在地上,很显然斧头撞击让他的心臟遭受重击,徐二很乾脆的再次举起了他的长柄斧,在那建奴惊恐的求饶中,斧头再次落下。 “玛的,终於劈正了。” 他长出一口气,看著已经劈进建奴脑袋的斧头。 而此时绵延十几里的战场上,全都是这样笨拙但勇猛的士兵,在追杀著已经溃散的清军。 他们的確不会打仗。 但经歷一场真正的战斗后,终究还是会学会的。 说到底他们作为士兵,终究还是要走出城墙的保护,开始收復他们脚下被异族侵占的土地。 在烈火与浓烟中,一辆辆手推的炮车向前,跟隨著冷兵器的士兵,遇上敌人就以钢管炮狂轰,轰散敌人后,冷兵器的士兵向前,完成对残敌的清扫,当他们手中的长矛刺穿敌人的身体,他们手中的斧头劈开建奴的头颅后,他们也就成为了真正的士兵,虽然他们也有伤亡,但现实就是这样,这是战爭,在战爭中淘汰弱者,让真正的士兵脱颖而出。 天空中他们的大都督依然坐在吊篮里,被无人机带著,在不断向著脚下还没变成火海的清军军营投下山寨版铝热剂燃烧弹。 直到所有清军的军营都变成火海。 “这个妖孽!” 汾水大营外的官道上,溃逃的清军中,祖泽溥看著天空中这个恶魔,满腔悲愤。 话说一个时辰前,他还从没考虑过自己的三万大军会崩溃。 虽然他这段时间被杨丰折腾的身心俱疲,但他也明白,后者也就只有袭扰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和他正面交战。 这个妖孽用他那狡计百出,花样无数的奇技淫巧,还有妖法,的確能让我大清王师疲於奔命,但手下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眾,一旦离开城墙保护,当然也包括那些刀片铁丝阵保护,真正对上大清的百战老兵,完全就是被屠戮。別说八旗精锐,就是那些绿旗军,也一样按著这些草寇暴打,事实上隨著入关后八旗逐渐衣食无忧,绿旗军和八旗战斗力差距越来越小,要不然怎么连大炮都不准他们使用呢。 绿旗军也是百战老兵。 这些百战老兵只要正经摆开阵势交战,就会轻易碾死这些草寇。 然而…… 他真没想到百战老兵会被草寇们追著打啊。 此刻可以说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中,我大清的百战老兵们正在像被猛兽追赶的羊群般,慌不择路的同样漫山遍野跑著,他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被追上的大清百战老兵,被那些穿著奇形怪状的草寇狂殴,还有跪下向草寇求饶的,虽然紧接著还是被砍死了。 “主子,赶紧走吧,那妖魔眼看著向这边飞了。” 他身旁家丁催促著。 的確,那妖魔正在向这边飞来。 祖泽溥心中一慌,赶紧催马向前,但就在此时,一群正红旗满洲的溃兵跑过来。 “快,保护主子,那妖魔要来了!” 家丁立刻喝道。 那些溃兵看了看祖泽溥,隨即便催马过来,祖泽溥也没多想,带著家丁继续向前,却没想到背后那群溃兵悄然举起了弓箭,等听到弓弦声的他和家丁纷纷转头,那一支支重箭也落在他们身上,近距离射出的重箭瞬间穿透他们的鎧甲,穿透他们的身体…… “阿哈尼堪还敢称主子,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爬到了主子们头上,才害死那么多兄弟。” 那些八旗满洲紧接著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一个低头看著地上还伸著手,似乎想问为什么的祖泽溥,啐了一口老痰说道。 说完直接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第十九章 钢铁洪流 “所以,狗终究是狗,成不了人的,奴才终究是奴才,究竟是什么让你以为自己成了主子。” 杨丰把自己悬在祖泽溥头顶,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著。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 说到底对於正牌八旗满洲来说,其他別管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统统都是低自己一等的奴才。 奴才凌驾他们之上,他们就已经很不爽了。 更何况还搞出这样的惨败,无论是什么原因,对这些正牌八旗满洲来说那就是这狗奴才的原因,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他们,被祖泽溥那家丁一句主子彻底激怒,再说战场上这种背后一箭,或者背后一枪的事情本来很平常,別说的战场上了,打猎时候都可以…… 孙可望点讚。 他是去年年底死的。 地上的祖泽溥看著他,在那里抽搐著,目光里满含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看在你给我送了这么多建奴人头的份上,我帮你出一口气!” 杨丰说著操纵无人机继续向下,就在落地的同时,双脚一夹,把祖泽溥直接夹住然后上升,就这样一直升到两百米高,然后飞向那些逃跑的正红旗满洲,很快就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中追上了他们。还没死的祖泽溥垂著脑袋,看著下面那个带头的,后者也在看著他,下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都傻了的那个应该是牛录,就那么转眼完成和祖泽溥的相拥。 看著他俩一起落在地上,一起抽搐著,杨丰满意的转头回去,又夹起了一个同样还没死透的家丁。 然后再飞回去。 “谢仙人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家丁带著激动的喊声坠落。 然后又砸在了一个正红旗满洲的脑袋上。 …… 就在大都督乐此不疲的玩人肉轰炸的时候,距离他的游乐场不远,一辆三轮自行车正在狂飆。 靖难军灵山卫第一营小队长朱四,就像个春秋时候的长戈手般,一手扶著车斗的扶手,一手拎著鱼叉,只不过是跪在车斗里,而他前面的士兵陈良则站在车上,拼命蹬著三轮车。因为脚下是冬季结了冻土的麦田,虽然顛簸严重,但三轮车速度依然可以到十几公里每小时,他们就这样轻易的追上了几个建奴。后者虽然是八旗,但因为溃逃的过於匆忙,並没有骑马,被他们嚇得赶紧分散。 当然,主要是他们后面就还有无数同样狂飆的三轮车。 很快陈良就蹬著三轮车追上了一名建奴。 在后者惊恐的回头中,朱四猛然站起来,双手高举著鱼叉,就像过去在船头插鱼一样,纵身跃起,连人带鱼叉一起撞上那建奴。 鱼叉瞬间穿透建奴的身体。 而他也砸在地上。 甚至因为他的动作太猛,三轮车也翻倒在麦田中。 “队长,你下次说声。” 从地上爬起来的陈良很不满的说。 朱四正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被自己插死的建奴。 “我杀了一个建奴,我居然杀了一个建奴?玛的,什么满万不可敌,还不是被咱们当鱼插。” 他踢著建奴的死尸兴奋的说。 “趴下!” 陈良突然吼道。 朱四瞬间扑倒,紧接著一支箭在头顶掠过。 他立刻滚到三轮车旁,而陈良已经趴在翻倒的车斗后面了。 紧接著又一支箭正中车斗。 但这车斗是加固的,毕竟杨丰是拿来做军用的,而这些三轮自行车都是利润微薄卷到极限,根本不考虑耐用性,车斗就是薄铁皮,不加固很容易损坏,所以都额外加上了厚木板,而且栏板也都用木板加高,清军的重箭虽然穿透底板,但却卡在上面。朱四和陈良小心探出头,正好看到对面那个建奴举著弓箭,向右横移寻找角度,他俩对视一眼,朱四摘下胸前钢板双手前举,猛然向外躥出。 那建奴没有丝毫犹豫的一箭射出。 近距离的重箭瞬间穿透两毫米冷轧钢板,但因为箭杆卡住,最终还是停在了朱四面前。 那建奴急忙抽箭。 但就在同时一声异响。 他愕然转头,却看见那三轮已经扶起,而三轮左右两根炮管对著他,陈良手中的火绳已经杵进点火孔。 陈良对著他笑了。 下一刻那炮口火焰骤然喷射。 伴隨著炮声,三十多颗霰弹,在十几米距离几乎全糊在建奴身上,他整个人都被打得倒飞出去。 当然,三轮车也在后坐力的推动中猛然向前,剎住的车轮在麦田滑动。 砸地上的建奴抽搐了一下,紧接著脑袋一歪咽气了。 而陈良和朱四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解开打空的炮管,从车斗底下抽出新的换上。 然后换成了朱四蹬车,陈良坐车,三轮自行车继续向著溃逃的建奴追击,很快不远处一群绿旗军出现,为首的军官看著他们后面,在月光下的旷野上,无数这样的三轮自行车。而且在这些三轮车中,还不断有火光闪耀,炮声就像闷雷般响起,火光照亮中被霰弹打倒的建奴身影一闪即逝,军官看了看手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起跪下了。 虽然真打的话,他们肯定能弄死朱四两人。 但是…… 过去他们面对建奴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乾的。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他们甚至很可能已经这样干过无数次了,说到底这时候的绿旗军,能活下来全靠著跪的及时。 那现在为什么不跪。 “把鎧甲脱了,武器扔了,大都督说了,绿旗军只要是没参与过屠城的,都可以饶过,那你们谁参与过屠城?” 朱四喝道。 那些绿旗军当然不可能承认,纷纷对天发誓自己过去都是尊老爱幼,攻破城市秋毫无犯堪比岳家军。 “那就赶紧滚吧!” 朱四满意的说。 那些绿旗军赶紧脱下鎧甲扔掉武器,然后以最快速度跑了。 “这种事情谁会承认啊,就这些绿旗军,又有哪个没屠城过,你都说了只要没屠城过的都可以饶了,他们又不傻,当然说没屠过,再说他们就这样跑回去还是会被收拢,以后还是要跟著建奴打咱们。” 陈良疑惑的说。 “你懂个屁,那下次这样他们还跑,而且不但他们跑,他们还得带著建奴一起跑。 他们跑一回给咱们丟下一堆鎧甲兵器还有粮草,后面建奴大营里堆满了粮食。 还有成千上万的马匹牛羊。 你觉著建奴朝廷能撑得住几次他们这样送?” 朱四说道。 “至於说想杀他们……” 他紧接著笑了。 “你听说过秋后算帐吗?以后咱们收復了他们住的地方,大不了都抓起来吊死。” 他紧接著拍了拍陈良肩膀说道。 的確,杨丰现在给他们的命令,就是八旗无论投降与否,就是看到受伤的也必须弄死,但绿旗军只要不抵抗,那就要求他们脱下鎧甲,扔下武器,然后自己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清初这些绿营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是干过屠城的,可以说全都双手沾满无辜百姓的血,但甄別那是以后需要做的,只要允许他们逃跑,那以后他们在战场上会一次次逃跑。而他们的每一次逃跑,同样也都会裹挟著八旗一起逃跑,然后他们的物资就会丟下,粮食,鎧甲武器,牲畜,全都会不停的送给杨丰。 光头佬点讚。 “这样看还挺壮观的。” 天空中的杨丰,满意的举著摄影机看著下面月光下的原野。 在那下面是仿佛无边无际的三轮自行车,而且不断有追上溃逃清军的,迅速停下然后喷出火焰。 当然,实际数字是两千辆,都是大车斗,本身考虑载货,也不知道哪个穷国买的。 虽然他船上烧油的其实更多,但问题是没油。 不然就可以三轮大军长途奔袭了。 但没油就只能忍著。 这两千辆三轮自行车都是双人车组,轮流蹬车,一辆车上带著八根钢管炮和冷兵器,左右各一个炮架,虽然因为没有合適的道路,他们速度不会很快,但十公里的持续速度还是没问题。溃逃的清军步兵根本跑不过他们,甚至时间长了就是骑兵都会被追上,骑兵只是短程速度快,但一匹载著全副武装骑兵的战马,让它以二十公里时速跑一小时就已经很累了。 这东西哪怕是现代欧洲军马,持续奔跑也就是能维持三十多公里的速度。 而且只能跑一个多小时。 真正的长途持续行军,就是慢步加快步交替,持续十公里出头,但如果是在官道上,三轮车也不比这个速度慢,说到底橡胶充气轮胎的优势,真不是马的四条腿能比。 “追,一直追到十字路!” 杨丰在天空中吼道。 下面那些靖难军士兵看著他的身影,一个个发出亢奋的吼声,然后加快了蹬车速度。 他们在沿途不断停下,车尾对著被他们追上的清军溃兵,剎车锁死,然后一根根钢管炮喷出火焰,甚至多辆三轮车组成交叉射击的火力网,而遇上落单的清军,他们直接悍勇的下车,拿著携带的冷兵器,衝上去迎战。当然,如果遇上的是绿旗军,而且后者不敢抵抗,那就让其脱下鎧甲丟下武器,然后爱去哪里去哪里。 颇有古德里安之风采。 第二十章 西元1661年的闪电战和空地协同 清晨。 十字路巡检司城门前。 卓布泰多少有些崩溃的看著蜂拥而来的溃兵…… 我大清新任靖东將军,前年才在云南打败李定国的主將,顾命大臣鰲拜的亲哥哥,是从云南凯旋迴京路上接到圣旨,然后从河南带著几个亲兵一路在驛站换马狂奔赶来,毕竟无论索尼还是他弟弟,都知道祖泽溥根本就不是带兵的料。虽然新的任命是贝子尚善和他率领五千八旗增援,但大军行动迟缓,而且运河也已经封冻,到达鲁南战场最少也得半个月,所以圣旨要求他最快抵达接过前线的指挥权。 然而…… “怎么回事?” 他一把揪住第一个到达城门的镶黄旗满洲,恍如一只暴怒的野兽般吼道。 同时猛然將后者拽下马。 后者在地上摔得差点晕过去,但看清卓布泰那张脸后,还是挣扎著跪倒在了地上。 “固山,快撤,贼军追来了。” 他焦急的喊著。 卓布泰还是镶黄旗满洲固山。 “狗东西,贼军追来就迎战,你们连打仗都不会了吗,以上三旗满洲被贼军追成这模样,有脸回去见圣母皇太后吗? 列阵! 迎战!” 他吼道。 然后他拔出战刀。 他是从顺治六年开始,就统领镶黄旗满洲的,十几年的镶黄旗满洲固山了,在镶黄旗满洲里面可以说积威已久,所以此刻面对暴怒的他,那些镶黄旗满洲还是迅速的冷静下来,然后跟著他默默列阵城门前。 紧接著更多溃兵源源不赶到。 这时候赶到的肯定都是八旗的骑兵,面对著已经列阵的镶黄旗满洲和暴怒的卓布泰,还是同样迅速冷静,然后跟隨列阵,很快就集结起上千骑兵。 “固山,那都不是人,是妖魔,那妖王会飞,会喷火,他夜里飞到军营上空喷火,而且是妖火,水都浇不灭,粘在身上鎧甲都烧穿,奴才们真不是不拼,可他在天上,箭都够不到,手下妖兵数万,都骑著铁车,那车自己会跑,还带著无数大炮,临阵万炮齐发,比明军车营都多。” 一名牛录在卓布泰身旁诉苦。 “你没打过战象吗?” 卓布泰喝道。 “固山,那真不一样,他真会妖法。” 牛录说。 “再敢怯战,我先砍了你!” 卓布泰怒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 天空中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他疑惑的抬起头,然后就看见朝霞的金色中,一个亮点在天空出现,那牛录和旁边军官对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而並没注意他们的卓布泰,就那么一脸疑惑的看著,那个亮点逐渐清晰,同样那声音也逐渐清晰,他就那么眼看著它完全浮现在朝霞的背景上…… “吔,怎么不跑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卓布泰擦了擦双眼,略微探出头,恍如一只探头的巴西龟般,茫然的看著天空中。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金甲的男人。 坐在一个金色的筐子里,两条腿垂在外面,很噁心的晃著,而筐子左右是明显空了的笼子,筐子上面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有四条张开的腿,中间是身子,那筐子就连在身子下面。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悬浮在天空中,背衬著金色的朝阳。 “妖魔!” 卓布泰冷笑一声。 然后他拿出弓搭上箭拉开,紧接著一箭射向天空,但可惜弓箭这东西也就能射几十米高,清军的重箭因为重量问题,能射三四十米高就不错了,在这妖魔脚下就像老头尿湿鞋般无力的落下。卓布泰阴沉著脸,看著这一幕,他终於明白手下说没法打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好在他一名亲兵把鸟銃递给他,他吹了吹火绳然后瞄准了那妖魔。 枪口火焰骤然喷射。 但那妖魔依然在半空中安静的微笑著看著他。 双腿依然很噁心的晃著。 “大炮!” 卓布泰喝道。 “主子,大炮没法朝头顶的打。” 亲兵赶紧提醒他。 “那就找能打到他的东西!” 卓布泰暴怒的吼道。 “哈哈哈哈……” 头顶狂笑驀然响起。 卓布泰看著那狂笑的妖魔。 “黔驴技穷了?没招了?那就该我了。” 后者说。 他紧接著拿出一件奇怪的武器,然后就像拉弓一样,一手握一手拉,向后最大限度拉开,对著下面,突然鬆手。百战老將的卓布泰本能的低头,就在同时一个东西掠过他头顶,他身后一声悲鸣,他转头向后,后面骑兵正竭尽全力控制战马,而那马的一个眼睛里鲜血流出。卓布泰隨即转头,但就在同时伴著隱约的破空呼啸,他嘴上被一个东西击中,他疼的惨叫一声,本能的捂嘴,然后看著手里的血和牙齿。 他暴怒的抬起头,天空中那妖魔手中武器再次射出,他旁边那牛录一声惨叫捂住了左眼。 “盾牌!” 卓布泰用他漏风的嘴喊道。 旁边亲兵赶紧递上盾牌,但紧接著亲兵却被击中,还好被护脸的布面甲挡住。 所以这东西威力並不大,甚至都不如最小號的鸟銃,只要別被打中脸。 其他八旗勇士赶紧迅速盾牌,没有盾牌的也用胳膊和披膊挡住脸,但问题是他们胯下战马没有保护啊,所以很快伴隨著不断向前的破空声,战马的悲鸣也在不断响起,绝大多数都是眼睛被打瞎的战马,痛苦的衝撞著,阵型越来越乱。 卓布泰用盾牌挡著脸,忍著嘴上的剧痛,却只能屈辱的忍受著。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还是赶紧撤回城內,但问题是他也清楚,那样士气也就无法挽回了。 而且既然是前线的全军溃败,也就意味这后面还有无数溃兵。 从安东卫向西就十字路这一条大路,这里西去沂州北上莒州,南下海州。 溃兵到这里会本能的分散,慌不择路的时候,一个十字路口的出现,代表著他们会分散逃跑。 如果分开的方向还没有阻挡,他们会在沿途继续分散,兵败如山倒的逃跑中会出现各种可能,甚至兵溃为匪,那时候再想恢復进攻能力,恐怕没有一两个月是完不成的。但只要他列阵城外,这些溃兵会自动聚拢过来,如果他离开或者进城躲起来,这些溃兵看不到他,就会很乾脆的绕城分散,向各自认为安全的方向跑。他是正经的百战老將,多尔袞死后的顺治朝这些八旗將领里面排能力,他至少也是个前十的。 他清楚后果。 但是…… 又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他小心的挪开盾牌,疑惑的看著前方大路上。 那里恍如洪水中河道上推著向前的垃圾般,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沿著大路以堪比战马的速度迅速拉近距离。 钢铁抖动的哗啦声,铁器的碰撞声,碾压路面的嘎吱声,匯聚成奇特的噪音。 卓布泰就像马来亚丛林里的英军般,看著蜂拥而来的三轮自行车军团。 最前面的立刻就看到了他们。 “建奴!” “建奴!” …… 混乱但却带著亢奋的喊声紧接著响起。 中间还夹杂著什么在地面猛然摩擦的声音,然后一辆辆明显是车子的东西停下,车上那些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士兵跳下,甚至还有跳急了摔倒的,还有直接连车子一起翻倒的,就这样伴著混乱的钢铁撞击声,这些傢伙同样混乱的犹如流寇般,在堪称人仰马翻中,把一辆辆车子后面转向他,而在这些车子两侧,立刻露出一个个炮口…… “进攻!” 他手中战刀一指,没有丝毫犹豫的吼道。 但就在同时,他胯下战马却悲鸣著立起,反应极快的他赶紧稳住,然后悲愤的看著战马右眼涌出的鲜血。 对於爱马的人来说,这妖魔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毕竟再好的马这样也废了。 而那些战马没受伤的八旗满洲精锐,已经按照他命令向前,但却毫无阵型,一片混乱。 毕竟那些受伤的战马正在干扰他们。 而天空中那妖魔却在不断移动著,手中那东西也不断射出弹丸,击中那些衝锋的战马。 战马不断悲鸣著立起,或者和旁边战马撞在一起,让衝锋的骑兵更加混乱。 对面那些流寇一样的傢伙,在已经完成掉头的车子旁一边一个,拿著点火杆看著衝锋的八旗满洲精锐。 就在第一批八旗满洲精锐衝进射程的瞬间,那些炮口火焰骤然喷射。 八旗满洲精锐们立刻人仰马翻。 流寇们以极快速度抽出大炮,然后从车底抽出新的插上,紧接著点火,以比佛郎机还快的速度完成再次开火,他们悍勇的面对著衝锋的八旗满洲精锐,哪怕后者衝到十步以內,他们依然稳定的完成开火,而一旦他们开火,前方的八旗满洲精锐全都连人带马一起倒下。 转眼间他们面前尸横遍野。 “下马衝上去!” 卓布泰吼道。 然而…… “主子小心!” 亲兵的吼声响起。 他愕然抬头,就在同时他面前金光闪烁,金光中一张笑脸诡异的出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金光就重重的砸在他身上…… (感谢书友假酒1992的打赏) 第二十一章 撕了,撕了,他又撕了 以一种很令人遐想的姿势,突然从天空坠落在卓布泰面前的杨丰,倒骑在马鞍前,趁著卓布泰还被他那绝世容顏震撼的瞬间,双拳以极快速度落在卓布泰的胸前…… “我打……” 他亢奋的嚎叫著。 那拳头带著残影疯狂撞击卓布泰胸口。 后者在胯下战马无法承受重压趴下中,也隨著他的锤击向后倒下。 转眼间鲜血从卓布泰嘴里涌出。 周围亲兵发疯一样吼叫著,手中各种武器飞向杨丰,但却都被他身上的鈦合金猴哥甲挡住。 转眼间卓布泰就在近距离的持续捶击中目光涣散。 杨丰却紧接著下马,双手同时抓住他胳膊,猛然从马背上甩起,然后恍如一只狂暴的大猩猩般,抡著卓布泰砸在地面,胳膊的扭转折断,让卓布泰迴光返照般清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杨丰却在同时踩住他一条腿,掀起另一条腿全力向前一推,在卓布泰的惨叫中,把这条腿掰向诡异的角度,同时抓住他脚脖子再次抡起。 这时候亲兵已经扑向他们。 被当做武器的卓布泰瞬间和亲兵撞在一起,因为身体已经撕裂,他在和亲兵的撞击中,还在洒出一片血雨,撕裂范围迅速扩大,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残破起来。 周围镶黄旗满洲的精锐们发疯一样吼叫著向前。 这是他们十几年的固山,此刻他们已经不想別的了,只想把这个妖魔剁成肉泥。 然而…… “哈哈哈哈……” 那妖孽囂张的笑著。 恍如恶作剧成功的啄木鸟伍迪。 同时他的身体却在镶黄旗满洲的合围中迅速上升,而手中还拖著已经很残破的卓布泰。 而另一只手却抓住无人机下面的吊篮。 在他们不远处的靖难军士兵保护中,一名年轻士兵正拿著遥控器,控制著无人机以最快速度上升。 愤怒的镶黄旗满洲们,在下面就像阿三养鱼池里拥挤的埃及塘鯴,密密麻麻拥挤著昂起头,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弓箭,一支支利箭射向天空,但绝大多数都落在了卓布泰身上,不过杨丰也挨了几支。因为卓布泰有点沉,无人机上升速度不够快,杨丰只好將这个累赘丟弃,毕竟他拿回去也没多大用处,而且后面还有个总督可以掛城墙。隨著他的鬆手,已经被他玩残了的卓布泰,带著身上插满的利箭,就像个破抹布般坠落,直接砸在了镶黄旗满洲中,而没了他的拖累,杨丰转眼就脱离弓箭射程。 紧接著那名士兵操作无人机在他们头顶落下,杨丰隨即跳下,那士兵操作无人机落地,然后给他拔出身上的箭。 不过杨丰並没受伤。 这套定製版鈦合金猴哥甲防御值还是足够,而且里面还有多层的凯夫拉布甚至额外的插板。 別说弓箭,大號的鸟銃子弹都打不穿。 而此时的八旗满洲精锐们已经开始了溃败…… 或者说继续溃败。 本来他们就没准备停下,靖难军一直在后面追,这里到安东卫一百里,正好在三轮车大军追上骑兵的距离。只不过八旗精锐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卓布泰,结果被迫与靖难军一战,又搭上了卓布泰的性命,此刻他们哪还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赶紧接著跑路吧,一直跑到沂州就安全了。 不过靖难军也没有继续追击。 他们追的已经太快了,其实后面还有大量因为他们追击溃散的清军,到这里已经是追击的极限。 再往前很容易出事。 最终靖难军占领十字路巡检司城並驻军。 不过並不是驻十字路城,这座小城肯定不能当做要塞的,毕竟清军很快就会重新集结兵力进攻,想靠著这里获得一个屏障是不可能,而且这里的地形也不足以使其拥有这种能力。最终杨丰把驻军的地点选在了北边的马髻山,当年杨妙真驻军的,也不需要驻扎太多,一个营就足够,他们的职责也不是阻击清军,而是在清军进攻安东卫期间,伺机袭击其运输线。 马髻山算是鲁南这片崇山峻岭的最南端,从这里向北就是山东沿海那一直绵延到胶州湾的连绵山区。 而且有多条到安东卫的退路。 当然,同样也是清军向安东卫前线运输物资的路线,莒州,沂州,胶州这些方向的运输都要通过这些山区。 “大都督请放心,卑职在这一带做了几代人的生意,路都熟,从马髻山向北就是莒州去日照的大路,小路也熟悉,有卑职和兄弟们在,建奴就別想安稳运军需。而且山里面其实还有不少抵抗过建奴的兄弟,这一带过去是庄鼐,曹武生一帮抵抗建奴的,后来被建奴剿灭,但被打散那些,还有不愿意剃髮躲进山里的,这一带都有。 如今咱们打败建奴,这些肯定愿意跟著大都督,几千人可得,而且在山里也用不著太多的火器。 就是有一样,粮食得供应的上。 山里不怕建奴围剿,这一带群山到处都可以去,建奴能有多少人进山围剿卑职? 但没吃的不行。” 杨丰挑选的莒州镇守使丁旺说道。 这人是日照的行商出身,而且是世代行商的。 “这个容易,建奴这场惨败之后,至少一个月没能力恢復进攻,这段时间先给你们储备足够的物资,然后我给你们一批適合山区的种子,到春天时候你们就可以让山区那些百姓种上,包括一些能迅速生长起来的,以后就算建奴长期围困也不用担心。” 杨丰说。 当然,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担心。 清军几万大军总共围了一个月就被他搞崩溃了,再来还能围困多久? 但他给这些手下部分良种,让他们在山区给百姓种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土豆,至於玉米这个真不行,毕竟他船上全都是杂交种,但土豆,地瓜,当然还有南瓜,这些都是山区適合的。 说到底接下来在迅速发展出大规模军团,並具备了稳定控制区,有能力保证控制区安全前,他还是要儘可能在山区发展,否则清军骑兵的袭扰终究还是他不好对付的。他在安东卫当然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同样在沿海的短途袭扰,也的確很欢乐,可一旦在陆地上进行大面积控制,那他的优势就锐减。他现在是没有软肋的,但扩大控制区之后,软肋就多了,控制区越大,软肋越多,而山区化是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软肋的。 当然,更主要是他船上的土豆再不吃就该烂了。 现在是寒冬,的確还能扛住,再过两个月真的就只能往海里扔了。 就这样丁旺带著一个营前往马髻山,至於怎么修山寨这个就用不著大都督亲自操心了。 连物资都不需要从安东卫运输。 毕竟十字路城是清军距离前线最近的物资储备中心,这里就不缺粮食牲畜之类的,鎧甲武器同样隨便拿。 “分,开仓放粮!” 杨丰看著城內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 他没必要带著粮食回去,他那里又不缺吃的,但这里的老百姓真的一个个饿的都跟之前安东卫那些一样,可以直接去演丧尸片了。 “大都督,不剪他们尾巴?” 安东卫指挥使杨林一脸期待的说。 “咱们现在能確保他们不会被建奴报復吗?现在给他们剪了,建奴再来就要杀他们,无冤无仇,咱们害他们作甚?哪天咱们真拿下这一带,再给他们剪,现在就这样先凑合著吧!” 杨丰说。 杨林幽怨的看著他…… 当初你薅我们辫子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看什么,我逼你们剪尾巴后,没保证你们的安全吗?” 杨丰说。 那些等待命运裁决的本地百姓,还有外地抓壮丁的民夫,全都激动的跪下了。 “大都督仁义啊,小人也是读圣贤书的,又岂不知这金钱鼠尾辱及祖宗,可那清军势大,不剃就砍头,小人也没办法啊!” 本地一个明显穿的还不错的,趴在地上磕头说。 “啊,你是读圣贤书的啊,那就不一样了,普通百姓可以,毕竟是大明朝廷没保护好他们,可你是读圣贤书的,你得剪了。” 杨丰笑著说。 那人瞬间傻了。 “大都督饶命啊,那清军真会砍小的头啊。” 他焦急的哭嚎著。 “怎么,难道我就不会砍你头吗?建奴砍得我砍不得?把他尾巴薅下来,还有,赶紧把那些有功名的挑出来,包括那些当官吏的,统统全家把尾巴剪了,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玛的,你们以为只有建奴会砍你们头吗?” 杨丰喝道。 早就等待这种快乐的杨林,毫不犹豫的走到那老乡贤身旁,抓住他那根枯草一样的鼠尾巴,猛然向下一薅,在后者的惨叫中,连著一点头皮,带著血一下子薅了下来。其他士兵也同样快乐的寻找目標,这里和安东卫就隔著百里,过去安东卫的贸易主要走这里,实际上这个巡检司主要就是查从涛雒盐场往沂州去的盐。 这里有哪些士绅他们都认识。 “王秀才,你忍著点,我没找到剪刀。” “苏大,你是报復,你是故意报復我当年坑你钱。” …… 第二十二章 大好河山,可惜沦於腥膻 杨丰紧接著返回安东卫。 这时候战场依然在清理,毕竟清军丟下的太多了。 光马匹保守估计就得一万多匹,虽然只有少数是战马,但对于靖难军来说就算驮马也是宝贵的。 更別说还有牛羊驴子甚至骆驼。 可以说现在的安东卫三万多人口,基本上每人都能摊上一头。 另外还有二十几万石粮食,其中包括大量餵马的豆类,毕竟这里距离运河很近,而且海州还有运盐河,从淮安直接可以水运粮食到海州。 至於鎧甲武器更是无数,就连红夷大炮都有二十多尊,这东西其实一直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它主要就是轰击城墙,但问题是城墙上全是沙袋,而且还都是多层的沙袋,炮弹就算击穿女墙,也很难击穿后面层层沙袋。至於说用霰弹压制城墙上守军然后掩护士兵冲,那个在城墙上打出的霰弹密度面前,简直就像是迎著洪水撒尿。 “这个东西应该改造一下,回头往里面打进去一根钢管,这样无论射程还是精度都会大幅增加。” 杨丰站在一尊红夷大炮前,看著里面明显锻铁的內膛。 这种內层锻铁,外层青铜的大炮,单纯以技术水平来说,还是有很强生命力的。 毕竟僧王都把这时候大炮当宝。 不过里面锻铁炮膛无论材料还是加工精度,都远不如他的钢管,而他的钢管则因为壁厚不够,无法承受更大膛压所以打不远。 两者结合起来就行了。 “那样就得打一炮装填一次,还不如用钢管,就算打的比钢管远,可远了也打不著。 更何况这个得几千斤,也没法用三轮车驮著。” 杨林提醒他。 他说的也是实话。 杨丰只是正常思想,毕竟他思想中,正常大炮的就应该是这个,但他手下这些没有正常思想,或者说没有他的思维惯性,人家就知道钢管炮简直完美,轻便迅速火力凶猛,至於打不远,那算什么问题,难道红夷大炮打的远,就能打中目標了? “三轮自行车的確没法驮,但机动三轮车可以,再说以后咱们攻城,终究需要重炮轰城墙。” 杨丰说。 “大都督,您都能飞了,还担心城墙?” 杨林茫然的说。 “呃,是我著相了。” 杨丰无言以对。 和这些手下相比,他才是被传统思想束缚的,总是跳不出正常的范畴,事实上想想確实也是,红夷大炮对他真的没用,而且就算是要轰塌城墙,其实也用不上红夷大炮,他那些一直没用上的大口径钢管,难道不比红夷大炮好用?弄个直径半米的钢管,里面塞进去铸铁球或者花岗岩球,然后用三轮车拖到战场,一炮打过去砸塌城墙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如果是他亲自出马,什么城墙也没有意义了。 他用不著按部就班发展啊。 甚至就算是没有钢管了,靠著手中目前拥有的材料,他造个转炉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完全可以一步到位的跳过两百年发展歷程,然后直接上克虏伯铸钢炮。 而且他有工具机,儘管他只有一台工具机,但这东西是母机,他是可以用这台工具机製造工具机的,其他那些机器也是如此,就算他无法电力化,可靠著这些机器他別说造蒸汽机,就是手搓台內燃机也搓出来了。也就是手搓化工体系的確超出他能力,但黑火药毛瑟又不需要化工体系,他其实已经跳过红夷大炮了,直接就能进入十九世纪中后期了。 当然,底火还是需要化工。 但是…… 硝石可以乾馏啊! 有硝酸当然就能造出火帽。 “大都督,人头数出来了,一共斩首五千级,其中两千是建奴,另外三千是绿旗军。” 王昭拿著帐本走到他身旁弓著腰说。 “绿旗军抵抗这么顽强吗?” 杨丰疑惑的说。 绿旗军居然还能斩首三千,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呃,兄弟们把烧伤那些绿旗军的脑袋也都砍了,毕竟留著还得给他们医治还得给他们饭吃,再说他们就算活著也是受罪,那些烧伤都见骨头了,根本没法治疗。” 王昭说。 “啊,那倒是省下了。” 杨丰点了点头。 被铝热剂烧伤的的確不好治。 他紧接著看了看周围依旧在忙碌的手下。 “先別急著清理了,赶紧分兵向日照县城和海州,让那些贫民来分粮食,至於士绅,只要是有功名的,或者是衙门的官吏,统统全家剪了尾巴,平民百姓暂时先不管,这些人必须全家都剪,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谁敢不剪,一律杀全家。然后来分粮食的,愿意留下一起乾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让他们带著粮食回去,一家分一石粮食,另外也给他们分武器,愿意要的给刀枪之类,不愿意要的也不强迫。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可以向这个范围以外,总之就是一家分一石粮,愿意要武器的领刀枪。 士绅必须全家剪尾巴。 明白了吗?” 他说。 这样整个这片范围的老百姓,就基本上都是他的人了,虽然不一定能跟著抵抗清军,但只要这些老百姓心向著他,那终究会帮他做很多事,同样那些被剪了尾巴的士绅,也没有了別的选择,必须站在他这边。当然,他们可以赌一把,可以赌我大清能体谅他们的难处,但我大清体谅他们难处好像又不可能,倒是杀他们全家才是我大清的画风。 “明白。” 王昭说道。 “至於你,集合两个营,带足装备跟我来。” 杨丰看了看杨林说。 …… 两天后。 风和日丽。 货柜船甲板上。 “大好河山,可惜沦於腥膻。” 杨丰看著前方三门湾海岸的绿色,然后缓缓低下头…… “你觉著我说的对吗?” 他说。 而此刻他询问的对象,正仰著头,浑身哆嗦著,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脚下那艘破破烂烂的小木船,正和减速到接近於停下的货柜船靠在一起,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就像一只和蓝鯨擦身而过的小黄鱼。不过这个人的脑袋上却没有金钱鼠尾,而且他身旁其他几个渔民,同样也没有金钱鼠尾,他们全都一样哆哆嗦嗦地看著眼前这超出他们想像力的巨轮。 “啊,有人会说官话吗?话说你们应该用寧波话还是台州话?我记得三门湾两边方言都不一样。” 杨丰紧接著说。 他得来找张煌言了。 清军这场惨败之后,必然抽调水师北上。 目前定海有浙江水师提督的水师,福建有施琅的水师,当然,还有我大清盟友荷兰人的水师,这些都是可以调动北上的,只要给钱够,荷兰人一样可以,所以他必须在这期间將我大清的水师儘可能摧毁。安东卫那边一个月內,不会有什么敌人,毕竟重新集结溃散的士兵,重新运来大炮,还有集结物资,这些都需要时间。 实际上一个月还不够,军队还好点,但物资就不一样了,关键就在於红夷大炮都控制在京城,现在运河北段已经封冻,水运是不可能了,陆路把大炮从京城运到安东卫,一个月真不一定够。 而且清军这场惨败,必然引发连锁反应。 比如於七等人很难忍住不出山袭击,他们其实已经来联络过,於七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他就是个被逼反的地方豪强。 他不介意投靠杨丰。 杨丰给他封了个登莱巡抚,然后他自己爱干什么干什么,想要物资就在沿海打下港口。 所以他肯定会趁机动手。 这样杨丰还需要让江南的抗清之火重燃,以牵制南方的清军。 另外张煌言能联络李来亨等人,只要给这些人希望,他们也会重新杀出夔东的山区。 他同样也能联络李定国,原本歷史上李定国再有几个月就病死,不知道有了新的希望后,能不能撑过去,再说就算撑不过去,能让他知道抗清之火重燃也足够安慰他了。 说到底杨丰的名字,这些肯定不知道,杨丰想联络人家也不可能信,他也不可能把货柜船开进长江。 但张煌言可以。 杨丰需要的是抗清之火再次大规模燃烧起来。 但下面依然没人回答,也依然保持著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也依然在哆哆嗦嗦著。 这艘巨轮给他们的震撼,让他们完全处於石化中。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到。 赶紧去告诉张煌言前来迎接。 別的你们不懂,难道没看见我们头上都没建奴的鼠尾吗?” 杨林喝道。 而此刻的甲板上,两个营的士兵纷纷拥挤向前,然后探出头。 下面那些人终於清醒了,虽然这些士兵都是短头髮,毕竟一个多月而已,也长不了多长。 但是…… 没有金钱鼠尾啊! “老爷是大明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战战兢兢地说。 杨丰嘆了口气,接过杨林递上的大旗,很乾脆的甩开,然后双腿一分,拄著大旗昂首挺胸站在那里。 海风吹动大旗猎猎。 在红色的长三角形旗帜上,金色巨龙蜿蜒做回首状,而在巨龙张开的大口前方,黄日白月团成一个圆形。 第二十三章 天道残缺,匹夫补 第二天。 货柜船甲板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很对,但你不能只在国家要亡时候,才想起匹夫来。” 阳光和海风中,坐著沙滩椅上的杨丰,端著果汁看著张煌言。 桌子对面的后者,同样坐在一张沙滩椅上,但整个人依然处於恍如梦游的状態。 这时候的张煌言带著也就几千人,与其说义军还不如说是一群不愿意剃髮易服的百姓,拖家带口,在三门湾北岸的沿海挣扎求生,原本靠著和沿海百姓的贸易还能勉强支撑,但现在我大清来了个迁海,直接把沿海无人区化,贸易也很难维持下去了。 这一带的迁海可不是山东沿海了。 山东沿海最多不准捕鱼,不准有船,包括木筏,总之一切能下海的东西都不准有。 然后海岛居民强行迁移內陆。 但这一带是真正无人区化,从海岸线算向內陆三十里清空,像三门湾沿岸都是小块平原,后面全是山林,所以实际上就是一直到寧海县城,以东全部无人区化。而且不仅仅是无人区化,甚至跟冈村寧次一样玩囚笼政策,三十里线上修绵延的海岸长城,挖壕沟,修碉堡或者说瞭望哨,有进入沿海的格杀勿论,甚至部分地方清空的还不只三十里,五十里都有。 所有河口全部用木桩柵断,路上通道全部挖断,清空区统统烧光。 沿海一片废墟。 “百姓没有为君主的无能兜底的义务,国家就像一份契约,老百姓交税养活君主和朝廷,后者负责保护他们,但大明皇帝和朝廷做到了吗?老百姓很显然是做到了,毕竟他们敢不交税,就该挨官老爷板子了,但大明皇帝和朝廷却没有做到他们该做的。异族入侵时候,他们没能保护百姓,天灾降临时候,他们也没能保护百姓,他们已经毁约了,这种时候百姓也有权不再承认他们的统治,崇禎吊死煤山是罪有应得,身为皇帝他收了百姓的税,却没有尽到保护百姓的义务,李自成作为曾经老老实实交税的百姓,当然有权不再承认他的统治。 我记得他还是借高利贷交税,以至於后来还不起被抓,被他侄子救出才不得不造反的。 你看,多么好的良民。 寧可借高利贷也要给朱家交税。 至於现在我们的抵抗也不是为了大明皇帝,而是反抗异族的奴役,立大明旗號只是为了纪念一下朱元璋而已。 毕竟是他当年驱逐韃虏。 所以什么鲁王,桂王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狗屁,我们只是为自己不被异族奴役而抵抗。 而不是为朱家子孙继续当皇帝。 如果现在统治这片土地的是李自成甚至张献忠,只要他们做的还行,我们也不会防抗他们。” 杨丰继续说。 张煌言是鲁王系统的,所以杨丰必须让他明白,立大明旗號不是因为忠於朱家皇帝,前来找他也不是因为要加入鲁王系统。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只是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 “如此说来,大都督这受太祖高皇帝之託,以天命下界靖难,也是假的了?” 张煌言苦笑著说。 其实他们这些抵抗到现在的,也都已经不是为什么大明皇帝。 就像他临死前说的,大好河山,可惜沦於腥膻。 他可没说什么有负皇恩之类的。 同样李定国临死时候,说的也是寧死荒野勿降清,而不是自己有负皇恩。 至於李来亨,那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忠於朱家。 倒是郑成功临死前的確说他对不起皇帝,这样看他倒是真的还对朱家有点忠心。 “胡说,那当然是真的,你们都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杨丰喊道。 “是!” 杨林等人整齐的回答。 “那我要是说,我说的这些是假的呢?” 杨丰喊道。 “大都督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杨林一脸严肃的说。 “你看,千真万確,我说是假的都没人承认。” 杨丰满意的说。 张煌言无言以对。 他当然明白杨丰的意思,人家这是一个忠於杨丰的集团,杨丰受天命下界靖难是这个集团的旗號,无论是真是假。 “您可以把这些告诉朱成功,李定国,李来亨等人,现在没有必要爭朱家哪个子孙当皇帝,甚至也没必要爭是不是朱家子孙当皇帝,我们的反抗只是不愿被异族奴役。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才是主人,是朱家皇帝无能,让这片土地沦於腥膻,但还有我们,我们的土地我们守护,我们的家园我们做主,天道残缺,匹夫补。 谁能再次带领天下百姓驱逐韃虏,我们就承认谁是皇帝。 至於现在,我们可以结成一个联盟,虚立一个盟主,依旧以大明为號,虚立大明太祖高皇帝为天下共主,再设立一个首辅,您就当这个首辅,但我们各自驱逐韃虏收復江山,需要守望互助时候,由您来联络。您可以告诉李定国,卓布泰和济席哈都已经被我杀了,这里有个东西,您把它按开,这里面就是我杀他俩的过程,如果他认识这俩,就可以知道我说的真假了。” 杨丰说著拿手机,打开相册,点了一下他製作的视频,这上面有他之前作战的记录,他当然都是录下来的。 张煌言惊愕的看著上面战爭场面。 “这里还有两个,这个是给朱成功的,这个是给李来亨的,朱成功应该认识祖泽溥,现在他脑袋还掛安东卫城墙上。 至於这里面旁边这个是我自己向他们发出邀请的,里面有我给他们的那些承诺。 同样点开就可以。” 然后杨丰又掏出两个。 “对了,我给您把指纹解锁弄上,这样除了您,也就再没有任何人能打开了,但平常不要打开,这东西是耗电的,交给他们看完之后,可以按这个东西,然后对著他们,看到这个计时开始,就让他们说话,期间不要动,他们说完再按这里就可以了,然后这样关机,再把这个东西给我带回来,我就可以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紧接著说。 张煌言多少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手机。 “你可以练习一下。” 杨丰说。 手机拿来传递重要情报简直完美。 毕竟就算被发现,估计清军也不知道怎么开机,就算开机,也不知道怎么解锁。 当然,就是想像一下张煌言拿著手机给郑成功拍视频的画面还是有些抽象了。 “大都督,火箭!” 杨林突然喊道。 杨丰立刻站起身,看著一岛之隔的天空,那里一支火箭升起。 “建奴来了,准备战斗!” 他喝道。 紧接著他跑向指挥台。 张煌言也清醒,赶紧拿起三个手机,跟隨他到了指挥台。 杨丰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他的那些船员依然是每人执行一条,操纵著货柜船在海上不断加速。 很快他们左边原本被桃花岛遮挡的海面上,一艘艘属於张煌言部下的帆船就出现,后者正在从北向东南横过他们前方,而在这些帆船后面,是无数从米鱼洋驶出的清军战船…… 好吧,他们此刻正在舟山群岛东边,而张煌言部下是负责诱敌的,引诱镇海的清军浙江水师提督所部。 很显然他们已经成功了。 追杀他们的清军战舰乘著北风,很快就全部驶出米鱼洋,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正从虾峙门水道驶出的货柜船。 “全速前进,一艘也別让他们跑了。” 杨丰得意的喊著。 他脚下货柜船已经加速到极限,虽然它这个极限也就二十五节多点,但对於那些古老的帆船来说,这已经堪称是如飞一般,空旷且水深足够的大海上,二十万吨巨轮激起白色浪涛,向著正源源不断衝过面前的清军战舰撞过去。后者立刻一片混乱,但他们想掉头也不可能,毕竟正好顺风,而且已经完全进入空旷的海面,附近也没有浅水,只能在北风推动中继续向前,然后眼看著巨大的货柜船就像践踏鸭群的大象般碾压他们。 货柜速度是他们的四倍啊。 很快在这些战船上清军绝望的目光中,这艘如山巨舰就撞进他们中间。 第一艘被撞上的战船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瞬间就被撞的粉碎,残骸被推著又撞上了下一艘。 而货柜船的略微转向中,瞬间就把两艘战船擦碎了。 而甲板上那些士兵却操作著杨丰自製的床弩,將一支支带倒鉤的巨箭射向附近逃离的战船,这些巨箭瞬间扎进其甲板,后面带著钢丝绳,然后船上的绞盘立刻开动,硬生生將战船拖到自己跟前,紧接著昂贵的燃烧瓶砸下,清军战船瞬间就变成火海…… “快,就喜欢这种蹂躪的感觉!” 杨林在甲板上亢奋的吼著。 他脚下的海面上,一艘被燃烧瓶点燃的清军战船在燃烧,甲板上的清军带著浑身烈火惨叫著。 他旁边电机带动绞盘完成床弩上弦。 钢丝绳截断,新的巨箭插进床弩,后面钢丝绳掛上,用猫爪压紧,紧接著巨箭再次射出。 一百米外一艘逃离的战船瞬间被射中,在绞盘转动中,伴著船上清军绝望的尖叫被拉向货柜船…… (感谢书友朱紫衣的打赏) 第二十四章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这种捕鯨战术是上次海战之后,杨丰特意设计出来的。 儘管他有全面的优势,但想在海上扫荡那些散开的战船,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毕竟他还得撞上才行。 但问题是他的油料才是最宝贵的。 多花一个小时时间,那就得多烧几吨的油,尤其是这种全速航行,每小时油耗都得两位数。 他总共那几千方油,可不想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 最终就想出这种战术,用电动绞盘带动由弹簧和钢板製成的巨型床弩,射程可以达到三百米,不过实际上主要在一百多米使用,因为后面有钢丝绳,钢丝绳同样有自己的绞盘,就像海钓的鱼线般被钢製弩箭带著射出,扎进清军战船,然后用绞盘拖到跟前,剩下也就是一个燃烧瓶的事了。 此刻船上总共四架这样的巨型床弩,在那些士兵们快乐的操作中,不断捕获一艘艘清军战船。 然后按下绞盘的启动按钮,在绞盘的缓慢旋转中,將这些百吨甚至几十吨级排水量的小船,硬生生拖到跟前…… “衝上去,跟这些妖人拼了!” 一艘被拖来的战船上,一个举著刀的绿旗军將领,崩溃一样看著迅速压到头顶的如山巨舰。 他旁边一尊千斤弗朗机终於瞄准了货柜船。 “放!” 將领吼道。 千斤弗朗机骤然喷出火焰。 一枚炮弹正中货柜船,在打掉一块漆后瞬间反弹,然后呼啸著掠过那將领的身旁。 正中弗朗机的炮手。 后者脑袋瞬间就被打没了。 这时候他们的战船也被硬生生拖到了货柜船下面。 绿旗军將领悍勇的抡著刀,就像蚍蜉撼树般,用尽全力砍在船上,但伴隨一声清脆的撞击,他手中的刀直接断了。 他看著手中断了的刀,恍如举起手来里面的鬼子军官。 “张提督,何苦为建奴拼命。” 他头顶喊声响起。 他愕然抬头,看著头顶的张煌言,这傢伙瞬间就清醒了,他毫不犹豫的跪下…… “苍水先生,末將愿为大明效力。” 他一副醍醐灌顶的真诚跪在甲板上说道。 然后…… 一个燃烧瓶砸在他脚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烈焰就炸开,然后他和周围几个同样在跪倒的手下身上同时燃起烈火,並且转眼间就变成了火人,在甲板上奔跑惨叫著,还有一个头脑发昏的跑到了火药桶旁,然后迅速把火药桶变成了爆炸的烈焰,倒霉的浙江水师提督张杰,就这样带著一身烈火被爆炸的气浪拋出,然后带著火光和烟跡砸落海水。 不过倒是火一下子就灭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人理他作甚,还不知道都投降过几回了,今天投降咱们,明天又跑去投建奴,官军出来的不就是这样吗。” 杨林鄙视的看著海水中的张提督。 张煌言无言以对。 他说的又没错,坚持到现在的,哪还有官军出身的,李自成手下出身的李来亨,张献忠手下出身的李定国,海商出身的朱成功,至於官军出身的,这个都在我大清那边,正给我大清围剿这些最后的抵抗者呢。 包括张提督也是,他是辽东人,投降时候就已经是大明的副將了。 而张煌言身旁的巨型弩箭很快就再次射出,又一艘清军战船被捕获。 …… 一个小时后,清军浙江水师就全军覆没了,靠著新式战术,杨丰至少节省两小时的时间,也就是几十吨的燃油,而在货柜船的周围,就像推到海岸的垃圾般,堆满了烧黑的浮木,在浮木间则是一具具烧黑的死尸。 也有重伤没死的,带著身上黑红的烂肉,趴在浮木上哀嚎著,感受著盐水在身上杀菌的刺激。 “走,去舟山,苍水先生,我觉得你们以后还是继续在舟山吧,毕竟舟山还有足够的耕地。” 出来欣赏这一幕的杨丰说。 “但以老朽手中这点人,若建奴再次进攻,恐怕难以抵御,舟山虽好,却有些大了。” 张煌言老老实实的说。 “这个就看您號召力了,我可以给您留下些大型渔网,还有新作物种子,如今建奴正在逼迫沿海百姓迁往內陆,但却几乎不给任何救济,甚至那些清军还在趁机烧杀抢掠,沿海百姓多数都想另求生路。只要您能让他们在舟山吃饱饭,想聚起几十万人也不难,而我给您留下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吃饱饭。另外我还可以给您留下大量鎧甲和兵器,甚至火器也可以留一些,以后你们可以自己造船去安东卫。 那里什么都有。 那时候你甚至可以把鲁王也接到舟山,虽然我不会尊他为皇帝,但作为朱家后代,驱逐韃虏也是他的责任。” 杨丰说。 当然,张煌言的担心其实纯粹多余。 我大清实际上已经完全放弃沿海,舟山及附近岛屿全部清空,实际上已经无人区化。 只要张煌言短时间內只是在舟山发展,並不进攻沿海,我大清也就顾不上管他了。 毕竟光解决山东就已经让他们倾尽全力了。 更何况南边还有郑成功,后者目前正在围攻热兰遮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攻下。 杨丰和郑成功一南一北,无论哪个都需要我大清全力以赴,这种情况下他们哪还有精力管张煌言。 既然这样张煌言也就无话可说,他当然更愿意到舟山,那里有足够的耕地可以容纳,而且相比三门湾也更安全。 货柜船带著已经返回的他手下那些船只,紧接著转向驶往舟山,因为是逆风航行,所以那些船都直接靠上货柜船,后者用它庞大的身躯,就像鹅妈妈带著小鹅一样,在大海上减速到五节,就这样转回虾峙门水道,转向沈家门锚泊在外海。然后船上开始放下各种物资,尤其是鎧甲,冷兵器,至於钢管炮这个就不给了,但清军的火器可以大量给他们,像弗朗机炮,鸟銃,甚至红夷大炮,还有粮食,包括渔网。 这地方给他们现代渔网就能吃饱饭。 拖网的確有点超出他们能力…… 主要是杨丰船上很难找到適合他们的小型拖网。 大型的肯定有不少,但大型他们靠排桨船或者帆船很难拖动,別说是拖著渔网扫荡,就这个时代的舟山鱼群密度,拖上一网他们都没办法拉出来。 但掛网可以啊! 实际上只要给他们渔网,他们自己就知道怎么用,这个完全不需要杨丰来操心。 渔网不行还有鱼线,这个不存在不会用的问题。 他们还可以晒盐。 我大清可是连盐场都拋弃了,以至於福建都需要淡食。 浙江也一样,台州,寧波一带盐场全废弃,原本歷史上因为盐税不够,都摊派给了北方盐场。 这样张煌言他们也可以在舟山晒盐。 有粮食,有盐场,有发达的渔业,想聚集人口很容易,虽然我大清都搞出囚笼政策,但实际上並不能阻止人口逃亡,哪怕他们自己记载,也一样有沿海活不下去的大量逃亡投奔郑成功。说到底迁海不是不行,但得管老百姓,不能把他们赶到內陆自生自灭,人家到內陆吃不上饭,终究还是要想法跑,那时候张煌言这里就可以敞开了接纳。 他要是真聚集个十几万人口,配上足够的武器,那时候清军想进攻都难。 另外他在浙江沿海的声望极高,虽然不敢跟著他抗清,但民间对他的尊敬是真的。 有他在舟山,而他又可以和郑成功贸易,那么沿海士绅重操旧业那就是必然了。 走私可是传统手艺。 清军…… 怎么,清军不喜欢银子吗? 在完成张煌言在舟山的安置后,杨丰和之前一样,以鹅妈妈带小鹅的方式带著部分船只返回三门湾,把留在那里的老弱妇孺接到舟山。 这样张煌言这支抗清武装,就完成从三门湾到舟山的迁移。 剩下就不需要杨丰管了。 舟山有废弃的城市,堡垒,乡村…… 当然,还有当年屠杀留下的遍地白骨。 “二十年恍然一梦,眼看著繁华都会变尸山血海,眼看著江南烟雨变血雨腥风,小桥流水变阿鼻地狱,二十年多少忠臣义士为国捐躯,多少人抱憾而终,如今就剩下这白骨如山了。” 站在当年屠杀的白骨前,张煌言一脸苦涩的说。 当年舟山屠杀之后,清军其实对这里也没怎么管,毕竟人基本上都杀光,而且沿海一直是抗清武装活动,所以海禁其实早就部分开始,至於今年只是全面化和升级到迁界而已,单纯海禁在顺治十二年就开始了,片帆不得下海,只不过那时候还没完全解决南方的抗清,还多少照顾点沿海的情绪,所以命令归命令,执行力度有限。 但舟山这样的地方肯定属於事实上废弃的。 最终十年前屠杀的遍地白骨,依然在这里隨处可见。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啊!” 杨丰感慨著。 然后他捧起一个还带著明显刀砍痕跡的骷髏,放进了他身旁的裹尸袋里,而此时在他们周围,数千人正在捡拾著地上的白骨,儘可能的把他们找齐然后装进裹尸袋。 第二十五章 看著我,杂种,告诉我,你们害怕了吗? 安顿好张煌言等人后,杨丰紧接著返回安东卫。 这时候王昭等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完成了对海州和日照的控制。 这样杨大都督的控制区南北两百里,东西也差不多一百里,不过核心还是安东卫城。 至於其他地方…… 至少地方士绅们已经纷纷换上了大明衣冠。 同样也已经覥著脸自称大明忠义了。 毕竟辫子都剪了。 至少在重新长到可以留金钱鼠尾前,还是得老老实实当这个大明忠义的。 不过杨丰对这些地方的控制,也仅限於任命几个地方官,避免出现权力真空而已。 其他就完全不管了。 这些地方只要清军再次杀过来,全都是要直接丟弃的。 反正老百姓也都没剪辫子,他们依然可以对清军自称良民,后者也需要民夫,不会搞什么屠杀,再说其实也没多少人,绝大多数都集中到了安东卫周围。这时候是冬天,绝大多数农民都在忍受饥寒中,到安东卫有吃有穿,又不是春天需要耕种,都跑来过个难得的肥年,岂不强於在家苦挨寒冬? 当然,得剪尾巴。 另外还得编入他现有的六个卫成为靖难军。 所以这样的就是真正愿意跟著杨丰抗清的了。 最终他的六个卫到年底时候,已经拥有了两万正兵,四万辅兵,辅兵的意思就是十二岁起,到六十岁的所有男女老幼。 十二岁怎么了? 十二岁小孩手里射出的子弹和成年人没有区別。 女人手里射出的子弹和男人也没区別。 而他的灭虏军同样扩充到了三千。 都是骑兵,都有战马,不过短期还是以训练为主,尤其是训练骑马,真正的战斗反而並不急,反正他们肯定不会再用弓箭,冷兵器练练长矛衝锋,马刀砍人就可以了。杨丰並不指望他们马上格斗,毕竟他们再练格斗也打不过建奴,他正在给这些士兵研究专用武器,以后就是当火枪骑兵使用,短期內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些原本的农民渔民小商贩们学会骑马,让他们能做到骑马长途行军而不会从马上掉下来。 至於打仗暂时先带著钢管炮,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用钢管炮,一个可摺叠的三脚架带著炮架,剩下就是能带几根钢管的问题了。 大不了两个骑兵一组。 一个带炮架,一个带著钢管。 而清军新的统帅贝子尚善已经到达沂州,但完全没有进攻能力,毕竟他就带著五千八旗。 所以目前在全力收拢溃兵。 安东卫之战的失败,让半个山东和苏北的绿营全溃散,把这些混蛋重新抓回来就是一件大工程。 而八旗的惨重损失更是让尚善的心都在滴血。 好在因为济席哈和卓布泰的接连惨死,大玉儿姐姐终於狠下心,把原本被卓布泰带著回京的五千八旗调给他,后者是刚刚从云南战场撤回,应该算是目前我大清最能打的一支了。他们已经从河南转向山东,不过这支八旗虽然能打,但他们已经在云南征战多年,而且一路上疲惫不堪,所以先得在济寧休整,至少也得休整一个月才能赶去。 至於绿营也得从外省调。 所以淮扬,安徽的部分绿营也在调往山东。 为了能一举剿灭杨丰,我大清准备调集十万大军…… 不光是因为被杨丰接连羞辱,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在运河解冻前解决这伙草寇。 那地方离运河太近了。 到邳州就三百多里,骑兵两天就能打过去。 运河解冻前不剿灭,他懟到运河边就麻烦了。 也不用他长期占领,漕运季节他过去卡半个月,烧几批漕船,或者把运河大堤给扒了,那京城就有饿死人的危险。 所以接下来必须给他雷霆一击。 十万大军。 一个月后。 荡平安东卫。 一个月后。 “这也没有十万啊!” 杨丰站在当年清军修的那道长堤上,看著外面可以说漫山遍野的清军。 这道长堤已经被完善起来,成为了安东卫城的外城墙,虽然只是夯土的,但这个季节在不断浇水之后,也已经冻的堪比混凝土,至於它南边是绣针河,虽然河面也已经结冰,但实际上还不如不结冰。毕竟每天涨潮海水还是要涌上,所以冰层都是奇形怪状,而且冰层厚度也不足以通过,依然还是可以忽略,北边则是连接阿掖山,因为人口暴涨,那些新来的也不能閒著,所以他们在山上也用伐木和石头修了一道城墙。 最终使得安东卫外围,有了一道可以说完善的外城墙。 现在这是第一道防线。 在城墙上堆积的沙袋后面,一个个靖难军士兵,守著他们的钢管炮,等待著接下来的大战。 两万对十万。 优势在我! 杨丰刚说完,对面的红夷大炮就喷出火焰。 而且是超过四十门各种吨位的红夷大炮,这是从京城运来的,其中包括了部分重炮。 炮弹呼啸著划破天空。 不断有击中城墙的炮弹,在冻的堪比混凝土的城墙上,砸出一个个弹坑,也不断有击中城墙上部的,在那些沙袋上打出壮观的飞溅,但完全打不穿防线,沙袋对子弹或者实心炮弹的防御是忠实可靠的,就算十八磅炮弹也打不穿三米厚的一层层沙袋啊! 杨丰依然在欣赏著漫山遍野的清军,后者明显是要轰开城墙,这种工作短时间完不成。 “让那边的兄弟们离开,別等城墙被轰塌时候掉下去。” 他说。 身旁传令兵赶紧拿起对讲机。 很快红夷大炮的集中轰击处那些守军就撤离。 而炮弹的持续轰击,也终於打开了冻土层,城墙的坍塌速度加快。 而城外的旷野上,一辆辆盾车已经在向前,在这些盾车保护中的,是一个个多层重甲保护著,看起来恍如铁塔,手持长刀的绿旗军精锐,也难怪古代管这个叫铁浮图,远看真就像一座座小型铁塔。而且清军不少明显是郑成功那些铁人军的鎧甲,全身明晃晃,在阳光下闪耀,他们也把郑成功这手学去了,而在盾车后面是更多等待衝锋的绿旗军。 尚善明显也是让绿旗军当炮灰。 “准备迎战。” 杨丰將望远镜拋给旁边的灵山卫指挥使赵斌。 紧接著他转身走下城墙,下面早就等著的亲兵,迅速为大都督著甲,很快杨丰完成猴哥化。 头上顶著凤翅翎,手中拎著金箍棒。 就在此时,伴隨著巨大的垮塌声,不远处被轰击处轰然塌落。 城外驀然响起了战鼓声。 喊杀声隨即响起。 杨丰就那么昂然走向缺口。 一枚炮弹呼啸著穿过垮塌处残留的断壁,那断壁也隨即倒下。 杨丰站在缺口下静静的等待著。 外面的喊杀声犹如海啸,各种火器的射击犹如雷鸣,而头顶利箭如雨点般落下。 然后…… 城墙上开火了。 其他一切声音都没有了。 那狂暴的火力瞬间让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杨丰依然在等待著。 “不行,换一件武器,抬我的斩妖剑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 后面亲兵犹如那些伺候妖王的小妖般,四个人用肩膀抬著一件造型夸张的巨剑走到杨丰身旁。 这柄巨剑光是剑身就得三米,另外还有个一米半的剑柄,为了方便挥舞,还在下面装了配重球,但即便这样,杨大都督还是单手拿起,然后双手高举,摆了个架势,拋光的剑身在硝烟瀰漫中,依然反射著阳光。而也就在此时,伴隨著外面疯狂的吶喊,清军重甲兵的身影在缺口出现,因为城墙残骸还有近两米高,他们一下子衝进杨丰视野,最前面的毫不犹豫往下跳,但就在同时巨剑化作一道弧光。 重甲兵的身体瞬间被腰斩。 甚至不只是他,他后面所有出现在杨丰视野的重甲兵,全都在瞬间被巨剑拦腰斩断。 近两百斤的重量加上杨丰挥动的力量,让它在这狭窄的缺口,变成了恐怖的切割机。 切割一切进入它攻击扇面的。 重甲? 重甲在这个重量面前有屁用。 再说这个时代的鎧甲,无非就是锻铁渗碳劣质钢,但杨丰手中的可是最顶级钢材。 为了锻打它,甚至把货柜里一台空气锤都扒出来了。 被斩断的清军身体下雨般坠落杨丰脚下,恍如坠落的丧尸,而他手中的巨剑却再次挥动,而在后面同伴拥挤中,紧接著进入攻击扇面的新一批重甲兵,也在惊恐的尖叫中,被这诡异的武器切断,因为后面的依然在拥挤,他们那一分为二的身体也依然下雨般落地。杨丰就像走上王座的台阶般,踏著这些实际上还没咽气的傢伙向上,同时手中巨剑再次横扫,依然是恐怖的切割,也依然是被斩断的身体被拥挤向前落下。 就像涌动的尸潮般落下。 杨丰踏著尸潮继续向上。 手中巨剑继续横扫。 尸潮继续涌动。 他就这样如神明般升起,直到面对了缺口中密密麻麻的重甲兵。 才终於看到他的后者惊愕的看著他。 “看著我,杂种,告诉我,你们害怕了吗?” 杨丰恍如狰狞的魔神般吼道。 第二十六章 恶魔之语 杨丰的吼声中,对面重甲兵们瑟瑟发抖。 此刻出现在他们视野的是一个完全血色的身影,看不到其他顏色,从上到下都是血红,甚至身上还掛著些零件,抖落著碎肉,硝烟瀰漫中恍如走出血海的魔神。 脚下一个个还没死去的头颅在哀嚎。 恍如地狱尸山的鬼哭。 头上那同样已经变成血色的凤翅翎在诡异的摇曳…… 下一刻炮弹的破空声驀然响起,几乎同时在重甲兵的向前倒下中,重型红夷大炮的实心弹,带著一片血色掠过杨丰身旁。 如霰弹般隨之而来的残肢断臂撞击杨丰的身体。 而他…… 岿然不动。 “你们,好像只是炮灰啊!” 他用嘲讽的目光看著脚下被打没了肩膀的重甲兵。 后者拖著残缺的,甚至暴露出心臟的身体哀嚎著,举起剩下那条胳膊向他伸出手。 但杨丰只是抬脚踏进他的身躯,踏碎了他的心臟。 而就在同时,第二枚重型红夷大炮的炮弹,从背后击碎那些正惊恐爬起的重甲兵的身体,带著强大的动能从他头顶掠过,同样如霰弹般喷射的血肉,就像喷出的水流撞击他的身体。 缺口內的重甲兵终於意识到自己只是引诱杨丰的炮灰,全都惊恐的转身试图向后逃离。 但炮弹呼啸而至。 一枚接一枚。 打碎他们的身体,带著他们的血肉飞向杨丰。 所以这就是一个针对杨丰的陷阱。 尚善当然知道当初范都司是怎么兵败身死的,一旦打开缺口,肯要面对杨丰的。 而且杨丰已经被民间传说成了大圣下凡,铜头铁臂,身穿宝甲,手使金箍棒的非人类,甚至就连那些败逃回去的清军,也把他说的刀枪不入,既然刀枪不入那就用炮吧,以这些重甲兵为诱饵,引诱他进入缺口阻击,而清军方面也有专门的瞭望塔,知道缺口的大致情况,一旦发现他在缺口阻击,所有红夷大炮全部向著缺口射击。 那些炮灰影响不了炮弹,重型红夷大炮的炮弹一炮能打穿几十人,直接穿过这些炮灰攻击杨丰。 他们成功了。 但是…… 没有炮弹击中杨丰。 倒是转眼间就把缺口內的重甲兵打成遍地碎肉。 在这尸山血海中,杨丰带著嘲讽看著至少五百米外,一门门喷射火焰的红夷大炮。 外面已经不敢向前的绿旗军,用惊恐的目光看著依然是血色的他,看著那炮弹在他两旁呼啸掠过,但却没有一枚击中他,当然也看著残余试图爬起逃离的重甲兵,被炮弹打成虽然,这恐怖的画面充满诡异,衝击著他们那本来就已经不多的勇气。 然而杨丰就像给对方做標记一样,向上举起了巨剑。 绿旗军的目光隨即向上,看著那剑身上残留的鲜血滑落,看著剑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 紧接著杨丰手中剑柄猛然向下一杵…… 抖动的剑身发出持续的龙吟。 驀然间杨丰大吼一声…… “我就是天命!” 他的吼声通过蓝牙耳机和后面亲兵推来的音箱,恍如炸雷般衝击著绿旗军的耳膜。 外面的绿旗军瞬间就崩溃了。 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的掉头,惊恐的向后狂奔而逃。 与此同时杨丰身后,摆成庞大阵列的一门门臼炮,对著天空喷出了火焰。 一枚枚银色的铝製开花弹在硝烟中直衝天空,拖著引信燃烧的火光和烟跡,划著名一道道弧线,砸向清军的重炮阵地,在清军炮兵惊愕的目光中,带著呼啸在他们头顶,在他们脚下,在他们的大炮中间不断炸开,堆积的火药桶瞬间就被引爆,巨大的爆炸撕碎他们的身体,掀飞他们的大炮,被炸碎的炮架化作飞射的霰弹,打在四散逃跑的清军中。 一次齐射的超过三百枚开花弹,恍如现代火箭炮营的齐射般,转眼让整个清军炮兵阵地化作了一片火海。 对付红夷大炮杨丰本来就有既定战术,钢管炮的確射程够不到,但臼炮不存在这个问题。 打铝製开花弹的臼炮,可以轻鬆把炮弹打出一点五公里。 虽然精度的確不高,但数量可以弥补,毕竟他都是玩几百门齐射的,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开火,也只是因为这些大炮的安装比较麻烦,虽然已经不需要提前浇筑混凝土的地面了,但想要安装臼炮依然得先夯实並找平地面,然后在上面铺上厚钢板,而这些钢板上都有长螺栓,木製的炮座上有四角打孔,穿进长螺栓,再用螺帽完成固定。 甚至还得最后校正水平,必要时候还得微调,最终使所有臼炮都处於水平状態。 然后三百门臼炮组成的阵列向著提前標定的目標齐射, 而且没法提前架设。 毕竟也没法提前知道清军红夷大炮会架在哪里,轰击哪一处城墙,必须等清军先架炮。 至於为什么红夷大炮始终打不中杨丰……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但问题是红夷大炮这种毫无精度可言的东西,隔著五百米还能打中他,那他的人品得多差啊! 野猪皮不能当例子。 他明显就是被击中附近的炮弹崩起碎石给崩著,否则当场人就碎了,根本没有抬回去的可能。 倒是可能铲回去。 实际上红夷大炮有效瞄准射程也就是五百米,这东西射程和能有效瞄准的射程不是一个概念,就这还是对城墙之类大型目標,至於说对单人这种目標,就是隔著一百米,那也是要靠蒙的。这东西用实心弹就不是打单人的,没有炮膛加工游隙惊人,炮弹公差也大的惊人,炮弹在炮膛里面几乎是跳著飞出,哪怕十八世纪测试,八百码距离都能横向偏差上百码的东西,怎么拿来在五百米打单人目標? 打仗嘛! 有时候为了装逼就是要赌一把。 而赌成功的杨丰站在缺口中,就那么双手拄著巨剑,在瀰漫的硝烟中,看著城外的绿旗军…… 绿旗军又回来了。 哭著回来了。 因为他们后面是一道道横亘数里的骑墙。 密集排列成一道道骑墙的八旗满洲精锐们,用他们手中弓箭无情的射杀所有试图逃回的绿旗军。 回头进攻。 或者死。 炮灰嘛。 就是这样的。 但炮灰们也只能重新回来,带著绝望的悲號,向著城墙衝击,不过他们已经不敢再向缺口了,那个魔神是他们完全不敢面对的存在,哪怕他就站在那里,而那个缺口看起来也是那么容易突破,但却依然没人再选择这个方向。绿旗军们只能冲向矗立的城墙,他们推著云梯车,抬著长梯,推著盾车,重新衝击守军的防线,去衝击那如火山喷发般狂暴的火力。 而且是全线衝击。 毕竟他们有號称十万大军。 尚善没有別的选择,现在已经是麻哥元年的二月初了,最多再有一个半月运河就开始逐渐解冻,源源不断的漕船將陆续北上,为已经在冬天耗尽了上一年储备的京城,送去续命的粮食,但如果不能解决这里,这条生命线就没有安全可言。 无论死多少绿旗军,也必须迅速把这里拿下。 这可是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第二道,也是最难的防线呢! 绿旗军的命又不值钱,回头抓点壮丁就有了,虽然战斗力肯定差,但一次性的耗材而已。 要战斗力干嘛? 在狂风暴雨般的霰弹打击中,城墙下死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但踏著死尸向前的绿旗军,依然靠著数量的优势,衝过了阻击线,把一架架长梯架上了城墙,然后发疯一样嚎叫著向上。 但是…… “话说杀人多了也会手软吗?” 杨丰饶有兴趣的看著城墙上。 那里一个个手持长矛的士兵,正站在层层堆积的沙袋后面,在头顶的钢板顶棚的保护中,用手中长矛机械的向前捅著。 而他们前方是刚刚爬上城墙,但却紧接著就被铁丝网缠住的绿旗军。 杨丰把刀片刺绳直接架在了城墙上,而且故意让沙袋向后缩,这样在城墙上留出也就一米多宽,这城墙本身是简易版,所以没有女墙,这点宽度正好正好能让人爬上。然后就把环状的刀片刺绳布设在这里,並把它们固定在沙袋上,中间有穿过三米厚沙袋,並在內侧连接挡板的钢筋,让刀片刺绳以这种方式,和沙袋墙几乎融为一体。 那些带著先登的振奋终於爬上城墙的清军,会在只能让他勉强站立的狭窄空间里,傻了一样看著前面的钢丝刺绳,无法向前,也无法缩回去,毕竟下面还有更多的清军在向上。 然后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看著和他们隔著沙袋的守军。 而守军的面前,摆著一支支长矛,用夹布橡胶管里面穿进钢筋,然后把钢筋露出的前端,锻打成三稜锥的长矛。 后者需要做的就一件事。 把长矛往前一推。 被锻打成三稜锥的长矛瞬间穿过刀片刺绳,刺穿清军的鎧甲,刺穿他们的身体。 然后再往回一抽,看著清军士兵向后坠落。 然后等待。 很快第二个送死的以同样表情出现在他们面前。 绵延的城墙上,数以万计的靖难军士兵们,全都在默默的做著同样的工作。 看著他们前方清军出现,刺穿清军的身体,等待下一个送死的。 而在他们中间一条条沙袋夹出,上面铺著钢板的甬道內,炮手们同样机械的重复著开火然后拔出钢管,更换新的再次开火的动作,密集的霰弹持续不断射向城外,杀戮著送死的绿旗军。而城墙保护的后面,一个个货柜里,那些负责装填的辅兵,就像工厂里女工一样,流水线完成著再装填,天空中利箭如雨,但与她们都没什么关係。 毕竟利箭穿不透货柜,当然也穿不透保护士兵的钢板顶棚。 在淹没一切的炮声中,杨丰拄著巨剑恍如拄著魔杖般,走出了他一个人守护的缺口, 在他右边是绵延的尸山血海。 在他左边也是绵延的尸山血海。 被霰弹击中的绿旗军倒在尸山血海中,被长矛刺穿后坠落的绿旗军也坠落在尸山血海中。 “我很好奇,你们是为什么而战?看看你们头上的金钱鼠尾,你们的祖宗在地下为你们而羞耻,看看你们脚下的死尸,死的就像条虫子,究竟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们身后的建奴,其实比你们前面的城墙更容易衝垮?或许你们在害怕,可他们总共才多少人? 整个八旗也就不到十万可战青壮,如果说八旗满洲估计也就五万,只要死一万,他们就是重创,死两万,他们就是个残废了。 那么回答我,如果你们掉头向后冲,他们能死多少? 他们这些年已经在靠你们打仗了,甚至害怕到不准你们用大炮,如果他们再死一两万会怎样? 你们会骑到他们头上。 他们死的越多,你们越重要,他们死两万,就得全靠你们保护了。 那时候无论你们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你们。 来,听我的话,掉头,冲你们后面的建奴,我给你们开路。” 杨丰的恶魔之语,在战场上迴荡著。 紧接著他手中巨剑一指…… “开炮!” 他吼道。 终於完成再次装填的三百门臼炮,再一次对著天空喷出火焰。 一枚枚银色的开花弹衝上天空,带著烟跡的弧线砸向城外,在督战的八旗满洲中炸开。 密密麻麻的爆炸火光,让原本绵延的骑墙中一片人仰马翻。 一个明显有过经验的绿旗军,突然毫不犹豫地的掉头…… “快跑啊,又要开炮啦!” 他惊恐的尖叫著。 “快跑啊!” “快跑啊!” …… 然后无数明显同样也有经验的绿旗军跟著惊恐尖叫著掉头。 那些没有经验的绿旗军,一看有带头的,也毫不犹豫的跟著掉头,甚至就连那些后面督战的將领,明显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也紧接著掉头,就像退潮的海水般,所有绿旗军全都掉头,向著后面混乱中的八旗满洲狂奔,在后者的无能狂怒中,转眼就席捲而过,甚至都从那些落地的八旗满洲身上践踏而过…… 第二十七章 清算不彻底就等於没清算 “回去,你们这群狗奴才,临阵脱逃杀全家!” 在亲兵保护中的尚善,在战马的躁动中,暴怒的对著溃兵吼道。 后者如潮水汹涌,但可惜却是向后的,一个个面带惊恐,丟盔弃甲,甚至都不看他。 他周围亲兵甚至不得不严阵以待,以防被这些混蛋衝垮…… 他们已经衝垮了督战队。 可怜那些督战的八旗满洲勇士们,原本还想著让这些狗奴才当炮灰呢,结果现在反而被他们冲的犹如洪水中的村庄,在溃兵环绕而过中变成一簇簇零散的孤岛,然后不断在溃兵的洪流侵蚀中被淹没。 这些狗东西甚至都敢朝主子们攻击了。 十万大军…… 就是十万头猪都不至於如此啊。 真的,他放十万头猪向前,说不定都已经衝过那个缺口了。 暴怒中的尚善,两眼冒火的看著那个缺口,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变成了惊愕…… 那里有个东西正钻出。 巨大。 巨大无比。 甚至比战象都大。 它缓慢的爬上坍塌的残骸,后面拖著长出的身躯,带著一种奇怪的摩擦声逐渐钻出缺口,就像一条钻出巢穴的巨蛇,碾著遍地堆积的死尸,后面的身躯越拖越长。尚善都懵了,他茫然的看著这诡异一幕,这时候战场上所有人,无论是八旗还是溃逃的绿旗军,也都逐渐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全都茫然的看著,看著它完全钻出缺口。 这是一条十几丈长的短粗巨蛇。 浑身色彩斑斕,在阳光下反射著诡异的鳞光。 这一刻甚至就连那些溃逃中的绿旗军都停下了,全都在用震撼的目光看著这亘古的巨兽。 巨兽带著诡异的摩擦声向前,在遍地死尸中碾出一条血路。 很快它追上了一群溃逃中的绿旗军。 后者都嚇傻了,茫然的看著它。 下一刻它那色彩斑斕的身上,突然伸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一道道火焰骤然喷射。 那些绿旗军就像割草般倒下。 然后它继续向前。 绿旗军们瞬间清醒了。 “快跑啊!” “妖怪啊!” …… 无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 然后那些绿旗军全都发疯一样继续他们的逃亡。 怪兽在尚善傻了一样的注视下,在混乱的战场上缓慢而又坚定的向前,很快就驶过一群八旗精锐,那侧面火焰再次凶猛的喷射,八旗精锐们也倒下了。 它继续向前,在溃逃的绿旗军中不断向左右喷射密集的火焰,將遇上的绿旗军和八旗射杀,瀰漫的硝烟让它恍如驾著妖雾。 “不是妖怪,那是战车,衝上去,那是战车,那是战车,別怕!” 尚善灵光乍现般喊道。 好吧,那的確是战车,不是妖怪,但那又怎样呢,他还不是一样无力对抗。 他身旁亲兵也没空管那是什么了,赶紧拽著他的韁绳,保护著他跟隨溃兵一起逃离…… “那不是妖怪,那是战车,那不是妖怪……” 尚善还在喊著。 而此时用一辆推土机拖著三节货柜的杨丰,正在故意刷成色彩斑斕的驾驶室里,看著旁边一群进攻的八旗,后者很显然已经明白他不是怪物,正悍勇的向著他攻击。马背上一个个八旗满洲精锐们举著弓箭,在跟隨货柜的狂奔中,就像美国西部片里追著火车的劫匪般,不断射出一支支利箭,破甲箭瞬间就穿透了钢板,但却因为箭杆被挡住,只能钉在上面晃动著做点缀。 还有更加英勇的在狂奔中靠近,抡起他们的长矛捅著货柜。 甚至还有衝到前面,试图跳上推土机的,一个明显脑抽的八旗满洲勇士纵身一跃,一下子扑到履带上。 “啊……” 他惨叫著被带向前。 紧接著在履带前方消失了,很快履带上血跡和碎肉就转上来。 与此同时那些货柜上,在色彩的掩护中,一个个钢管炮的炮口伸出,对著进攻的八旗勇士喷出火焰。 密集的霰弹打击中,这些八旗精锐瞬间人仰马翻。 其中一个明显比较悍勇的,带著身上霰弹打出的鲜血,拄著长矛,在战马的死尸旁一点点站起来,大吼著拼尽全力將长矛投向战车,恍如一个挑战巨龙的勇者。 但那长矛还没到就力尽了,就像尿湿鞋般撞在履带上。 然后一门补射的钢管炮,也用一管子霰弹,结束了勇士的抵抗。 看著他那瞬间残破的身体,杨丰感慨的拿起对讲机。 “命令骑兵出击!” 他说道。 他当然不指望这东西持续追杀,实际上这东西也就欺负个步兵,货柜里能装进的就是台中型推土机,而且还是拆解驾驶室以后,这东西马力也就是三百左右而已,后面拖著三个装在木製拖车上的货柜,然后里面载著士兵和备用的钢管炮,速度也就是能到十几,追杀步兵没问题,但追杀骑兵是远远不够,而且履带式推土机跑远了说不定坏半路上。 这东西的真正作用其实就是確保清军的崩溃持续。 毕竟对於那些绿旗军来说,这真就是怪兽了,尤其是他还故意漆的五彩斑斕很有视觉衝击。 那些绿旗军只要看到它,就会继续溃逃下去。 而他们的溃逃也裹挟著八旗骑兵继续溃逃,毕竟后者不可能在十万大军的溃逃中重整阵型。 只能跟著跑。 这样他那些骑兵就可以在后面追杀了。 而此时他身后的城门已经打开,里面那些训练了一个多月的骑兵,正蜂拥而出…… “杀建奴!” 衝出城门的战马上,原本的本地农民,现在的灭虏军士兵李成亢奋的吼著。 他和周围的同伴一样,催动他们胯下战马,踏著遍地的清军死尸,向著溃逃的建奴狂奔,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大都督的战车,三千骑兵在龟速的战车两旁席捲而过,就像东欧战场上跟隨坦克的哥萨克。 虽然他们並没有哥萨克的肉搏能力。 但是…… 用长矛捅人还是会的。 李成接著追上了一名逃跑的八旗汉军。 后者惊恐的转头看著他。 下一刻李成手中长矛的三稜锥头就刺穿他的身体。 因为战马衝击的力量,再加上李成没有经验,在他的狂奔而过中,长矛一下弯成弧形,差一点脱手,但幸好他已经衝过,淬火钢筋和夹布橡胶管的长矛瞬间恢復笔直,同时三稜锥的矛头在那八旗汉军身上向外挑开甩起一溜鲜血。八旗汉军的死尸隨即倒下,李成在狂奔中拖著长矛向前,一名已经转身迎战的八旗手中长矛直刺他。没有经验的他甚至都没想起来躲,双手抓住长矛横抽,两支长矛相撞,后者长矛盪开的同时,他手中长矛后半截向外盪开,但前半截却隨之向前一甩。 三稜锥瞬间划开了八旗的脸。 后者惨叫著捂脸。 李成没有丝毫犹豫的刺出。 三稜锥的矛头瞬间穿透后者的布面甲,甚至穿透他身体,一直从他背后冒出。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单杀八旗精锐的他,在那里愣了一下才想起赶紧拔出自己的长矛。 然后他冲向下一个目標。 那个绿旗军毫不犹豫的跪下了。 “把鎧甲脱了,武器扔了。” 他喝道。 说完他就继续向前。 但那绿旗军还是很懂事的脱了鎧甲扔掉武器,他旁边另一名灭虏军骑兵衝过,都没多看他一眼。 三千骑兵的如潮水般撞进溃逃的清军。 绿旗军懂事的甚至不用等他们到,就赶紧脱下鎧甲,拋弃武器然后跪倒在一旁,更懂事的甚至乾脆给他们指点八旗溃逃的方向。 一支八旗满洲立刻整队准备迎战,附近一个绿旗军將领也呵斥他部下,但还没等他部下集结,就看见灭虏军骑兵后面,那个巨大的怪兽缓缓而来,紧接著还发出了恐怖的嚎叫,绿旗军將领毫不犹豫的继续逃跑,他部下士兵同样毫不犹豫的继续逃跑,他们迅速衝垮了还在集结的八旗满洲,后者本来也害怕,正好顺水推舟也跟著逃跑了。 为首的八旗將领满腔悲愤,但紧接著那怪物身上一点火光升起,后面拖著烟跡。 他愕然仰头。 下一刻他头顶银光一闪。 “轰!” 火焰炸开。 爆炸的衝击和里面的钢珠瞬间將他笼罩。 那逃跑中的绿旗军將领,则幸灾乐祸的看著他坠落马下。 而杨丰后面的货柜里,一台独特的武器正在准备发射中,这东西有一个一百五十毫米粗,两米长的炮管,从货柜顶部开口伸出,旁边还有一个站在架子上的士兵,接过下面小门递出的铝製开花弹,然后迅速点燃木管引信,以最快速度塞进炮口。他紧接著敲击顶部钢板,同时铝製开花弹撞击底部的声音响起,下面货柜里炮手没有丝毫犹豫的转动阀门,他旁边高压气瓶的二氧化碳瞬间进入炮管內部,推动里面活塞猛然向上顶著开花弹瞬间飞出…… 活塞炮。 无烟炮。 虽然射程肯定不如臼炮,但只要能打出两三百米就足够,重要的是这东西几乎没有后坐力。 臼炮可没法装进货柜开火。 话说杨大都督在西元十七世纪就已经走在了环保的前沿。 打出开花弹之后,炮手关闭阀门,另一名士兵开始手摇绞盘,从炮管底部拉著外露的活塞杆向后,一直把活塞拉到底。 然后外面站在架子上的士兵再次拿过炮弹手动点燃引信…… 为了避免他把大家都带走,所以只有上面一个小门给他递出炮弹,至於他把自己带走就与大家无关了。 炮弹落底的声音再次响起。 炮手再次打开阀门。 已经被拉到底的活塞瞬间被高压气瓶里的二氧化碳打出,同时顶著上面铝製开花弹飞出…… “话说这也是辆装甲列车啊!” 推土机里的杨丰突然发现,自己这不就是一辆装甲列车吗? 他后面有炮车,有运兵车,还有充当机枪的钢管炮,唯一的遗憾就是速度实在太慢了。 但慢点就慢点吧。 慢吞吞的推土机拖著后面三个货柜,就像行驶在铁轨上的装甲列车般,在依然冻土的战场上缓慢向前,它前面三千骑兵追杀著清军,周围不断有脱了鎧甲扔掉武器的绿旗军跪拜著。不过暂时还没有投靠的,毕竟这些绿旗军的家都在清军控制区,事实上杨丰也不准备要这些傢伙,这些全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城都是两位数起步的,手上老弱妇孺的人命都是以百计的。 他只是暂时顾不上清算而已。 而且留著这些傢伙,以后战场上他们还是会裹挟八旗一起逃跑。 如果现在就清算,那就只能逼著绿旗军跟他拼命了,要清算也得等大局已定再进行。 至於收他们当打手的確可以迅速增强战斗力…… 这些傢伙战斗力一点不比现在的八旗弱。 毕竟后者退化太快。 但收这些…… 那也太噁心点了。 收他们当手下等於告诉后代,外敌面前可以投降,只要我投降的快,那我就可以不断切换身份,建奴来了我投降建奴,跟著为虎作倀,义军来了我可以投降义军,那以后我还是忠臣义士,只要会投降,善於投降,那我就一直可以荣华富贵。 清算不彻底就等於没清算。 “清算,必须彻底啊!” 杨丰看著外面那些满脸諂媚的笑容,向著他跪拜磕头的绿旗军。 后者当初也是这样向著建奴叩拜磕头,然后快快乐乐跟著建奴冲向一座座城市烧杀抢掠的。 “都赶紧滚,以后懂事点,別像后面那些死鬼一样蠢。” 他喝道。 “大都督放心,小的们以后只要您一放炮,就掉头冲八旗,大都督,您最好再追杀到十字路,尚善在那里囤积了三十万石粮食,只要您把这些粮食带走或者烧了,他们到运河解冻都没本事再进攻了,他们已经没办法再筹集足够军粮维持军需。” 一个军官模样的赶紧諂媚的说道。 “赏你了!” 杨丰拿出个保温杯扔出去。 后者赶紧爬向前,双手捧起保温杯,跪在那里向著他磕头。 “小的谢大都督赏赐。” 他喊著。 第二十八章 大明王师再入长江 最终杨丰依然不负这些绿旗军期待,直接追杀到了十字路。 不过这次没有个傻乎乎的卓布泰和他玩背城一战了,尚善根本就没在十字路停留,直接一口气逃往沂州。 其实贝子爷在半路上就清醒了。 说到底他只是不懂那些新东西而已…… 不仅仅是他,无论卓布泰还是济席哈,单纯以军事能力,都可以说甩杨丰几条街的。 但问题是他们被拉到一个哪怕他们最荒诞的梦里,都无法踏足的世界。 就像条海里的虎鯊,被扔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它在海里再强,那也只能是隨便一个动物都能上去啃一口的存在。 他们完全不懂那些诡异的东西,但脑子里依然是他们所向无敌的过去,所以他们儘管不懂,但自信自己依然能战胜对手,然后他们就这样撞上去,最终变成了被蹂躪的笑话,但当他们摆正自己的位置,意识到敌人的恐怖后,他们也就迅速清醒了,然后百战老將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尚善一口气跑到沂州后,根本没再考虑进攻安东卫,那仗没法打,纯粹就是自杀。 就这一战八旗就损失了两千。 加上之前损失的,到现在为止仅仅为了这个鼻屎大的小城,八旗已经永久性的损失了七千。 阵亡五千,剩下两千残废。 我大清八旗现在总共也就不到十万青壮,这就十分之一没了,再打下去拿什么维持统治? 说到底他们有苦自家知,数量的绝对劣势,让他们承受不起太大损失。 於是他派兵收復被杨丰迅速搬空的十字路城,赣榆,日照县城,海州,然后以此奏捷。 当然,这个奏捷是给外面看的。 毕竟不能让那些已经臣服的汉人们心里长草。 王师大捷,收復多处州县,贼寇龟缩一隅,苟延残喘,天兵不日將以雷霆之势剿灭。 但实际上得到大玉儿,索尼,鰲拜等人同意后,他在十字路,日照县城,赣榆县城大量驻军,然后在海州,莒州,郯城,沭阳,包括他作为大本营的沂州也都驻重兵,再加上诸城,胶州,最终形成一个两层的重兵包围圈,把安东卫困在中间,既然攻城就像自杀,那就只能换成长期围困了。 说到底关键不是剿灭杨丰,而是不能让他影响漕运,既然无法短期內剿灭也就只能困住。 毕竟困住他也能保证漕运安全。 同时漕运总督所属,也加强到邳州,宿迁,清河,安东一线,保护即將开始的漕运。 只要杨丰敢袭击,那正好在野战中给他一记重拳。 然而…… “这就可以了!” 和煦的春风中,杨丰满意的看著他刚刚完成的新玩具。 这是一条壮观的长龙,长达千米,宽度的確差了些,就才六个货柜,也就是十米出头,都是重新进行密封,部分额外刷漆,在海上维持一年问题不大,实际上这东西在海上最长记录就是漂了十一个月。 但在这些货柜上密密麻麻全是光伏板,这些光伏板提供的电力,又驱动著两侧一百个由力矩电机带动的,由塑料钢材木头混合製成明轮,可以正反转来提供前进或后退的力量。至於方向完全由人力通过撑篙,摇桨来完成,这东西其实也配有长棹,事实上应该叫做电动明轮排桨船,而且前后都有木製,以防上浪的舰首。 当然,大家还是管它叫海蜈蚣。 一千多米长的巨型海蜈蚣。 但是…… 可以载著三个营。 吃水只有一米,可以进入绝大多数的內河。 无限续航。 …… “走吧,上船!尚善以为我会袭击运河?幼稚,我明明是想袭击长江的。” 杨丰多少有些得意的说。 安东卫这边已经完全不用担心清军的进攻了。 这段时间就连外城墙的加宽加固也都已经完成。 虽然外面依然没有包砖,但厚度增加了近一倍,实际上外城墙除了在山上那些,其他都已经加宽到了和棱堡的墙体厚度差不多。 挖掘泥土是在外面,所以外面事实上挖出一条壕沟,將北边的龙王河引入这条壕沟,最终形成一个完善的外城防,然后在城墙以內铺设了一条轨道,他船上就有钢轨,那些臼炮连炮座钢板一起,装在木製的轨道车上,就像托马斯小火车一样,在轨道上机动发射。 有这些轨道就不用预先布置阵地了,想在哪个位置组成阵列,只需要把轨道车拖到位置然后锁住车轮,就可以直接开火。 城外一千五百米范围都標定了目標区。 无论清军在哪里架起红夷大炮,结果就是不用等打出两轮炮弹,这些装在轨道车上的臼炮就能淹死它们。 红夷大炮是没用的。 剩下就是挖地道爆破。 但这个就纯属搞笑了,这是沿海,挖不了三米就成水井了。 事实上杨丰这段时间最大的问题不是清军,而是这么多人吃水,城里那几口能挖出淡水的水井完全不够用,其他地方一挖就出水,但可惜出的是咸水,以至於后来不得不去凿冰。 所以挖地道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忽略。 围困同样不用担心,城內粮食现在堆积如山,清军三十万石军粮全都搬进了城內。 而且靠著那些渔民改造拖网,或者说把大型拖网改造成小型,然后以排桨蜈蚣船搞拖网捕捞,海鱼收穫量暴涨,那鱼堆积如山,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最后只能晒鱼乾做罐头,后者就是上高压锅加各种调料,盐糖之类,然后装进被他们吃完的各种容器密封,甚至就连塑料油桶都可以。 反正也不指望做成我大英祖传牛肉罐头,更不在乎是不是有塑料污染。 毒素? 这年头你讲毒素? 开封围城时候一碗苍蝇幼虫二百文还不是供不应求。 陕北饥荒时候苍蝇都吃光了。 这时候你讲毒素? 实际上空塑料桶都供不应求。 就连那些空油漆桶都被烧过之后装上罐头了。 想围困这里,就我大清目前的粮食供应能力,估计能把围困的清军自己饿死。 更何况八旗自己捨不得送死,绿旗军早就心里长草,不可能卖力进攻,这段时间就连胶东沿海的绿旗军都开始偷偷跟安东卫出去的商船贸易。 同样於七等人也开始在绿旗军的坐视下,公然跑到胶东沿海,从杨丰这里接收物资。 我大明登莱巡抚最近势力发展迅猛,甚至趁著清军顾不上管他,一度打进莱阳把他那个仇人杀全家。 胶东各地官员士绅,绿旗军,全都跟他眉来眼去。 尤其是莱阳那些他第一次抗清时候就合作的士绅,都已经开始暗中领他的官职。 说到底我大清真没空管他啊! 身为异族征服者就不能失败,全靠无敌的形象维持镇压,一旦惨败这金身就破了。 然后那些被征服者別管什么阶层,统统全都心里长草了。 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来个更狠的吧。 同样由货柜做成的浮码头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登船,这些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模样,至少军服已经统一了,就是多层凯夫拉布的红胖袄,后面带著罩头的兜帽,里面是货柜钢板热处理后铆上的,然后还可以在外面再套著一个胸甲,胳膊上还是龙虾臂。脚上当然是相对整齐的军靴,头上是笠盔,武器依然是钢管炮,而且最大限度完善的,另外配有单兵自卫的冷兵器,也就是短矛或者长柄刀斧之类。 消防斧,工具锤,齿轮骨朵之类依然广受欢迎,基本上人手一件,而且尤其喜欢软柄骨朵,但刀並不怎受欢迎。 战术就是钢管炮加炮盾疯狂输出。 前面当然架铁丝网。 然后把对手射崩溃再衝上去狂砍乱砸,因为经歷过战爭,再加上吃饱饭就训练,冷兵器格斗能力都不弱。 一共三个营,编成一个旅,这算是杨丰的第一支专业野战步兵。 同样也在灭虏军系统。 靖难军是守城军,也就是各卫,兵民合一,灭虏军是职业野战军,分步兵和骑兵,实际上还有水军,包括驾驶和守卫货柜船的,这个总共两千人,都常驻船上,此外就是这艘巨型海蜈蚣上。至於那些巡逻的战船,运输的,这些都是在各卫下属的水师营,这套编制和过去差不多,就是卫所兵和募兵,大多数都是军户的靖难军也都很好理解。最终目前杨丰的灭虏军有一个骑兵旅,一个步兵旅另外还有水师,总兵力八千,现在登船的就是步兵旅。 三个营一千八百步兵,再加上直属旅部的铁丝网队,骑兵队,医疗队,工兵队等约三百人,总共两千一百人。 全部登上巨型海蜈蚣。 杨丰同样登船。 他站在总控制器前。 “起航,目標南京,祭孝陵。” 他说道。 紧接著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面面由士兵手工对著太阳的光伏板上,太阳转化的电能进入各自的电池,然后这些电池的电流分组进入力矩电机,就在同时那些士兵各自转动了他们面前的明轮,后者在力矩电机带动下,开始缓慢旋转拨动下方海水,同时伴隨前面右转的红色信號灯亮起,左侧所有长棹同时摇动,就像坦克掉头般,巨型海蜈蚣的船头右转。 很快信號灯变成了黄色。 右侧所以长棹加入,海蜈蚣在左右合力下向前。 灯光熄灭。 所有长棹收起。 海蜈蚣在一百个明轮驱动下,就像一条真正的超级巨型蜈蚣般,伴著明轮的划水声驶向货柜船。 肯定还得让货柜船拖著。 这东西毫无抗风浪能力,但凡有点真正的浪就扛不住,而光伏板加明轮那点动力,也就能让它跑五节,这速度他到长江口得两天两夜,这期间但凡遇上风浪就得全军覆没,所以必须最短时间完成这趟航行,让货柜船拖著,差不多一天一夜就可以了,虽然也有点冒险,但好在就算真遇上,大不了跑货柜船上躲著。 海蜈蚣很快到达货柜船,然后掛上了缆绳,杨丰隨即被无人机带著登上货柜船。 海蜈蚣上士兵们迅速卸下即將成为阻力的明轮板。 紧接著货柜船在杨丰指挥下开动,拖著海蜈蚣在岸上已经暴涨到近十万的军民送別中,开始他们的祭孝陵之行。 第二天中午,杨丰到达长江口。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定位,他只能根据海图跑,不过现代海船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就算长江口,他也得在至少在距离崇明岛几十公里处锚泊,再往前就容易搁浅了。 货柜顶。 杨丰举著望远镜。 “终於来了。” 他带著欣慰看著远处出现的数十艘帆船。 隨著双方距离的拉近,在其中最大的一艘明显双层炮战船上,一面带著郑的大旗出现在了他视野。 郑成功来了。 当然,也不一定是他本人。 杨丰和张煌言约定的,就是这个日子在长江口匯合,然后共同进入长江,直奔南京,祭拜孝陵,这时候郑成功已经解决荷兰人,原本歷史上二月初,荷兰人投降,而现在其实已经农历三月初了,虽然运河北段还没解冻,小冰河期,运河北段封冻期就是在农历十月中旬到三月中旬,封冻期五个月,这个时间进入长江那就不是堵运河,而是直接堵瓜洲闸了。 大玉儿姐姐会哭的。 之前为了进攻安东卫,淮安去年滯留的粮食大部分都送往战场,然后大部分其实是被杨丰抢了。 接下来全靠长江上等待的漕船。 现在可以说是漕运最关键的时候。 “传令下去,准备好交战。” 他说。 “大都督,延平王不是咱们一伙的吗?” 他旁边已经晋升水师统领的杨林疑惑的说。 “只要好东西够多,一伙的就不抢吗?再说延平王是延平王,他手下又不是延平王。” 杨丰笑著说。 当然,他並不担心这种事情。 毕竟只要郑成功是个有脑子的,就知道这是他完全无法对抗的存在,就这如山巨舰完全是他幻想都不敢幻想的。 这是神跡。 他需要的是当神跡膜拜。 第二十九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朱成功当然不是没脑子的。 来的真是他本人,而且还带著一支庞大的舰队和一万多士兵。 至於他如此给面子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被手机震撼了唄。 虽然张煌言的描述的確很难让他有直观感受…… 他只会怀疑这个老伙计被失败打击的已经精神出问题,以至於陷入幻想的世界了。 但后者紧接著掏出的手机却衝垮了他的怀疑。 这个简直已经可以被称为法器的小东西,让他瞬间就踏入了新世界,同样杨丰在里面储存的视频,也让他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 说到底他对大明的忠心是真的,对恢復大明江山的理想也是真的,至於他过去的一些做法,这个真没什么可质疑他忠心的,因为大明的忠臣们都这样。 不勾心斗角,不互相倾轧,不怀私心…… 那大明还亡不了呢。 他忠於的是大明皇帝,但忠於大明皇帝的同时,也得结党营私,也得专横独断…… 都这样啊! 他是忠臣,但又不是圣人。 “所以,延平王是接受杨某的提议了?” 货柜船甲板上,依然坐在沙滩椅上的杨丰,端著果汁看著同样坐在沙滩椅上的朱成功。 后者依然处於精神恍惚中,毕竟他刚参观了一下这艘巨轮。 至於周围海面一艘艘战船的甲板上,他那些部下正在膜拜著这艘巨轮,真正的膜拜,这些全都是海上谋生的,这样一艘巨轮给他们的衝击,都无异於妈祖显圣了,他们就像祭拜妈祖一样,在甲板上摆出香烛,一个个跪在那里对著巨轮磕头。 而已经见过一次巨轮的张煌言部下,则聚集在巨轮下面,把作为他们慰劳品的一箱箱果汁,汽水,小零食,当然还有各种罐头糖果,接到自己船上,然后运去给朱成功部下,让后者感受一下来自仙界的美好,尤其是那些糖果,这个已经是目前的硬通货了,还有香菸,酒,不过这些的数量不多,倒是还有一样东西广受欢迎。 拖鞋。 准確说是短裤体恤人字拖…… 一艘艘战舰上画风正在急剧抽象起来。 虽然这个季节穿这些东西还有些早了,但也已经让那些闽南甚至广东士兵们兴奋起来。 “大都督,別的倒是不急於一时,但祭孝陵,请太祖高皇帝临朝,某倒是的確赞同。 此前某已得消息,今上已被缅甸人交给建奴,如今应该在吴三桂手中,虽是否遇害尚且不知,但既然已入吴三桂之手,必然难以倖免,如今各藩尚存者惟鲁王而已,但鲁王已病重,且明言无意为帝,大明国祚无主,请太祖高皇帝临朝也是不得已,至於驱逐韃虏恢復江山之后,那就以后再说吧,毕竟此处无非我等三家而已。 此等大事当然不能草率。” 朱成功说道。 “鲁王没来吗?” 杨丰问张煌言。 后者才是鲁王一系的。 “大王如今尚在金门,老朽此前欲请其移驾舟山,但大王以病重,不愿再顛簸海上辞之。” 张煌言说。 目前朱成功还控制著金厦,也就是思明州,清军在上次进攻惨败之后,其实已经完全失去了在海上与其交战的能力,所以就算他与荷兰人交战,也没能力趁机拿下金厦,同样这也是他敢率领部下再入长江的底气,目前东南海上他就是无敌的存在,就算荷兰人也只能认输投降,不过荷兰人已经向我大清提出双方合作来对付他。 至於鲁王,这时候的確应该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而且原本歷史上他就是这一年秋天病死,所以现在身体也的確不行了。 “那就让他先在那里吧,以后等身体好了再北上。” 杨丰隨意的说。 就这样双方的同盟正式確立。 到南京祭拜孝陵,或者说请太祖高皇帝临朝,虽然活人不能临朝,但一个牌位也可以。 然后立大明朝廷於舟山,以张煌言为首辅。 至於杨丰自称的那个头衔,这个当然承认,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嘴上喊著而已,而且他喊的是奉天靖难,是受大明太祖高皇帝之託,他都已经不是凡人了,当然也就不能用凡人的官职,再说他这样喊,对於抗清也有利,毕竟这样一个带著神话色彩的,更能让老百姓归附。 朱成功则以延平郡王立幕府於安平城,以延平王幕府统辖所部。 至於地盘划分这个忽略,根本就没有分的必要,谁打下算谁的,其他等有了新皇帝再说。 “诸位,那咱们就再入长江,迎太祖高皇帝临朝!” 杨丰满意的站起身,举起手中盛著果汁的茶杯说道。 朱成功和张煌言同样举起茶杯,三人各自一饮而尽。 第二天。 联军清晨起航。 朱成功和张煌言总共带来两百艘各类战船。 其中一百五十艘是朱成功的,包括二十多艘真正意义上的炮舰,最大的双层火炮。 张煌言这段时间在舟山发展也很快,通过召集沿海不愿意內迁的百姓,人口已经迅速发展到了三万多,尤其是靠著杨丰给他的渔网,捕捞的海鱼同样已经到了吃不完的境界。舟山那地方在这种没被拖网渔船扫荡过的时代,一旦上了现代渔具,就算是放延绳钓都能吃不完,而且这些追隨他的百姓,也已经在岛上重新开垦荒地种上杨丰给他的种子。 尤其是土豆。 他那里已经种上了第一批土豆,甚至比杨丰那边还早。 甚至他也已经开始晒盐,部分临海盐场的盐户不愿意內迁,都跑去投奔了他。 这次他也带了五十艘战船,不过都是沿海那些可以说迁界造成的难民们,带著投奔他的小船。 联军以杨丰的海蜈蚣为核心,小型战船分列两旁,大型战船在前,组成绵延数十里的庞大舰队,就这样乘著涨潮的海水,浩浩荡荡进入了长江。 吴淞口。 正午的暖阳下。 “吔,不是禁海吗,这里怎么人山人海?” 坐在金色吊篮里的杨丰,惊愕的看著他脚下。 他是亲自前来侦查的,主要是无人机的遥控距离有限,虽然换上手下过来也可以。 但是…… 大都督就喜欢亲自侦查。 他脚下虽然人山人海有些夸张了,但在吴淞炮台位置的確很多人,准確说那里是一座繁忙的工地。 而且不仅仅是工地,甚至还有大量清军。 他还能看到两个职务明显很高的,在大批亲兵的保护中,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头上还打著伞盖,旁边还有一面大旗。 旗帜上一个梁字隱约可辨。 这个字让杨丰立刻笑了,他紧接著拿出了对讲机…… “延平王,问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如今建奴在这一带的最高统帅是谁?” 他说。 “江南提督梁化凤。” 朱成功带著深深的恨意说道。 “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就在吴淞口,另外我还想问一个问题,这一带文官和他同级別的有谁。” 杨丰说。 “江南如今身份与他同级的文官,就只有江南总督郎廷佐了。” 朱成功的恨意已经直线飆升,对讲机里仿佛传出寒意。 “啊,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也在这里。” 杨丰笑著说。 “全速进军!” 对讲机里已经响起了朱成功的咆哮。 “哎呀,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延平王看起来被这俩伤的很深啊!” 杨丰关上对讲机感慨著。 这时候下面的人也发现了他,全都惊愕的看著天空,包括应该是郎廷佐和梁化凤的两人,他两人明显是来主持修吴淞炮台的,这座炮台看起来快完工了,梁化凤就是目前驻松江的江南提督,这是他的主要防御工程,而郎廷佐作为江南总督,看来是特意来视察一下工程,毕竟这也是江南门户,之前郑成功联军进长江可是把我大清嚇得不轻。 所以后者兵败撤退后,赶紧在这里重新修建炮台。 明末时候这里是抗清的吴淞镇总兵吴志葵的基地,后来在交战中被清军毁了。 郎廷佐两人当然知道天上的是谁,梁化凤立刻接过手下递上的鸟銃,然后对著杨丰开枪。 当然,肯定打不中。 “杀了这妖人!” 他把鸟銃扔给亲兵,朝那些已经乱了的清军吼道。 后者纷纷举起鸟銃弓箭之类,甚至还有架起斑鳩銃的,这样看起来这些比山东那些绿旗军装备更好。 毕竟刚经歷过大战。 他们毫无意义的向著杨丰射击著。 而杨丰控制著无人机飞到他们头顶,然后从旁边笼子里拿出手雷,这东西是他完全按照木柄手榴弹样式製造,只不过底下不是木柄,而是塑料管子,有盖子保护里面的引信,上面和木柄手榴弹一样,但要大一些,差不多相当於反坦克手雷,里面装填火药和钢珠。 他坐在那里淡定的看著下面,然后拧开塑料管上的盖子,里面的引线垂下,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直接点燃引线。 “梁化凤,你老朋友来了,还有郎廷佐对吧,也是你老朋友,魂牵梦绕的老朋友!” 他幸灾乐祸的喊道。 然后他直接丟下了手雷。 带著塑料管里冒出的烟跡,手雷从天而降,还没等落地,就在清军头顶化作爆炸的火光。 郎廷佐反应极快,一头扑进旁边积水。 梁化凤则很乾脆的拖过亲兵,紧接著飞射的钢珠打在亲兵身上,虽然威力不足以穿透重甲,但打在后者脸上的钢珠,却让那亲兵惨叫著捂住脸。 与此同时其他没有著甲,只是穿著军服甚至官服的绿旗军和地方官,则被打的一片惨叫。 而杨丰手中又一个手榴弹已经点燃。 “快,去炮位上,海贼来了!” 下面梁化凤吼道。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杨丰笑著说。 然后他隨手將手榴弹扔下。 梁化凤直接扑倒在地,手榴弹炸的他周围人仰马翻。 “別担心,我不会杀你的,像你们俩这么好的礼物,当然是拿来送给你们的老朋友,郎总督,你说是不是,郎总督,你別走啊?” 杨丰喊道。 郎廷佐已经在积水里爬起,都没搭理他,直接冲向自己的亲兵。 但紧接著杨丰就飞了过去,还没等他和亲兵会和,一枚手榴弹就从天而降落在他那些亲兵里面,爆炸声中后者的战马一片混乱,郎廷佐欲哭无泪的跑向最近的马,但下一刻他后面手榴弹轰然炸开,作为来视察的他当然不可能和亲兵一样穿鎧甲,飞射的钢珠立刻打在他身上,他惨叫著扑倒在地,旁边亲兵赶紧试图营救。 但紧接著一枚枚手榴弹落下,那些亲兵被炸的一片狼藉。 而此时远处的江面上,朱成功的舰队出现了。 梁化凤看了看受伤在地上爬著的郎廷佐,再看看远处的帆影,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上马,向著上海方向狂奔。 然后…… “你这样不对,怎么能扔下郎总督呢,回头你们老朋友凌迟你们时候,得作伴才行。” 杨丰出现在他前方,一脸真诚的说道。 “你这妖魔!” 梁化凤悲愤的看著他,同时疯狂鞭打战马。 杨丰恍如煽动四片翅膀的小精灵般,在他前方保持著斜距一百米,隨著无人机在吊篮里倒飞著。 “乖,回去等著你们老朋友,不要这样固执。” 他真诚的劝说著梁化凤。 然后…… 他头顶一声异响。 “呃,我最担心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他愕然抬头看著炸机了的无人机。 下一刻他从半空坠落。 梁化凤本能的勒住战马,一脸惊愕的看著杨丰从十几米高砸落地面。 落地的杨丰瞬间就踏进了鬆软的地面,同时隨著下落的力量身子一弯,一只手猛然撑住。 “妖人妖法破了,杀了他!” 梁化凤狂喜的催动战马,同时举起刀直衝杨丰。 本来也就距离几十米的他,转眼就到了杨丰跟前,手中刀对著保持弯腰姿势的杨丰劈落。 杨丰带著诡异的微笑驀然直起腰。 右手拳头瞬间轰出,带著破空的风声正中狂奔的战马胸前。 那战马悲鸣著向上倒翻起,带著马背上的梁化凤,在衝锋中完成后空翻,紧接著砸落在地上。 杨丰走到被战马砸吐血的梁化凤面前……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手撕济席哈的事,难道你不知道,太衝动了,太衝动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延平王会不开心的。” 他看著梁化凤说。 后者在马下面吐出一口鲜血…… (感谢书友我是你家隔壁王大哥的打赏) 第三十章 二十年该杀未杀之人满坑满谷 吐著血的梁化凤和满身钢珠的郎廷佐,被杨丰拎著扔在了登陆吴淞口的朱成功脚下。 当然,凌迟肯定不急於一时。 他俩短时间其实都还死不了,郎廷佐只是外伤,梁化凤內伤比较严重,但也不是撑不了十天半月的。 所以完全可以带到孝陵去凌迟。 不过杨丰和朱成功没有急於向前,因为后者还有一个仇要报。 崇明。 “延平王,下官是去年才来的,那陈慎已经升官走了,下官冤枉啊,当年阻挡您大军的不是下官啊!” 倒霉的知县龚榜哭嚎著。 朱成功阴沉著脸,挥刀把他砍翻,然后看著眼前的崇明城,而城內士绅百姓全都被驱赶出来,在那里哆哆嗦嗦地看著他。 杨丰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著朱成功。 “算了,事情已过去,若要报仇,这二十年可杀之人又岂能杀遍!” 朱成功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把手中的刀扔给了部下。 杨丰笑了,他还以为朱成功要把这屠了呢。 上次他撤出长江时候,想著攻下崇明掩盖一下羞耻,结果硬是没攻下来,反而损失惨重。 不过那时候崇明是清军在长江口的主要堡垒。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还有崇明知县带著上下齐心协力就是坚守。 不过他是撤出长江时候来打的,他要是进长江时候来打,说不定人家就开门喜迎王师了,但他输了逃出长江,那人家也就只能死守了。 所以他这次来就是找知县报仇,但没想到知县已经因为抵抗他有功,早就升官发財离开了。 至於这里…… 这里已经事实上被清军拋弃了。 迁界虽然不包括崇明,实际上松江也没有,应该是贿赂了郎廷佐和梁化凤。 毕竟后者就驻松江。 他给朝廷的解释是浦东本身就是荒滩,根本没什么人口,而吴淞口以內已经不能算沿海了,总之松江躲过迁界之祸,至于禁海当然是躲不过的。 但崇明这种地方也没有守的必要,毕竟海上打不过朱成功,这种孤岛就没有防守的意义,最终把原本以崇明为核心的长江口防御改成了吴淞口,並且在吴淞口重新修筑炮台。这次就是炮台即將完工,梁化凤和郎廷佐亲临视察,结果倒霉的撞上了联军,如果单纯联军,他俩当然能在登陆前逃跑,但可惜首先从天而降的是杨丰。 “算了,怎么能算了呢?” 杨丰说道。 那些士绅百姓全都惊恐的看著他。 刚刚就是这个恶魔从天而降,给朱成功打开的城门。 他紧接著一挥手,那些灭虏军士兵立刻上前,这些全副武装的傢伙,很熟练的把人群中的士绅拖出来,他们干这个已经很熟练了,甚至都不需要查,也可能是懒得查,反正看看打扮,肤色,再看看手掌,基本上就確认了。而且不仅仅是成年人,包括那些小孩也拖出来,后者嚇得一片哭嚎,估计意味是屠了,朱成功没管,他不屠但没必要拦著別人,倒是张煌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他们就这样眼看著数百口被拖到前面,倒是和后面的立刻形成涇渭分明的区別。 混在一起还没那么醒目,集中起来立刻就不一样了。 “动手!” 杨丰喝道。 那些膀大腰圆的灭虏军士兵,立刻拽住一个个鼠尾巴,猛然用力,在那些士绅的惨叫中,硬生生给他们薅下来。 那些百姓一片躁动,说到底这里民风还是淳朴的。 “干什么,想给他们出头啊,你们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他们,你们一样吗?” 杨丰喝道。 那些百姓瞬间冷静了,也不知道是被他嚇得,还是確实意识到了区別。 灭虏军士兵们快快乐乐的继续抓住士绅们的一根根鼠尾巴,然后硬生生给他们薅下来。 那些士绅一开始看不是杀他们,最初还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但紧接著就慌了,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不过他们也没別的选择,如今命都在人家手里,能保住命就不错了。那些被薅了尾巴的士绅,也只是在那里肝肠寸断的哭著,不过很快其中一个就清醒过来,他看了看那些百姓,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顺手抓起一把按在后脑勺,然后爬到杨丰脚下。 “谢大都督给小的復大明衣冠,小的们上次也是被建奴逼得,崇明乃五梅公桑梓之地,本为忠义之地,又岂是真心投靠建奴,只是迫不得已而已,今日大都督与延平王大军扫荡建奴,小的本应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只是乡民愚钝,不肯听从。 故小的请率领族人,为大都督断其鼠尾。 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他一脸赤胆忠心的说。 说话间后面沾了血的沙子还在往下掉著,恍如抹多了粉的日本艺伎。 “对,对,大都督,小的愿率族人为大都督断崇明闔境之鼠尾。” “都起来,去把这些刁民鼠尾薅了,不要割,割了还能长,要薅下来就不能再长了!” …… 其他士绅瞬间一片振奋,有行动力的已经扑向那些百姓。 “恍惚中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孙之獬啊!” 杨丰感慨著。 当然,这就跟他没什么关係了。 他的確出於保护老百姓的心理,对自己实控区以外就割士绅的鼠尾,但现在是士绅主动割老百姓的,那他也就没必要管了。 “走吧,某已经看过一遍,不想再看一遍这种事了。” 朱成功黯然说道。 的確,他们已经看过一遍这种事情了。 杨丰也没兴趣再管这里,他们三人在部下士兵的簇拥下,走向码头的巨型海蜈蚣。 他们身后那些被薅了鼠尾巴的士绅,正在如狼似虎的扑向那些百姓,然后抓住后者的鼠尾往下薅,一个个面目狰狞,恍如疯狂的野兽…… 海蜈蚣隨即驶离崇明,朱成功和张煌言各自返回他的座舰,舰队以海蜈蚣为核心,沿著长江逆流而上,沿途没有遭遇任何阻击,他们也没登陆,就这样直到南通。 “杀,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我大清狼山镇总兵柳同春骑著马,举著刀,催促著他手下士兵。 他可是明末官军的標准模板。 崇禎时候的石匣副將,李自成进京他赶紧喜迎闯王,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叫他增援时候,他按兵不动,然后看局势稳了,立刻喜迎我大清王师,然后跟著我大清王师扫荡南北。 甚至在金声桓反清时候,还是南昌城內唯一逃出告警的。 当然,他也没得到赏赐反而被革职,一直申诉好几年才被福临重新起用,然后终於又当上总兵了。 此时他不远的炮台上,不多的几门红夷大炮,正在和朱成功的炮舰对轰,而他则亲自率领精锐,反击正在靠岸的那条巨大蜈蚣船。 “贼,都是贼,我大清四海昇平,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良民,不就是头上几茎发,剃了就剃了,多大点事,非要闹,非要造反,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当反贼,统统都该诛九族!” 他愤然说道。 而此时巨型蜈蚣已经靠岸。 那上面一根根跳板伸出,一个个套著铁甲的士兵蜂拥而下,手中还推著一辆辆手推车。 他们在岸边迅速列阵。 同时一辆辆四轮车在阵前横向推动,从上面放下明晃晃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一个个铁圈,而且后面还有跟隨的人,不断將手中的铁棍插进这东西,然后迅速用大锤砸进地面。而且这东西还不只一道,实际上在阵型前,总共有十几辆这样的大车在横向推动,不断从上面放下这种东西,並用铁棍固定住,哪怕已经看到了他这边的进攻,这种工作也没停下。 十几层明晃晃的东西,在阵前组成一个近十丈宽的拒马带。 他当然知道这是阻挡战马的,那东西明显就是些绊马索,但他本来也没考虑过骑兵衝击,后者背靠长江,骑兵迴旋余地並不大。 在他前面是结阵的步兵。 一辆辆盾车在前,后面跟著结阵士兵,左右骑兵护住两翼,一旦敌军溃散立刻衝击往驱赶。 庞大的阵型就这样不断向前。 而对面那些已经完成结阵的对手,在那些拒马带后面排开,一辆辆手推车落下,手推车的两旁插上钢板,形成一道绵延的铁墙壁。 柳总兵这时候也意识到对手不是乌合之眾了。 但没什么大不了,他手下也都是百战老兵,屠城无数的,不就是杀人嘛,这些手下个个都手上堆满人命。 盾车继续向前,弓箭手举起了弓箭,利箭射向对面,然后在钢板的盾墙上混乱的弹开。 鸟銃也纷纷开火,依然在盾墙上弹开。 绵延的盾车继续向前。 弓箭不断射出。 然而对面的盾墙间一个个巨大炮口伸出。 柳总兵惊愕的看著这哪怕就是最重的红夷大炮也没法比的炮口…… 他手下同样也看到了,那些和他一样经验丰富的士兵一片混乱,他手下是真的百战老兵,当然知道他们的盾车別说最重的,就是最轻的红夷大炮,也根本没法抵挡,而对面伸出的炮口,简直都可以把红夷大炮都塞进去了,就这炮口打出的炮弹,恐怕城墙都扛不住。 “別慌,看他们后面车辙,这是嚇唬人的,铁皮卷的,嚇唬人的!” 柳总兵喝道。 士兵们也立刻看向对手后面绵延在岸边的一道道车辙。 “对,別怕,是铁皮的。” “玛的,嚇死老子了!” …… 经验丰富的士兵们纷纷喊道。 然而下一刻那些炮口里面,一个个银色的炮弹骤然飞出,但却没有火焰和硝烟的喷射。 也没有巨大的炮声。 一个个银色的炮弹带著后面一点菸跡,在百战老兵们睿智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道弧线落下,下一刻他们周围璀璨的焰火炸开,哪怕是白天阳光下,也依然能感受那焰火的璀璨,就是被焰火崩著的清军,惊恐的发现他们身上迅速燃烧起来,甚至他们的鎧甲,他们的盾车也在燃烧起来。 然后被铝热剂烧穿鎧甲的清军,倒在地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阵型瞬间就乱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炮管隨即缩回。 被数十枚铝热剂开花弹,炸的一片狼藉的百战老兵们还在惊恐中,拼命试图扑灭身上火焰时候,那一根根炮管很快又重新伸出,紧接著同样的炮弹飞出。 然后又是一枚枚铝热剂开花弹的爆炸。 柳总兵和他部下的確经验丰富,从车辙一眼就看出,这些大炮明显有问题,如果这么大口径的大炮,不可能这么浅的车辙,甚至想从蜈蚣船上卸下,都不可能那么简单,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压缩空气打出的。杨丰那里高压钢瓶有的是,既然能在他的装甲列车上使用,为什么不能给步兵,整套气压炮无非就是钢瓶和炮管,虽然不能当真正大炮使用,但完全可以在野战中替代臼炮。 铝热剂开花弹轰击中的清军一片混乱的惨叫,因为气压炮射程短,炮弹全都砸在了盾车后面的清军一线。 那些盾车几乎全都燃烧起来。 “杀,衝上去!” 柳同春焦急的吼道。 残余清军很乾脆的拋弃了已经不能用的盾车,一个个冲向拒马带,紧接著他们就衝进了刀片刺绳中。 因为浑身重甲,刀片刺绳的刀片暂时还没伤害,但问题是那刀片全都勾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本能的用力抬腿,但却因为其他清军的同样动作互相拉扯,甚至被绊倒,被刀片勾住暴露在外的脸。他们的咒骂,惨叫混乱的响著,在刀片刺绳中奋力拉扯,甚至还有机灵鬼把同伴推倒,然后踩著同伴试图上前,但前面依然还是,原本悍勇的衝锋瞬间就像陷入了沼泽般。 然后…… 他们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个惊恐的看著对面。 那里无数炮口在钢板的盾墙间指向了他们,下一刻犹如火山喷发般,他们前方完全变成了火光和硝烟的世界。 下一刻是狂风暴雨般的霰弹。 是恐怖的重炮弹。 是电动绞盘弩射出的巨箭。 …… 第三十一章 煌煌盛世 “我就说这东西肯定好用。” 站在一架单弓床弩旁的杨大都督满意的说。 而他身旁这件新式武器就像一个木床,在前后和中部都有提手,可以方便六个士兵抬著转移。 底下是电机和电池。 电机带动链条,链条带动链轮,链轮带动齿轮组。 然后齿轮组通过离合器以摩擦片带动绞盘,用钢丝绳和钢製双抓鉤,抓住来自现代某种绳子的弓弦向后,拉著传统工艺製造的弩臂完成上弦。 同时床弩上方的箭匣里面一支钢筋锻造的弩箭落下。 后面士兵一拉离合,摩擦片鬆开,失去拉力的双抓鉤在復位弹簧推动下瞬间回到原点。 同时弓弦释放。 打造成破甲锥头的钢製弩箭瞬间飞出。 弓弦到达双抓鉤。 士兵一推离合,一直旋转的摩擦片带动绞盘,完成新一轮上弦,然后再次完成弩箭的发射。 这就是杨丰的新式半自动床弩。 当然,就是全自动也能实现,但需要更复杂的机械系统,至於这样一套就很简单了,几乎所有零件都是船上有的,木头床子弩臂又不需要他负责,最多有几个小零件需要车床加工。这种武器解决了他的钢管炮穿甲能力差的缺陷,虽然后者可以用重炮解决,但重炮的铅球已经快打完,就这已经在使用捡回来的,但他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捡回,消耗殆儘是必然的。 虽然可以用铸造生铁球来替代,但那终究还需要铸造。 而床弩就不一样了,別说他有的是钢筋可以用,就算没有钢筋也可以用传统的弩箭。 而这个是真能穿甲的。 而且五秒钟一发。 精准打击。 因为整个弩架是在一个带有俯仰和小扇面调节的底座上。 那个控制离合的士兵也是射手,他一手握把移动床弩完成瞄准,一手离合完成发射。 副射手抱著弹匣等待。 至於大扇面的调节…… 就不能抬起弩床移动一下吗? 数十架这样的半自动床弩,在钢板盾墙保护中,瞄准著钢丝刺绳里挣扎的清军,不断射出一支支钢弩,后者的布面甲完全无法抵御这种弩箭,这种床弩需要的拉力几乎两倍於欧洲钢弩,甚至部分弩箭直接从清军身上穿透,然后还能扎进后面清军的身体。不过对於对面的绿旗军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別,反正他们不是被重炮弹打得內臟碎裂,就是被霰弹的打的千疮百孔,这东西设计是针对重甲兵又不是他们。 绵延的钢丝刺绳上,密密麻麻的死尸堆积,一个个百战老兵,就像那些困在泥坑里的鱼一样,在那里任人宰割。 他们后面的柳总兵已经清醒,他脸色苍白的看著这一幕,直到现在他甚至没看到对手有一个倒下的。 当然,身经百战的他,也知道这时候该做另一件事了。 “撤!” 说完他就要掉转马头。 驀然间一声恐怖的呼啸。 他本能的转头,就在同时一个东西在视野內一闪而过,瞬间猛然撞上他的战马。 下一刻巨大的衝击力让战马一下子向后坐倒。 他惊愕的看著战马胸前多出的长矛一样东西,这东西后面还带著绳子,他顺势抬起头,看著那绳子延伸的方向,在对手的战线后面,那巨型蜈蚣船上,一台巨大的床弩正对著他,甚至那里还有个群人,在向著他指点,他惊恐的低头,看著战马身体的另一边,那里一个带著倒鉤的矛头伸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向马下扑落。 但就在同时那绳子突然收紧,拖著他的战马向前。 而他一只脚却被马鐙掛住了。 他被拖行在地上,拼命试图摆脱马鐙,但那绳子也在以极快速度向后,拖著已经死了的战马,和掛在马鐙上的他,在地面上跌跌撞撞向著战场。 他的努力完全没用。 他就像被鱼鉤勾住的鱼一样,隨著绳子的收起向前拖行。 很快就撞上那些部下的死尸,后者一个个死状悽惨,被打碎身体的,嘴里还在吐血的,还有没死透在哀嚎的。 他在恍如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被拖著向前,路过一个个被他坑死的部下,仿佛在一群索命的冤魂中,他拼命试图抓住什么,但却紧接著就被拽走,他就这样到了那片拒马带,拖过层层堆积的死尸,拖进明晃晃的刀片刺绳中,他不顾一切的去抓那些明晃晃的绳子,然后被上面刀片拉的双手鲜血淋漓。 剧痛让他不得不鬆手。 但紧接著那些刀片就勾住他身上,后面拖拽的力量明显在继续,所以他也拖著刀片刺绳向前,一道,两道,三道,他不断减速,最后终於被地狱鬼手般密密麻麻的刀片和钢丝拖住了,但后面的绳索依然在拖著他的战马和他,他们就成了刀片刺绳阵和后面海蜈蚣上绞盘床弩拉扯的目標。 当然,他的身体还能撑住,但他的脚撑不住了。 转眼间他就在刀片刺绳和船上绞盘的拉扯中,以右脚脱臼完成了和战马的分离。 不过那战马也没被拖出刀片刺绳,紧接著被更多刀片刺绳拖住。 海蜈蚣上绞盘拉不动了,所以那上面的士兵乾脆放弃,毕竟他们只是看到柳总兵,想復刻一把我大宋射杀萧挞凛而已。 然而此时的柳总兵,却倒霉的置身刀片刺绳阵正中心。 而且因为之前的拉扯,导致他完全被这东西缠绕,就像被荆棘捆住,他拼命挣扎著试图逃出,但无论怎么动,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刀片在拖住他,甚至他的脸上,双手,也全都被割的鲜血淋漓。他就像被凌迟般,在里面惨叫著,然后继续挣扎,然后越缠越多,毕竟这东西不动还好点,只要在里面乱动,那肯定是越缠越多…… 半小时后。 狼山镇的战斗结束了。 残余绿旗军仓皇逃往泰州,就连之前还在和朱成功炮战的炮台守军,也都跟著一起逃走。 战场上除了堆积的死尸,被俘的俘虏,就只有柳总兵了。 俘虏…… 没法俘虏他。 他都把自己缠绕成一个金属茧了。 “吔,你能把自己搞成这种状况,也是很令人惊嘆了。” 杨丰站在柳总兵的金属茧旁边,看著里面被割的血淋淋的柳总兵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 柳总兵只能报以哀嚎。 “这是谁?” 杨丰喊道。 “回大老爷的话,这是小的们总兵,狼山镇总兵柳同春。” 一个被押著的俘虏赶紧说。 “你还对建奴挺忠心啊,居然还敢迎战。” 杨丰拿著根带血的钢弩箭戳著柳总兵。 “你们这些贼,我本为大明之臣,闯逆杀害庄烈帝,大清为庄烈帝报仇就是我主,我自然对大清忠心,倒是你们这些不识天命的逆贼,放著好端端太平日子不过,非要谋反作乱,毁了这煌煌盛世,早晚被朝廷大军抓去凌迟。” 柳总兵愤然说道。 “呃,我记得你在崇禎时候投降了李自成吧?” 杨丰笑著说。 柳总兵…… “真他玛脸皮厚,还你是大明之臣,你明明也是背叛崇禎的,还在这里腆著脸装忠臣,你要是没投降过李自成,这话的確也能说,可你一个李自成还没打进京城就投降了的,也有脸说这话?还崇禎呢,崇禎上吊你也有份,忠臣,那边船上的朱成功,张煌言是忠臣,你只是个汉奸,还煌煌盛世,那是你们这些汉奸走狗的煌煌盛世,可不是老百姓的。” 杨丰鄙视的说。 “大都督,这刺绳怎么办,还得解下来啊!” 他身旁的铁丝网布设队队长说。 “那就解吧,找个头,一边滚一边解。” 杨丰说道。 那些士兵立刻上前,找到一个绳头,用棍子顶著,然后在那里滚动。 隨著他们的滚动,里面的柳总兵也在不断惨叫著。 这时候张煌言和朱成功也登陆,他们和杨丰紧接著前往南通州,虽然清军主力已经逃跑,但城內官员和士绅,依然关闭了城门並在城墙上布防,很显然並不准备欢迎他们,这座城的规模不小,而且防御设施很好,四面环绕水,估计他们也觉得短时间能够支撑。再说他们也知道,朱成功这些就是路过,不可能真的耗费时间在这里攻城,而一旦他们迎接,那朱成功贏了还好,如果输了,那就得面对清军的报復。 那样意味著什么,他们可是很清楚,说到底他们不怕朱成功这些,朱成功和张煌言都不是会屠城的。 可我大清会啊。 “所以屠城是真有用的,你们看,放到我大明时候,遇到外敌他们会这样齐心协力吗?” 杨丰看著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青壮们。 还有几个官员和士绅,都在那里指挥著,一个老乡贤模样的,还在拿著银子给青壮们。 “等咱们走了,他可以再逼著青壮还给他。” 朱成功说。 估计他又想起伤心事了。 比如围攻潮州之类的。 “走吧,我等此来为祭孝陵,请太祖高皇帝,不必再为这些纠缠,此辈只要我等多打几场胜仗,自然就开门了。” 张煌言黯然说道。 “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去给你们开门。” 杨丰说。 紧接著他走向前面的南通城。 灭虏军的手推车立刻向前,车上都插著钢板,在杨丰前面形成一道道盾墙保护著他。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杨丰,大明延平郡王朱成功,大明首辅张煌言,率领大军前往南京祭拜孝陵,今日败建奴於狼山,欲入通州城,敢闭门不纳者,既为建奴爪牙,大明之叛逆。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过去朝廷保护不了你们,以至於被建奴占据,你们无力抵抗不得已投降,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是朝廷无能而不是你们,我部下过去也一样。 但今日你们要做个选择。 开门,你们依然心向大明。 不开门,你们就心向建奴,那时候你们就是敌人,打开此城,就得以对敌人的方式对付你们了。 我知道你们害怕建奴回来报復,那我可以承诺,开门之后,城內庶民一律不逼著割那鼠尾巴,这样就算以后建奴回来,你们也可以说没跟我们一伙。” 杨丰喊道。 “大,大都督说的是真的?” 那个之前分银子的老乡贤探出头喊道。 “我身后是张煌言,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张煌言?” 杨丰说。 “苍水先生,我等自然是信的。” 那老乡贤赶紧陪著笑脸说道。 然后他看了看旁边的官员…… “老父母,恳请老父母以此闔城百姓为念。” 他行礼说道。 后者悲愤无言的指著他。 “什么,开门?快,知州大人说了,赶紧开门,都快开门,知州大人已经说了开门!” 老乡贤毫不犹豫的喊道。 “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知州气急败坏的喊著。 “知州大人说了开门,都快开门!” “知州大人命令开门!” …… 周围那些士绅们的喊声,迅速淹没了他的挣扎。 紧接著杨丰面前的城门就打开了。 那老乡贤和一帮士绅簇拥著,也可以说架著知州,从里面涌出,迎接大明王师入城。 说到底他们也明白,连柳同春都兵败被俘,他们一座就是些衙役和青壮的城池肯定也守不住,最多能拖几天而已,但这一带就是柳同春的绿旗军,难道还指望京口將军的八旗来救他们? 被攻陷是早晚而已。 只要不逼著他们割辫子那就没必要抵抗了。 在他们的跪迎中,杨丰恍如进京的滚滚一样,昂然走入城门。 然后…… “把他们的鼠尾巴薅了!” 他一指那老乡贤说道。 手下士兵立刻快乐的上前。 老乡贤都傻了,他惊恐的捂著鼠尾巴。 “大都督,您说不割的,您不能言而无信。” 他喊著。 杨丰眼睛一瞪。 “別损坏我的荣誉,我说的很明白,所有庶民的可以不割,你是庶民吗?” 他喝道。 “他是崇禎十二年的举人,建奴入关后以此做了多年官,如今应是告老了。” 张煌言在后面幽幽说道。 “所以你是士,还举人呢,连士庶之分都不懂!” 杨丰笑著说。 第三十二章 龙行大江 南通士绅们最终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血的代价。 当然,他们的错误不是没看清杨丰的真面目。 杨大都督当然不是言而无信的,他一言九鼎,说不强迫庶民割鼠尾巴就肯定不会强迫。 但是…… 士又不是庶。 所以倒霉的南通士绅们,还是哭著被薅下了辫子。 一些头脑机灵的为了避免头皮之苦,纷纷抢在灭虏军动手前,自己就让人把辫子割了,对於这种主动与建奴划清界限的,都得到了杨大都督的奖励,一家奖励建奴首级一颗,要掛在门前以示荣宠。 知足吧! 杨大都督其实最初是想让他们拿回去扔粪缸当传家宝的。 好在后来被张首辅劝说放弃了,毕竟半夜那些女人起来如厕的话,往粪缸上的椅子一坐,再想像一下底下还有个人头…… 这他玛已经是鬼故事的画风了。 当然,无论掛门前还是扔粪缸,对於这些自己割了鼠尾巴的来说,其实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被薅下来的多少还能以被迫来解释,但他们是没法拿这个当解释了,所以南通士绅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去扒清军死尸,把后者身上的鎧甲,还有丟弃在战场没人要的武器甚至包括狼山上的红夷大炮,全都运到南通。然后带著迅速武装起来的宗族青壮,在城內开始逼著百姓割鼠尾巴,这种事情都一样,崇明士绅懂的他们当然也懂,同时一些破罐子破摔的甚至换上衣冠,去找张煌言要个地方官职。 而且以最快速度寻找木料製造船只,不过这里不在禁海范围,民间本来就有不少船只。 这样接下来清军真要杀过来,能抵挡住当然最好,不能抵挡住大不了上船跑路。 反正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当然,这些都与杨丰无关了。 他在祸害完南通士绅后,紧接著就重新登上海蜈蚣,然后和朱成功继续向前直抵江阴。 然后直接通过江阴。 他们在南通登陆,也只是因为柳总兵对我大清太忠心,居然试图以狼山炮台阻挡他们。 否则本来也没计划登陆的,而江阴没有这种问题,毕竟江阴也没守军。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不是百姓们辜负了大明,而是大明辜负了百姓。” 杨丰三人站在蜈蚣船上,对著远处江阴城祭拜。 岸上几个侦查的清军战战兢兢的看著他们,不过黄山的山林中,明显可以看到更多的百姓也在看著他们。 收缩到仅仅一千多米的江面上,蜿蜒如游龙的蜈蚣船,在一个个明轮驱动下缓缓向前,而阳光照耀下的一面面光伏板让它充满了神秘感,实际上在远处看它其实更像一条巨龙,毕竟浑身光伏板鳞片,也就是杨丰没弄个龙头,否则说这是真龙都没问题。虽然都是用连接锁连接,但连接锁本身也是有间隙的,所以货柜间都有间隙,也就是说它的身躯是蜿蜒的,这也是它可以转向的保证,虽然转向角度很小,但对於它一千多米的身躯来说已经足够。 再说杨丰主要就是让它在长江上,它那仅仅一米的吃水,在宽阔的长江几乎隨便走。 至少三峡以下都没问题,这样想想到李来亨那里也不是不行。 也就是掉头困难。 但是…… “这巨舟在江面如何掉头。” 朱成功隨即问道。 “怎么了?” 杨丰说。 “建奴水师在咱们后面。” 朱成功看著不远处自己座舰上挥动的旗號说道。 杨丰立刻接过手下递上的遥控器,紧接著后面的平台上,一架小型无人机起飞。 很快他的屏幕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各类小型战船的身影。 只不过是在靖江岛的另一边,而且已经转而南下,插向他们后队张煌言那些小型战船,因为靖江岛阻隔,在他这里看不到,实际上这时候长江两岸相距数十公里。尤其是长江口那边,甚至一直到吕四港,如果从南匯嘴算起,到吕四港之间一百多公里全算长江口,而且崇明岛还没连起来,依然是几个小的岛,所以是真正一片汪洋。 而江阴这边虽然江面宽一千来米,但实际上只是江面的南道,还有一个北道基本上拉直了泰州南边到南通的江面。 南北道之间就是靖江。 或者说靖江岛。 “三江营水师,他们与狼山镇为一体,狼山镇阻敌,三江营水师顺流直下支援。 不过看起来不只是他们,估计还有从江寧增援的水师,咱们在路上的耽搁太久了,建奴已调兵了。” 张煌言说。 “这是不敢来迎战咱们的前锋,选择绕过然后切咱们后队啊!” 杨丰饶有兴趣的说。 “上次他们也是这样对付某的。” 朱成功苦笑著说。 当然,上次这样阴他的是当时驻崇明的清军水师,只不过这支水师在海禁修筑吴淞炮台后,撤出崇明转到了三江营,其实这也是清军唯一选择,毕竟正面迎战朱成功那些大型炮舰就是自杀,根本没有任何打的可能,这长江上战舰无非就是些小沙船之类,能用个小弗朗机喷霰弹就算重炮了。 大部分其实还是跳帮和火枪弓箭对射。 杨丰笑著按下了身旁的总控制按钮,所有电机瞬间全部关机,同时船头三色信號灯全亮,並不断闪烁。 “二位,请!” 杨丰做了个请的动作。 然后他带著朱成功和张煌言走过光伏板的丛林。 而就在同时那些士兵开始为光伏板套上防护罩,都是货柜钢板和木板再加上软內衬,防止光伏板被流弹之类击碎,击碎也没什么,还有新的可以更换。与此同时那些负责明轮的士兵则以最快速度拆开电机的底座,把电机直接向前推,让电机轴上的换向齿轮和明轮的传动齿轮咬合完成方向转换,然后再重新固定电机。 当他们一切准备完成的时候,杨丰三人也已经走到了船尾。 只不过这里和船头一样,也有总控制台,紧接著代表所有明轮换向准备完成的一个个小灯亮起,杨丰直接按下了启动开关。 所有明轮隨即开始反转。 原本的船尾变成新的船头。 而海蜈蚣的甲板上,一个个钢板的护墙支起,同时那些钢管炮就位,在护墙间伸出炮口。 至此除了外面没有保护的明轮,整个海蜈蚣变成了海上城堡,而且那些护墙还是双层钢板,中间夹著木板,虽然只有两米高,但也足以保护里面的士兵。 “但恐怕挡不住夹板战船,这护墙挡不住红夷大炮,且这船太矮,夹板战船居高临下,护墙也护不住里面。” 朱成功说。 他还是懂这个的。 “那样夹板船就要面对我了。” 杨丰笑著说。 朱成功疑惑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的確,什么夹板船能扛住这傢伙飞到头顶扔炸弹啊? 说到底跟这个傢伙一起,就不能以正常思维来考虑问题,那就像是在荒诞世界里寻找真实。 巨型海蜈蚣顺流直下,速度不断增加,很快就超过五节,而此时上百艘清军战船已经在冲向他们的后队。 犹如巨龙蜿蜒江面的海蜈蚣,迅速转向横切清军战船前方,就像一道横插进去的闸门般,迅速横在清军前方。 后者是顺流直下,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巨大的怪物,在那些清军水兵惊愕的目光中,他们前方江面上一道城墙就这样立起,但清军战船也收不住了,他们是顺流直下,根本没得选,径直撞向了海蜈蚣。而海蜈蚣上,一根根圆木也立刻伸出,这些圆木都在货柜框架上焊接的两半式套管里,伸出后,立刻拧紧套管对扣的螺栓完成固定。 同时士兵挑著一根根钢丝绳和掛鉤,在同货柜的另一根圆木上的掛环掛上。 最终在海蜈蚣外面一组组阻拦索形成。 海蜈蚣的確不怕这些小型战船的撞击力量,但问题是明轮扛不住啊! 很快第一艘清军战船就在顺流直下中撞上,但却是撞上了阻拦索,立刻被阻挡在了距离海蜈蚣不足三米外。 然后…… 战船上那些原本准备跳帮的清军水兵,惊愕的看著钢板的护墙上,一道火焰骤然喷射。 然后在霰弹的击打中倒下。 对付没有重甲的水兵,霰弹就是最好的武器。 甚至都不需要太多,仅仅一门钢管炮的射击,就让那战船上一片狼藉。 被霰弹击中的清军水兵倒在甲板上,鲜血迅速流淌,他们后面那些靠著船楼保护的清军水兵,立刻用鸟銃,小弗朗机的霰弹还击,子弹和霰弹撞击护墙然后纷纷弹开。 而护墙的射口內,一个巨大的炮口就像探头的怪兽般伸出。 还没等清军水兵从这种巨大炮口的震撼中清醒,一枚铝製开花弹就飞出,瞬间撞进他们的船楼,紧接著化作璀璨的焰火炸开。 这东西对木製战船就是绝杀。 炸开的铝热剂几乎瞬间,就在清军战船的船楼內引燃,浓烟和烈火迅速向外涌出。 同样被引燃的清军水兵带著火焰,惨叫著跑出不顾一切的扑向江面。 紧接著第二艘,第三艘…… 一艘艘清军战船就这样不断撞上海蜈蚣,然后被阻拦索阻挡。 而这时候海蜈蚣上的灭虏军士兵也清醒过来,知道气压炮配开花弹对战船的效果,说到底他们也是第一次打水战,所以紧接著那些气压炮就推出,在护墙的射口伸出,炮口对著清军战船的船楼,在几米距离打出铝製铝热剂开花弹。 而几艘清军战船甚至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刚撞上阻拦索,就被一枚枚打进船楼的铝热剂开花弹点燃,迅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被点燃的水兵一样惨叫著跑出跳入长江。 但后续的清军战船依旧还在不断撞上海蜈蚣的阻拦索,同样还是刚撞上就被气压炮命中。 就隔著几米距离而已,气压炮的炮手都不用考虑瞄准的问题,除非意外几乎没有打不中船楼的,而只要打进去,那剩下就等著看焰火了。一艘艘被铝热剂开花弹点燃的清军战船,在阻拦索上熊熊燃烧,烈焰升腾,以至於海蜈蚣上的士兵还得给这些燃烧的战船浇水。 毕竟很容易烧坏阻拦索和圆木。 然而后面的清军战船还是在不断衝过来。 海蜈蚣在江面绵延一千多米呢! 他们就算想绕开,在顺流直下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顺流直下就这样,所以江上战斗都是上游打下游,因为这样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的清军战船,一艘艘不停撞上海蜈蚣的阻拦索。 或者…… 撞上那些燃烧的战船。 剩下的就简单了,海蜈蚣上的士兵甚至都不用管了,只需要在护墙后幸灾乐祸的看著就行。 被江水推动著的清军战船,就像自杀般一艘艘撞上火船。 然后被火船的火焰点燃。 水兵惊恐的跳船。 然后后面战船再撞上他们的战船,再被他们战场引燃。 海蜈蚣上士兵拿著水管,用电池带动的水泵抽水,竭尽全力给最前面的火船正面浇水,保护自己的阻拦索。 自杀式衝击的清军战船越来越多,在海蜈蚣的前面形成一片壮观的火海,甚至火焰形成火龙捲,直衝天空,火海中是那些跳船的水兵,他们虽然跳船,但跳不出这片火海,只能在烈焰炙烤中惨叫著。 浓烟,热浪和灰烬,一起被风吹向海蜈蚣。 “掉头,向上游,甩开这些,不然越来越多,船不一定能扛住!” 朱成功突然说道。 杨丰赶紧跑到连接锁那里,发现连接锁的確已经绷紧了。 “掉头!” 他毫不犹豫的喝道。 真要是所有清军战船都撞上,然后被阻挡在这里,那海蜈蚣的船体真不一定能扛住。 说到底它就是靠连接锁锁住的。 当然…… 应该是能扛住。 毕竟它都能扛住海上持续的大浪摇摆。 但这种事情还是儘量不要赌了,而且近距离的火海,都已经烤的钢板发热了。 他可不想被烤肉。 伴隨海蜈蚣的信號灯闪烁,那些士兵赶紧再次调整电机位置,让原本向前的齿轮重新与传动齿轮咬合,这些完成之后,杨丰赶紧按下启动按钮,毕竟他面前的钢板都开始烫手了。巨型海蜈蚣重新逆流向前,而被向下的水流推动的那些还在燃烧的清军战船残骸,就像被冲走的垃圾般,一艘艘被江水冲向下游 但就算到这时候,海上依然还有来不及躲的清军战船,在撞进这片火海…… 第三十三章 主子的粮食给了穷鬼,造孽呀 逆流而上的海蜈蚣花了半个小时,才完全甩开那些燃烧的清军战船。 这时候原本前来袭击他们后队的一百二十艘清军战船,剩下的已经只有不足三十艘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和灭虏军发生真正的交战。 就是第一波撞上阻拦索的,和灭虏军发生过零星几次对射。 然后剩下就全是自己撞进火海的了。 不得不说这一仗他们输的都有点诡异,原本顺流直下的优势,居然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因为海蜈蚣的超级长度,导致这些速度最快也就两三节的战船,想要绕开它都得十几分钟,实际上隨著海蜈蚣向前,他们和冲开的火船都快形成江面的拦截线了,就像一道横亘的掛网,把顺流直下的清军战船一艘艘全部掛住然后引燃。 当然,剩下那些逃过一劫的,也完全没有了交战的勇气,都很乾脆的冲向下游在南岸登陆。 “走,去镇江!” 回到船头的杨大都督令旗一指,脚下海蜈蚣继续向前。 一面面光伏板的保护罩卸下,阳光照耀下宛如巨龙的鳞片。 再向前已经无人敢迎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实际上也真没人了。 这时候我大清在江南就一个提督,但正在朱成功的座舰桅杆上掛著,同样也只有一个总督,也在那里掛著。 这俩至今还没死,倒是柳总兵已经死了。 被钢丝刺绳层层缠绕的他,在那些士兵解开刺绳的滚动中,浑身但凡没有鎧甲的地方,都被刀片拉的鲜血淋漓,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然后狼山镇他这一个总兵,再加上南京一个江寧总兵。 不过南京目前其实是三个总兵驻守。 除了江寧总兵赵宗科以外,还有当初增援南京时候的隨征江南左路总兵塞白理,及隨征江南右路总兵刘芳標,后者是刘芳名的弟弟,刘芳名率领寧夏兵南下增援南京,之后驻守,但他病死在南京,所以由他弟弟接替,率领三营寧夏兵继续驻守。 然后就是江寧將军,不过目前的江寧將军祖永烈不在南京,而是驻扎在苏州。 毕竟之前南京已经没什么危险,倒是沿海依然需要警戒,祖永烈驻苏州比驻南京更方便对付海上,这个驻守歷时很短,他们在苏州祸害百姓严重,麻哥三年就被调回了南京,估计是苏州士绅们花钱收买了哪个能影响大玉儿的。这就是目前南京以下的主要清军了,至於苏北那些都在围困安东卫,所以淮扬方向暂时没有清军,就算得到消息南下,也不是短时间能到的。 实际上他们也抽不出来,毕竟他们敢南下救援,那大不了杨丰回去后再直捣淮安。 他这边转移很快。 在这里顺流直下估计最多一天就能跟货柜船会和,然后再有一天返回安东卫。 或者半路直接去淮安也行。 不过淮安下游黄河河道情况他不清楚,哪怕吃水只有一米多点的海蜈蚣能不能进去也不好说。 当然杨丰等人也没准备去扬州,毕竟把镇江清军干掉就足够了。 镇江。 朝阳门外。 “这是要玩固守待援啊!” 杨丰饶有兴趣的看著眼前很有气势的古城墙。 而他南边的运河上,是绵延的一艘艘漕船,这些来自环太湖甚至浙东的漕船满载著准备送往京城的粮食。 当然,现在都被拦下了。 所以为什么要去淮北运河上拦截,在这里拦截也一样啊。 而这些漕船上,甚至周围的山林中,全都是在围观的百姓,看著他们久违的汉家衣冠。 张煌言甚至正被一群老人拉著,后者一个个哭的眼泪汪汪。 不过朱成功不在这里,他的战舰正在越过焦山,去进攻瓜洲城並封锁瓜洲闸,可以听到北边不断响起的炮声,很显然已经在进攻了,不过他那里其实没什么压力,毕竟他上次就轻鬆拿下瓜洲,而这次那里守军甚至还不如上次,瓜洲守军就是之前被烧的那些之一。 “那就固守吧,我就喜欢固守,去告诉那些漕船,他们的粮食被徵用了,然后让那些百姓都过来领粮食。” 杨丰说道。 既然都卡断漕运了,那著急的很显然不会是他。 士兵们立刻冲向那些漕船,船上的漕工们一看这情况急了,毕竟之前看热闹没什么,但丟失漕粮问题就大了。 “拿炮轰,怎么,我徵用他们漕粮,他们害怕建奴惩罚,他们给建奴运粮就是不怕我惩罚,看我像好人吗?” 杨丰看著那些站在漕船上,手拿各种武器阻挡士兵的漕工喝道。 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的推过钢管炮,把炮口直接对准了带头的那艘,船上为首的还在辩解,一个士兵很乾脆的把火绳杵进点火孔,下一刻伴宿炮口的火焰喷射,霰弹横扫那艘漕船。然后其他漕船上的漕工瞬间清醒,嚇得赶紧扔掉武器任由那些士兵登船,而就在同时,跟隨张煌言的那些士兵,也都分开向著那些围观百姓喊话。 这种好事…… 这种好事他们也不敢啊。 儘管明显都充满渴望,但那些百姓却依旧逡巡不前。 “这就是驯化啊。” 杨丰感慨著。 不得不说我大清的驯化还是成功的。 “这得怨延平王,上次他来时候,百姓可是迎接的,就连镇江知府后来都开门投降了。” 张煌言多少有些黯然的说。 “所以你们当初输的也不冤,不得不说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经歷了尸山血海的乱世,却究竟是怎么变得画风如此奇怪,李定国为了不伤害无辜百姓,让自己输掉了新会之战,延平王为了不伤及南京百姓,遵守承诺,被郎廷佐和梁化凤哄著坐等投降以至於输掉南京之战,甚至累及部下的十几万大军。 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们什么都经歷过了。 你们经歷过无数背信弃义,经歷过无数尸山血海,可以说你们在十几年乱世里经歷过的,写成史书都得写几万万字,我认为你们应该锻炼到视人命如草芥了。 可你们究竟为什么反而画风都变得奇怪起来?” 杨丰说。 这个问题的確很费解啊! 要说他们太傻,肯定是不对的,能活到现在的没有傻子,要说他们迂腐也不对,能活到现在的也没有迂腐的,就是那些酸秀才,十几年尸山血海,也足够锻炼出来,能活到现在的无不都是內心强大的,不强大的站在几十万死尸堆积中早就疯了,可他们为什么都还这样。 一个算奇葩,可两个就莫名其妙了。 朱成功不知道郎廷佐两人很可能骗他吗? 怎么可能啊! 郎廷佐是广寧的,他爹时候就投降野猪皮了,郎家宗族全都在我大清锦衣玉食,这样的人会投降? 可他还是等著,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真不想打。 “正是看的尸山血海多了,才越来越不想让无辜百姓罹难,死的人太多了,任何一个活著的都不容易,血海滔滔,我等的確都是血海滔滔里走出的,但终究不能因此让自己变成野兽。延平王此前因建奴迁界,其实已经不想再进攻沿海,他说欲留此数茎发,却累计桑梓百姓,数千里膏腴之地,百万生灵,皆因此受害,之所以东征,不过是想为这些流离失所之百姓开闢一块谋生之地。” 张煌言说。 “但这本来就是一个率兽食人的世界啊,你们不做野兽,但建奴可以做啊。” 杨丰说。 “但终不能因此让自己变成野兽。” 张煌言嘆息道。 所以现实主义者真撑不到现在。 能撑到现在的,都是理想主义者。 当然,杨丰肯定不是。 他很乾脆的拿起一个手雷,然后点燃引信扔到了一艘漕船上。 伴隨著璀璨的焰火炸开,铝热剂瞬间引燃了一船粮食,然后整个漕船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 “告诉他们,要是不来领的话,那我就全烧掉了。” 杨丰说道。 然后他又拎著两个手雷走向下一艘。 那些百姓全都用痛苦的目光,看著那一船燃烧的粮食,现在可是春天,春荒季节,这些从他们身上搜刮的粮食,原本他们可以拿去让全家撑过春荒,但现在却眼睁睁看著变成了燃烧的火焰。几个老农都哭了,眼看著第二艘漕船也被杨丰点燃,最终老农的本能驱使著,他们还是哭著走向了那些漕船,说到底老农真扛不住这个,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守卫的士兵很乾脆的给了他们粮食。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就控制不住了,说到底他们是真的渴望这些粮食,那些百姓纷纷走向漕船,然后领取粮食,这种事情真正开始,就完全无法控制了,很快就变成蜂拥而来,一艘艘漕船的粮食迅速被瓜分。 而镇江城墙上,京口將军刘之源和他手下的驻防八旗,也只能咒骂著这些刁民。 要知道粮食这东西瓜分容易,收集就难了。 一旦进了刁民们的肚子,就是再挖开也没有了,而且这些粮食本身就是在各地横徵暴敛来的,都是把老百姓压榨到极限才凑起来,这时候的江南可不是明末那时候,因为屠的太狠,各地人口锐减,虽然吃饭的也少了,但粮食產量同样也锐减。 毕竟很多地方都快杀光了,总得有活人才能种地,十几年也恢復不过来,像嘉定这些最重要的產粮区早就不復往日。 再搜刮…… 虽然肯定要再搜刮。 但那时候搜刮要面对的就是那些刁民们的反抗了。 也就是说就算杨丰撤军,接下来几个月里也別想重新凑齐这一船船粮食。 而漕粮哪怕少十分之一,那意味著的也是京城要陷入饥荒。 而这时候京口闸后面这段运河上,拥挤著的漕船可不只漕运额的十分之一。 因为瓜洲闸还没到开闸时间,从浙东开始这条主要运粮线上的漕粮,几乎全都堵在京口闸后面。 当然,长江上游的漕船也都堵在瓜洲闸外面。 瓜洲闸的开放是有时间的,因为枯水期长江和运河存在很大水位差,一旦在枯水期开闸,运河的河水会迅速向著长江流淌,然后船闸以北的水位下降,甚至原本稳水的运河形成南流水,影响瓜洲闸以北的运输,所以瓜洲闸每年只有三个月的开闸期,以確保运河的水位。在关闸期间虽然也有少量运输,也就是在瓜洲城转运,包括民间的贸易也一样转运,但大部分漕粮还是得等这三个月开闸期集中进入,其他几个月就是从各地沿著水路匯聚等待了。 所以可以说今年大多数漕粮,都在京口瓜洲这一带等待开闸。 结果这些贼人就来了。 恶毒。 太恶毒了。 我大清镶黄旗包衣京口镇海將军刘之源,用痛苦的目光,看著主子的粮食就这样被分给穷鬼们。 造孽啊! 但是…… 他依然得看著。 镇江城內只有几千八旗,都到现在了,他当然不会觉著自己这几千八旗出去就能打败这些贼军。 上次都没打败。 倒是被朱成功打的惨败。 而现在又多了杨丰这个传说中的妖魔就更不敢出战了。 作为镶黄旗包衣,他当然知道卓布泰是怎么惨死的,事实上他们这些各地驻防將军,早就得到了朝廷警示,要他们面对杨丰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个妖孽是真会妖法的,就连卓布泰这种主子都死在杨丰手下,他一个包衣还想迎战?老老实实守城,等待南京和苏州的援军就可以了,左右也等不了几天,实际上最多到明天,南京的援军就到了,那时候再一举歼灭这些贼人。 把那妖孽…… 刘將军驀然发现那妖孽已经走向这边並看著他。 很快那妖孽就停下,然后举起一支鸟銃朝他瞄准。 刘之源冷笑著,这种距离別说鸟銃,就是换成红夷大炮都打不中他。 驀然间那鸟銃前端火光一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伴著耳畔的呼啸,他旁边的知府老爷就应声倒下,脑门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弹孔。 刘之源惊愕的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至少半里外的妖孽。 第三十四章 活著自有后人为我洗白 “这精度还是不行啊!” 杨大都督很不满意的收起他的新式武器。 他原本是瞄准刘之源的,但三百米距离已经让子弹偏离了近两米。 至於他的新式武器其实就是支简单的线膛版鸟銃,他自己没事做著玩的,顺便也让手下熟悉一下这种新概念。 毕竟他们首先得明白膛线的作用。 就是个技术启蒙。 他现在已经开始培养技术人才了。 实际上就连车床都有小徒弟,焊接也有手下代劳,其他切割之类简单工作都已经有技术人才,毕竟已经快半年了,那些手下跟著他,就算是看,也能看个大概了,他们就算不懂原理,但模仿也能模仿熟练。甚至他连火帽都已经做出了,当然,这个主要是他在船上找到了一批桶装的硝酸,然后试验了一下,就把雷汞搞出,不过这並不代表他能跑步进入毛瑟步枪时代,毕竟那台车床也已经压榨到极限了。 做制式后装步枪可不是一台工具机能承受,需要一套工业体系。 不过把火帽装在钢管炮上,以解决雨天击发问题已经试验成功,至於击发方式…… 当然是拿个锤子啦! 把火帽塞进点火孔然后拿个钢钎,抡起锤头一下子就完成击发,比拿火绳往里戳方便多了。 就是干这活的容易被喷著。 所以他们已经开始充分发挥绿皮精神,尝试往炮架上装弹簧击发装置了。 “大都督,延平王的电话!” 一名手下走到他身旁报告。 杨丰隨即把线膛火绳枪扔给他,然后走到自己的野战指挥部。 这里已经很有二战画风了,一个个参谋,通讯兵在忙碌著,用无线电接收各处消息,包括长江上停泊的海蜈蚣,放出侦查的侦查兵,而且还是空中侦查,就是带著小型无人机分散开。电动的小型无人机他有一堆,就是遥控距离短,所以下面得跟著侦察兵,他们在外围升起无人机,居高临下侦查敌情。甚至包括货柜船也在与这里维持通讯,虽然距离已经相距超过三百公里,但这个时代又没干扰,无非就是天线高度和无线电功率问题。 实际上就是现代普通的,能传几十公里的军用电台,在这个时代换上一根几十米天线,也能完成几百公里通讯。 毕竟这个时代的电磁空间太乾净了。 货柜船自带的无线电,就足以实现这种级別通讯。 更別说杨丰还在船上找到一批不知道出口给哪个国家的军用无线电台,所以他完全可以用这东西架设自己的通讯网络。 在安东卫以货柜船自带无线电,就足以实现到南京的通讯,而他船上的军用无线电台,使用几十米的天线,已经可以实现两三百公里级別通讯。 也就是说只要他隔著两三百公里,找个合適的地方建立中转站,驻守一批通讯兵,那么就可以继续向前传递。 比如在狼山上建一个,就能完成对舟山的通讯,而舟山只需要在沿海找个岛屿再建一个,那就能完成和安平的通讯。 甚至以后可以给李来亨,李定国这些人,靠著这种不断中转,完成跨越千里的无线电通讯。 当然,现在只是朱成功在用普通对讲机跟他联繫。 延平王攻克了瓜洲城。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在瓜洲也一样放粮,他那里可比这边多的多,整个长江上游甚至一直到湖广,江西的漕运粮食,全都堵在瓜洲闸外面长江上。 当然,不包括四川,毕竟四川还处於老虎满街跑的状態。 “大都督,东南方建奴大队骑兵已至丹阳,是八旗,前锋约两千骑兵,后队应该是水运的红夷大炮。” “大都督,句容发现大批建奴,步骑皆有,是绿旗军。” “大都督,上游有少量建奴战船赶来,另外建奴绿旗军骑兵到达下蜀。” …… 紧接著各地侦察兵的报告也传来。 “这是要合围啊!” 杨丰饶有兴趣的说。 合围…… 当然是合围。 第二天。 他已经身陷重围了。 在苏州最先得到联军入长江消息的江寧將军祖永烈部四千八旗,包括汉军带来的红夷大炮。 他是祖大寿养子祖可法的儿子。 加上隨行的绿旗军,总兵力一万五千,其中包括梁化凤部下。 从句容赶来的是刘芳標所部寧夏三营骑兵,再加上部分江寧绿旗军,他哥哥是崇禎时候柳沟总兵刘芳名,李自成进京坐观,李自成兵败山海关,他紧接著投降多尔袞,算是多尔袞入关后除了山海关之外第一批投降的总兵。 所以也被抬籍正白旗汉军。 这一路步骑一万。 而到达下蜀的是隨征江南左路总兵塞白理,当然,他其实姓李,正黄旗汉军,其实是李成梁族孙,他是被赐名塞白理,不过他爹在抚顺就投降了,也算是我大清正经的开国元勛。他除了带著所部两千骑兵外,还有在江寧总兵赵宗科在江寧拼凑的所有战船,他俩沿著长江水陆並进,说到底瓜洲太重要了,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夺回,然后就算赶紧打开瓜洲闸,也得到让这批漕船进入运河。 至於赵宗科是镶黄旗汉军。 “一个正黄旗汉军,一个正白旗汉军,延平王那边一个正黄旗汉军,一个镶黄旗汉军。 看看,这都是聪明人。 如果没有咱们,估计他们会世代荣华富贵,甚至他们的后代还会给他们修祠堂供奉,让他们就算死了也能享受荣耀,但那些为了守护家园而战死的,会永远湮灭於歷史,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毕竟他们连后代都没有,所以谁才是成功者? 活著的才是成功者。” 杨丰看著已经包围自己的三万清军说道。 “然青史自有评说。” 张煌言说。 “错,不是青史自有评说,而是写青史的人自有评说。 但可惜写青史的是他们的后代,毕竟那些战死的英雄没有后代,我觉得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毕竟江南士绅最擅长干这个。 您这样的好歹还是他们一系,他们估计还是会给您美言几句,甚至以后建奴皇帝为了拉拢江南士绅,还会给您个忠义的封赠,毕竟又不用付出什么,他们也终究需要鼓吹一下忠义。不过李来亨,李定国这些恐怕就只能永远湮灭於歷史了,甚至被当做贼寇,被眼前这些人的后代,写青史时候编排,说不定会把他们描绘成屠夫。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活著就有后代,后代会负责洗白。” 杨丰继续感慨著。 而此时远处的清军已经开始架设红夷大炮。 “还好这次我们才是活著的。” 杨丰说完,紧接著双臂张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然后他就像飞升的神灵般迎著朝阳缓缓升起。 在他头顶的无人机迅速上升。 炸机这种事情没必要太在乎,再说只要別飞太高就行,十几米高度他还是摔不死的。 而战场上这样的高度就足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著我,杂种,你们想对抗一个神吗?” 下一刻他的吼声传遍战场。 战场上列阵的清军全都惊愕的看著他,毕竟这一幕还是太衝击他们的认知了。 “別怕,他这是妖术,在吴淞口就被梁军门破了!” 阵前的祖可法吼道。 他们这些將领当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是他吗?” 杨丰冷傲的说。 紧接著他后面两架无人机升起,下面吊著倒霉的梁化凤。 后者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內伤太重,不像郎廷佐只是外伤,估计是撑不到孝陵了,朱成功原本想赶紧凌迟,不过杨丰觉得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所以要过来当展览品。此刻被无人机吊起的梁提督,然后就那么垂著头,恍如受难像一样在他的数万部下面前冉冉升起,他可是江南通省提督,从淮安到苏松,再到安庆的绿旗军都归他节制。 毕竟南京之功堪称巨大,我大清全靠他和郎廷佐渡过这场危机。 而他俩被俘的消息,目前绝大多数清军都不知道。 也就几个主要將领知道,但他们故意压制消息传播,毕竟一开战总督和提督就全都被俘,这种事情传开,士气很难维持下去。 包括梁化凤部下知道的也不多,他是江南提督,所部驻地又不可能都在一起。 所以此刻就连他部下,也都惊愕的看著他们的提督。 “你们的梁军门在这里呢。” 杨丰笑著说。 这时候两架无人机已经吊著梁化凤到了他旁边。 杨丰紧接著拿出一根魔杖,就是那种可以发出火光的玩具,然后很优雅的在半空中就像指挥音乐一样挥动著。 然后突然向梁化凤一指。 就看见一点红色的火光撞上樑化凤。 后者身上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原本还在奄奄一息中的梁提督瞬间就疼醒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半空中拼命挣扎著,但他被钢丝绳捆著,被铁链吊在无人机下面,而且为了確保不出意外,还是用两架无人机,他也只能在烈火焚烧中继续惨叫著。 而战场上三万清军,全都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的提督,那痛苦的惨叫在他们头顶迴荡。 第三十五章 杀不完,根本就杀不完 “放!” 看著半空中燃烧的梁化凤,祖永烈赶紧下令开炮。 这一幕是对士气的摧残。 我大清八旗也罢绿旗军也罢,当然不会因为梁提督的惨死满腔悲愤,他们只会感到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堂堂我大清江南提督被人抓去,当著数万清军的面活活烧死,而且还是以这种可以说诡异的方式。 那他们这些小卒以后会怎样? 再让这个妖魔这样玩弄下去,这里的三万清军士气就崩了。 伴著祖永烈的吼声,一门门仓促架设的红夷大炮隨即开火,呼啸而出的炮弹直奔灭虏军防线,然后撞在后者的沙袋护墙上。 都一天一夜了,杨丰还不至於连沙袋都堆不起来,古代玩不起沙袋是因为麻袋同样也很宝贵,以至於欧洲那边都是用藤编,一个个藤编的大筐堆叠,同时往里面装土。但杨丰的船上塑编袋多到足够他用到天荒地老,这东西一个货柜都能装十几万条,所以手下可以尽情使用,他们在防线外围迅速堆起一道两米高的五重沙袋墙。 一枚枚红夷大炮的炮弹撞击在外面,然后被里面的沙子阻挡,最终消失在里面。 至於掠过沙袋墙的,当然也无法击中就躲在墙后的灭虏军。 而沙袋墙后面,一门门臼炮早就已经完成架设,在举著望远镜的指挥官用望远镜完成测距后,迅速调整臼炮角度,装入铝製开花弹,紧接著一枚枚炮弹飞向清军炮兵。 虽然没有经过提前测算,炮弹落点偏差较大,但那一个个炸开的璀璨焰火也让祖永烈心惊肉跳。 他懂啊! 就冲这些炮弹炸开的焰火,在泥土中依旧能维持短时间燃烧,就知道一旦落在火药桶上意味著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给刘芳標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用骑兵。 毕竟仅仅一道矮墙而已。 刘总兵很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带著所部三营寧夏骑兵的他,悍勇的举著刀,他身后骑兵们嚎叫著,在狂奔中迅速冲向灭虏军防线,但后者並没有开火,所以迅速接近的骑兵,紧接著在转向狂奔中横切防线前方,最先靠近的战马上,一个个骑兵很招摇的站起,一手韁绳一手兵器,在战马掠过沙袋墙的瞬间纵身跃起,从马背上直接扑落沙袋。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那上面是铁丝网。 为了节约刀片刺绳,没有一卷卷布置,而是和最初一样,一根根拉长,然后固定在沙袋墙里面的一根根木桩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当然,也没这么简单。 第一个扑落的清军骑兵直接落在刀片刺绳上,紧接著就像被放在案板的鱼一样颤动著,在颤动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他旁边同伴因为落点问题,本能的抓住一根刀片刺绳,但在抓住的同时发出一样的惨叫,整个身体还在如同飞机腿的乌龟般挺直。与此同时后续一个个骑兵也在狂奔的战马上站起,悍勇的嚎叫著纵身跃起,紧接著不断落在沙袋上,然后以同样姿势掛在铁丝网上,铁丝网瞬间变成绵延的掛网,一条条进网的清军如鱼一样抖动著…… 后面的骑兵终於清醒,惊恐的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颤抖著不顾一切的掉头。 然后骑兵的洪流自杀般,在沙袋墙的正面横向而过。 而沙袋墙內,一个个炮口从预留的射口伸出,紧接著无数道火焰喷射。 横切而过的骑兵就像摆在前面的靶子,而且因为是横向而过,还是目標最大的靶子。 还是层层排列的靶子。 间隔三米一门的钢管炮,以恐怖的火力密度向外喷射霰弹。 因为射口较深,这些钢管炮的炮口都在射口里面,所以外面的骑兵甚至没有任何察觉,等他们注意到自己身旁可能也就两三米距离,突然喷出火光和硝烟时候,已经被密集的霰弹击中,无论人还是战马,统统在这一瞬间在血肉飞溅中倒下了。 里面打完一轮的灭虏军以最快速度更换炮管將炮口伸进射孔,甚至都顾不上看外面的情况就再次开火。 当然,也看不见。 毕竟全都是硝烟。 但这没什么关係,外面是超过两千横过的骑兵,这种情况下,完全用不著考虑什么瞄准。 只要打出去就肯定能命中。 不过天空中的杨丰看的很清楚。 他看到的是在这道防线前面,洪流般横切而过的骑兵们,正在像割草般一片片倒下,沙袋墙前方瀰漫的硝烟中,是无数倒下的身影,在垂死的挣扎中恍如迷雾沼泽里的虫子。但因为硝烟也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倒是在迷雾之外,那些狂奔而过的骑兵,正在侧向呼啸而至的霰弹打击中,密集的倒下,然后被躲闪不及的同伴践踏而过。 然后那同伴也在霰弹打击中以同样的姿势倒下。 一匹匹重伤的战马在垂死的悲鸣,被它们压住的骑兵,带著身上的伤同样哀嚎著。 其中包括他们的总兵。 刘总兵真的有点托大,毕竟对於骑兵来说,灭虏军的沙袋墙高度,简直都可以说他们的最爱,对於骑术精湛的骑兵来说,这种高度连爬都免了,在马背上站起,直接就跳上去了。但他不知道跳上去的要面对铁丝网,不过铁丝网还不是最狠的,因为那是通电铁丝网,这种晴天那些光伏板閒著也閒著,继续发电然后通到距离只有四千米的防线上正好。 说到底铁丝网不通电,就像吃麵不就蒜一样总是让杨大都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死尸堆积中的刘总兵从自己心爱的战马下面,艰难的把断了的腿抽出,扶著至少挨了十几发霰弹的战马,在后者的抽搐中,茫然的站在那里,就像疯了的一文字秀虎,看著几乎转眼间就覆灭了的部下。 然后转身看著那道仿佛在嘲笑他的矮墙,还有风吹散硝烟后的矮墙上,那一个个挺著飞机腿的部下。 驀然间一声炮响。 那矮墙上火光一闪。 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圆球撞在他胸前。 他整个人隨著撞击倒飞出去,同时在半空喷出一口內臟尽碎的鲜血,然后砸在地上和他的战马一样抽搐著。 而在他不远处,残余的少量骑兵正在惊恐的逃离。 两千骑兵,最终逃过一劫的不足一半。 而一千多骑兵的覆灭,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关键就在於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沙袋墙前面横向而过,並在同时一个个跳上沙袋墙,直接攻入防线,但没想到第一批落在了通电铁丝网上,后面的被这诡异一幕嚇懵了,眼看著这超出他们认知的死亡,让他们的勇气瞬间消失,根本就没敢再尝试,而是继续向前以转向离开,骑兵军团的转向需要足够的距离,这东西突然转向只能被后面撞翻践踏过去。 尤其是这种大队骑兵。 但他们这个转向过程,却正好给钢管炮形成完美的射击角度,一门钢管炮前面可能是十几个交错衝过的骑兵。 霰弹直接没有浪费的。 而且这些骑兵进攻的全速衝锋已经严重消耗了马力,这种衝锋战马能维持的距离就是几百米,再撤退就只能减速。 但钢管炮对骑兵的杀伤距离可是两三百米。 同样一分钟里,一个炮架的钢管炮可以换好几根,打出几百发霰弹,间隔三米一门的密度,就像索姆河的马克沁一样形成覆盖区层层重叠。 “我说我是神明,你们为什么不信呢?” 杨丰在半空中一脸装逼的悲悯,真就像俯瞰眾生的神明般,看著一片死寂的清军。 驀然间巨大的爆炸震撼战场。 清军炮兵中,一朵壮观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他们的一处火药集中点被开花弹命中,十几桶火药爆炸的威力,瞬间就掀飞了附近四门红夷大炮,包括上百清军士兵。 祖永烈默默的看著他,然后再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他其实完全不明白刘芳標部下为什么放弃往沙袋墙上跳,毕竟他那个距离就算有望远镜,以这时候望远镜水平,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刘芳標的少量部下,都趴在沙袋墙上,怎么死的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看来这场惨败就是刘芳標带著部下试图跳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跳了,反而以骑兵最脑残的方式,在对方阵型前横向通过。 然后就被打了。 换他也不会错过这种打靶的好机会。 但关键就在於,他们为什么不跳了,他们明明已经开始跳了,完全莫名其妙啊! 但进攻还得继续。 他没有选择。 这个恶魔堵著的,是整个京城所有铁桿庄稼们,在这一年赖以活命的粮食。 其中包括他们祖家的。 在他的催促中,一个个正牌八旗,虽然是八旗汉军,推著一辆辆重型盾车开始向前。 这些都是八旗专用,十几厘米厚木板,加上铁板和牛皮,竖在前面,几个人合力推动几百公斤重盾车,后面跟著长矛和弓箭手火枪手,鸟銃子弹是肯定打不穿,弗朗机霰弹也没用。当然,钢管炮的霰弹也没用,我大清一向靠著这个在大规模野战中打败明军,毕竟明军就喜欢弗朗机加霰弹。硝烟瀰漫的战场上,一辆辆盾车恍如土坦克般向前,后面跟著猫腰的八旗汉军,因为数量眾多,形成恍如鱼鳞阵。 他们就这样进入死尸密布的战场,不得不一边清理死尸一边向前,但对面灭虏军依然没开火。 清军就这样缓慢但不断的向前,逐渐接近著灭虏军防线。 然后…… 他们就进入了气压炮的射程。 伴隨著接连不断响起的嗵嗵声,一枚枚银色开花弹从灭虏军防线飞出,在清军惊愕的目光中,紧接著在他们头顶炸开,一朵朵璀璨的焰火,化作漫天火雨落下,已经在炮兵身上见识过这东西的八旗汉军,嚇得不顾他们的盾车,惊恐的跑出火雨覆盖范围。 然后他们就面对了一支支呼啸而至的钢弩箭。 这东西为了获得儘可能的射界,甚至都抬到了专门的平台上,一个个射手坐在椅子上,一手离合档把一手握柄,就像高射机枪的射手般,在那里亢奋的瞄准著一个个出现在他射界的八旗汉军,然后迅速推拉档把完成发射和装填,甚至还在很囂张的吼叫著。 旁边供弹手就像伺候格林炮一样,抱著巨大的箭匣隨时更换。 同时气压炮继续不停发射开花弹。 八旗汉军头顶的天空中,一枚枚铝热剂开花弹不断炸开,恍如节日的礼花庆典。 可这是铝热剂。 山寨铝热剂也是铝热剂。 铁锈粉末混合铝粉镁粉用糖搓成一个个小球,然后装入铸造的铝製空心球,然后中间塞进火药,装上木管引信。 被打到天空炸开,火药点燃镁粉,镁粉点燃铝粉,一个开花弹里面几百个这种糖丸,化作漫天流星雨,落到任何东西上都持续的燃烧,甚至就是落在水里都一样燃烧,八旗汉军的布面甲被点燃,一个个火人在惨叫著狂奔,他们的盾车被点燃,什么铁板牛皮毫无意义,铁板一样烧穿,盾车变成熊熊烈焰。 为了躲避几乎无处不在的火雨,那些倖免於难的八旗汉军在惊恐的奔跑,然后被电动弩射杀。 甚至连之前那些骑兵和战马的死尸都被点燃。 熊熊烈火在战场上扩散。 “衝上去,衝上去,全都衝上去!” 祖永烈多少有些崩溃的吼著。 他突然发现一个很令人悲哀的事实,他至今没对灭虏军造成任何杀伤。 一个都没有。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无论多少他必须杀上部分灭虏军,不就是一道矮墙吗? 衝过去啊! 在他的吼声中,督战的八旗满洲开始向前,火海中的八旗汉军和配合他们的绿旗军也开始向前。 狂奔向前。 前面的確只有一道矮墙。 衝过去就能打贏。 “杀啊!” “衝过去!” …… 清军步兵头顶著盾牌,潮水般在火海中汹涌而过,撞向前面的矮墙。 然后…… 矮墙变成了喷发的火山。 第三十六章 你精分吗? 已经衝到沙袋前的清军,前锋瞬间就塌下去了。 真正的塌陷一样。 灭虏军现在的火力密度堪比神剧里那排成一列的密密麻麻重机枪…… 甚至比那还猛。 毕竟哪怕神剧里也没有把马克沁三米一挺的。 更何况就算马克沁,也没办法在一秒钟內喷射三四十枚子弹,而这些钢管炮却能做到。 其实扣除射程短,超过三百米也就能打无防护目標,而超过五十米就穿不透像样点的鎧甲,如果是多重重甲甚至可以顶著火力衝到十米內…… 当然,那时候他们肯定已经换独头弹甚至重炮弹了。 另外还有超过五十米就没什么精度可言,总之这些缺陷,单纯以每分钟的火力投射量来说,其实这东西並不比马克沁差多少。 后者战斗射速一般也就两百,毕竟也不可能真一直按著射,大多数都是短点射的。 但这些钢管炮在熟练炮组的操作下,一分钟打出五轮还是很轻鬆,测试过的最优秀炮组一分钟能打出七轮,也就是说每分钟它投射出去的霰弹,正常也是可以超过两百的。而三米的间隔让它精度完全忽略,毕竟就算真超过五十米,就它那散布区,至少也是四五架钢管炮重叠的,也就是说这个距离上十几米宽度,需要面对的是近两百枚霰弹的打击。 因为火力密度太大,甚至捡到过明显是在半空撞击的两颗霰弹。 而且是十秒左右间隔的持续打击。 清军…… 清军现在相当於在三十米距离,撞上了一堵射向自己的霰弹墙壁。 近距离多颗霰弹同时撞击的力量,甚至让最前面那些清军倒飞向后,然后和后面同样被击中的同伴撞在一起。 他们就像汹涌向前的潮水撞上一道无形的护盾。 瞬间就变成向后溅射的浪花…… 血的浪花。 话说这也是灭虏军第一次见识自己野战中的恐怖火力,毕竟过去他们都是趴在城墙上,或者说隔著铁丝网,从没以这样近的距离,对著如此密度的敌人进行齐射,虽然钢管炮手其实已经看不清外面,但那些坐在椅子上,恍如高射机枪射手的电动绞盘弩手,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傻了一样眼看著清军的前锋就那么在霰弹打击中塌了。 “打的怎么样?” 一个钢管炮手还朝旁边的弩手喊著。 后者梦醒般低头…… “快,快,快打,你们把建奴打塌了。” 他嘴唇哆嗦著说。 然后他也赶紧瞄准清军继续射击。 炮手当然没理解塌了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已经迅速换上炮管,紧接著就完成新一轮射击…… 而硝烟瀰漫中的清军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他们只是眼看著前锋全倒了,他们有的本能般继续向前,有的已经停下在那里茫然,后面军官还在吼著,然后他们前方完全笼罩了沙袋墙的硝烟迷雾中,无数火光闪耀,紧接著狂风暴雨般的霰弹就落在他们身上,然后他们也就终於明白,前锋为什么倒下的这么夸张了。但对面的射速太快了,实际上直到速度快的钢管炮组打出第四轮,那些清军反应最快的才想起逃跑。 当然,主要是后面的鎧甲开始起作用了。 但是…… 鎧甲起作用又不等於他们能扛住。 他们身上终究还是有大量无防护的地方,而霰弹的密度,保证了就算只是击中这些地方,也基本上没有落空的。 “快撤,贼人会妖法。” “快跑啊!” …… 无数惊恐的喊声紧接著响起。 那些终於清醒过来的清军,毫不犹豫地掉头逃跑。 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防线內,原本已经停下的臼炮再次开火,一枚枚银色开花弹,带著烟跡掠过他们头顶,在他们惊喜的目光中,在督战的八旗满洲头顶炸开,璀璨的焰火炸开,火雨在督战队惊恐的目光中从天而降,被引燃的八旗满洲惨叫著,连同他们被烧灼的战马,痛苦的互相衝撞著。 督战的防线瞬间瓦解。 狂奔而逃的清军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了八旗满洲老爷,甚至一些嫌他们碍事的乾脆拽下马踩了过去…… 当然,他们是好心。 他们心善,见不得八旗满洲老爷被妖火烧灼。 “回去,回去,你们这群狗奴才,都回去……” 祖永烈崩溃的嚎叫著。 这下子他真崩溃了。 毕竟他至今依然没看到打死贼人,可怜他到现在损失已经数千,居然一个贼人没打死。 他真的没想过消灭这些贼人,他想的只是玩人海战术,衝过去对敌人造成一定杀伤,然后他就可以向朝廷奏个捷报,毕竟济席哈,卓布泰,尚善都兵败,甚至前俩还身死,他一个八旗汉军,打输也可以理解,但他不能一个敌人没打死就惨败啊。 就这战果…… 他无顏面对圣母皇太后啊! 驀然间头顶呼啸声响起,他身旁亲兵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他拽著,同时坠落马下。 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头顶恍如礼花般的火光炸开,然后他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他在寧远城內,站在元宵的礼花下面,看著那更吹落,星如雨的美。 当然,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无数的火苗,他本能的抬起胳膊看著披膊上五点燃烧的火苗,然后他惊恐的看著那火苗就像沉入淤泥的石头,在很好看的炽烈燃烧中沉入他那代表正黄旗通天纹的布面甲,然后他甚至看到下面钢板被瞬间烧红,而火光紧接著穿过钢板,下一刻是他里面的锁甲,那些铁环瞬间变红然后被烧熔。 然后…… 是他的血肉。 “啊……” 他那撕心裂肺的尖叫隨即响彻战场。 当然,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亲兵,他们在大量铝热剂糖丸的烧灼中惨叫著,同时他们身上的布面甲火势蔓延,迅速將他们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但烈火的烧灼中,祖永烈和他的亲兵依然在惨叫著翻滚,抖动著身体,试图甩落那已经在烧灼他们骨头的妖火。 好在很快他们就倒下了。 虽然依旧在惨叫著。 但好在他们很快也就惨叫不出来了。 而在他们燃烧的身影周围,溃逃的清军正在狂奔而过…… “此战之后,这江南恐怕再无建奴敢与贵军野战了。” 张煌言看著这一幕,多少有些感慨的说道。 的確,这种胜利代表著绝对碾压的优势,只要清军不傻,就不会再敢贸然进行野战。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们只是没经歷过与我们的战斗,此战之后他们肯定会另外想办法的,再说不敢野战还有別的办法,尚善现在就聪明了,寧可围困,决不进攻。” 杨丰说。 尚善指挥的清军依然在围困安东卫中,而且很聪明的派出骑兵,以突袭方式阻挡老百姓的耕种。 当然,他的思想还是太传统了。 他哪知道安东卫的海鱼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实在太多,都已经出现狗不吃的现象了。 不过正常情况下,这的確是最佳战术。 倒是被杨丰安排当莒州镇守使的丁旺,正在山区大肆推广土豆,因为被他宣传成仙种,所以山区躲避战火的老百姓都在满怀希望的种下,而且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切块种植,估计是有些放时间长生芽的启发了他们。靠著推广仙种,他正在不断吸纳莒州的老百姓前去投靠,说到底隨著清军驻守,老百姓肯定少不了被残酷压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选择投奔大明。 “若大都督同意那些绿旗军投靠,他们就不会再想办法打贏,而是想办法加入咱们。” 张煌言提醒他。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能让那些为国捐躯的真正忠臣义士们瞑目吗?还有,这些傢伙投靠咱们继续荣华富贵,那我们是在鼓励什么?鼓励背叛吗?告诉我们的后代,以后外敌入侵时候,赶紧跪下投降,然后外敌贏了,可以做新朝勛贵,王师贏了,那大不了再投降。 只要我投降的够快,我就能一直荣华富贵。 我们喊的忠义算什么? 笑话吗? 我们鼓吹忠诚,但我们鼓励背叛,我们鼓吹英雄,但我们鼓励叛徒,我们喊著抵抗侵略,但我们鼓励做汉奸。 您不觉得有点精神分裂吗? 当然,这个词您可能有点不理解。 的確,我们现在招降这些绿旗军將领,他们肯定有很多愿意投靠,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该下注就赶紧下注,他们拋弃建奴的速度,不会比拋弃朱家的速度更慢。 所以我们收復江山的速度会加快,甚至两三年完成。 可那样我们对得起这二十年那流不尽的英雄血吗?他们纵然深陷绝境也没屈服,他们为了抵抗异族侵略,甚至没有留下后代,然而现在我们仅仅为了能早点完成我们肯定能完成的,把那些手上沾满他们血的汉奸,变成收復大明江山的英雄,让这些汉奸的后代享受荣华富贵,偶尔还跳出来与他们並列。 我觉得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就像对他们的鞭尸,站在他们坟头上嘲笑他们都是蠢货。 所以我们不接受任何汉奸的投降,所有以大明官员身份投降建奴的,我们都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他们也没有投降的资格。 他们是叛逆,永远是叛逆,一次背叛就永远是叛徒,事实也是如此,不会有幡然醒悟的叛徒,他们不会认为背叛是错的,他们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我觉得最好给他们单独编一本贰臣传,这样以后也好照单清算。” 杨丰说道。 张煌言无言以对。 当然,应该是已经有头脑清醒的清军將领,偷偷联络他看看能不能再投降大明了。 包括那些依然在我大清做官的江南世家。 说到底他是浙东世家集团的,而且还是正经的核心家族。 他如今靠著杨丰的支持,重新在舟山建立基地,浙东那些家族肯定立刻就跟他搭上线,尤其是在得知浙江水师是怎么全军覆没后,这些傢伙就更意识到需要考虑一下做两手准备了。说到底他们也是真不喜欢我大清,前年一大堆交税不及时的江南士绅,被顺治剥夺了功名,光这一条放大明,早就被他们骂昏君,甚至组织士子闹事了。 这种事情大明皇帝通常都是拖几年实在收不上,然后只好老老实实认栽,为显示宽仁大度,直接一笔勾销的。 明朝皇帝经常这样干。 嘉靖,万历都这样干过。 地方多年欠下巨额税款未能收齐,地方官各种解释,什么天灾,刁民逃亡,总之都有理由。 然后时间久了皇帝一道圣旨勾销拉倒,最后这样乾的越来越多。 所以朱元璋时候大明税收三千多万石,到万历还剩两千多万,最低时候是正德甚至到过一千八百万石,然后正德下江南,然后就落水了,人口增加了,土地增加了,税收还剩朱元璋时候一半了。说崇禎收的多,但实际上崇禎的税收依然没到明初,崇禎税收各种加起来最高两千万两,以他那时候粮价,连两千万石都买不到。 至於说税收折银的价格…… 那个有屁用。 他能拿著收到的银子,去山西买三钱一石的米,还是能去江南买五钱一石的米? 一两五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去山西他大概能买到三两一石的。 折银徵收是因为旧的税收体系被他们玩坏了,然后想出这个方便官员,方便士绅,但丝毫不方便国家的税收改革。 明朝税收的巔峰在朱棣,朱元璋是因为收到三千万,经过他计算后认为足以维持国家,所以维持这个標准,他不让再多收了。 但朱棣要对草原作战,所以税收达到的巔峰是三千六百万石,而且整个永乐朝维持在年均三千三百万。 崇禎有三千三百万石岁入他就亡不了国了。 他老祖宗的计算哪怕到他那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三千万石就足以维持大明这个国家的运转。 但可惜,他是折银徵收的。 银子又不能吃饭。 第三十七章 杀全家,我就喜欢杀全家 溃败的清军根本没有停留,但因为战斗是在运河东岸,所以他们全都逃往常州…… 在丹阳都没敢停。 而另一边原本对付朱成功的塞白理,以最快速度进入镇江,跟刘之源合伙准备坚守镇江。 赵宗科则弃船登岸,带著他的部下掉头往南京跑。 毕竟这时候南京防守空虚,万一杨丰乘胜直扑南京就麻烦了。 但杨丰和朱成功並没急於向南京,而是在镇江城外和瓜洲继续分粮,清军的惨败让周围各地百姓彻底放心,全都涌向他们的分粮点,然后快快乐乐的带走一袋袋稻穀。总共两百多万石漕粮,除了三十万石被朱成功,张煌言等人的战船带走,还有十万石被装上海蜈蚣,其他全都被分了。 海蜈蚣载重量其实很大。 这是一个近五万立方米的长方体。 虽然加上人员,武装,还有必要的改造,比如上层肯定要有木製甲板,还有护墙这些,还有本身重量,最终吃水一米。 人员其实没多大点重量,毕竟总共两千多点,也就是两百吨,主要就是那些光伏板的重量。 但巨大的体型在那里,十万石也就五千吨,最多吃水增加个二十厘米,但露出水面的部分,依然还有一半稍微多点,毕竟標准货柜高度两米六,沉下去一米二,上面还有一米四呢,实际加上木製甲板,上面还有一米六。当然不可能直接站在铁皮上,这东西上层必须有木製甲板的,这种舷高就是在海上,其实也已经凑合了,近海货运的小型沙船舷高也就两米,在长江上更是完全够用。 而这期间清军完全龟缩不出,再说出来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被殴打,总之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大清摆烂了。 祖永烈的惨败,可以说已经完全嚇住了清军。 一个敌人没打死,被人家打死一个驻防將军,一个总兵,再加上超过五千阵亡…… 这么夸张的战斗谁还敢再出去迎战? 但这样也让附近士绅们很苦恼,主要是杨丰依然保持他的恶习。 士绅薅尾巴。 除非自己割了的,否则被灭虏军抓住,检查一下不像底层百姓的,统统给生生薅下来。 这就很让人不爽了,毕竟他对穷鬼可不这样。 而且理论依据同样让人无语,什么穷鬼交税养著朝廷,朝廷保护不了他们是朝廷的责任…… 怎么,士绅难道就不交税吗? 不过好像大家过去真的没交过,但是,这不重要啊,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该一视同仁吗? 还有功名优免算等同於领了俸禄,所以就算不是朝廷官员的士子,也有义务为大明效忠。 这都是什么鬼逻辑? 我们不就是少交点税嘛,怎么就等同於领俸禄了,那是我们的粮,朱家皇帝不用我们交而已,不是我们从朱家皇帝手里领了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都不懂,果然是不学无术之徒,这一看就不是个正经打天下的。打天下你得拉拢士绅镇压穷鬼,士绅帮你维持地方,大家一起骑在穷鬼头上,你居然帮穷鬼?建奴都没你这样,依然流寇而已。 而且很快他就发展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居然开始清算汉奸了。 丹阳。 “清算不彻底,就等於没清算,统统砍了,杀全家,我就喜欢杀全家,不杀全家就等於没杀。” 杨大都督坐在县衙大堂上,恍如一个作威作福的县太爷般,一手惊堂木一手朱签,看著外面被抓住的几个乡宦,包括其家中成年男丁。 后者居然选择抵抗…… 当然,主要是被他薅尾巴逼得。 毕竟这不光是以后没法向我大清解释的问题,还多少带有点羞辱成分。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就这点兵力,也不可能向外扩张,所以这几个原本大明官员,后来喜迎王师然后做官告老成为乡宦的,就愤然在丹阳招募民团保境安民展现他们对我大清的忠肝义胆了。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都有儿孙在外地做官,也不能耽误了后者,结果没想到已经閒的无聊的杨丰,最终还是出来找点乐子了。 而杨丰一来,那些被粮食刺激的刁民们,就不思我大清累世之恩…… 两代皇帝了,怎么就不能算累世。 总之他们很乾脆的打开城门,而这些逃都没来得及的傢伙,就统统被灭虏军抓了。 “大都督饶命,大都督若肯饶过我等,我等愿率丹阳百姓復大明衣冠,誓死追隨大都督。” 一个老乡宦嚎著。 这老傢伙好像之前还偷偷拜访过张煌言。 “我说的很清楚,一日为叛逆,终身为叛逆,背叛只有一次,当年你们背叛了大明皇帝,那你们就已经是大明的叛逆了。 依照大明律,谋叛者夷三族,本都督宅心仁厚,只杀你们家成年男丁,你们应该感恩才行。” 杨丰真诚的说。 “大都督,小的们知错了。” 那老傢伙继续嚎著。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杨丰说。 士兵们拖著老傢伙和其他人往外走,正好这时候张煌言和朱成功进来,老傢伙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般。 “苍水兄,苍水兄救我。” 他嚎著。 “当日某劝阁下,开门迎降尚可免死,阁下却以令郎外地为知州,开门恐遭株连为辞,如今復有何言,若阁下果然心念大明,又岂顾一子,不过是心存侥倖欲留反覆之地,某若救阁下,如何对得起阁下当年所杀之忠义?” 张煌言冷然说道。 “贼,你们都是贼!” 老傢伙愣了一下,紧接著崩溃一样嚎叫著。 杨丰趴在案子上饶有兴趣的看著。 所以他之前偷偷拜访张煌言,就是探探情况了,估计是张煌言直说了自己原则,他才愤而回来召集民团。 “大都督,咱们该去南都了,南都有义士前来稟报,说朱国治已向湖广总督李长庚,江西总督张朝璘求援,两部顺流直下用不了多久。” 朱成功说。 这时候江西还是单独一个总督的,毕竟之前江西也算抵抗激烈的,而且至今其实依然有零星的抵抗。 “义士?” 杨丰疑惑了一下。 “朱国治以奏销案,褫夺了江南数万士绅功名,估计是南都城內士绅已急不可耐,想看他被咱们凌迟了。” 朱成功笑著说。 “所以大明就缺这样的能吏。” 杨丰说。 这样就可以理解了。 要不然这种內幕消息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知道的,而且朱国治恐怕也已经封闭城门,能出来的也不是普通义士,但如果是南京士绅,迫不及待想看朱国治被凌迟就完全可以实现了,奏销案可是让他在江南士绅心中,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 “这样的能吏在大明,估计活不过半年,无非一个就是苏州民变而已,当年苏州民变带头闹事,被神庙下旨处死的葛成,可是一直逍遥快活的活到熹庙时候。” 朱成功笑著说。 很显然这个套路他也懂。 当然,他们家其实更狠,他爹为了爭夺李旦死后的海上贸易控制权,可是真正敢和朝廷开战的。 “哈哈哈哈……” 杨丰也笑了。 倒是张煌言多少有些尷尬。 当然,就算要去南京,也得先把这些该砍的砍了。 紧接著杨丰三人亲临法场,在老傢伙仰天悲號中,看著他们被杀全家,而且不但杀全家,还把其家中女眷小孩都抓了,这个都要带回安东卫,然后分给手下有功將士。我大明祖传规矩,再说我大清也是这规矩,原本歷史上三藩时候因为王师抓的奴隶太多,官员上奏甄別一下,被麻哥威胁要甄別一下士绅。你们要甄別王师抓无辜百姓当奴隶,那我甄別一下士绅跟吴三桂暗中勾结,这个很合理吧? 然后官员们嚇得赶紧闭嘴了。 砍完之后杨丰才返回镇江登上海蜈蚣,灭虏军在刘之源和塞白理喜极而泣的目光中,迅速撤退登上海蜈蚣然后继续逆流而上,这次清军甚至都没敢开炮,他们眼看著巨大的海蜈蚣在长江上蜿蜒如龙,缓缓通过焦山的曲折航道,然后和上游的朱成功部会和,继续向前驶往南京。 而长江上聚集的漕船在他们过去后,也都赶紧各回各家,同时把这里的情况散播开。 反正他们的漕粮已经被分了。 至於回去以后…… 就这局面,以后的大清恐怕没精力找他们麻烦了。 而且这些稻穀是去年秋收后搜刮的,漕运都是头一年秋收的粮食,毕竟秋收之后就入冬,运河封冻根本无法运往北方,都是开春在这里等著开闸,所以至少到今年秋收前,是不会有下一批漕粮了,最多麦收时候还有些,但数量远不及这些,毕竟南方的漕运都是稻穀。 至於接下来的这一年,京城的铁桿庄稼们吃什么,这个就只能看他们自己本事了,无非加重北方搜刮,但后者肯定会造反的,毕竟北方本来就已经被他们搜刮到极限了。 再说杨丰本来就是北方的呀! 有杨大都督在那里,北方老百姓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们离开后,刘之源和塞白理赶紧奏捷,说自己血战保住镇江,但因为祖永烈轻敌惨败,刘芳標战死,导致在外面的漕粮失去保护,最终被贼人抢掠一空。 这样责任就可以全推到祖永烈的头上了。 当然,这些跟杨丰无关,他和朱成功,张煌言的联军,第二天就到达了南京。 南京。 龙江关江面。 海蜈蚣在阳光下蜿蜒,杨大都督的龙旗猎猎。 “大明奉天靖难,扫虏平寇,討逆盪胡,诛奸除恶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杨丰,大明延平郡王朱成功,大明首辅张煌言,前来祭拜孝陵,城內忠义欲从者可隨!” 杨丰站在海蜈蚣的甲板上对著南京城喊道。 他左右的超大功率音箱,在光伏板的带动下,让他的声音响彻南京。 当然,城內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百姓还是清军。 实际上清军现在都没敢阻击,原本南京城內一將军三总兵,现在將军和一个总兵死在他手中,一个躲在镇江,城內就剩下一个总兵,守军也不足之前三分之一,还敢挑衅他?啊,他们这里原本还有个总督,至於总督阁下,总督阁下这时候还掛在朱成功的座舰桅杆上,郎总督因为只是外伤,所以依然活的好好的,正双手抓住他的笼子,眼巴巴看著眼前的南京城,那目光忧鬱的就像是村口的尤老板。 形象也差不多。 他其实很想自杀的。 但问题是他被吊在一个笼子里,而且是杨丰提供的装大型犬的狗笼子,在里面只能保持狗趴一样的姿势,就算想撞死都没用,那笼子一动就摇晃,而且撞在钢筋上也死不了,掛时间久了身体都快僵死了,也没力气自杀。 最终他也就只能眼看著前面自己曾经生杀予夺的城市。 “登陆!” 杨丰紧接著喝道。 当然,不能在龙江关登陆。 海蜈蚣直接驶往大胜关,同时朱成功所部转向北岸,然后在浦口登陆,並向浦口城进攻。 准確说是进入浦口城。 那里守军被赵宗科撤进了南京城,赵总兵好歹也是百战之余,当然明白南京外围守军全都毫无意义,前线溃败的南京守军至今都没回来,这些狗东西估计也没准备回来,他必须儘可能搜罗所有能搜罗的士兵守南京。浦口,滁州,甚至就连芜湖的守军,都被他趁著杨丰分粮食的机会召集到了南京,只要守住南京,我大清在江南就还没输。 这座城市是江南的镇石,失南京即失江南。 所以上次我大清才被嚇出一身冷汗,以至於赶紧迁界。 朱成功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直接打开城门进入浦口,而张煌言部也向前在江浦登陆,然后进入同样没有抵抗的江浦县城。 这样浦口,江浦,大胜关三个点事实上锁断长江, 海蜈蚣在岸上百姓喜极而泣的注视中,缓缓靠上了大胜关的江岸,然后放下跳板开始登陆…… 第三十八章 汉家衣冠 夕阳下。 雨花台。 朱成功和张煌言默默眺望南京城。 “念往昔,繁华竞逐,嘆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他们后面驀然响起杨丰的声音。 两人相视苦涩一笑,虽然杨丰很煞风景,但也的確很戳肺管子。 他俩可都是这座城市当年繁华的亲歷者。 尤其是朱成功,好歹那也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 虽然是荫监,但就是荫监,才有钱有閒在秦淮河上偎红倚翠,估计他抵抗一生也与这段经歷有关,毕竟只有经歷过,才明白失去后的痛,上次他寧可相信郎廷佐,应该也是还没彻底走出当年,还想保全这座城市,就像哪怕在某场所看到自己的初恋,也寧可相信她是卖艺不卖身。 结果转头就看见別人在站起来蹬。 “二十年恍然一梦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朱成功长嘆一声。 “这不是还唱著吗?” 杨丰笑著说。 秦淮河上依然还有画舫,虽然距离有点远,听不到丝竹之声,但既然还有画舫也就证明还有生意。 “赶紧给助助兴。” 他紧接著转头说。 他后面一门门臼炮已经完成架设,而他的参谋们正在对著各种测量仪器,测量距离,方位,甚至標高,然后绘製城內地图,天空中一架无人机悬停。 他的臼炮兵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最科学的標准培养。 对战场首先就是测量,绘製地图,而且是標准的比例尺地图,甚至还要加上等高线,这些都是他当初带著手下,在安东卫周围进行测量培训出来的,这也是他那些臼炮精度高的主要原因。虽然这东西的確受限於条件,本身无法提供精確打击,但如果所有臼炮都在按照测量的地图射击,那么剩下就只是概率问题,只要数量足够,那就完全可以做到精確打击。 而数量…… 他就不缺数量。 朱成功和张煌言只是默默看著。 很快那一门门臼炮就对著天空喷出了火焰,一枚枚铝製开花弹拖著烟跡直衝天空。 紧接著一朵朵焰火在聚宝门上空炸开。 从天而降的火雨让城台上警戒的清军一片混乱,这种妖火的恐怖可是已经在清军中传开,他们嚇得全都跑向最近的城楼。 但紧接著城楼也燃烧起来。 那些清军只好又惊恐的往外跑,但外面依然是落下的火雨,不断有铝热剂糖丸落在清军身上,然后迅速把他们变成一个个火人,在那里惨叫著奔跑,甚至坠落城墙,而聚宝门城楼同样也迅速变成了熊熊烈焰,升腾的火龙和晚霞共同组成瑰丽的画面。当然,对清军来说肯定就不是瑰丽了,其实这里的守军都只是听说这种妖火,毕竟见识过的那些都跑到常州去了,但现在传说终於不是传说,而是他们身上那烧蚀到骨头的痛。 “何止这二十年恍然一梦,你们当年的繁华难道就不是梦幻泡影了,诸位在秦淮河上偎红倚翠时候,可別忘了陕北饥民连苍蝇都吃光了,饿死的小孩被填满沟壑。你们二十年恍然一梦,只是回到了真实世界,残酷的真实世界,血与火的世界,而不是诗书礼乐的世界,杀戮与死亡的世界,而不是在一个饥荒的乱世里一群贵公子的世界。 世界一直如此。 只是你们当年看不清而已。” 杨丰说。 化为火炬的聚宝门城楼火龙腾空,滚滚浓烟直衝天际。 他们甚至可以用望远镜看到,那些画舫上的客人已经跑出,顶著金钱鼠尾在那里惊恐的看著这壮观的一幕。 被烈火烧著的清军惨叫著从城墙坠落。 甚至还有几个火人在扑向秦淮河,不过还没等跑到就倒在半路上。 那些被嚇坏的客人们,赶紧各自上了轿子,然后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而城內大批清军也在赶往聚宝门增援,一顶与之遭遇的轿子赶紧靠边,不过还是被清军推倒,里面一个顶著金钱鼠尾的匆忙爬出,站在那里就像迎接鬼子的汉奸般卑躬屈膝。 当然,杨丰並没有下令进攻,事实上他也没想进攻南京,他们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这趟就是前来祭拜孝陵而已。 至於现在…… 这种祭拜哪有那么简单,需要一系列程序的。 如果是杨丰当然不懂这么多,但既然是张煌言,朱成功参与,那就的按照程序来,斋戒之类都得进行,尤其是杨丰,甚至还得演礼,虽然他身份不同,可以简化一下,但必要的礼节还是得懂。 所以至少得几天的准备时间才行,现在只是登陆给清军点警告,告诉后者別让大都督不痛快。 不过在確定自己部下战斗力可以碾压清军后,他的目標已经不仅仅是祭拜孝陵了,还准备继续向上游,去给李来亨送粮食。 他带著的那十万石,就是给李来亨准备的。 后者有这批粮食在手,足以招纳更多手下,夔东十三家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战,但如果李来亨有足够粮食,那些缺粮的肯定听他的,说到底这个时代有粮食最重要。张煌言的大明朝廷可以给他封官,由他统帅那一带,而其他各家愿意听他的就给粮食,不愿意就不给,以这种方式,让他先把各部聚集起来,然后就可以攻占州府了。 三人隨即下了雨花台,前往孝陵,而清军依旧没敢有任何反应,连开炮袭击都不敢,只是在城墙上战战兢兢窥视著。 当晚杨丰三人入住孝陵卫。 第二天。 张煌言和朱成功准备祭拜。 至於杨丰…… 杨丰在南京城內。 白下桥。 一身道袍,头戴唐巾,手拿摺扇的杨大都督,恍如当年的翩翩公子般站在桥上。 而他头顶无人机正在上升。 “稟大都督,安全,周围无建奴,西边三百米有一队绿旗军。” 同时他的耳机里传出手下观察员的报告。 因为船上的东西都是公制单位,为了避免换算麻烦,所以杨丰手下也都使用公制单位,要不然真的很麻烦,尤其是那些机器的使用。 “都看什么,没见过汉家衣冠?还是你们已经忘了?再过一百年,是不是你们也就把金钱鼠尾当祖宗所留?” 確定了安全的杨大都督,摇著摺扇看著面前都嚇傻了的人们。 这里因为距离聚宝门还很远,所以路上行人还是很多的,说到底打仗归打仗,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出来做生意的商贩,购买必需品的百姓,甚至还有行色匆匆的衙役,甚至还有一个穿官服的,头顶著金钱鼠尾,瞠目结舌的看著一身曾经衣冠的杨丰。 “快,快拿下!” 一个衙役惊恐的喊著。 下一刻杨丰到了他面前,紧接著一巴掌抽他脸上,衙役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向身后。 然后就那么倒下。 杨丰迅速恢復了他那翩翩公子的优雅。 “所以,请不要让我切换到刚才那个我好吗?” 他手中摺扇半掩面,看著面前一个嚇傻了的衙役说。 后者灵机一动,瞬间嚇晕了过去。 “调皮!” 杨丰笑著说。 然后他走到那个官服面前。 “听说黄道周就死在这里,可以给我指点一下位置吗?” 他说。 后者哆哆嗦嗦地的一指旁边不远处。 “啊,多谢,另外我想祭拜他一下,目前还缺个祭品,你能继续帮我吗?” 杨丰说。 官服终於清醒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但他刚迈步,就被杨丰揪住了鼠尾,然后伴著他的惨叫,一下子薅落,那官服痛苦的捂著后脑勺,紧接著就被杨丰掐著脖子拖到黄道周被杀处,猛然撞向桥面的石板,伴著鲜血迸射,后者的脑袋明显是碎了,那死尸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然后在鲜血和脑浆的流淌中彻底咽气了。 “多谢。” 杨丰说。 然后他在周围一片恐慌的尖叫中,摇著摺扇就像当年的公子们,閒庭信步在石板铺的街道,很快他前面一队绿旗军士兵就出现了。 “看看你们头顶。” 杨丰淡定的说。 那军官仰头看著头顶,他头顶是一名吊在无人机下面的灭虏军士兵,后者拿著一个手雷冲他一笑,然后点燃引信,紧接著就將手雷拋落,那军官本能的向旁边一闪。但下一刻手雷落地,他身旁璀璨的焰火瞬间炸开,四散飞射的铝热剂糖丸,直接將他和周围清军覆盖,已经知道这东西之凶残的后者,惊恐尖叫著发疯一样扑向旁边的河水,但大多数还没到就变成了火人,而且就算扑进河水的也没用,他们还是在铝热剂的烧灼中惨叫著,然后被河水灌进去。 还有眼睁睁看著被浸湿的身上,那妖火依然在向自己血肉燃烧。 “这东西沾水就没救了,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杨丰说。 他真的是好心。 这种深层烧伤再泡了脏水,感染是必然的,清军又没抗生素。 其他那些逃过一劫的士兵面面相覷,然后看著头顶四架无人机,还有无人机下面吊著的灭虏军士兵,和他们身旁铁笼子里面的无数手雷。 然后这些绿旗军士兵毫不犹豫的跑了。 “哈哈哈哈……” 杨大都督得意的狂笑著。 第三十九章 正版满江红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摇著摺扇的杨大都督,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很囂张的喊著。 但四周只有那些受伤的绿旗军士兵在惨叫著。 “我,一个汉人,在自己祖宗的土地上,没招谁没惹谁的走著,怎么就不行了?” 他愤然说。 他身后都凉了的官服默默抗议。 四周各自躲著的百姓和衙役们哆嗦著窥视。 而他头顶的四架无人机下面掛著四名灭虏军士兵悬停,后者身旁笼子里装满手雷,在近百米高处居高临下看著。 在更高处还有一架无人机悬停,俯瞰著更大范围的城市。 这是杨大都督的空军,虽然用这个词有点夸张,但他的確已经组建了自己的空军。 在经歷上次炸机之后,虽然他依旧还玩这种无人机掛载,但如非必要已经不能亲自上天,但可以用手下来代替,而且只要有足够的汽油,他也有能力製造真正的飞机,他船上各种汽油发动机还是充足的。真正的飞机无非用钢管木头帆布製造而已,甚至他的起步远比莱特兄弟更高,比如用铝合金甚至鈦合金来製造这种简单的螺旋桨飞机。 而且这种空军其实也很有必要,毕竟无人机虽多但终究有用完时候,而他哪怕最夸张的幻想,也没指望在有生之年实现製造。 但有人驾驶的螺旋桨飞机就完全可以了。 包括发动机。 和现代一样水平的造不出,但早期版汽油机还是可以仿製。 而且无人机遥控距离有限,以后他想远距离快速运输点物资和人员,终究需要真正飞机。 “这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他摆出裤子的嘴脸喊道。 “大,大清王法,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 一个傻子哆哆嗦嗦地说。 “来,告诉我,这里是大明还是韃清?” 杨丰和顏悦色的说。 天空中一个士兵已经默默拿起手雷。 傻子瞬间就不傻了。 “大明!” 他眼神清澈的说。 大明康熙年不行吗? 我大清又不是没用过大明康熙年,不过这时候的確已经算康熙年了。 康熙元年。 “回答正確。” 杨丰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摇著摺扇继续向前。 后面傻子被一群泼妇按著爆捶,但也只能抱著头蹲在那里,为自己的一时多嘴付出代价。 天空中无人机缓缓移动,跟隨著下面的大都督,后者悠閒的走进街边一个卖点心的店铺里。 “这个,这个,这个,一样给我来一包!” 他指著三样看起来很不错的点心说。 那掌柜哆哆嗦嗦地的一样包了一包,然后把三包点心给他双手奉上。 “赏你了!” 杨丰把一锭银子拍在柜檯。 他拎著点心转身走出店铺,摇著手中摺扇,继续向前走著。 而他南边其实也就三百米的城墙上,大批清军的身影已经出现。 与此同时在周围的街巷,同样是匆忙赶来的清军,不过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完全在无人机的俯瞰中。 一旦他们向前,那头顶就该是妖火绽放了。 估计他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上前进攻。 这时候朱国治和赵宗科估计也已经懵了,毕竟他们哪怕最抽象的猜测,也没想过杨丰会跑到南京城內,而且还是孤身一人,虽然头顶还有无人机,但问题是就算这样,这种行为还是过於抽象了,至少他们那正常人的头脑是完全无法跟上这傢伙的节奏了。 但是…… 越这样越要警惕啊。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究竟还有什么妖法没使用。 说到底他们是真害怕,自从这个恶魔出现,到现在也就半年,我大清多少精兵猛將死在他手中,而且还都死的很悽惨,济席哈刚上战场就被钉死,他这个也算死的完整的,可怜的卓布泰这样一个猛將,被他撕成破布,据说他弟弟鰲拜差点气疯了。还有被烧死的梁化凤,祖永烈,还有脑袋据说至今依然掛在安东卫城墙上的祖泽溥,我大清光正经的封疆大吏就一堆了。 还有死在安东卫的七千八旗精锐们。 我大清目前八旗满洲,蒙古,汉军青壮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万,其中八旗满洲也就六万左右。 然后近十分之一永久性的折在他手中。 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仿佛无穷无尽般的凶残武器…… 尤其是当初在石臼所那批八旗,死的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形容,去收尸的都哭了。 对上这样一个恶魔,他们心里真的发虚,他们没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杨丰就这样在闔城清军的逐渐匯聚,並且形成包围中,沿著大街向西走了一段然后转向南。 他南边原本堵住了街道的绿旗军,一看他转向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钻进一条条小巷,一座座废弃的宅邸,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瞬间空荡荡的大街上就只剩下一个將领很凌乱的站在那里,不过很快他也躲进了旁边一座荒烟蔓草的废宅。 因为人口锐减,这座城市也跟当初的安东卫城一样,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废的府邸,包括那些当年勛贵们的,这些勛贵投降我大清后,基本上也都没实现幻想中的继续荣华富贵,甚至徐家一个还穷到替人挨板子为生,也就是別人犯罪需要挨板子时候,给钱雇他去代替挨打。 用这个来换口饭吃。 搞得要打板子那县官知道后也很唏嘘,甚至乾脆放过他了。 杨丰沿著街道,在两旁战战兢兢的窥视中,恍如对周围一切未知未觉般继续向南。 儼然昂首在哺乳动物时代森林里的霸王龙。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秦淮河畔,然后沿著秦淮河走向前面的夫子庙。 “美人,会唱满江红吗,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首。” 他看著旁边画舫上一个哆哆嗦嗦的歌女说道。 后者…… “要钱是吧,要钱也行!” 杨丰掏出一串珍珠,直接给她扔到了船上。 刚探出头的老鴇瞬间就两眼放光,如饿虎扑食般扑上去,一边往怀里揣珍珠一边推了一下歌女。 后者也就只好唱了起来。 “怒髮衝冠,凭栏处……” 她清唱的歌声在秦淮河畔响起。 几乎就在同时,她另一边至少隔著远五百米的城墙上,一门红夷大炮骤然喷出了火焰。 呼啸而过的炮弹划破空气,瞬间撞进杨丰另一边的房屋,那房屋在炮弹的动能衝击中,紧接著就轰然倒塌。 那歌女嚇得尖叫著。 “继续唱,收了钱就得唱!” 杨丰喝道。 那歌女只好忍著恐惧,哆哆嗦嗦地继续唱著。 老鴇倒是揣著珍珠,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著,还在念佛保佑呢。 就在同时,一架无人机飞向了城墙,但紧接著城墙上另外三门红夷大炮就开火,一枚炮弹甚至落在他十几米外,在路面打出碎石飞射,然后弹起,瞬间打进夫子庙的外墙,撞出一个窟窿。 於是另一架无人机也飞向了城墙。 在炮弹的呼啸和那个歌女清唱的歌声中,杨丰从看起来臃肿的道袍后面抽出了兜帽,罩在了自己戴著唐巾的头上,这唐巾也是明显大一號的,加上兜帽之后堪比戴著一顶全盔了,甚至兜帽前面还有绳子,他拉著繫上,不过兜帽明显柔软度不高,所以也只是勉强贴脸,整个头部都快成大头娃娃了。 但就在他系上带子的瞬间,右后方不远的一处小楼上,明显是鸟銃,甚至很可能还是斑鳩銃的火焰喷射。 混乱的枪声中,子弹在他身旁落下,甚至撞在他身上,然后在道袍上打出一个个窟窿,露出里面的表面渗碳钢板。 在歌女的惊恐尖叫中,两颗子弹击穿船舱的木板,正中里面的老鴇,后者拿著佛珠,怀里揣著珍珠,带著胸前涌出的鲜血倒下。 杨丰转头看著旁边废宅。 那里一个绿旗军正拿著弓箭向他瞄准。 四目相对。 “神仙爷,小的错了!” 绿旗军没有丝毫犹豫的把弓箭扔了出来。 杨大都督宽容的一笑而过。 就在同时,他身后的街道上,无数战马狂奔的声音响起。 而他头顶的无人机上,一名士兵隨即打开了锁扣,他那柄造型夸张的巨剑从天而降,瞬间扎进他面前的石板。 带著恍如龙吟的颤音抖动。 就在同时他身后已经在全速衝锋的八旗精锐们,手中一张张强弓拉开,带著破甲箭头,恍如標枪一样的利箭,在战马的狂奔中射出,瞬间撞在他的后背,然后被多层凯夫拉布的道袍和內部铆著的四毫米表面渗碳钢板直接弹开,他当然不可能没有鎧甲进城,事实上他全身防护重量得一百多斤,所以道袍才看起来格外臃肿。 甚至他还不只这些,在道袍里面还有多层凯夫拉布的衣服,同时上面插满防弹钢板。 胸前和后背乾脆就是现代陶瓷防弹板,而且还是最高防护级別,据说能够顶住大口径子弹的。 清军的箭威力可是很大。 至於兜帽,这个其实是厚的就像老棉袄一样的凯夫拉布层叠。 可以说他全身上下除了脸,就没有其他能被射穿的,不仅仅是清军的重箭,就是斑鳩銃的子弹也打不穿。 至於脸…… 这个其实也有。 背对八旗精锐的杨丰,最后一步是拉下了藏在唐巾里的防弹面罩,这顶唐巾就是个钢板做的外形,然后內外都包上多层凯夫拉布,里面还有內衬填充,所以看起来不但大一號,而且就像现代头盔一样厚实。尤其是正面向外略微突出,里面其实隱藏著五毫米厚钢板的面罩,两侧有方钢车出的滑槽,可以上下活动同时確保面罩有一定抗衝击性能,而且面罩上没有观察口,外面刷上灰色哑光漆,拉下之后直到下巴,外面被兜帽包住。 而面罩的內面贴著一块柔性屏,然后通过摄像头和线路,为他传送正面视野的画面。 所以此刻放下面罩的他,看起来就像科幻游戏里角色。 但他身上却是古老的道袍,头上也是同样古老的唐巾,这种科幻与古典混搭的画风,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的诡异。 “继续唱!” 他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因为面罩的阻挡,他的声音同样带著诡异。 那歌女好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再说这年头的人,其实都见惯死亡,她扶著舱壁站在那里,继续给杨丰唱著满江红。 此时那些八旗精锐已经到了杨丰身后,这是在祖永烈率领八旗汉军前往苏州后,留守南京的八旗满洲,数量虽然不多,只有一个梅勒章京带著千人,但他们也算是朱国治和赵宗科等部的督战队。估计朱国治两人拖到现在,就是为了哄著他们上阵,不过他们也別无选择,毕竟他们不能確定杨丰继续向前,究竟就是来装逼,还是真要打开南京。 他再往前可就是聚宝门了。 见重箭无法射穿他的防护,最前面马背上的八旗將领抡起了大斧。 也就在同时杨丰纵身跃起,半空中双手抓住巨剑的剑柄,就在猛然拔出的瞬间,隨著他的转身向后横扫。 巨剑化作一道弧光。 在弧光的横扫中,后面举著大斧的八旗將领上半身和他的战马头颅,一起坠落。 弧光的继续横扫中,另一名八旗满洲的身体和战马一起拦腰斩断。 杨丰落地。 两匹死马几乎同时带著喷射的鲜血在他面前倒下。 后面躲闪不及的八旗满洲本能的带著战马跃起,但也就是在这同时,巨剑的弧光横扫。 两匹跃起的战马连同背上骑兵瞬间被腰斩。 战马和骑兵的死尸坠落,在杨丰面前堆积,鲜血和內臟流淌。 后面的八旗满洲们无法跃过这道障碍,本能的转向两旁,同时手中重箭射向杨丰的脸,然后在他的面罩上不断弹开,紧接著就被杨丰手中巨剑连人带马腰斩,化作尸山的一部分。 而此时天空中两架无人机已经就位,上面的士兵手中铝热剂手雷一枚枚拋落,在后面的八旗骑兵头顶化作璀璨的焰火…… 第四十章 新大明帝国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在那歌女依然唱著的歌声中,铝热剂炸开的漫天火雨,在狭窄且拥挤的街道覆盖落下。 然后迅速烧蚀著八旗满洲精锐们。 他们身上的布面甲在燃烧,儘管他们其实特意浇了水。 但別说仅仅是浇湿,就是泡水里都没用,迅速烧穿外层棉甲的铝热剂糖丸继续烧穿內层钢板,然后烧蚀他们的血肉。 大街上一片惊恐的惨叫。 而毫无保护的战马更是发疯一样互相衝撞,在烧蚀的痛苦中互相撕咬,甚至把背上骑兵拋落,本能的冲向旁边秦淮河,试图熄灭那附骨之蛆的剧痛,原本凶猛的衝锋,几乎转眼间变成绝望的地狱,然后火焰从八旗满洲身上,从他们的战马上,全都迅速的燃烧起来,包括他们旁边那些残垣断壁的房屋,甚至河畔初春的草木上。 至於前面…… 前面是杨大都督的杀戮表演。 恐怖的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弧光,一个人横断街道,所有试图衝过的骑兵全都在弧光中腰斩。 这剑太长,以至於他的挥舞就像舞蹈。 而配上他此刻的形象,尤其是那个哑光的金属灰色面罩,身上已经完全变成血色的道袍,那这舞蹈就只能用诡异形容了。 那些向前的八旗满洲都快哭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想杀他,只想从他旁边衝过去。 但没用。 他就堵在街道的正中,一旁其实是已经废弃的应天府学外墙绵延,我大清的江寧府学改在原本的国子监,一旁是秦淮河,而他脚下被腰斩的人和战马死尸堆积甚至形成障碍。除非跳进秦淮河,否则只能去冲他的巨剑,而那恐怖的巨剑抡开配上他的短距离移动速度,足以横断整个街道,一个个试图衝过的八旗满洲在弧光中连人带马腰斩,变成死尸堆积的一份子。 甚至被逼急了的八旗满洲已经冲向了秦淮河。 但是…… 这其实是个渠道啊。 水深五米,请勿靠近的牌子现代可是立著。 全身重甲带著各种武器的骑兵跳这个,那进去就基本上不见了。 伴著最后一名衝进秦淮河的八旗满洲那戛然而止的惊叫,同样最后一名试图衝过拦截的八旗满洲,也被巨剑连人带马斩断。 密集堆积的半截死尸,在街道上堆成一道堤坝,鲜血在石板上流淌。 “绿旗军,出来洗地啦!” 杨大都督扛著巨剑,朝那些依然躲著的绿旗军喊道。 紧接著他就那么转身,在后面八旗满洲带著身上烈焰狂奔惨叫的背景上,拎起那包点心继续向前走著。 那些绿旗军一个个如释重负,都悄然从他们的藏身处探出头,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著那些依然在惨叫著抽搐的八旗满洲。 他们都是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就不会投降我大清了。 甚至哄著这些八旗满洲出动那都是故意的,后者因为一直驻守南京皇城,对外面的事情了解有限,就算知道杨丰的凶残,但终究还是有点自信,觉著打成这样纯属绿旗军和八旗汉军废物。而且这个妖魔都囂张到孤身进城,那请八旗满洲老爷出手也很正常,他们在这里不就是镇压在南京吗,这时候不出手,那什么时候出手? 然而这个结果,恐怕那些绿旗军军官早就猜到了。 但这对他们有利啊。 八旗满洲损失越惨,他们越重要啊。 所以安东卫战场上,绿旗军早就学会一触即溃,甚至和靖难军互相配合坑八旗了。 现在这边同样也开始学会了。 更何况这些原本明军官军出身的绿旗军,玩这个那都是精通的。 坑队友,卖队友,背后捅队友一刀,都是他们过去玩熟了的,只不过我大清八旗镇压,所以他们得收敛些,但如果八旗损失惨重,那就不一样了,对他们来说跟著谁混並不重要,这个是可以跳的,当年给大明皇帝当兵,大明不行了跳到大顺,大顺不行了跳到大清。 多大点事啊! 但是…… 得重要。 得让自己有跳的资格。 或者说,得让自己对即將跳过去的那家来说,有足够拉拢的价值,然后才能荣华富贵。 而这个价值的大小,取决於对方实力的大小。 所以我大清还没入关时候,跳过去的能封王,在山海关跳过去的,甚至能封平西亲王,裂土分疆,平西王现在事实上就相当於裂土分疆,但入关后跳过去的也就能当个提督,总兵。而现在绿旗军这些將领,要想也有裂土分疆的好日子那就得让八旗变弱,八旗越弱他们越重要,真要是有一天八旗满洲连他们的硬弓都拉不开了,那大家都是封疆大吏。 当然,这种事情过於长远,但现在隨著八旗满洲的惨遭重创,这南京城內可就是绿旗军说了算。 “快,给八旗满洲老爷们灭火。” 直到杨丰走过夫子庙的泮池,一个绿旗军將领才仿佛很焦急的喊著,然后走到一个八旗满洲身旁。 “爷,小的给您灭火!” 他喊道。 说完猛然一脚踩后者两腿中间。 本来就已经被烧的只能抽搐的后者,被他踩的甚至诈尸般向上一起,烧烂的嘴里还发出很悠长的声音。 “爷,您忍著点。” 那绿旗军將领恶意满满的碾了一下。 那八旗满洲整个人都起来了,一边继续悠长的发出声音,还本能的抱住他腿。 当然,其他绿旗军也差不多,还有几个拿著长矛在打捞秦淮河里的,就是打捞时候都喜欢往里戳。 “调皮。” 杨丰回头看著这一幕笑著说。 然后他继续向前,就那么一直走到了镇淮桥,前面甚至已经没有清军了,之前在城墙上拿炮轰他那些,也早就被无人机上扔下的铝热剂手雷炸跑,甚至还发生了殉爆。至於前面聚宝门的巨大瓮城,直接一个守军也看不到,这里经歷之前他的炮轰之后,城楼都被烧毁,不过守军原本还是有,毕竟后面还有巨大的藏兵洞可以隱藏。 “管城门的呢,大白天怎么不开门,小心我去敲登闻鼓告你们!” 杨丰喊道。 里面一片沉寂。 “我数到三!” 他喊道。 “三!” 他紧接著大喊一声。 旁边一堵断壁后面,一个士兵几乎是同时扑了出来。 “老爷,这就开,这就开!” 他拿著一串钥匙焦急的喊道。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衝到城门,赶紧打开了大锁,给杨丰拉开城门,紧接著又跑向前面的城门,杨丰拎著点心,拖著巨剑,在后面跟著,他们就这样一道道穿过整整三重城门,而伴隨最后一道城门打开,外面已经可以看到匆忙赶来的朱成功和张煌言,当然还有他们集结带来的士兵,杨丰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就那么昂然的走出。 他刚出门,后面那士兵就以最快速度关上了城门。 “告诉朱国治,我明天还要进城。” 杨丰回头喝道。 就跟对武大郎说他明天还来的西门庆般,然后他就那么尽兴而归的走上了聚宝桥。 “延平王,这是给二位带的。” 他把点心递给朱成功。 “你孤身进城就是为了买两包点心?” 朱成功难以置信的说。 “呃,不然呢?” 杨丰说。 朱成功和张煌言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个疯子。 当然,他们紧接著也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买两包点心,能孤身进敌军控制的城市,买了两包点心,还得敌军给他开门送出来,这得是他给敌军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啊,以至於后者完全不敢有任何幻想,寧可把他送出城,也不敢再尝试把他解决。同样也意味著这里的守军,根本没有面对他打下去的勇气,甚至如果这时候直接下令进攻,说不定里面的守军就乾脆逃跑或投降了,这士气完全已经崩溃了。 但是…… 攻下以后呢。 需要驻守。 然后面对清军的大举反攻。 在这座城市打一场真正的血战,而且是胜负未知的血战,毕竟他们总共加起来就才不到两万人。 实际真正有能力陆战的,估计也就几千而已,毕竟张煌言部下只能说是武装平民。 朱成功部下大部分水军。 而清军接下来反攻的,恐怕得以十几甚至二十万计算。 这不是上次他们十几万大军压过来,有足够兵力在打下后维持控制並扩大控制区。 “算了,此行咱们就是祭孝陵,请太祖高皇帝,这南都就算打下,也无人驻守。” 张煌言黯然说。 朱成功默默点了点头。 杨丰只是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他们终究还是捨不得打烂这座城市,或者说他们终究是这座城市后面代表的那个集团的一份子。 这里是个象徵,他们幻想的那个世界的象徵。 不过杨丰这次也没兴趣攻下南京,毕竟他就两千人,而且最大的依仗还进不了长江,货柜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到南京的,別说还载著货,就是空载都到不了。而海蜈蚣上携带的物资,维持不了长期的战爭,现在就已经消耗过半,这也是他始终离不开水路的原因,一旦进入陆路纵深作战,灭虏军维持不了补给,除非找到油料供应,把船上那些汽车,三轮车都开出来。 凶猛的火力背后可是恐怖的消耗。 至於他进南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警告清军,告诉后者,这长江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別给自己找麻烦。 谁敢让杨大都督一时不痛快,杨大都督可是会让他一世不痛快。 接下来清军会懂事的,估计就连八旗也会懂事的,甚至就是大玉儿也会忍了的。 毕竟和被他羞辱相比,还是漕运更重要,只要他不进攻南京,不再阻断漕运那就都好说。 然后他就可以给李来亨维持一条稳定的补给线,让后者迅速扩张了。 甚至以后就算不是他带著海蜈蚣过来,只要是他的船,沿途清军就都不敢阻拦了。 自由航行。 就像我大清时候外国列强一样,在这长江上自由航行,哪怕他是给李来亨运输物资的。 这时候他需要考虑的,已经是未来建立一个全新大明了,我大清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未来的大明肯定不能是过去那样的,或者说不能靠张煌言,甚至都不能靠朱成功。他俩是忠臣,但他俩是旧大明朝的忠臣,张煌言肯定依然是代表著江南士绅利益,朱成功肯定依然是代表著东南海商集团利益,那大明过去收不上的税都在谁手中? 江南士绅,东南海商。 一年从广州涌入上千万两银子,大明皇帝收的税只有四万两啊。 他们建立不了新的大明,只会延续甚至加强之前那些,朱成功会要属於他的东印度公司,张煌言也会要属於江南士绅的衣冠盛世。 他们的选项里都不会有那些佃户,农奴,也不会有贫穷的西北,甚至都不会有內陆的士绅。 不能指望他们。 得让流寇们来。 让李定国,李来亨这些人做大。 “二十年了,不想还能再吃到。” 朱成功和张煌言已经在吃著点心流泪了。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是仅仅吃到南京城里的点心,而是回到了他们曾经的盛世。 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他们鶯歌燕舞,琴棋书画,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偎红倚翠,和佳丽们歌舞昇平,一席百羊,一掷千金,在花团锦簇的世界里,过著超脱人间的生活。虽然距离他们几百米外,可能就是饿死的尸体,而他们的歌舞昇平后面,是已经糜烂了的天下,是一次次的异族入侵烧杀抢掠,是西北饥荒里堆积的小孩尸体。 他们是理想主义者,为理想至死不渝的精神值得尊敬,但他们也是要为亡天下而负责的那群人中的一员。 “苍水先生,您上次说李定国如今在何处?” 杨丰突然问道。 “老朽能探听到的,就是在云南元江,但能否找到,只能看送信者运气如何,毕竟相距太远了。” 张煌言说道。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杨丰说。 他得想办法救李定国啊。 要知道原本歷史上,李定国可是五月就病死了,现在也就还有俩月了。 指望张煌言是肯定不行了。 第四十一章 得国正者,惟汉与明 第二天。 杨丰就已经可以公然带人进城採购物资了。 毕竟祭孝陵需要的很多东西,在外面想凑齐並不容易,但在南京城內就很容易了。 尤其是官服。 这种祭祀可是要穿上礼服的。 所以我大清江寧织造精心为大明延平王,首辅,另外还有大都督,及部下各级官员连夜赶製官服,製作梁冠甚至袞冕的奇观也在南京出现。 杨丰当然也得有官服,虽然他身份特殊,但他既然自称大都督,那就当按大都督办。 大明也不是没有过大都督。 直到洪武十三年,才把大都督府改成五军都督府。 当然,一开始的大都督其实是朱文正,之后徐达应该是当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左右都督,然后领大都督府事,比如李文忠,冯胜这些,毕竟这个职位有点过于敏感了,除非把它变成荣誉性质的虚职,否则除了徐达,朱文正这样的,是真不能给其他人的。 李文忠倒是可以,但这种官职还得有威望,他一个晚辈当然没这资格。 而现在正好拿来安排杨丰,他自称大都督,那就是大都督,而且在大明官方体系里,就是大都督府大都督,张煌言是文官首辅,互不统属,朱成功是正经的宗室藩王,也互不统属,三人谁也管不著谁。至於联繫上李来亨这些,他们愿意听谁的,那就看他们自己选择,愿意听张煌言的,那就给文职,愿意听杨丰的那就武职,愿意听朱成功的,那就给延平王府属官。 延平王承制拜封。 这样大明朝廷也就算是正规化了。 最终在我大清江寧织造的全力配合下,仅仅两天就把各项准备完成,然后张煌言定了最近的吉日,正式开始孝陵的祭祀大典,而且在杨丰的威胁下,朱国治默默打开了南京城门,任由城內百姓出入…… 他们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实际上这时候援军已经云集,但就是没有一个敢向前的,安庆的操江巡抚或者说后来的安徽巡抚,在联军到达的第二天,就带著水师到了,但前锋被朱成功的炮舰一顿狂殴,损失三十多艘战船后,嚇得立刻龟缩芜湖不敢向前了。而漕运总督林起龙也率军收復瓜洲,但同样不敢向前,他手下都是安东卫溃逃后收集起来的残兵败將,然后通过抓壮丁完成扩充的。 让这些人去打扰杨大都督雅兴? 林制台还没这么大脸。 而且林制台正在崩溃中。 真的。 他都崩溃了。 因为漕粮没了,京城正在催他赶紧补充北运,再不运粮京城的铁桿庄稼们就要断顿了。 而山东战场包围安东卫的十几万大军也在催粮。 再不运粮这些也要断顿了。 甚至他手下带来的两万大军都在催粮,再不搞粮食,他们可就要自己动手了。 搞粮食…… 周围士绅已经在为朝廷分忧了。 当然,他们为朝廷分忧的方式不是额外再纳一份粮,而是打著防御海寇私下搞团练了。 但很明显他们防的是那些喊著要自己动手的绿旗军。 林起龙很清楚杨丰的恶毒,这个妖人把粮食都分了,扬泰常镇甚至江寧各地去领粮食的何止百万,他敢追缴这些人就敢造反,他不追缴就没粮食,除非在各地额外再收一遍税,他敢收人家也敢反。就我大清被杨丰抽肿的脸,本来也都压不住地方了,更何况奏销案已经得罪了江南士绅,过去他们是不敢闹,不得不忍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正好杨丰等人还在南京呢,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我们把辫子都剪了然后竖起大明旗帜。 老百姓还支持。 毕竟家里都吃著铁桿庄稼的漕粮呢。 这一招比薅辫子还恶毒,薅辫子最多让士绅顾忌一下,但把漕粮分了,是真让大清朝廷和士绅处於对立中,毕竟这真关係到大家的银子。 原本的大清当然不怕,他们也不敢,可现在的大清已经不是之前了。 但问题是京城的铁桿庄稼是真要饿肚子,他可是大兴人,话说林总督现在死的心都有了,毕竟他筹集不到漕粮,那就有抄家灭门的危险,但他要是引咎自杀最多也就死自己。 至於上游的李长庚和张朝璘,他们调动的部分援军也已经到达,但也都在观望中。 下游输的太惨,各种消息太诡异,都是聪明人,这种局面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观望一下。 再说打头阵本来也不是他们的活,他们是来帮忙的,现在江南的各军都不敢上前,他们干嘛要冒这种险? 孝陵。 “得国正者,唯汉与明,以布衣驱逐韃虏,復汉家天下,自古唯此一人,以南伐北,一统江山者,亦唯此一人,以千万移民扫清腥膻,以南北榜使南北人心分裂四百年后重新合二为一者,亦唯此一人。 当然,被骂的最多的也唯此一人。” 杨丰看著眼前的孝陵感慨道。 “但太祖……” 张煌言欲言又止。 “怎么,说他残暴,说他杀人太多,他杀的多都没撑过三百年,那证明他杀的还是少了。 看建奴杀的到处尸山血海,隨便一处杀的就是他几倍,但我敢保证要不是我出手,这建奴的江山比大明还要稳固。 昨天还有人给我指点金圣叹被砍头的地方,我说建奴杀的人里面,就是这些杀的我最满意,大明皇帝收点税就跟疯狗一样闹,皇帝下旨杀了的人,活到皇帝孙子都快死了依然还逍遥快活,现在还想学著大明皇帝时候闹,结果人家建奴可不会把文人当宝,十八颗人头一砍全老实了。 几万士绅的功名都能褫夺,咱们就说过去大明皇帝褫夺几百个,是不是又得风雨变色,天雷滚滚,甚至来个灾异,来个民变啊? 现在怎么不敢了? 还不是乖乖交税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杨丰说。 金圣叹几个其实是去年才砍刚的,不过砍的时候他还没来,昨天有士绅看他在城內到处祭奠在南京被杀的忠臣,比如金声,黄端伯等人,所以特意拉他去看看金圣叹等人被砍头地方,不过被杨大都督顺手解决了一下尿急,搞得那士绅很惆悵。 张煌言也只能长嘆一声。 紧接著他们的祭祀大典开始,在张煌言带领下,依照祭祀程序,顶著七梁冠的杨丰,一身袞冕的朱成功,一步步进行著祭祀。而在他们周围,是从南京城內出来的十几万百姓,绝大多数都是旧军户,其中甚至不少旧勛贵,顶著金钱鼠尾在周围看著哭,也不知道是哭太祖高皇帝,还是哭他们失去的荣华富贵。 后面还剐著郎廷佐,郎总督终於得到解脱了。 而在远处的长江上一艘艘战舰警戒,伴隨著请太祖高皇帝主持国事的祭文在燎炉內焚烧,所有战舰可以说万炮齐鸣。 紧接著朱成功以宗室身份,捧著老朱的神位,而张煌言以首辅身份奏明太祖高皇帝,然后宣布了大明以舟山为行在,並以舟山为新的奉天府。 旧的顺天,应天,承天当然依旧存在,虽然永历曾经以武冈为奉天,但时间太短了可以忽略。 所以新的朝廷就继续改舟山为奉天,在奉天修一座宫殿,暂时安置老朱的神位就算是大明行在了。 虽然朱成功已经把安平改成承天,这个肯定是不行,改回安平就行,以安平为延平王的王城,承制拜封,自己打下的地盘自己封官。 张煌言自己建立文官系统。 杨丰以大都督府大都督统领天下兵马,由他任命武职,而大都督府同样也设在舟山,这个也不需要他非得在那里,留几个手下在舟山,顺便建立无线电通讯系统就行。这样崇明肯定保留,毕竟那里是最適合的中转站,所以杨丰会从北方派兵南下驻守,同时把崇明本地青壮武装起来,反正这时候那些士绅应该已经把本地青壮的鼠尾巴强行给割了。 但从舟山向安平就有点远,除非中间再有一个,不过这个也好解决,沿海有的是適合的小岛。 其实就算直接在陆地上打下一块地方也行,比如温州,台州这些。 这个就不用杨丰操心了。 至此大明朝廷正式完成重建。 但是…… “大都督,再向上游,某这些战舰可去不了,以长江水深,最多也就能到南都而已。” 得知杨丰还要继续向前,朱成功赶紧说道。 他的主力是大型海船,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这个我自己去就行。” 杨丰毫不在意的说。 “大都督,再向上游江面变窄,沿途险要颇多,安庆,九江,武昌,皆有重兵驻守,更何况李来亨部尚在三峡深处,大都督何必冒险?” 张煌言也劝他。 “此辈孤军奋战至今,既然大明得以重建,我作为大都督,当然不能忘了他们,诸位放心,最多一个月,我必然返回。” 杨丰说。 他没必要到白羊寨,到宜昌或者荆州都可以,然后以这十万石粮食哄著李来亨等部出山接应。 目前夔东十三家还没完全被困到最后。 其实这些傢伙除了三谭里面谭文被另外两谭所杀,这两个降清,其他刘体纯在巴东,李来亨在兴山,袁宗第,郝摇旗在房县,竹山,贺珍在巫溪,王光兴在施州卫,甚至党守素,马腾云,塔天宝也跟著他们。事实上三峡最深处这一带都在他们的控制下,原本歷史上是李定国死后,清军终於解决了最大的对手,才抽调各军联合进攻,最终花了两年时间才陆续把他们解决。 准確说是三年。 夔东十三家撑到最后的不是李来亨,而是王光兴,只不过他在李来亨死后第二年投降了。 他是最后一个。 这些人的实力不弱。 王光兴投降时候控制著施州卫和建始县,而且在他之前这两地已经投降,即便这样他最终投降时候,也还有七千士兵。 这时候各部加起来依然能凑好几万军队。 战斗力这个不用说,能撑到这时候的,全是意志坚定且能打的,清军也是付出惨重代价才解决他们,但他们缺粮,而且是极度缺粮,毕竟都是穷山恶水,王光兴最后投降,也是手下实在扛不住了,施州卫指挥带著老百姓扶老携幼出去投降了,他也知道没有再坚持的意义了。 但有粮食就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张煌言等人也无话可说,不过他们还是决定留在南京等,反正在长江上他们没什么可怕的。 想走隨时可以。 上次清军都没能力留下他们,更何况是现在。 杨丰给他们留下几个通讯和侦查的,尤其是空中侦查,这个对他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通讯就是对讲机,別小看这个,给那些战舰的指挥官配上对讲机,舰队战斗力暴增。同时杨丰还留下一个中继站,宜昌距离太远,超出货柜船和安东卫的无线电通讯距离,实际上有中继都有点紧张,所以他的中继站是由无人机带著天线飞到高空,再以光伏板供电。 这样就足够了。 时间紧任务重,也不能再耽搁,紧接著杨丰就启程,海蜈蚣船载著十万石粮食和两千名士兵,沿著长江继续逆流而上。 这个季节是枯水期,长江流速平缓,而且还没到梅雨季,天气也是以晴朗为主的,在光伏板和电机驱动下,海蜈蚣能达到六节,再加上士兵的排桨,甚至可以达到极限的七节,毕竟他的明轮实在太多了。这艘已经算是凶明远扬的巨龙就这样到达芜湖,在清军惊恐的目光中,杨丰的空军起飞,直接把他们剩下那几十艘战船全烧了。 然后巨龙扬长而去。 靠著吃水浅的优势和大功率探照灯,这条巨龙恍如真正的神龙,在长江上昼夜兼程,船上广播同样日夜不停播放著大明朝廷重建,並以太祖高皇帝名义发布的詔书。 到达安庆时候,又很乾脆的起飞空军,把增援而来的江西绿旗军近百艘战船全烧了。 这东西对杨丰来说就是送菜的。 他都玩空军了,这种木製战船还敢和他玩水战? 第四十二章 航母,是航母 千米巨龙画风囂张的在长江逆流而上。 沿途畅通无阻…… 真正畅通无阻。 毕竟长江上清军能调动的水师,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了,剩下最多也就还有些巡逻的小船,面对这超出他们认知的怪物,完全没有抵挡的勇气。 事实上沿途百姓已经把它当成了神龙,所过之处都少不了在江边摆出香烛膜拜的。 夜晚那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真恍如神跡降临。 甚至隔著十几里的內陆都能看到,惊恐中的人们脑补出各种充满玄幻色彩的画面。 而白天那一身鳞光,蜿蜒向前的形象,远看就更符合神龙標准了。 各种各样的传言也隨著杨丰的向前,从长江两岸向外扩散,很快就已经变成大明太祖高皇帝下凡,带著神龙扫荡建奴了。 不过这下子士绅反而更恐慌了,毕竟太祖高皇帝那可是比建奴更可怕的存在。 就这样在沿途的一片混乱中,海蜈蚣船驶过了九江。 而此时我大清湖广总督张长庚依然没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他也没时间做出什么反应,哪怕海蜈蚣船夜晚因为使用电池,不得不速度降低,那速度也是可以维持在二十四小时两百公里,到九江也就两昼夜而已,他在武昌收到加急的塘报也得两天呢。 最终他在武昌城头,看著海蜈蚣驶过的时候,他调湖广提督董守礼从荆州回师的军令才送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者就是在荆州准备进攻三峡的,原本歷史上就是今年下半年,他带兵和四川向下游的李国英同时进攻,他主要进攻李来亨部,但第一次进攻被李来亨和袁宗第等人联军打的惨败,而现在原定给他调去的部分清军,被张长庚派去增援南京了。 所以现在…… 张长庚也只能看著。 虽然武昌城头的红夷大炮足以覆盖整个江面。 但他是聪明人,下游能覆盖整个江面的红夷大炮多了,怎么就没见一个敢攻击的? 就他对我大清忠心吗? 他是镶黄旗汉军,下游那些哪个不是两黄旗汉军? 那些怎么就没一个忠心耿耿对著这怪物开炮,为我大清解决这妖孽的? 啊,也有。 但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剐了。 而他既不想被烧死也不想被剐了,所以只能在杨丰过去后,紧接著上奏,妖人所乘怪船迅捷如飞,於武昌城下转眼即逝,臣等仓促未及开炮,已檄上游水师於荆江拦截,荆江九曲迴环,贼船巨大难行,臣董部皆百战之兵,必然成擒,然后奏摺送上也就没他什么事了,毕竟擒不住也是董学礼无能。 董学礼…… 调弦口。 “这狗东西,他不拦,却让我拦,我拿什么拦天上飞的?” 董学礼暴怒的看著天上飞的无人机。 他是真的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原本在荆州调兵遣將,准备大举进攻三峡,彻底解决里面那些抗拒大清融合的流寇们,虽然下游各种消息传来,但基本上不关他的事,毕竟无论山东战场还是南京战场,都与他这个湖广提督无关。虽然这些传言很玄幻,但他也没怎么当回事,他这种百战老將什么玄幻的没听说过,好歹也是我大明花马池副將,我大顺怀庆总兵,我大清正黄旗通天纹的湖广提督,三朝元老了,什么他没经歷过呀?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他都砍死过一堆了。 都懂。 打不过就说对方会妖法唄。 这种事情他偶尔也干,无非就是那些八旗满洲好日子过久了,战斗力早就不復当年。 这个他也懂。 他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八旗还不如绿旗军的。 然而,今天他开眼了。 臥槽,你们玩真的? 真会飞啊? 他多少有点怀疑人生的看著头顶迅速接近的四个身影,同时咒骂著坑了他的张长庚。 “军门,快看。” 他头顶桅杆上的士兵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下面,但紧接著就不寒而慄,此刻隔著前面江湾空旷的沙滩,可以看到对面几乎与自己平行的江面上,一条浑身鳞光闪烁的巨龙,正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蜿蜒游动,只不过它是逆流而上,而自己的战舰是顺流直下的,只不过因为这段江面是个巨大的迴环,所以双方正向著同一个方向。 但虽然现在几乎是平行的,在前面很快就会完成交匯。 他的舰队正迎头撞向这个令人窒息的怪物。 “军门,这怎么打?” “军民,怎么办?” …… 同时他周围一片混乱而又惊恐的喊声,甚至整个江面上都是同样的声音。 这一刻不仅仅是他这些手下,就连他自己也懵了,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是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对手。因为前面沙滩遮挡,再加上多少也还有些芦苇,他这里也无法看清这巨龙的全貌,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高出芦苇的那蜿蜒鳞光,横亘了他们的视野。 如同一条真正的神龙,正在那边游动。 巨大,无比的巨大,毕竟它光高度就能在芦苇上露出脊背,长,长到几乎看不到尾。 这东西带来的压迫感,对於水军来说真的很恐怖,这一刻所有人都在颤动著。 尤其还是这种阳光下的,更是带著明明白白的强大,强大的到令人绝望。 你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手。 它满身鳞片。 它背脊比芦苇盪还高,也就是说从水面算近两丈。 而这仅仅是它露出水面的,水下多少还不好说。 长度超过一里半,甚至很可能接近两里。 此刻董提督和他后面上百艘战船上,那些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士兵,都已经可以在脑子里补齐这东西的形象了。 一个三丈粗,两里长的怪物。 无论是巨龙,巨蛇,巨蛟,还是就算巨泥鰍,反正都不是他们这些战船能够抗衡的。 看看自己脚下这小船,人家就是蹭一下自己就得粉碎啊。 而此刻这恐怖的怪物和他们的舰队就隔著差不多一里半宽的陆地,而且向著同一个方向前进,而在他们前方大概六里外,他们就会撞在一起,然后它会张开如深渊般的巨口,把所有人都吞噬,然后尸骨无存…… “孙参將在逃跑!” 突然一声焦急的喊声惊醒了董学礼。 他立刻转头,看著后面数十艘战船正在逃离舰队,转向直接驶入调弦口。 这时候的调弦口是通往洞庭湖的主要水道,湖南到荆州的船只基本上都出调弦口进长江。 “李游击也跑了!” 又一个喊声响起。 董学礼默默看著又一批部下转向了调弦口。 然而…… 他已经过调弦口了啊! “掉头!” 他带著满腔幽怨,没有丝毫犹豫的喝道。 其实已经不用等他下令了,已经驶过调弦口的三十多艘战船,这时候全都开始了掉头,但他们这种顺流直下的战船,想掉头可没那么容易,不过好在那怪物还得游六里才能与他们照面,时间还来得及。在船上士兵混乱的转舵调帆中,董学礼默默看著头顶,那四个身影已经到了,这四个红衣服的士兵是坐在一个类似兜子里,而两旁都是笼子,上面是一个奇怪的有六条腿的东西,正在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些士兵双手都在腿上按著一个东西,眼睛上带著奇怪的罩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东西的。 其中一架就停在了他头顶。 另外三架同样各自停在了一艘战船上空,但似乎也就这样了,技止此矣。 “这妖人光会飞,也不敢下来,又能奈我何?” 他多少有些得意的说。 “就是,他要是敢下来,小的一刀就能砍死!” “打仗还是得咱们弓箭,那妖法就是嚇唬人的,说不定只是障眼法!” …… 他周围立刻一片附和的,说到底几十年的血腥战乱,这些士兵都是见多识广的,都懂。 他们就这样眼看著那个红衣的士兵,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嘴里,露出一截,然后又拿另一个凑到露出那截上,那士兵紧接著鼻子里冒出烟,看起来还一副很满意的模样,然后从旁边笼子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东西就像条鱼,是纺锤形的,前面有个尖,也有鱼尾,不过鱼尾应该是四片的,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双手握住鱼尾,鱼头垂直向下,把嘴上那东西凑到鱼尾,紧接著就双手向上举起,猛然向下一摜。 那鱼立刻落下。 同时哨音响起。 董学礼和手下的目光隨著那哨音,跟著下落的鱼,逐渐低下,眼看著那鱼径直砸在了甲板上。 鱼头瞬间扎进了木板。 “这是?” 董学礼看著鱼尾正在冒出的烟。 他突然转身,毫不犹豫的扑倒在甲板。 几乎同时,伴隨著一声巨响,他身后璀璨的焰火炸开,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士兵,瞬间被炸开的火光和硝烟淹没,被气浪推著倒了一甲板。 而就在同时,其他三艘战船甲板上,同样的璀璨焰火也炸开。 因为都在围观,除了反应快的清醒过来,其他都都没逃过,炸开的铝热剂糖丸雨露均沾般,糊在周围清军的身上,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强,但这东西是类似於凝固汽油弹那种黏在身上燃烧啊。紧接著在铝热剂的烧蚀中,一个个清军就变成了火人,甚至他们的战船也迅速开始了燃烧,而且爆炸也撕碎了甲板,部分铝热剂糖丸直接打进了船舱,所以船舱內也冒出了火焰。 但船舱里还有火药。 逃过一劫的董学礼刚爬起来,还没等做什么,伴著凶猛的爆炸衝击,他面前的甲板,突然在火海中变成了无数向外喷射的碎块。 爆炸的气浪瞬间撞在他胸前,其中一块木板同时抽在他胸口,直接把他打的飞出去。 这是杨丰改进版的手雷,专门用於轰炸战船的。 毕竟安全的投弹高度怎么也得超过五十米,实际上七八十米最安全,这个距离鸟銃也打不到,向上打又不是向前打,而且战船通常都在移动,虽然缓慢但也是移动,士兵拋下的手雷速度必须儘可能的快,所以做成纺锤形,但这样就需要尾翼,另外为了避免落下砸甲板上,还没炸就弹开掉水里,需要扎进木头。 这样前端必须有个钢钎,就像美军炸腾衝城墙的炸弹一样,而士兵投弹时候最好加上一个初始速度。 也就是向下一摜。 最终就成了这个样子的,隨著使用的熟练,他的装备也在不断改良。 肋骨几乎全断了的董学礼,在半空中喷著血,划著名身上燃烧的弧线,又一下子砸落了长江,他身上的火立刻熄灭。 他在江水中清醒,好歹也是百战之余,还没那么脆弱,他忍著浑身剧痛,挣扎著抓住一块木板,欲哭无泪的看著自己的战船在燃烧著下沉。 而那四个妖人已经移动到了另外四艘战船上空。 在那四艘战船上清军惊恐的目光中,四枚炸弹同样从天而降,然后这四艘也变成了火炬。 甚至紧接著其中两艘就在火药桶的爆炸中粉碎。 然后他们继续移动。 而抱著那块木板,已经在漂向下游的董学礼,在江面上同样漂向下游的死尸和燃烧的残骸中,就这样眼看著自己的舰队,一艘艘被这四个妖人摧毁,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炬,或者在爆炸中粉碎。那些甲板上的清军惊恐的看著,甚至还有跪下哀求的,也有举著弓箭鸟銃射击的,但全都没有任何意义,四个妖人只是不断移动著,向下扔下一枚枚炸弹,然后轻易的將这些战船摧毁。 上游那些逃跑的战船则以更慌乱的队形涌入调弦口,甚至为了爭抢本就不宽的入口,好几艘战船都撞在了一起,不过以这些战船的速度,他们恐怕是逃不出的,毕竟天上的四个妖人想追上他们实在太简单了。 其实已经有头脑清醒的,在慌乱的靠岸然后拋弃战船,这样还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当然,董军门已经没兴趣管自己的部下了。 因为在奄奄一息中顺流而下的他,已经看到了下游正在转过来的那个怪物…… 第四十三章 耗材 董提督的下一个转场,已经是海蜈蚣船头的信號灯上了。 被铁丝一圈圈拧紧捆在信號灯杆上的他,保持著双臂张开,脑袋昂起,眺望远方的姿势,儼然风帆战舰的船首雕像。 就是目光有些空洞。 而此刻奉他命令留守的荆州总兵,正带著骑兵在江堤上,目送著他的远行…… “这城看著很新啊!” 他后面的杨大都督用望远镜看著横亘的江陵城。 “回大都督的话,这城才修起来没几年,当初堵胤锡带兵围攻,把城墙多处都打坏了,后来总兵郑四维又重修的,他是李闯部下叛將,当年全靠著他死守才顶住堵胤锡。当年他逼著百姓帮他守城,以至於城內百姓死了很多,他怕人家笑话他身为汉人,却为建奴卖命到这种地步,逢人就说这城其实是被张献忠屠城毁了的。 那些死的百姓都是张献忠杀的。” 旁边卑躬屈膝的绿旗军把总说道。 就在这傢伙卖了董提督的,原本杨丰是不管那些泡在长江里的清军,任由他们淹死的。 这傢伙在水里眼看撑不住了,正好看到董学礼也在旁边泡著,就立刻拖著董学礼游向海蜈蚣,还边游边喊著他抓了董学礼献给王师,这才被听到的灭虏军救上船,要不然董学礼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已经餵鱼了,不过这样也正好,可以拿来当礼物送给李来亨等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郑四维还在这里吗?” 杨丰说。 “去年病死了,不过他全家都在城里,他在荆州当了快十年总兵。” 把总赶紧说道。 “那就好,我就喜欢杀全家。” 杨丰说。 他们脚下的海蜈蚣继续向前,在岸上清军如释重负的目光中,终於驶过了江陵城。 “过来!” 杨丰转身喝道。 把总赶紧跟摇尾的狗一样跟著走到中部。 这里是一个额外搭起的台子,为了减重都是铝合金和木板,台子里面是一架架无人机,中间就像航母的升降机一样,是液压的升降台,杨丰带著把总站在升降台上,旁边士兵按下启动按钮,升降台缓缓升起,到了台子顶部,这上面就是无人机的起飞台,杨丰是完全仿照航母来操作。 这里一群士兵正在做著准备工作,而一架简易的热气球在上面展开,隨著吊篮里的酒精炉燃烧,气球正在逐渐鼓起。 “我记得你上船时候说过,要为我赴汤蹈火吧?” 杨丰说。 “大都督,小的就是为大都督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把总立刻跪下磕头说道。 “进去!” 杨丰指了指吊篮说。 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的把总赶紧爬进去。 “你既然是施州卫人,那就去给王光兴送信吧,你看到施州卫的时候,就关上这个炉子,然后就可以落下去了,这里有个东西,见到王光兴之后,一直等到明天午时,和他在附近找个最高的山顶,把这个拉出来,然后按下这个,看到灯亮起就鬆开,再把它给王光兴就行了,算你这趟差事办好了。” 杨丰把一台对讲机递给他说道。 这东西都是超短波通讯,不是短波,需要看天线高度的,在现代最远也就几十公里,但在这个时代利用无人机带到空中的天线轻鬆达到数百。 至於王光兴那里…… 他那里隨便找个山头就比这里的无人机还高呢! “落,落,落下去是何意?” 把总哆哆嗦嗦地的说。 “落下去的意思是你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杨丰说。 这时候终於完全鼓起的热气球,已经带著吊篮开始上升。 那把总在里面看著逐渐拉开距离的杨丰,在吊篮的摇晃中哭了,他伸出手向著杨丰…… “大都督,小的不会飞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勇敢点,这里其实也没人会飞这个。” 杨丰笑著说。 这就是他临时製作的,甚至就连升空这都是第一次。 主要是他真没別的办法能最快速度通知王光兴。 海蜈蚣肯定进不了三峡,就连西陵峡他都进不去,这个季节三峡里面都是浅滩,虽然海蜈蚣吃水浅,但问题是这些浅滩水流急,而且弯弯曲曲,就海蜈蚣这体型进去,急流一衝,直接撞岩石上了。而王光兴是在施州卫,陆路是几百里崇山峻岭甚至原始森林,至於让无人机过去,首先直线两百公里山区阻隔,没这么远的遥控距离,而且这些山不少海拔都是两千级別,也早就超出了无人机的飞行高度。 至於让手下掛著无人机进去钻山沟玩特技…… 他还捨不得宝贵的飞行员呢。 两三百公里山区超低空飞行,气流变化莫测,还有炸机危险,话说他总共培养了八个飞行员,为这点小事搭进去一个会肉疼的。 “还是这样的用起来不心疼啊!” 看著伴隨尖叫声越来越高,正在逐渐变成余音裊裊的热气球,杨大都督感慨著。 目前这种风向正好刮到施州卫,至於偏离点也没事,王光兴本来就不在施州卫城。 他在施州卫东边的戎角城。 这个把总是施州卫本地的,只不过被俘投降清军,然后靠著熟悉这一带地形被提拔起来,他应该能找到,至於找不到,或者杨丰粗製滥造的热气球掉下来摔死,那至少不用心疼。 这都属於耗材。 但还有李来亨。 这个办法就不行了,李来亨那里风向不对,而且他在兴山深处,至於袁宗第几个就更难了,他们甚至不能算在长江边,而是在汉江水系。 这个问题…… 这时候升降机已经把第二个热气球升上,然后士兵开始准备放飞。 紧接著又一名投降的绿旗军军官被带来。 “你说过要为我赴汤蹈火是吧?” 杨丰说。 “大都督,只要您下令,就是让小的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带皱眉的。” 这个靠著毅力硬生生抓著阻拦索,把灭虏军烦的实在受不了,才把他拖到船上的傢伙,同样一边磕头一边说。 其实船上还有几十个这样的,说到底他们也不想被严肃,虽然他们是乘船顺流直下,但其实大部分不是水军,只是乘船而已,更何况很多都有鎧甲,全靠被炸碎的木板才能苟延残喘,但凡有一线生机,是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哪怕灭虏军拿棍子打,他们都不鬆开抓住的阻拦索。 “那就进去吧!” 杨丰一指吊篮。 这傢伙也赶紧爬了进去。 “我记得你是巴东人吧,你一直往西飞,什么时候看到长江,什么时候把这个炉子关了,然后下去找船去巴东,到那里之后把这个给刘体纯。” 杨丰也给他一台对讲机,然后教他和之前那个一样的用法,紧接著就把这个傢伙也放飞了。 这个傢伙是巴东的,本来就在长江跑船,从这里向西飘,早晚得到长江,然后剩下就是他向巴东漂流了。 这时候清军上游控制区是奉节或者说夔州,原本歷史上四川总督李国英就是在夔州向巴东进攻,而刘体纯和后来会和的袁宗第等人,联合李来亨先是打败董学礼,然后回师把李国英部包围在巫山,但最终没能攻下巫山,之后从西安增援的八旗到达,再加上京城南下的八旗,完成对他们各部的总攻。 但无论怎样,这傢伙只要没摔死在半路,他就肯定有能力迅速把消息送到刘体纯那里。 再由刘体纯通知李来亨,袁宗第等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杨丰还是又放飞了两个耗材,这样就算有一个掉下去摔死也还有个备用的。 耗材就得这样用。 当然,主要是他对自己粗製滥造的热气球实在没有信心,甚至能不能飞过那些海拔两千的高山他都不確定。 一旦放飞就是听天由命了。 所以才不敢用自己的人,只能用这些耗材。 完成这些后海蜈蚣船继续向上游,很快他们就驶过了枝江,这里甚至连清军都没有,只有岸边摆出香烛祭拜的老百姓,沿途杨丰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了,说到底以他的进军速度,除了清军內部,民间真的不可能知道。突然长江上出现这样一条神龙,肯定都嚇得赶紧出来祭拜,沿江的就敬畏这个,甚至还有士绅在指挥往江水里面扔猪头之类祭品。 不过在杨丰的广播响起后都傻了,尤其是那个穿著一身官服,很严肃的举著香拜祭的知县,整个人都石化了。 站在香案后面,保持著举香动作,一动不动的立著。 话说这可不只是影响仕途。 他身为我大清的知县,居然在这里迎拜大明的军队…… 杨丰用望远镜欣赏著知县脸上那欲哭无泪的表情,最终还是放过了人家。 最终在从南京启程九天后,他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夷陵。 不过这时候已经被我大清改彝陵。 不得不说他们对夷这个字还是很敏感的。 而面对突如其来的贼军,我大清夷陵知州很英勇的选择了关上城门,为我大清死守孤城,等待王师的救援…… 可怜也不知道他想等谁。 张长庚,董学礼,还是大清的八旗勇士。 第四十四章 俺是种田的 夷陵知州的忠心还得能得到回报的。 城南龙王庙。 “他这是疯了吗?” 刚踏上码头的杨丰,愕然看著前面跃马横刀的我大清忠臣。 “大胆妖人,可敢与我一战。” 后者在铁丝网外很囂张的吼道。 而他身后就是夷陵知州忠心的支撑。 夷陵总兵金万鎰率领超过五千绿旗军正匆忙列阵中。 这是从香溪口返回的。 他们原本是奉董学礼命令,作为前锋进入三峡,控制这个向兴山进攻的水路入口,以等待后续大军到达。 原本歷史上董学礼带著他们就是在兴山惨败,三万绿旗军被李来亨等人的联军击溃,香溪口留守的清军最后只接出一千人,不过清军输得起,李来亨等人却贏不起,毕竟就算打贏,他们的人也是越打越少。 但这次金万鎰刚到香溪口,船都还没来得及下,就得到董学礼新的命令,只好又赶紧返回,而夷陵知州就是知道他们快回来了,才放心的关上城门展现他对我大清的忠心。金万鎰仅仅一个时辰后就到达,然后在上游登陆,南下绕过夷陵城来打杨丰一个措手不及,至於眼前这位大清忠臣,从后面清军的表情看,好像他们也是在看傻子。 “大都督,这是夷陵总兵所属中营都司,叫贾从哲,是山西临汾人,顺治十五年的武探花。 武艺高强,能耍一百多斤的大刀。 一向目中无人,看不上火器,觉著胯下马手中刀足以横行战场。 不过朝廷就喜欢他这样的,要是火器玩的好,朝廷反而不喜欢,就是这种能耍大刀的,才对朝廷的脾气,这才四年就升到都司了。 他在军中就是个笑话。 对面那些绿旗军也都知道,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什么武探花,当年大明的武状元还不是在登州被人家乱銃打死。” 旁边投降的绿旗军军官鄙视的说。 “谁去跟他单挑?” 杨丰兴致勃勃的说。 “呃,大都督,金万鎰就是故意让他出来拖著,那边完成列阵再进攻,您有天兵,飞过去扔神火,一下子就烧崩了,他们肯定往城里跑,金万鎰官大,城里就算不想,那也只能给他们开门,这么点路足够咱们跟著衝过去了,在城下大炮齐发,城墙上都是民壮,这么多炮一放就全嚇跑了。” 绿旗军军官赶紧像忠犬一样提醒他。 “你觉得我要攻下夷陵,还用得著这么麻烦吗?” 杨丰说。 “呃,大都督法力无边,神机妙算,是小的糊涂了。” 后者赶紧卑躬屈膝的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都督,怎么跟他单挑都行吗?” 旁边一个大个子的灭虏军士兵跃跃欲试的说。 “这是打仗,又不是让你们打擂台,当然隨便了,你就是对著他撒石灰都行。” 杨丰说。 这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很乾脆的拎起一根炮管,把方便携带的背带斜挎在肩膀,就像抱著吉他的歌星般,在哪怕杨丰也有些愕然的目光中,嘴里吊著菸捲,昂然走向铁丝网中间预留的通道,后面一片欢呼声,恍如演唱会现场。对面还在耀武扬威的贾探花也满意的看著他,很显然这士兵的体型,让他確信是对手,至於后者手中的武器…… 那应该就是根齐眉棍吧! 毕竟他想不出这还能算火器,管壁太薄,管口太粗,这要算火器那都得算大炮了。 谁敢这样拎著大炮出来单挑? 那士兵很快走出铁丝网。 “来者通名!” 贾探花关刀一指喝道。 “用不著,赶紧的,单挑还婆婆妈妈。” 士兵不耐烦的说。 贾探花狞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催动战马,狂奔中关刀抡起,摆出隨时劈落的姿势。 那士兵很乾脆的拎起炮管,以弓箭步站立,炮管横在前面腿上,右臂蜷起紧紧夹住炮管前端並下压在大腿上,然后猛抽了一口菸捲,带著电焊手套的右手两指夹住菸捲,在背后紧握住炮管尾端,看著已经到了跟前的贾探花,就在那关刀即將凌空劈落的瞬间,凭著几乎可以说肌肉记忆,把冒著烟的菸捲前端,硬塞进了点火孔。 燃烧的菸丝立刻落入炮膛。 “嗵!” 伴隨著震撼战场的巨响,炮口火焰骤然喷射。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推著他整个人猛然向后滑动。 而炮口的火焰也几乎撞上了贾探花的战马,气流衝击带著整整一管子三十多颗霰弹,隔著不到三米距离,从侧前方凶猛的撞击贾探花和他的战马。 那战马因为火光的惊嚇,正在本能的向上立,霰弹和气流的衝击等於又猛的加了一把向上的推力,於是战马带著贾探花,在脖子和胸口承受霰弹的同时,向后一个完美的后空翻,整个就那么壮观的倒翻过去,带著背上贾探花一起,狠狠砸在了地面。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战马的后蹄都差点抽在士兵脸上,但后者淡定毫无惧色。 撞击战马的硝烟向后倒卷,也在瞬间把他的身影淹没。 而贾探花的关刀脱手,紧接著从天而降,插在了依然保持原本姿势的士兵身旁。 战场一片寂静。 “疯了!” 杨大都督说道。 他原本以为只有他敢这么干呢。 轻型钢管炮的后坐力虽然也不是说不能承受,但敢这么玩,那也是绝对可以用疯子来形容的。 这东西后坐力其实比不上二战的反坦克枪。 但是…… 反坦克枪也没有敢腰射的啊! 很显然不败的战绩,微乎其微的损失,都让手下这些士兵,在向著他的画风靠拢了。 那个疯狂的士兵这才缓过来,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 杨丰周围也瞬间一片欢呼,不过对面绿旗军里面居然也有叫好的,很显然这种疯子在战场上是极受欢迎的。 那傢伙多少带著得意挥了挥左手,然后背著那根炮管,拖著明显已经脱臼的右胳膊,用左手拔出那柄关刀,走到了依然被拍在战马下面的贾探花身旁。 后者挨的霰弹其实没多少,大部分都被战马挡住了,不过腿上,肚子上还是有几颗的,这种距离鎧甲当然扛不住,十米以內就不是优质布面甲能扛的了,不过对他来说霰弹的伤害不是最致命,最致命的是他被战马整个拍在地上,几百斤的凌空暴击,他已经在大口吐血了,估计肋骨都断了,在战马下面一边吐著血一边抽搐著。 那士兵淡定的把关刀压在他脖子上。 “探花老爷,俺就是个种田的,您老用不著记俺名,咱们死了也不是去一个地方的。” 他说。 紧接著他一脚跺在刀背上。 关刀瞬间压进了贾探花的脖子,鲜血向外喷射。 他就这样切下了贾探花的脑袋,拎著鼠尾巴往腰上一掛,拖著那柄关刀,背著炮管,就像满载而归的猎人般走回铁丝网,一个军医赶紧上前,给他拉著胳膊復位,一边復位他还一边走著,走到杨丰面前跪倒行礼,把贾探花的脑袋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大都督,属下復命。” 他说。 “去吧,继续你的职责。” 杨丰满意的说。 那士兵在同伴的欢呼中,背著炮管返回他的炮组。 “大都督,您就是给他根长枪,他也能单杀了贾从哲。” 那绿旗军军官感慨的说。 这时候一名参谋过来。 “大都督,上游又有一支军队赶来,看起来不是建奴。” 他说。 说著把手中平板呈给大都督。 屏幕上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但没有大船,全是破破烂烂的小船,船上也都是些浑身破破烂烂的士兵,鎧甲数量不多,而且破烂,甚至部分手中连真正武器都不算,都是农具改造的,弩的数量眾多,但不是真正军用弩,而是层叠的竹弩,不过火器倒是不少,但种类混乱,三眼銃,火门枪,鸟銃,短管炮,小弗朗机,几乎可以说跨度两百年。 其中最大的一艘战船上,是一个中年將领,旁边立著大旗,旗帜上依然是闯字。 “李来亨。” 那绿旗军军官目光复杂的说。 他其实过去也是抗清的,他是於大海部下,后者是曾英亲信,曾英被孙可望所杀,而孙可望又加入永历旗下,於大海和曾英义子李占春,不愿意跟相当於杀父仇人的孙可望共事,李占春弃军出家当道士,后来拒绝给清军做官被杀,於大海带著两人的数万部下出川投降,於大海目前还是襄阳总兵,原本歷史上的围剿他也参与,因为战场逃跑之后就没了记载。 “大江东去浪千叠,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啊。” 杨丰感慨的看著屏幕上的李来亨。 至於李来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金万鎰都到香溪口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然已经出兵。 然后金万鎰又跑了。 这么抽象的举动他不可能不打听一下,抓个跑慢了的清军一打听就行。 他又不是不知道杨丰的存在,甚至就连今年春天进长江这种事,张煌言也早就告诉他了,他们是有稳定联繫的,毕竟他们不同於李定国,他们卡在长江这条航运大动脉上,无论水陆都有的是联络通道。 第四十五章 投降要趁早 倒霉的金万鎰就这样突然发现,自己被两面夹击了。 当然,他的反应也符合一个百战老將的节操…… 他可是广寧人,那是正经的辽东將门,最擅长面对这种局面了,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拋弃部下,带著他精锐的亲兵逃跑了。 “我大明的辽人守辽土啊,真幽默,给建奴守辽土那也是守辽土,为什么非得执著於是大明还是大清呢?” 杨丰看著逃跑的金总兵感慨著。 不过后者正在尷尬的面对找不到可以逃跑方向的现实。 我大明的辽东將门集团,现在基本上都是我大清中坚,正经的封疆大吏,而且大部分还都是两黄旗的,比如广寧的郎廷佐,辽阳的张长庚,铁岭的浙江总督赵廷臣,福建总督李率泰,当然也包括之前被他掛城墙的祖泽溥,可以说目前我大清各地总督,一多半都是出自辽东將门的。 这还不算那些巡抚,提督一级的,加上这些就更多了,可以说辽东將门支撑起我大清的半壁江山。 所以…… “投降要趁早啊!” 杨丰看著已经出现在战场的李来亨。 后者正悍勇的衝进清军,手中长矛不断刺穿一个个清军的身体。 已经夺了一匹战马的他,一下子恢復了年轻时候的风采,小闯王带著他的闯字大旗,正在像老闯王一样横行战场。 崩溃的清军却只知道逃跑,毕竟他们的总兵已经不战而逃了,虽然金总兵其实正在不知道往哪里逃,但失去指挥的他们依旧完全放了羊。后面的夷陵城门却拒绝为他们打开,所以五千绿旗军夹在长江和南湖之间,向北是拒绝开门的夷陵城,向南是背对长江列阵的灭虏军,向西是浩荡大江,唯一的通道就是城东,而且还只是南湖和城墙之间一条向北的狭窄通道。 但这条通道前面,是迎面而来的李来亨部下,或者说明军,他们现在就是明军。 最后的明军。 甚至他们整个夔东集团之前都是在永历的大学士文安之率领下。 不过文安之在三年前已经病死巴东。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曾经的大明辽东將门以我大清总兵身份,带著投降明军组成的绿旗军,和曾经的流寇,现在却是明军,在这片狭小的战场上混乱的搅在一起。 这个世界多少还是有些抽象的。 李来亨已经盯上了金万鎰,后者真的不知道往那里逃,关键就在於这时候夷陵城东边是一座南湖,而且是南北向的细长湖泊,所以他只剩下两个选择,硬冲李来亨,或者向南从灭虏军阵型前衝过去。此刻的金总兵忧鬱的看著两个明显都不是好选择的方向,而他北边的战场上,李来亨正势如破竹,那些崩溃了的绿旗军纷纷跪下投降, “像这样的是肯定没有荣华富贵的,生下来就吃苦,最后还得全家都死,连后代都没有留下。” 杨大都督依然在感慨著。 紧接著他就发现金总兵居然冲向了这边,不得不说这傢伙真会选。 “让他回去!” 杨丰说。 距离金总兵最近的十几架钢管炮立刻喷出火焰。 呼啸掠过铁丝网的霰弹,瞬间打在金总兵的队伍中,后者的亲兵们一片人仰马翻。 在残余亲兵保护中的金总兵,依然拼命催动他的战马。 然后第二批钢管炮开火。 十几名亲兵在霰弹的呼啸中和他们的战马一起倒下。 “回去,你冲不过去的,刘芳標的两千骑兵,在我的阵型前,几分钟就死了一多半,你觉著自己这一百亲兵还能衝过去?” 杨丰说。 金总兵停下了。 他用怨毒的目光转头看著杨丰。 “回去,我其实想看你和李来亨打一场。” 杨丰真诚的说。 金总兵愤然掉转马头,他那些亲兵也默默掉头。 但也就在同时,伴隨著弩箭的破空声,一个亲兵带著贯穿身体的钢弩箭坠落马下…… “单挑,只有你自己上去!” 在他们悲愤的瞩目中杨丰说道。 金总兵带著一丝决然,从亲兵手中接过了长矛,一手韁绳,一手长矛,矛杆夹在肋下,向著对面李来亨发起了衝击,他在马背上不断加速,而对面李来亨双手持矛,同样在不断加速,两匹战马以极快速度拉近距离。然而就在即將交匯的瞬间,金总兵却本能的试图躲过,但这种对冲速度极快,都是老手也不存在技术问题,玩的就是胆小鬼游戏,怯懦就只有失败。 下一刻李来亨的长矛已经刺穿他的身体,在交错而过的同时,拖著迅速弯曲的长矛。 伴隨著木头的折断声,这柄普通的长矛,在把金万鎰挑落的同时折断。 “大都督,今日得见风采,大都督真神兵天降。” 李来亨都没多看他一眼,紧接著衝到灭虏军的铁丝网前,在马上向著杨丰抱拳说。 “李將军,你也来的很让人意外啊!” 杨丰说。 说著他手一压。 就在同时数以百计的钢管炮同时喷出了火焰。 金万鎰那些亲兵几乎瞬间全都在霰弹的呼啸中倒下,李来亨有些意外的看著这一幕。 当然,这与他没什么关係。 “大都督,李某得知金万鎰进据香溪口,原本想前往交战,不想到时候却遇上其撤退,抓了一队还没走清军,得知大都督已过武昌,故此率军前来相迎,却不想大都督神兵天降,竟然以在某之前到夷陵。” 李来亨赶紧说。 当然,他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听说董学礼已经回师武昌,所以趁机追著金万鎰到夷陵进攻,说到底他不可能想到杨丰这么快,如果董学礼已经回师武昌,那这的確是他们的好机会。毕竟他们在山区物资匱乏,如果能打开夷陵可以得到极大缓解,他们目前实际上控制的,就是山区几个小县,而且都是那种穷地方,兴山,巫山,巫溪,再加上袁宗第等人那边的房县,竹山,就是围著神农架这一圈。 实际上他们也不是控制县城,而是在附近险要之处建立山寨。 “你认识那个吗?” 杨丰指了指海蜈蚣船头。 李来亨疑惑的看著那里。 一个士兵走出去,拿著望远镜放在眼上调好,然后递给了李来亨。 后者赶紧举起望远镜看著那里,很快就找到了船头的信號灯杆,当然还有上面捆著的人。 “董学礼?” 他惊愕的说。 “不但是董学礼,郎廷佐的脑袋如今在孝陵掛著,梁化凤和祖永烈的脑袋已经被烧成灰,所以被挫骨扬灰后扔长江,至於山东那边,祖泽溥的脑袋倒是还掛在安东卫城墙上,济席哈的脑袋没抢到,卓布泰被我撕了,虽然严格来说没有完全撕碎,不过我拎著他当武器用的已经很残破了。” 杨丰带著一脸的矜持说。 李来亨一副恍如做梦的目光看著他。 理智让他的確难以相信,但现实却是董学礼就在他面前,而且杨丰既然都能深入到这里,那也就意味著一路上真的所向无敌,这是数千里的深入,一路上全是清军重兵驻守,他就带著这点人,如果不是强到离谱,已经打的沿途清军毫无阻挡之力,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无敌啊,就是这样寂寞。” 杨丰感慨的说。 紧接著他指了指海蜈蚣船上。 “那船上有十万石粮食,送给你们的,另外还有大明皇帝的圣旨,至於如今的大明皇帝,我们已经在孝陵请太祖高皇帝临朝,张煌言应该已经对你说过这事了,现在新的大明朝廷已经建立,张煌言是首辅。你愿意做文官,就当他任命的湖广巡抚,刘体纯四川巡抚,王光兴贵州巡抚,你们自己任命地方官,你要愿意当武將,那就是大都督府的湖广总制,下面自己任命总兵,刘体纯四川总制,王光兴贵州总制。 但以后得服从我的军令。 我会安排监军到你们手下,他们负责和我联络,传达我的命令,协调你们各部。 顺便教你们些东西。 当然,作为我的部下,我会给你们补给,要粮食给粮食,要军火给军火,这里建奴的鎧甲武器战马全归你们了。 这破烂我都不稀罕。” 杨丰说。 “大都督,您如何给我们补给?” 李来亨说。 他已经清醒过来,杨丰是不是真杀了这么多清军名將先不管,能给自己补给才是最重要的。 “这十万石是我在镇江抢的漕粮,两百多万石漕粮,全都被我和朱成功给分了。 若建奴懂事,那我就考虑考虑不一年一去抢,他们要是不懂事,那以后在京城就別想再吃到一粒漕粮了。” 杨丰说。 他抢漕运只是给大玉儿个警告,真正完全断了漕运,会让我大清搜刮北方以维持。 那北方老百姓就倒霉了。 “大都督能给我们多少?” 李来亨说。 他已经明白杨丰的意思。 这就是说以后京城的脖子攥在杨丰手中,要么让他往这边运输,要么他卡断京城的漕运。 京城的建奴皇帝会怎么选那根本不用猜。 “我可以保证,你们以后不会再有挨饿的时候。” 杨丰说。 “大都督,如今天下饥荒,山东也不是吃饱饭的地方,大都督又如何筹集如此多的粮食?” 李来亨说。 杨丰嘆了口气…… 这傢伙很显然是被饥荒搞出心理阴影了。 “去,给他看看!” 他说。 旁边参谋立刻拿起对讲机,给海蜈蚣船下达命令,这艘原本停著的巨龙缓缓向前,倒是把李来亨和手下都嚇坏了,他们甚至原本都没想过,这其实是杨丰的战船,虽然已经確定这不是巨龙,但一个如此巨大的东西,居然还是无帆自行的船,这还是严重超出他们的认知,不少人已经跪下膜拜了。 与此同时逐渐驶离码头的海蜈蚣船尾部,士兵们开始放下拖网,而且是大型的拖网,然后拖著拖网在长江上缓缓向前,直到船尾停在了杨丰等人面前,船上士兵隨即开动绞盘,带著拖网逐渐收起,很快网上就出现了剧烈的挣扎,然后越来越多的鱼出现,等收到底部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一条条大鱼,甚至居然还有一条巨大的白鱘。 杨丰很乾脆的跳进江水,然后撕开渔网,双手抱著这个庞然大物的长吻,在人们惊悚的目光中,拖著这个五米长,重量近半吨的庞然大物,在它的剧烈挣扎中走到了岸上,然后就像抡起一个沙包般,大吼一声,直接摔在了李来亨的面前…… 可怜的白鱘抽搐一下,紧接著就不动了。 “在海里这属於小鱼,比它重百倍的都有的是,不是只有土地里才能长出吃的,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粮仓是大海,而我们就守著大海,你们这几万人,抓条大点的鯨鱼就够吃一个月。 拿箱罐头给李將军尝尝。” 他说。 士兵立刻从海蜈蚣上抱出一个油漆桶改的罐头。 四方形的二十五公斤油漆桶,用火烧掉里面的残余油漆和外面油漆,然后彻底刷乾净,把用了各种香料和盐糖煮的油炸过的鱼肉装进去,然后该上盖子再对盖子进行密封,最终製成一个巨大的军用罐头。 杨丰拿刀撬开盖子,里面压实的鱼肉露出。 “为什么要吃粮食,吃肉不好吗?” 他说。 李来亨身旁一个士兵明显饿极了,在香气的引诱中,本能的伸手,然后被灭虏军军官拿勺子打了一下…… “要文明,懂吗,咱们是衣冠华族,又不是野蛮人!” 军官不满的说。 然后拿过一个餐盒,直接给他装了一盒鱼肉,然后还给了他筷子,那士兵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有盐,里面有盐!” 他激动的喊道。 “我们是海边,那海水全是盐。” 那军官说。 说完他朝船上喊了一声,紧接著士兵抬出一个个装满食盐的麻袋,直接扔在了岸上。 李来亨手下那些疯了一样欢呼著扑向这些麻袋。 他们真正最缺的就是盐。 “李將军,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听我的吗?” 杨丰说。 “大都督,末將唯大都督之命是从!” 李来亨激动的说。 第四十六章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说到底李来亨这些也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 像他们这种现在关起门称个帝过把癮完全可以,毕竟他们根本得不到任何外部的支援。 而且也没考虑过投降我大清。 如果说过去他们投入大明这杆破旗下,还是出於获取残明势力合作,不至於完全被孤立的考虑,但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完全不需要考虑了。 除了他们,哪还有残明势力了? 他们已经是完全孤立。 如果说坚持用大明这个旗號,还能摆脱流寇身份,这样投降我大清时候多多少少获得点优待…… 这个是事实。 我大清对投降的明朝將领和流寇还是会区分一下的。 但问题是李来亨也罢,刘体纯也罢,肯定都没有这种考虑,他们全都是战到最后不肯投降自杀的。 可以说无论从利益上还是感情上,他们重新竖起大顺旗帜,然后推举个皇帝都是可以的,毕竟从感情上他们肯定还是喜欢大顺这个旗號。而且这种困守绝境的最后搞个称帝,满足一下虚荣心再死,也都是常规选择。但他们依然到死都没这么做,这也就证明他们真的都没有野心,他们就是挣扎求活,守住身为汉人的最后尊严而已。 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局肯定就是在清军围剿中覆灭,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不至於连这都看不清,说他们现在还幻想打败清军那就真是笑话了。 绝境。 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没有一丝光明的黑暗。 但就在这种时候,光明突然从天而降了。 “我会给你们一切需要的,粮食,武器,药品,可以保证你们都不再挨饿。 但凡再有人饿死,我来给你们磕头谢罪。 但你们也要依照我的规矩,而我的规矩也只有一个,我的命令你们必须得听从。 无论什么样的命令。” 杨丰说。 “大都督请放心,我等皆誓死效忠。” 李来亨跪倒行礼说。 他手下几个將领也纷纷跪倒行礼。 他是湖广总制,手下就是各处总兵,不过他手下本来也有几个总兵。 后面那些士兵也赶紧跟著跪倒,一起向著这个能把千斤重大鱼当小鸡仔摔的怪物行礼。 不得不说他把白鱘抡起来摔死的场面比什么都好使。 这时候长江里面白鱘,中华鱘,甚至白鱀豚都不稀罕,像他们这些在长江边十几年的,当然都清楚这东西,实际上长江尤其是三峡一段,因为属於鱘鱼洄游的浅滩激流区,所以这里捕捞是很常见的,甚至这一带古代都抓了做鱼子酱,李时珍都说食之补虚益气令人肥健…… “大都督,夷陵城开门了!” 他们后面喊声响起。 杨丰和李来亨的目光立刻转向夷陵城。 那里的城门已经打开,一群士绅和绿旗军士兵拖著知州和部分官员,带著凛然正气走向这边。 “去,把他们所有人的鼠尾巴都薅了。” 杨丰说。 “薅?” 李来亨有些茫然。 一个灭虏军军官向前面示意了一下,那些正在清理死尸的士兵,很乾脆的踩住那些清军死尸,抓住他们的鼠尾巴,然后猛的薅了下来。 李来亨手下那些瞬间就来了精神,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去,把他们鼠尾巴都薅了!” 李来亨挥手说。 他那些士兵们立刻发出欢呼,紧接著就像饿狼般,迫不及待的扑向那些士绅们。 后者嚇得毫不犹豫跪下了。 “诸位將军,我等是来投降的,我等是来投降!” 他们混乱的喊著。 但还是紧接著就被士兵们淹没,这些粗野的傢伙一个个抓住他们鼠尾巴,按著他们脑袋,在他们的惊恐尖叫中往下薅著,不过很快这些士绅也清醒过来,只是薅鼠尾巴而已,不是要他们命的。虽然这种方式也很可怕,但只要不是杀他们那就都好说,说到底在这个乱世里,只要不是杀他们,其他都可以接受,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不能要求太多了。 “去把那些投降的绿旗军甄別一下,如果是那种势穷力竭,隨著將领一起投降的,可以饶过性命,若是那种建奴一来就投降的,统统杀了,地方士绅里面有大明功名,但投降建奴的,全家统统都杀了,若是给建奴做官的,夷三族,一个不留,没有大明功名但给建奴做过官的,杀全家。 以后你们打下的所有地方,全都依照这个规矩甄別。” 杨丰说。 他的確没空甄別,但这些完全有时间。 “属下明白。” 李来亨忙行礼说。 “走,咱们进城!” 杨丰紧接著说。 然后他们一起走向前面的夷陵城。 那些士绅赶紧顶著头上的血,一个个又带著諂媚的笑容向前,李来亨很乾脆的叫过熟悉这里的部下,他手下肯定有夷陵本地的,毕竟就隔著不远,那些忍受不了我大清压榨的,也只能去他那里。在部下確认下,他指了指其中几个,那些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拖出来,在他们的哀嚎求饶中,拖到长江边挨个放血,然后把死尸扔进长江,剩下那些嚇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上哭嚎著求饶。 至於被俘的知州和其他几个官员,也一样拖到长江边挨个放血,实际上就连部分绿旗军军官,也一样在挨个放血。 长江边一片血色。 再加上那些被直接拋入长江的清军死尸,一时间浮尸塞江,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金总兵的死尸,就在这些里面,隨著他的部下们,一起浩浩荡荡漂向下游。 逃过一劫的士绅颤抖著。 “不要怕,本大都督是讲道理的。 有大明功名就是食君之禄,廩膳就是禄,准许功名免的粮也是禄,毕竟別人都交,有功名不交,那就等同於领了俸禄,领了俸禄那就是臣了,投降建奴就是背叛大明,按照大明律这是谋叛,夷三族,这个大明律上写的明明白白,不过本大都督宅心仁厚,只杀他们全家,至於给建奴做过官的,这已经是罪无可赦,只能依照大明律。 本大都督是讲法律的,不会滥杀无辜的,一切都要照著法律来。 其实本大都督原本应该照著大誥的,毕竟如今是太祖高皇帝临朝,得按照太祖高皇帝的规矩,不能按照大明律。 但谁让我这个人心善呢。 只能回头我自己向太祖高皇帝解释了。 看看我对你们多好!” 杨丰说。 那些士绅赶紧哭著感谢大都督的宅心仁厚。 当然,大明律的夷三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也没说有功名就是官,这些就没必要跟他解释了。 跟这种土匪没法解释。 再解释就该轮到自己了。 万一他真掏出大誥,那就真的哭都没地方哭了。 紧接著杨丰和李来亨进入夷陵,我大明湖广总制,带著部下,立刻在城內开始抄家,该夷三族的全拖到长江边挨个放血,该杀全家也一样,不过其实也没多少,夷陵这种地方又不是科举重地。大明律的三族也没那么夸张,实际上並不波及姻亲,就是上到祖父,下到子侄,而且是十六岁以上,这些才是被处死,女眷及未成年全部籍没,但已出嫁不在其中。 而且已经订婚,但没有过门的也不算,送到已经定亲那家算你们完婚了。 实际上这里的士绅也不好过,毕竟清军驻扎在这里,物资筹集,山区作战的运输,这些统统都得他们,虽然是他们帮我大清抓壮丁,但也已经苦不堪言。 不过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所有人,全部割了鼠尾巴,包括普通百姓,一律全割。 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 第二天,刘体纯派出的党守素到达,不过他们並不是接到了杨丰派出的耗材,而是接李来亨的邀请,准备一起进攻夷陵的,刘体纯依然在巴东,毕竟他们还得警戒上游,四川总督李国英已经到夔州。至於杨丰派出的耗材,在当天中午他呼叫的时候,王光兴那里已经接到,刘体纯那里始终没有,不过第三天时候同样赶到的塔天宝,说他们在长江岸边的乱石中,看到一堆色彩鲜艷的破布…… “粗製滥造的就是不靠谱啊!” 杨丰感慨著。 这时候已经是他占领夷陵的第五天了。 包括刘体纯等人也已经赶到。 而王光兴也刚刚赶到,他那里接到了一个耗材,至於另外一个,被他手下在某处悬崖下面找到了,应该是下降时候没法控制方向,结果撞到了悬崖上,也就是说,杨丰放飞四个热气球,实际只有一个成功到达,一个撞崖,一个掉长江里淹死了。 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这个很可能半路掉原始森林里了,王光兴在手下调查过,没看到有热气球在头顶飞过。 不过到达的这个,的確给他解决了最重要的联络目標,原本王光兴那里是最难通知到的。 这样也就还有袁宗第和郝摇旗两家,他们俩是肯定没法过来,毕竟中间还隔著神农架呢。 但可以由李来亨负责给他们送去。 实际上他们的物资运输还需要一定时间,毕竟十万石粮食,还有在夷陵俘获的大量物资,这里可是清军的最前沿堡垒,为接下来围剿运输的军粮都囤积在这里,这些也得六七万石,另外在城內抄那些士绅,也抄出一万多石,这样看士绅也不富。这些一部分在当地分给老百姓,一部分给各家分,一家还能获得两三万石,以他们手下人口,一口人基本上一石半,差不多三四个月口粮,但如何运回得由他们自己负责。 实际上夷陵肯定要驻守,这个任务就交给李来亨了。 他任命一个总兵,带著部分士兵,连同城內那些割了鼠尾巴的百姓,在这里长期驻守。 以后物资都运输到这里,然后各家派人来领取,这样他们也就都必须帮助李来亨守住夷陵。 “诸位!” 杨丰看著面前的总共六家。 刘体纯,王光兴,李来亨,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这里面后面三家算是刘体纯部下,他们这个系统原本就是刘体纯为首,不过实际上各据地盘,李来亨等人能互相配合,但王光兴和他们不一伙,原本歷史上王光兴也没出兵,不过他出也没用,这些都是在长江北岸,他是在南岸的。 但他跟这些不能合作也是事实。 所以现在杨丰面前,另外五个坐一边,他自己坐一边。 “你们都已经確定要跟隨我?” 杨丰说。 “大都督,我等听从大都督號令。” 六人赶紧起身行礼说。 这种事情都不用考虑,哪怕是王光兴,也被无线电震撼,出来一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就没有丝毫犹豫的接受了杨丰的號令。 说到底他们也都清楚,杨丰这种老大是只给予不索取,人家也看不上他们那点破破烂烂,同样杨丰也不会真管辖他们,一个山东一个夔东,怎么管,最多安排几个人在他们手下当监军,就像过去的文安之一样,但实际各自还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可杨丰给的粮食,那是实实在在的,这种別说认老大,认爹都行,认神仙都行。 说起来杨丰完全可以算神仙了。 不用风帆就能自己航行的巨舰。 千里传音的机器。 …… 事实上他们在杨丰这里,就找不到多少能理解的东西,准確说都已经看懵了,放眼全是不懂的。 神。 这就是神仙。 他们在绝境中撑了这么多年,突然天降神仙来帮他们,这时候还纠缠谁听谁的? 脑抽啊? 跪下拜就行了。 “那好,刘总制返回巴东,以防建奴进攻,其他各部跟我向下游,在咱们先去打开荆州。” 杨丰说。 “我等誓死追隨大都督!” 六人赶紧再次起身行礼。 荆州必须打开,这一带就四个总兵,荆州,夷陵,襄阳,郧阳,要想確保李来亨守住夷陵,就必须儘可能削弱清军,襄阳和郧阳太远够不著,荆州却是顺路而已,而且杨丰刚刚知道荆州总兵是冯銓的儿子,话说冯銓一个我大明翰林居然让他大儿子冯淮源当了武將,果然是聪明人啊! 第四十七章 大明碎片收集计划 荆州。 南纪门。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我大清太保,少师兼太子太师,中和殿大学士冯銓的长子,荆州总兵冯源淮站在城墙上焦急的喊著。 然而…… “停下,不准跑!” 他一把抓住身旁正要逃跑的士兵。 后者白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甩开,继续跟著逃跑的洪流,冲向冯总兵后面的马道。 不跑? 不跑那就是傻子了。 外面的敌人会飞,你这城墙有个屁用,冯总兵部下士兵们,可不是我大清大內侍卫出身的冯总兵,这都是正经的百战老兵,在看到城外那一个个飞起的身影后就知道这逃跑的时候又到了。江陵城的確固若金汤,毕竟郑四维在这里十几年全用来修城墙,就是拿红夷大炮短时间都轰不开,但这东西对上会飞的敌人没用啊! 更別说那会飞的敌人还会妖法了。 天空中那八个一字排开悬空的身影,正在不断向下拋落神雷,一个个璀璨的焰火在城墙上炸开。 然后化作漫天火雨。 下面被火雨沾著的无一例外全都烧起来,然后在熊熊烈火中惨叫著,一个个痛苦的奔跑著。 然后坠落城墙。 少量清军在徒劳的对著天空射击,然后眼看著自己头顶焰火炸开,在火雨的覆盖中变成火人。 “轰!” 一门红夷大炮旁的火药桶被引爆了。 巨大的爆炸掀飞了大炮,掀飞了周围士兵,爆炸的黑烟升起,在城墙上犹如一条魔龙。 而城外是不计其数的明军,他们甚至已经把明字大旗举起。 这些傢伙很多身上明显都是刚缴获的绿旗军鎧甲,在城墙上的混乱中,抬著一架架梯子,悍勇的冲向护城河,他们中间是一辆辆炮车,那些穿著红色军服的士兵,在城下对准了城墙上,炮车上火焰喷射,密集的霰弹轰击城墙上。还有些士兵就像抬著皇帝的龙輦一样,抬著一架架后面坐人的床弩,这些床弩在城外放下,伴隨著弩臂以极短间隔自行屈展,一支支弩箭也就不断射穿城墙上守军的身体。 纯钢的弩箭。 一个绿旗军士兵还本能的举起盾牌,但紧接著盾牌被穿透,然后他身上的布面甲被穿透。 衝击的力量推著他向后,把他连盾牌带人一起钉在城楼的柱子上。 而正对瓮城的城门处,在一面面张开如甲虫翅膀的盾墙保护中,那些明军推著一辆黑色车轮的六轮大车。 车上平躺著一门粗的嚇人的巨炮,儼然如同攻城锤。 他们在距离城门不足百步外停下。 紧接著炮口壮观的火焰喷射,炮弹的黑影以肉眼可见姿態撞向城门。 伴隨著巨大的撞击声,一个几乎合抱粗细的石球,带著城门的碎片从城门洞飞进了瓮城。 然后在瓮城內的地面打出碎石飞溅。 下一刻跟隨巨炮的明军吶喊著衝进了瓮城的城门,与此同时他们后面第二辆六轮大车载著同样的巨炮向前,很快也同样进入瓮城的城门,紧接著那里面壮观的火焰和硝烟喷出,一枚同样的石球以肉眼可见姿態飞出,带著凶猛的气势撞进了主城门的门洞,紧接著和之前一样,这个数百斤重的石球带著城门的碎片飞进了江陵城。 城外明军洪流般汹涌向前。 冯总兵欲哭无泪的看著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攻破的荆州城,不过他的部下比他反应更快,所以城內早就挤满了逃跑的。 守军在逃跑,官员在逃跑,甚至部分士绅也在逃跑,毕竟这里距离夷陵就那么点距离,夷陵那边的浮尸早就到了,甚至部分浮尸还被捞起,江陵士绅和夷陵士绅也都是姻亲故旧,一看死的是谁,就直接猜到自己是不是也符合標准。然而这时候逃跑已经晚了,因为城北大批骑兵已经出现,为首的闯字大旗飘扬,李来亨可是正经的骑兵將领。 逃跑的队伍被他带著骑兵横扫,一匹匹狂奔的战马將逃跑的清军撞飞践踏而过。 马背上的李自成老营士兵们,就像回到当年一样,在吶喊中用长矛不断刺穿绿旗军的身体。 手中鞭鐧砸碎敌人的头颅。 那些一起逃跑的官员士绅全都嚇得跪在地上哭嚎著求饶。 不过这些骑兵根本不理他们的求饶,既然选择逃跑的,那肯定用不著甄別,毕竟他们自己就已经甄別好了,这种直接杀就行,再说战场上谁还管那么多,看到敌方的就踩死,所以骑兵们很乾脆的在他们中间践踏而过。 城墙上的冯总兵终究还是清醒过来,看著已经在源源不断涌入城內的明军,知道大势已去的他,在几个亲兵保护下,赶紧沿城墙逃往东门。 然而…… “你是冯源淮吗?” 一个诡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脸,或者说脸是一个灰色的罩子,身上却穿著道袍,头上带著前朝文人习惯戴的唐巾。 一手抓著一个残破的绿旗军,说残破是因为真的残破,这妖人明显是力大无穷,抓著脚脖子把这两个绿旗军当武器,周围全是被砸死的绿旗军,他就那么站在一堆死尸中,身上全是鲜血,甚至就连那个罩子上也是,不知道是怎么看清外面的,这诡异的形象让冯总兵腿都软了,他几乎是血脉传承般,哆哆嗦嗦地跪倒在了城墙上。 “神仙爷,求您饶了我吧,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他哭著趴在地上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著。 “你爹是冯銓?” 那妖人说。 说著还把那张没有脸的脸凑到他面前。 冯总兵嚇得都尿了,毕竟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啊,哪怕说是妖,都有点超出这个时代对妖的想像力。 “神仙爷,那老东西对不起大明皇帝,死有余辜,可小的真没做过对不起大明的事啊!” 他嚎著。 他真就是纯靠著他爹才做到总兵的,本身没什么能力。 “当著建奴的总兵却说没做对不起大明的事,你真他玛幽默。” 杨丰说著掐住他脖子。 一个忠勇的亲兵急忙举起短銃,而且明显还是簧轮的,这东西在我大清內务府还是不缺,冯总兵好歹也是大內侍卫出身,伴隨著枪声响起,子弹正中杨丰的面罩,铅弹在表面硬化的现代高强度钢上,只是撞出火星飞溅,紧接著就反弹出去,因为距离太近,正好打在冯总兵肩膀,他立刻惨叫一声,但下一刻他就被杨丰抡著起来,直接抽在了亲兵身上。 后者瞬间飞出城墙。 然后冯总兵在痛苦的惨叫中,仿佛在做特技的飞行员般,体验著什么叫做机动过载。 然后他也肉眼可见的残破了。 半个时辰后,荆州城已经被明军收復。 “这个?喜欢就留给你们吧,毕竟你们以后少不了用到,连炮手也给你们留下。 大炮放在李总制这里,其他人需要时候可以找他要。” 杨丰看著面前的四尊攻城炮说道。 这东西就是他设计用来攻破城门的,其实就是一节超大口径钢管,里面加上一个铜的药室,类似於乌尔班大炮,射程也就三百米,而且还是最大仰角,但实际使用就是一百米內,打的也是石头炮弹,干別的没什么用,就是推到城门外面然后一炮轰过去,利用石头炮弹的尺寸和重量,对城门进行致命一击。 这个时代的城门就是再加厚一倍,也扛不住五百斤重巨石,以数百公里时速撞击。 一炮就轰开。 小口径炮打城门,就是打个窟窿,红夷大炮也一样,炮弹太小,除非打在门栓上,否则很难一炮轰开。 但这个不一样。 而且它重量轻,加上炮弹也才一千多斤,就是个野战型红夷大炮的吨位。 他回去还可以再做,而这个给李来亨等人,他们可以更容易攻破清军控制的城市。 李来亨等人赶紧感谢大都督。 “不过这荆州城,你们准备怎么办?” 杨丰紧接著说。 “大都督,我等商议过,各自出一部分兵,连同荆州本地青壮,接下来守住这江陵城。” 王光兴赶紧说道。 江陵城在手,他那里就安全了。 从湖广到施州卫的主要道路入口基本上都在上游,尤其是从宜都向西直达施州卫的清江,这是最主要的通道,守住江陵城就等於护住他,所以他才是最积极的。不过李来亨等人明显也愿意,毕竟荆州也是主要农业区,这一带的农业条件可比他们在上游深山强多了,荆州附近高產稻田甚至能亩產七石,现在清军遭到重创,短时间也没能力再调动大军反扑,他们可以在控制上游的同时,以这里为粮食基地。 至於清军大举进攻…… 这江陵城,只要拼死防守,几乎就没有被攻陷的可能。 “那就交给你们了,回去之后我还会继续给你们运输补给,尤其是大炮,不过你们能自己產火药吗?” 杨丰说。 “大都督,属下缺硫磺,硝不缺,山里有硝洞,可以自己熬硝,其实硫磺在夔州就有產的,不过还得拿下夔州才行,四川境內这两样產地颇多,只要能夺回四川,这些都不是问题。” 刘体纯说。 “那我就不用额外给你们火药了,” 杨丰说。 实际上四川的確是主要硝石和硫磺產地,这些人既然能使用火器,就证明他们有自己的来源。 剩下就是他留给这些人的通讯队,或者也可以说监军,包括给袁宗第和郝摇旗两人那里也都有,其他良种和推广的技术人员,这个可以在以后运输时候一起派来。倒是杨丰从他们这里带走了一批人,都是在盐井干过的,他接下来已经確定去哪里弄石油了,而且不仅仅是弄石油,顺便也支援李定国,说到底他必须解决石油来源。 而这时候肯定没有採油工人,这些在盐井干过的,至少也有些用处。 在安排好这些后,紧接著杨丰就启程,沿著长江顺流直下,他的归程速度就快多了,仅仅五天后,就已经回到了南京,朱成功和张煌言依然在等他,而且清军也依然没什么异动。事实上就这不到一个月,清军也做不了什么,倒霉的林起龙依然在拼尽全力给京城筹集粮食,他最终选择的是购买,毕竟他也知道,再搜刮这江南就全反了。 至於採购的资金…… 大玉儿掏唄。 不然怎样? 我大清抢了那么多金银財宝,拿出个几百万两,就足够拿来採购粮食弥补缺口了。 现在还有的採购,就大清目前这状况,真要是逼反了江南,那连採购都没有地方。 之前杀的太狠,过去的產粮区都人口锐减,像四川这种天府之国都杀到老虎满街跑,除了江南这种人口基数足够大,杀过一茬还能维持稳定出產的,其他就是想搜刮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大玉儿也只能默默忍了,以內务府拿出一部分银子给林起龙採购粮食,不过转头她又抄了几个贪腐的汉人官员。 没多大点事。 抄几家就有了。 养著不就是为了抄家的吗? 总之以这种方式,我大清算是渡过了这场漕运危机。 杨丰等人隨即离开南京,在沿途清军如释重负的目光中顺流直下,路过南通州时候,发现这里居然已经彻底拋弃我大清,重新恢復大明衣冠,既然这样也不能不表示一下,张煌言在这里任命了一个巡抚,连同后面同样已经恢復大明衣冠的崇明,我大明也算重新有了南直隶。 至於崇明选择了军职,所以杨丰任命一个总兵,並且从安东卫调一千灭虏军,同时把崇明本地居民编为崇明卫。 他们隨后出长江口,到海上和货柜船会和。 但这时候杨丰提出了他的新计划。 南下。 走海路去救援李定国。 或者说把他的货柜船直接开到缅甸,然后从缅甸向北,顺便討伐缅甸给永历报仇。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补充石油了。 因为这个时代最適合他开採的油田就是仁安羌,在那里挖个坑就能直接出石油,而且还有水运可以直接运到货柜船上。 但这个计划他需要朱成功的配合。 第四十八章 逝者如斯夫 这个时代適合杨丰的油田真的不多。 因为技术限制,其实主要是技术人员的限制,適合他开採的油田也就是地表挖坑那种,所以国內就完全不用考虑了。 这个真没有。 第二还得运输便利。 或者简单说就是在海边或者在能够通航的河边。 这个范围以外的也完全不用考虑了,他暂时还没有修输油管或者铁路的能力。 第三,不能是那种完全的蛮荒之地,毕竟披荆斩棘的难度同样高。 必须是已开发地区,这种开採很耗人的,物理意义上的耗人,周围必须有隨时可以补充的廉价劳动力。 比如说奴隶。 第四,距离还不能太远了。 毕竟这个时代採油效率很低,就是挖坑一桶桶刮,甚至还得加热沉淀,总不能连泥一起加到机器里,就这种模式攒一年能不能开採一千吨都难说,別到时候把船开过去加油路上烧的,还不如开採的多,那就真的很尷尬了。 这样他的选择其实就简单了。 第一,婆罗洲北部的米里油田,挖坑就能开採出来。 事实上十九世纪中期,当地人就已经在这样干了,他们称为地油,后来扇贝在当地勘探的模式最初就是挖坑,挖个六七米深,没有油苗就拉倒,然后换个地方继续挖坑。 但这个油田不需要太操心,完全可以交给朱成功。 毕竟渤泥是大明正经的属国,朱成功完全有能力解决,让他的人到当地僱佣当地土人,在那里挖坑收集原油,凑到一定数量,就用船运到安东卫,或者攒一年由杨丰亲自过去装进货柜船。货柜船的柴油机都是烧重油,当然也不是说直接把提炼完的渣油加进去,毕竟还有含硫的问题,烧多了还是很毁机器,但好在东南亚的基本上都是低硫,而且是很低的低。 除了这个以外,单纯以油本身来讲,东南亚的轻质原油可比杨丰现在油舱里那些垃圾油强多了。 油舱里那些他都根本没法再提炼汽油,別说提炼汽油了,那东西都是提炼完柴油剩下的,只不过除硫而已。 常温下甚至都是半凝固的,需要加热才能流动。 东南亚的轻质油除了没有除硫外,其他各方面全都远超这些,闭著眼往里加就行。 第二个选择是北苏门答腊岛上的油田,这个时代甚至能够直接找到,因为当地土人用那里的石油製作燃烧弹打退过葡萄牙人,一个叫庞兰卡勃兰丹海岸小村庄,而且距离后来苏门答腊最主要华人聚居区棉兰不远,而这个时代那里肯定有华人,早在郑和时候,华人就已经遍布这一带海岸,所以这个油田同样可以交给朱成功解决。 土人…… 土人能挡住大炮吗? 再说苏门答腊沿海哪有什么像样势力。 准確说他们连个算势力的都没有,就是些自称苏丹的乱七八糟部落,而且人口几千就算多的。 正好適合抓奴隶。 第三个,就是杨丰必须亲自去的。 同样也是最容易扩大规模的,也就是仁安羌了。 那地方別说这个时代,就是现代都可以挖坑,油层离地面的距离浅到夸张的三米。 但前提是必须解决缅甸,把缅甸狠狠揍一顿,而且理由充足,他们刚刚把永历交给吴三桂,作为大明藩属国出卖大明皇帝,大明天兵必须討伐,同时到那里联繫李定国,由李定国出兵南下,合伙把缅甸揍趴下,然后联合那些土司,控制仁安羌这个主要油田,抓缅族採油,同时作为李定国的军费来源。 他目前在西双版纳,从他那里南下就是原本歷史上远征军东路的路线。 但需要朱成功的联合行动,毕竟海运还得靠他,而且也算是给两人解决一下过去的恩恩怨怨。 “延平王,咱们也算是推心置腹,你们闹到最后失败,其实关键不是建奴多强。 而是你们那些內斗实在太狠了。 甚至可以说,看看这二十年你们的失败,真的让人血压飆升,多少次只要你们能够齐心协力就可以打贏,却最终毁於內斗,多少次大好形势,因为你们的內斗被建奴翻盘。二十年了,当年那些恩恩怨怨,也都过去了,当年爭的那些,最后也都便宜了建奴,大家都能坚持到今天,足以证明都是忠臣,说起来当年那些还活到现在的,也就剩下你们几个了。 就算找个能诉说旧事的,也就还有你们几个了。” 货柜船的甲板上,杨丰端著果汁晒著太阳说道。 他对面的朱成功也只是苦笑一下。 而此刻他们脚下的货柜船左右和后方,可以说掛靠的全是他部下战舰,至於杨丰的海蜈蚣船,已经拆解为一个个货柜,然后吊到了船上,虽然船上没有大型的起重机,但就是个空货柜,隨便在周围装几套自製吊臂就足够。实际上他们这是从安东卫再次启程的,所以南下的兵力也增加到三千,而且补充了物资,毕竟计划中是要对缅甸进行討伐。 这个季节南下是逆风,朱成功的舰队虽然可以靠著沿岸流航行,但速度肯定和货柜船没法比,所以就很乾脆的掛靠。 上百艘大小战舰,全都降下风帆。 一部分在巨轮左右,利用船体两侧焊上的一个个掛环,把自己的一侧固定在掛环上,然后掛满轮胎充当和货柜船之间的碰撞缓衝,不过这种方式只能掛靠少量,剩下那些则用缆绳拖在后面。为了確保不会碰撞,缆绳长短,系缆绳的高度都不同,小型战船在最后,至於剩下就只能看他们自己本事了,不过这些傢伙没有在乎风险的,反而全都很亢奋。 毕竟飈船是每一个老船长的梦想。 过去他们想开到极速,那得顺风顺水,甚至还得很大风险,毕竟木製桅杆不一定扛得住。 但现在他们可以持续跑这个速度。 一些聪明的甚至把桅杆都拆下,毕竟头顶是一道道缆绳,掛上很容易被掀翻。 货柜船速度下降到八节,不能再快了,再快这些战舰扛不住,他们过去能跑到的极速,也就是十节而已。 以这个速度,他们大概二十天到缅甸,中途不能去安平了,到澎湖时候分出一艘过去报信就行,这样就可以避开某个时间点了,毕竟朱成功到缅甸还得待一段时间。不过以原本歷史上李定国病死的时间,他们到缅甸可能就晚了,所以杨丰需要先到北部湾,然后在那里去找李定国,至於找他的方式,这个也就只能开飞机…… 飞艇了。 他的飞艇已经在製造了。 距离他们不远就是製造的现场,一堆工人正在奋战中。 用竹子和现代材料做一个简单的笼式框架,外面蒙上不透气的现代布料,后面做个平衡尾和方向舵,然后下面装一个带发动机和螺旋桨的吊舱,里面载著一名军医和四名士兵,带著通讯器材和药品,从北部湾起飞前往西双版纳。 为了保险杨丰造了两架这样的飞艇。 从北部湾到西双版纳直线六百公里,这些士兵只要別把方向搞错,找到澜沧江就可以。 他死在勐腊,就是现代西双版纳,车里宣慰司,原本歷史上他的死讯就是车里土司报告给麻哥,不过已经是十月了。 至於军医能不能把他治好,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再说他还不知道是什么病。 估计也就是心死了。 只要让他知道还有希望,哪怕冲也冲好了,再配上现代药品,这个军医也算经验丰富,至少在现代药品使用上已经算是杨丰手下最好的,还是有很大概率能治好的。然后让他率军南下,另外飞艇上可以多带些药品,尤其是针对亚热带传染病的,尤其是疟疾之类的,再带些小东西,可以震慑那些土司的,其实光飞艇就足够了。 再带著少量的铝热剂手雷。 实际上这些飞艇只要能安全到达,那也就意味著能安全返回。 它们可以从李定国那里飞到仰光外海的船上,装一批铝热剂手雷回去,跟隨李定国充当空中支援。 就这东西足够他在面对缅甸人时候势如破竹。 再说他往南其实都是那些乱七八糟土司,这些和缅甸人关係也不好,关键就是他得能贏,只要他展现出暴打缅甸人的实力,这些土司会毫不犹豫地跟著一起痛打落水狗,说到底跑到缅族地盘去烧杀抢掠,应该是缅北这些土司们一致的理想,莽家真正的基本盘並不大,这些土司只是打不过他们而已,但真算起来和他们都得是世仇。 “大都督,有三艘船正在向咱们这边驶来。” 参谋突然报告。 杨丰看著他递上的平板。 这些参谋们操作这些东西已经很熟练,上面是空中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后者就在他们头顶,毕竟远了也很难传图像,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大的视野。 屏幕上是三艘帆船,虽然图像放大后模糊,也能看出大致上是三艘软帆船。 “荷兰人的快船,往长崎去的,他们在出岛有块地当商馆。” 朱成功看了一眼说。 “干掉吧!” 杨丰淡定的说。 那参谋立刻下达了起飞命令,四架无人机带著士兵紧接著从货柜船起飞,携带手雷前去空袭,对船只这种模式就是绝杀,甚至堪称降维打击,別说几艘武装商船,就是把这时候欧洲战列舰开过来也是几颗手雷而已。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炼油,那就更简单了,凝固汽油弹都能山寨出来。 “延平王,有没有兴趣顺便干掉巴达维亚的荷兰人?” 杨丰说。 “大都督,干掉他们之后,咱们和西洋贸易,那就只能找弗朗机人了,这种事情一家就不好谈价格了。” 朱成功说。 他的確把荷兰人赶走,但並不意味著不做生意,他只是垄断上游,但往欧洲卖还得通过荷兰或者葡萄牙,他家和葡萄牙人关係好,但做生意也不能只有一个生意对象,那样就没法討价还价了。 “那为何不把你们的船开到欧洲呢?甚至不用去欧洲,把船开到阿卡普尔科也行,地图你已经看过了,应该明白这个地球是圆的,吕宋那些商船都是从阿卡普尔科开过来,而从这里北上,乘著黑潮就可以直达那里了。” 杨丰说。 “但这样做的成本呢?咱们是供货的,而且並无第二家,他们得拿著银子辗转几万里,把银子送到咱们手中,换取咱们给他们的货,而这些货在咱们手中並不值钱,卖给他们已经是暴利。路上毁的船,死的人,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承担,咱们坐在这里喝著茶,就能轻鬆获取暴利,若要自己往他们那里卖,的確可以获利更多。 但路上的损失也是咱们自己承担。 生意是做不完的,但命没了就没了。 咱们並非没有到过荷兰的人,一路上艰险也都清楚,更何况往西就是人家的地盘了,那荷兰人与弗朗机人为了爭夺贸易,在海上遇到都是杀之而后快,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咱们?” 朱成功微笑著说。 实际上大明真没有开拓欧洲的必要,因为这个时代的大明是垄断性质的供货商。 蔗糖,茶叶,瓷器,甚至就连棉布,铁器…… 铁器也是啊! 佛山铁器一直是东方垄断性质的供货商,葡萄牙人还得僱佣佛山工匠到果阿去给他们铸造大炮。 美洲穿大明的棉布,印第安人穿大明的麻布,吕宋因为大明纺织品倾销甚至已经出现纺织业断代。 当然,蔗糖已经不是了,荷兰人在安平主要就是蔗糖,接下来他们会在爪哇岛搞这个。 辗转几万里冒著三成死亡率前来,把巨额的白银交给大明士绅。 后者需要开拓吗? 喝著茶就可以把钱赚了。 就在他们的说话中,巨型货柜船就像带著小鹅的鹅妈妈般,驶过三艘燃烧的荷兰商船,后者上面一个个浑身燃烧著火焰的水手,正惨叫著往海里跳…… 第四十九章 晋王拯救行动 欣赏著敌人死尸在面前漂过的杨大都督,带著他的討伐大军继续驶向缅甸。 路过澎湖时候,朱成功儿子和兄弟分別从厦门和安平赶来拜见。 包括原本在金门的鲁王。 当然,这时候的大王已经很谦卑了。 丝毫没有我大明藩王姿態,因为身体不好,就是个枯萎了的老男人。 因为杨丰说自己是受他老祖宗所託,才下界帮助大明驱逐建奴,他也就很懂事的先给杨大都督磕头,代替朱家子孙感谢杨神仙…… 而且表示都是朱家子孙无能,使天下再染腥膻,实在有负祖宗。 以后若能收復山河,使孝陵安寢足矣,江山非朱家子孙所望,唯天下有德者居之。 看得出也已经被岁月磨平稜角。 当然,也可能本来就没多少,这位鲁王一生还是很坎坷,准確说是顛沛流离的一生。 不过这次拜见,也算帮朱成功解决了他的內部问题,毕竟他死后他弟弟和儿子可是大打出手,以至於他弟弟愤而投降,实际上他死后手下大量投降,说到底他们这个集团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到极限了,也就是他活著,还能压住手下的投降情绪,他一死再加上內乱,基本上相当於散伙。 但现在全都情绪暴涨,包括原本歷史上投降的那些,比如他手下大將周全斌这样的。 周全斌就是这次跟著他进长江的主要將领,可以说全程经歷了这趟南京之行。 现在整个人都处於狂热中,甚至对没有夺回南京充满怨念,而且现在就恨不能掉头,乾脆杀回去直捣京城。 说到底得有希望才行。 能跟著他坚持到现在的部下,都不缺乏勇气,也不缺乏信念,原本歷史上几年后荷兰人和我大清联合进攻厦门,一样被他们打败,甚至损失惨重,而且这还是朱成功病死之后,可以说这些全都是真正的勇士,但终究他们也得能够看到希望才行。 情怀可以支撑他们抵抗一年,两年,但现在是十年,甚至二十年,这是二十年看不到希望的抵抗!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 甚至他们还陷入了狂热中。 这就足够了。 这种状態的他们,一切內部矛盾都不存在了。 毕竟內部矛盾来源於利益不够分,但当看到胜利的希望后,利益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只要收復足够大的地盘,那有的是利益可分。 他儿子和兄弟的內斗无非也就是地盘太小,容不下两个,但如果他拿下整个福建呢? 还爭吗? 胜利可以压住一切內部矛盾,一直胜利就一直不存在內部矛盾, 货柜船拖著那一艘艘战舰很快驶过海峡,至於福建这边的战事,杨丰连提都没必要提,这时候福建总督是李率泰,李永芳儿子,陆路提督是卖了弘光的田雄和副手马得功,其中马得功之后进攻厦门死於周全斌之手。水路当然就是施琅啦,不过已经被打得龟缩不出,后来是靠著荷兰人才敢主动进攻。但荷兰人正式向麻哥提出结盟是明年,目前福建清军在海上还是被朱成功按著打的,所以只要朱成功不死,这个还得由他自己解决。 毕竟这不是杨丰的势力范围,没必要往別人势力范围伸手。 很快他们转向北部湾。 琼州海峡。 “延平王,给你个提议,你可以先占领海南岛。” 杨丰看著完全可以说鸡飞狗跳中的海岸,对朱成功说道。 总共不到二十公里宽海峡,巨大的货柜船恍如山岳般,出现在两岸百姓的视野中。 徐闻那边海岸上都已经在膜拜了,海口那边的海岸上也全都是人,同样也已经摆上供桌。 不过船也看不到了。 很显然我大清的禁海就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都没放过。 实际上就连迁界这里也在进行中,禁海迁界范围一直延伸到防城,包括整个海南岛沿海也都是被清空的,不过这时候海南岛也没多少人,一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六八几年,派到海南岛巡视的官员回去报告,全岛才十几万人,而且从顺治年到现在,岛上也一直不断有造反的。 此时沿海就已经可以看到烧毁的村庄,应该是刚刚开始扫荡,毕竟这种事情也需要执行力。 当然,我大清的执行力一向值得肯定。 所以岸上也能看到清军了。 只不过都在逃跑中。 毕竟这艘巨轮在海南岛民间知道的可能性很小,但清军知道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此处有何特殊之处?” 朱成功疑惑的说。 “石禄那边有铁矿,最好的铁矿,只要能拿下,你挖多少我要多少,而且你可以在这里自己冶铁。 另外你还可以从这里向南,去南边那几个小岛,那上面有鸟粪,那是最好的肥料,同样你挖出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说,实际上我这船上你隨便挑几样,卖到西洋都是价值连城。另外在鸡笼往北,还有个小岛上也有,你也可以在那里挖鸟粪,不过那里条件不如这里,这东西可以让稻田增產至少三成。 这海上有太多的好东西,比如南洋那边,马六甲以北海岸有锡,路过时候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找一下。 石油就不用说了,婆罗洲还有大量黄金。 当然,你得能控制在手。” 杨丰说。 朱成功微微一笑。 “大都督,只要咱们收復江山,这些都是小事而已,某蹉跎二十年,早已无心他事。” 他说。 杨丰也只是一笑。 他的確对这个已经没兴趣,但他的家族,他的部下有啊, 得把这些傢伙向外引导,让他们未来的全部热情,都转向海外开拓,这样干掉我大清之后,就可以收穫一群对海外充满狂热的傢伙了,另外干掉我大清以后就得面对內部整合问题,把这些傢伙的热情引向海外,也免得他们惦记在国內爭权夺利。 第二天,他们到达越南清化以东外海。 “记住,一定要严格按照程序,这东西可不是就在附近飞,一路上有什么就连我也不確定。” 杨大都督站在即將起飞的飞艇旁,对著里面情绪亢奋的士兵,一脸严肃的叮嘱。 话说他都感觉自己有点草菅人命了。 这两架飞艇因为技术问题,甚至连调节升降的副气囊都没有,而且给他们配上副气囊的话,製造过程会更加复杂,超出他这种仓促的技术能力,本身这趟飞行就充满俺寻思之力,就已经草率到极点,所以也没必要搞那么復。总之杨丰就是让手下,用竹子和现代材料,做了一个炸弹形状的气囊,然后再里面充满了氦气。 就连后面方向舵都是拿钢丝绳牵著的。 简单点说就是负责调节的士兵,一手一根钢丝绳,向右转拽一下左手的,向左转拽一下右手的。 向前就都別拽,方向舵会被上面的弹簧拉回正向位置。 而降落的方式也很简单,打开放气阀门就可以了,不过为了控制放气量,其实不是放气而是抽气。 通过电动抽气泵向外抽气,然后根据气压表確定抽气量。 关闭抽气泵就可以停下,也就是说下降速度完全靠经验,但问题是这些士兵根本就没有经验啊! 甚至这两架飞艇才完工没三天呢! 他们只是测试了一下升降而已,而且还是以系留方式测试的。 毕竟真让他们放飞测试,再想让他们降落货柜船就有点难度了,陆地机场起飞的直接降落航母…… 有点刺激。 甚至就连这东西究竟能升多高,杨丰也都心里没底,需要他们自己靠人品解决。 当然,他还是给他们配上防寒服的。 “千万记住,不要超过两千五,一旦超过就赶紧放气!” 他指著气压高度计说。 “大都督放心,属下牢记。” 带队的队长说。 不过看得出挺隨意。 包括他后面所有队员也都很隨意,其实这些傢伙都处於亢奋中,才不会考虑他们会遇上的危险。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会遇上的危险。 “那就去吧!回来时候记住用携带的气瓶再充气就行,油料应该够你们往返的。” 杨丰也只能这样说。 十名营救队队员分两组,赶紧分別登上各自的飞艇座舱,不过所谓的飞艇座舱,其实就是用绳子和飞艇固定在一起的吊舱,铝合金框架,竹子舱壁,没有玻璃,四面通透,发动机在铝合金框架上,后面木製螺旋桨,小型摩托发动机。戴著护目镜踌躇满志进入座舱的队员们,紧接著启动了发动机,后面地勤给他们转动螺旋桨,同时系留的缆绳解开,两架飞艇一前一后升空,並在缓慢转动的螺旋桨推动中向前。 “听天由命吧!” 看著两架因为起飞太快,差点撞上的飞艇,杨大都督多少带著一丝忧鬱说道。 好在两架飞艇终究还是拉开了距离,然后在前进中越来越高,开始了他们的拯救李定国之旅。 在最终目送他们完全消失在了视野后,杨丰和朱成功乘坐货柜船,也继续向南驶往龙牙门。 第五十章 忠诚还是毁灭? 驶往龙牙门的杨丰,当天下午就失去了和飞艇的联繫。 虽然他的货柜船上肯定有短波,但能给飞艇配备的只有超短波。 准確说其实就是些民用对讲机…… 当然,也可能是警用。 甚至军用。 这东西他船上还是有不少的。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能找到的也就是这种。 而这个是视距通讯的,两三百公里的確可以靠著天线高度,还有目前电磁空间的纯净度来实现,但到五六百公里了,那限制他的就是地球曲率了。 这样距离他和飞艇都得把天线架到三千米高才能完成超短波通讯。 不过这样也只能听天由命,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听天由命,完全拋开李定国命运的他继续向前,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荷兰,甚至东南亚其他小国船只统统击沉。这时候已经是贸易季了,虽然我大清禁海,但又不是都学我大清的禁海,尤其是荷兰与倭国之间有著稳定的贸易。每年风向转换后,一艘艘荷兰武装商船或者他们所说的快船,从巴达维亚,从刚被他们占领二十年的马六甲起航,然后到倭国…… 当然,过去主要是到安平,荷兰人每年靠著那里的蔗糖赚几百万盾,之前他们在东方一直是赔钱,占领那里以后才开始盈利。 所以今年他们有些麻烦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好在明年他们就主动找我大清结盟了。 就这样在一路的扫荡中,货柜船到达龙牙门。 不过这里目前依然处於沉寂中,一六一三年曾经有土人试图建立港口,加入到海上贸易的盛宴,但被荷兰人殴打一顿把港口烧毁。 此后这里沉寂了两个世纪,直到英国人占领这里。 把速度降到最低的货柜船,拖著那一堆战舰,小心翼翼的通过了这片狭窄且复杂的海峡。 下一站马六甲城。 杨丰很乾脆的下令起飞战机…… 载人无人轰炸机。 然后往这座小城扔了一百多枚铝热剂手雷。 这里在一六四几年被荷兰攻陷然后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最终他们在夜晚驶离的时候,马六甲城就已经变成壮观的火炬,火光映红了夜空,火光中驶过的货柜船,在荷兰人绝望的目光中犹如梦魘。 延平王只是笑而不语。 这对他有利。 毕竟他刚刚把荷兰人赶出安平,接下来荷兰人肯定要反扑,虽然进攻安平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是荷兰人数量太少,但转而去找我大清结盟,然后一起进攻金厦还是必然的,既然如此那就趁著杨大都督兴致好,先给他们一顿狂殴,这样至少一两年他们是没能力再干什么的,毕竟以荷兰人在东方的数量,能凑出一支有足够能力的军队也挺不容易的。 火烧马六甲城之后,杨丰继续北上,最终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沙廉。 然后他也把沙廉城烧了。 “神?我就是他们的神。” 沙廉城外的杨大都督,背著手,就像是海滩的游客般,带著朱成功给他的翻译,在河边漫步著,欣赏著面前这座小城的火海,滚滚浓烟下面烈焰升腾,打开的城门处,惊恐的缅甸人在疯狂逃亡,里面也可以看到浑身烈焰倒下的。 而在旁边不远的河面上,则是一艘艘燃烧的战船。 这些应该算是缅甸的海军了,都是些小型软帆船和桨帆船,刚刚试图出击迎战大明王师,然后就被空中打击摧毁了。 这座小城曾经是一群葡萄牙浪人占据多年,所以这些战船其实实力不错,他们最初是给阿拉干人当僱佣军,但后来效我大唐安禄山故事把阿拉干王抓了,花了巨款才赎回去,再后来羞愤难耐的阿拉干王借兵剿寇,请莽家出兵攻陷沙廉然后把那个僱佣军首领穿刺。 据说穿了三天才咽气。 不过这样沙廉也变成了莽家的地盘,至於城內的葡萄牙浪人,都被莽家抓去圈养起来充当炮手,甚至后来英国人还能找到他们的后代。 至於他们留下的造船技术,同样被莽家完全接收,然后莽家彻底征服下缅甸。 这些战船燃烧的浓烟瀰漫,让宽阔的河面恍如妖雾笼罩,而浓烟中重新组合起来的的海蜈蚣,犹如魔龙降临般在火光映照中向前,同时甲板上一门门钢管炮火焰喷射。岸上那些还在试图向他们攻击的缅甸人尸横遍野,毕竟这里都不怎么穿鎧甲,再说就算有鎧甲,也肯定不会穿多层重甲的,钢管炮都不需要装填常规霰弹,直接换上最小號的,都能获得很有效的杀伤。 毕竟螺帽有些奢侈了,甚至就是钢珠也奢侈了,现在这些钢管炮都已经开始换上自製的弹丸。 而在这片烈火与死亡的地狱中,已经切换到无面怪的杨大都督,就那么在一片血色中,很妖异的漫步著,还不时跳过脚下的死尸。 他前面一群惊恐的缅甸人正趴在地上对著他叩拜。 而这些人后面,那些刚刚把沙廉变成火海的无人机,已经出现在仰光,或者现在的名字大光上空。 一朵朵焰火紧接著就在大光上空炸开,漫天火雨向著下面洒落,紧接著那些木头,竹子为主的建筑,就开始了燃烧,而两地无非隔著几千米河面,那里的缅甸人眼看著沙廉的火海,然后再看著即將变成同样火海的家园,现在唯一能做的的確也就是赶紧过来跪下磕头了。 “告诉他们,他们的国王杀害了大明皇帝的大臣,出卖大明皇帝,我现在是来討伐他们的。 身为大明藩属国却出卖大明皇帝,这样的罪行足以灭族。 我会杀光他们所有人,来给那些遇害的大明大臣们报仇。 一个不留。” 杨丰说。 他后面跟著的翻译,赶紧把他话翻译给前面的缅甸人。 后者都哭了,然后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悲號著,而翻译却一脸古怪的笑容。 “他们在说什么?” 杨丰说。 “大都督,他们说他们是孟人又不是缅人,他们是白古人,又不是阿瓦人,您为什么要杀他们?” 翻译很平静的说。 “让他们再仔细的解释一下,我有些不太理解,难道这里不是缅甸吗?” 杨丰说。 那为首的缅甸人看出异常,赶紧哭著爬向前,一下子扑到他脚面上,就像受了委屈的狗一样,语速很快的悲號著,还试图拿脸往他靴子上蹭,杨大都督很噁心的一脚把他踢出去,这傢伙落地后嘴里冒著血,紧接著又毫不犹豫的爬回来继续磕著头,对著他嚎著。 看得出真很委屈了。 “大都督,他说他们是孟人,这一带都是孟人,把皇帝送给吴三桂的是缅人的阿瓦王,他的確统治这里,但孟人原本是白古王的属民,白古就在远处那片山的西边,离这里百多里。他们也是受阿瓦王奴役的,阿瓦王杀害了白古王,侵占他们的家园,就像建奴侵占我们的江山,奴役我们的汉人一样,他们不是阿瓦王的人,他们是忠於大明的,只是因为打不过阿瓦王,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大明皇帝被害。” 翻译说。 “什么?” 杨大都督很惊讶的看著他,仿佛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冤枉好人吗?赶紧让他们停下,別烧了,再烧就什么都没了,太衝动了,简直太衝动了,你看这都烧成什么样子了!” 他紧接著一脸凛然正气的怒斥道。 那缅甸人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著翻译。 后者赶紧翻译。 那缅甸人又哭了,哭的简直涕泪横流,伤心欲绝。 杨丰紧接著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扶起他,然后把自己那张没有脸的脸凑到他面前,那缅甸人近距离对著金属灰的蛋形面罩,嚇得都浑身哆嗦,甚至明显都冒出异味了,但他又不敢远离,也只能压抑著恐惧,在这张妖异的面孔前继续哆嗦著。 “但你们也要证明你们没有骗我。” 杨丰很认真的说。 面罩下他的声音带著同样的压迫感。 翻译赶紧给他翻译。 “大都督,他说他们要怎么证明?” 翻译紧接著说。 “把你们所有的青壮,全都召集起来,包括那个白古的,总之所有孟人青壮全部召集起来,拿起武器,没有武器的拿著棍子,我带著你们,你们作为大明的忠臣,跟隨著大明王师,一起去討伐背叛大明的缅人,杀光他们,然后他们的土地归你们,他们的金银归你们,甚至他们的女人。如果你们不肯,那就证明你们是在骗我,你们和阿瓦王是一伙的,那么我会杀光你们,烧毁你们的城市,现在告诉我,你们想不想证明自己对大明的忠诚?” 杨丰说。 听完翻译后,那缅甸人瞬间状態就不一样了。 “大都督,他说要回大光去商议一下。” 翻译紧接著说。 “去吧,到正午的时候,我要看到出城跟隨大明王师的孟人忠义,如果没有,那他们就不是忠义,惩罚他们的天火会再次降下。” 杨丰说。 第五十一章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大光城內的孟人当然不会做错误选择。 事实上他们对这个消息充满了快乐,所以再次跪倒在杨丰脚下的他们,已经是带著城內缅人的头颅了。 而他们身后的大光城內,也已经到处都是屠戮缅人的大明忠臣了。 而且这一带都是孟人聚居区。 仰光,勃固,毛淡棉,勃生…… 整个伊洛瓦底江出海口这片广袤且富饶的三角洲全是孟人聚居区,以勃固为中心,过去也是有自己政权,明朝给他们的封號是大古剌宣慰司,只不过后来被莽家给灭了。时间是在莽应龙之前,莽瑞体时候,后者灭白古之后,在大光用黄金和宝石装饰了大金塔,依次作为他征服白古的象徵,也是以此安抚孟人,距现在还不到百年。 当然,这並不代表孟人就停止了反抗。 当年那些葡萄牙浪人就是和孟人结盟,他们在沙廉死守以对抗缅人时候,城內还有几万孟人跟隨,但最终还是没打过人家。 自那以后孟人也就彻底死心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明王师来了。 缅甸…… 大古剌的天就青了! 所以第二天,勃固的孟人首领就到达,然后对著杨大都督和延平王哭诉莽家对他们的侵略和残暴统治。 然后他就重新得到了大古剌宣慰使的官职。 而且不仅仅是大古剌宣慰使,杨大都督还在大光批量封官。 所有愿意带著青壮为大明討伐莽家的,统统都能得到官职,带著的人越多官越大。 当然,官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大都督给的赏赐不一样。 接下来几天里整个伊洛瓦底三角洲可以说一片狂热,各地孟人酋长们带著青壮蜂拥向大光,这片三角洲有无数水道互相连接,而哪怕最远的勃生到仰光也就才一百来公里,毛淡棉虽然隔著海,但就隔著几十公里海面。然后带兵多的宣抚司,少的长官司,带百十个的也不嫌少,能来的就有官职,而且都有大印,不锈钢3d列印出来的官印。 然后还给赏赐。 虽然这时候玻璃珠子的確哄不了他们了。 毕竟他们是真有宝石的。 但这不重。 杨丰隨便拿个塑料玩具,都能让他们嘆为观止……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此刻因为这歌声,让画风多少有点抽象的大金塔內,朱成功默默看著正在离开的大明摩拉棉宣抚使。 后者就像捧著他的未来般,双手颤巍巍捧著一个红灰两色小人,而小人的胸口不断闪烁亮光,同时发出这让延平王无语的歌声,而两个如同鸡蛋的眼睛诡异的看著前方。前方等候在外面的摩拉棉人正惶恐的跪伏在地,就像对著这里面的佛像一样,向著宣抚使手中小人膜拜。而宣抚使身旁的儿子双手捧著大印,这个印纽是一头大象的官印,在半小时前,延平王还眼看著它在那台身躯的机器里面造出来。 至於这个小人…… 那就是杨大都督隨便从堆成山的此类东西里面拿了一个,而且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踩碎了一个。 但此刻这个东西,却让摩拉棉港的统治者,当做未来部落的图腾,请回去像拜佛一样膜拜。 而且他的儿子还会率领两千士兵,给杨丰当衝锋陷阵的炮灰。 “你这样有些过於糊弄吧?我记得你说过,这东西是要用电池的,那他电池用完怎么再继续震慑手下?” 他说。 “用完就去找大明进贡啊。 然后他们的忠诚,会让大明赏赐他们两节电池的。 再说他就是偶尔嚇唬一下属民,又不是说当催眠曲,也就庆典之类场合拿出来播放一下,总共就那几句话,回头让懂汉语的听见就不好了,这种能当酋长的都不是傻子,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哄著属民给他们当炮灰的东西,我的確是拿他们当炮灰,但他们也只是拿属民当炮灰。 我是要莽家死,他们也是要莽家死,但这与他们的属民无关,属民凭什么要为此当炮灰? 但现在就可以了。” 杨丰笑著说。 走出大金塔的大明摩拉棉宣抚使,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把他手中捧著的塑料奥特曼放进一个特製的,镶嵌宝石的金色佛龕。 同时悄然关上开关,然后关闭佛龕锁上。 紧接著他站起身,双手从儿子手中接过大印,把这个不锈钢3d列印的大印高举头顶,对他面前跪倒的两千士兵大喊著。 “缅人杀我们的男人,抢我们的女人,夺走我们的粮食,我们的金子,现在大明皇帝派来大军討伐他们,他们的统帅是观音菩萨弟子,观音菩萨赐我阿罗汉真身,保佑我孟人昌盛,你们跟著我儿子,杀到东吁,杀到阿瓦,杀光那些跟著妖魔的缅人,夺回我们的粮食和金子,谁敢不听命令,我会请阿罗汉降下惩罚让他到地狱永世不能轮迴。” 翻译在一旁低声给杨丰和延平王翻译。 “你看,这种故事他自己就编好,甚至我都没教他,他就知道关上开关,话说这眼力也很好啊,居然能看到我打开开关才出声的。” 杨丰笑著说。 而外面那些孟人士兵们已经是一片亢奋的吼声。 这时候杨丰腰上的对讲机响起,他赶紧拿起接通。 “稟大都督,缅军到了,在城北十里登陆,兵力一万左右,有十门大炮,火枪大概三成,都是鸟銃,另外有三百骑兵,十头大象,大象是披甲的,背上还有弓箭手和火枪手。” 他的参谋报告。 “走,该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天兵了。” 杨丰满意的说。 杨大都督紧接著扣上了他的面罩,切换到观音弟子状態,当然,这可不是他说的。 而旁边士兵赶紧上前打开他背后的特製背囊。 准確说其实是钢箱子,而且三面都是厚达七毫米的表面硬化钢板,只有贴著他后背的那面不是,钢箱里面是一个卡住的气罐,准確说是液化气罐,而气罐的阀门连接铜管。士兵熟练的拧下铜管,打开卡锁,拿出已经空了的气罐,紧接著把新的装上,拧上铜管,然后关闭卡锁,而这铜管伸进他的道袍,道袍最內层则是同样的管子,就像水冷管一样迴环贴在道袍上。 然后…… 士兵打开阀门,看著压力表维持在最低。 伴隨著轻微的气流响声,罐子里面的製冷剂释放,以最低出气量缓慢在这些製冷管通过,然后在杨丰的道袍內部,维持著冷气区,確保他的身体得到有效的降温。 简单说就是毛子战斗工兵水冷护甲的製冷剂版,虽然代价是需要定时更换製冷剂,但效果却是极好的。 不然还能怎样? 这是他玛缅甸,而且时间其实算初夏了,虽然缅甸不能算太热,但气温也已经逼近三十度了,没有製冷剂,就他这身装备捂著,估计他这时候都熟了。 装逼的確很爽,然而代价呢? 在他衣服內通过製冷管的製冷剂,最终在他脚下释放,而依然温度不高的製冷剂,也在同时生成冷凝的雾气,从他脚下向上升起,让他整个人仿佛行走在雾气中,或者也可以说脚踩祥云。这一幕让外面的孟人都看傻了,他们一个个就像膜拜神灵般,对著他以五体投地姿势膜拜,而出门的杨丰把手向旁边一伸,四个手下赶紧用肩膀抬著他的巨剑上前。 杨丰隨手拿起了巨剑。 “缅人已经到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很威严的说。 说著他就那么拖著巨剑,在膜拜的人群中走过。 翻译赶紧重述他的话。 “快,跟著菩萨,杀缅人!” 宣抚使瞬间清醒,没有丝毫犹豫的拔出刀吼道。 那些孟人瞬间一片狂热的吼声。 而脚踩祥云的杨大都督,依然拖著他的巨剑,在人群中走著,隨著他的向前,前面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孟人,也全都五体投地的跪伏膜拜,而当他走过之后,又都仿佛被妖法控制般,发出狂热的吼声,举起他们手中的各式武器,跟隨在他们认为的菩萨后面。 这里已经集结了数十家孟人酋长,他们带著的是超过五万青壮,因为朱成功的战舰上,杨丰的货柜船上,都有可以用於交易的,所以这些孟人青壮也都在仰光到沙廉这片区域。隨著城內全都跟隨杨丰向北迎战,外面那些得到消息的也纷纷赶来,在看著杨丰这副形象后,全都陷入狂热,他们跟隨在杨丰后面,迅速形成席捲的洪流。 很快出城的他们,就看到了已经完成登陆,並杀向这边的缅军。 后者以十头装甲战象为核心,以大量步兵护卫战象,以骑兵为前锋,后面拖著大炮。 缅军战斗力还是有的。 毕竟那也是曾经暴打我大清的…… 当然,也把我大明打的很难看,好在不能算暴打。 莽家其实不但擅长玩骑兵,而且对新技术极其敏锐,这一点可比被他们用燧发枪暴打后,依然坚持火绳枪的十全老狗强多了…… 当然,后者是故意的。 这就是异族征服者和本族统治者的根本区別。 至少我大明皇帝在知道红夷大炮好用后,立刻就把这东西搞得遍地都是,甚至於遍地到黄台吉那里,但我大清到一鸦时候,居然还得靠考古来获得堪用的大炮,可怜的僧王居然还把麻哥时候的大炮当宝。 杨丰独自站在最前面,看著前面浩浩荡荡的缅军,尤其是那十头战象。 后面士兵就像伺候不死老乔般,赶紧打开钢箱,再次给大都督重新换上製冷剂罐子。 杨丰举起左手。 他左边河面的海蜈蚣船飞行甲板上,一架架无人机掛著飞行员升起,在那些孟人的膜拜中,掠过他们的头顶,直接飞向缅军的炮兵,后者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全都在仰著头惊慌的看呢,然后一枚枚铝热剂炸弹从天而降,紧接著在他们的炮兵头顶炸开,一朵朵璀璨的焰火化作火雨落下,然后那些堆满火药桶的马车,就变成了壮观的蘑菇云。 爆炸的威力扫荡缅军炮兵,甚至炸飞他们的大炮。 缅军一片混乱,但好在他们的指挥官很冷静,紧接著下令战象出动,原本慌了缅军,立刻士气大振。 大炮毁了怕什么,他们还有无敌的战象。 不过这东西在战场对士气的振奋效果的確巨大,毕竟都难免有点巨物崇拜。 十头装甲战象,在护卫的步兵保护下,带著两翼衝击的骑兵,后面跟著列阵的步兵,向著这边的孟人联军发起进攻。 而这边那些原本还在膜拜杨丰的酋长们,立刻站起身,在他们的喊声中,那些孟人青壮迅速起身,拿著他们的各种武器,目光坚毅的站在菩萨后面,虽然没有什么统一指挥,但好在他们本来也就是各自酋长带领,无非就是各自维持他们的阵型。而此时杨丰依然独自站在最前面,带著脚下升起的祥云,一动不动的看著逼近的战象,与此同时海蜈蚣船却悄然向前,在河面上一门门钢管炮伸出瞄准缅军侧翼。 缅军骑兵最先衝击阵型两翼的孟人。 但后者没有溃败。 “杀,菩萨保佑!” …… 酋长们的吼声不断响起。 而此时那十头战象也已经逼近了杨丰。 战象背上的弓箭手和火枪手,毫不犹豫的对著他射击,一支支利箭在他身上甚至面罩上弹开。 “菩萨保佑!” 杨丰身后的摩拉棉宣抚使亢奋的吼道。 然后是无数亢奋的吼声。 而十头战象继续向前,甚至在象兵的驱赶下,最大那头对著杨丰直衝而来。 巨象在地面踏出雷鸣般的响声,在周围可以说万眾瞩目中,杨丰双手持巨剑直面这头巨兽,就在战象即將撞上自己的瞬间,突然向旁边闪过,紧接著以最快速度转身向上跃起。就在巨象衝过面前的瞬间,双手高举在半空的巨剑凌空斩落,那长达两米半,厚如斧的剑身,伴著他的落下,化作寒光斩落在巨象的脖子,紧接著在鲜血迸射中掠过。 就在他落地同时,巨剑带著一道血幕斩落地面。 下一刻巨象的头颅坠落。 第五十二章 天怒 失去头颅的巨象在鲜血喷射中轰然倒下,但它背上的象兵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伴隨著巨剑的寒光划过,一个个被腰斩。 下一刻杨丰抡起巨剑猛然转身。 巨剑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光,撞进旁边另一头战象的身体。 当剑锋带著甩开的鲜血再次出现时候,战象的內臟向外喷涌,那庞大的身躯在悲鸣中倒下。 然后…… “杀!” 站在两头巨象之间的杨大都督,拄著巨剑头也不回的吼道。 他的声音响彻战场。 这一刻都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后面数万孟人士兵,几乎在同时爆发出狂热的吶喊,紧接著化作衝击向前的海啸。 什么战象,什么骑兵,什么悍勇的缅人士兵,统统都已经被他们无视。 那脚踏祥云,手拄巨剑的身影就是他们的神! 衝上去,杀光他们看到的所有缅人! 菩萨在指引!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无人机再次飞临缅人上空。 在后者的混乱中,一枚枚铝热剂炸弹落下,伴隨著炸开的火雨,混乱也直接变成了崩溃,被嚇坏的缅人士兵们惊恐的掉头,互相拥挤,自相践踏,然后不顾一切的逃离,但他们后面是狂化的孟人士兵,后者就像席捲的怒涛,紧接著就撞上了他们。 然后是疯狂的杀戮。 这一刻所有人都瞪著血红的双眼,恍如一头头野兽,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杀戮。 各种武器,甚至手脚,牙齿,砍杀,刺杀,掐死,扭打在泥污中,如野兽般撕咬…… 甚至因为长相都差不多,而且孟人也是多个部落,互相大部分都不认识,杀红眼以至於自相残杀的也不少。 在这片杀戮的地狱中,杨大都督依然站在两头巨象的死尸中,手中拄著他的巨剑,一动不动的望著天空,在他脚下祥云升腾,在他周围那些狂化的孟人士兵就像围攻野牛的饿狼,围住一头头战象,在缅军士兵的拼死抵抗中,用他们手中的长矛,砍刀甚至火器,围攻著这些战象,后者在不断悲鸣中,一头接一头倒在血泊中。 当然,它们周围也堆积著被它们踩死的双方士兵。 一头重伤的战象悲鸣著试图在死尸堆积中站起,一名孟人士兵悍勇的冲向它,在纵身跃起的同时,手中插鱼的捕鯨叉直接刺进它的眼睛。 痛苦的战象猛然一甩象鼻,將这名勇士抽飞出去。 杨丰抬起左手,一道光芒瞬间笼罩重伤的勇士,后者带著激动的颤抖,双手合十,然后在大功率手电筒的照射中闭上了双眼…… 这场血腥的杀戮最终以一万多缅军的全军覆没结束。 当然,其实他们很快就溃逃,但问题是旁边江面上的海蜈蚣船早就在等著他们了。 溃逃的缅军紧接著面对了一条绵延一千多米的火网。 而且他们是乘船的也办法逃走,这其实就是驻卑谬的缅军,因为事发突然,莽白也来不及迅速调动大军,能最快赶到的就是卑谬一带。莽家的核心区最初是东吁,莽瑞体在卑谬之战打垮掸人的阿瓦和若开人的阿拉干,然后南下征服孟人,完成对下缅甸的一统,他死后就是莽应龙了。 不过之后莽家迁都阿瓦也就是曼德勒。 杨丰想要彻底重创莽家,让缅甸重新陷入各族混战,就必须攻破曼德勒和东吁。 仰光之战后,他紧接著北上。 海蜈蚣船在无数孟人战船的簇拥中,在伊洛瓦底江逆流而上。 不过杨大都督已经下令,把这条江改名怒江…… 王师之怒。 大明之怒。 天怒! 至於另外一条怒江,委屈一下改名东怒江吧,其实两条江距离不远,怒江出海口就是我大明摩拉棉宣抚使那里。 至於延平王率领他的部下,还有货柜船的守军,再加上大古剌宣慰使的部下则继续驻守仰光。 大光已经正式改名仰光。 仰天之光。 甚至延平王未来还要在沙廉保留一个据点,毕竟他需要这样的据点。 实际上他们的任务很重要,因为缅人有可能从东吁南下,这样大古剌宣慰使的驻地勃固城,就很可能会遭到攻击,虽然杨丰不在乎他们被屠城,但仰光终究还是要守住。有朱成功的精锐,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军队就足够了,说到底缅人的优势也有限,这里真正可怕的是传染病,但货柜船上的医院完全可以解决这种小问题。 只要不受传染病影响,除了我大清,估计任何朝代都不会被缅甸这种杂鱼困扰的。 我大清…… 我大清是真不行。 毕竟火绳枪是真射不过燧发枪。 但我大清又坚决不用燧发枪,哪怕被缅甸暴打也不用。 这叫传统懂不懂,这叫地道。 杨丰亲自率领的天怒大军,沿途不断收集赶到参战的孟人,同时血洗缅人的村庄,城镇,儼然扫荡的天灾军团,就这样在七天后到达卑谬,哪怕一路上孟人也伤亡不小,但兵力却依然达到了十万。而且全都士气高昂,儼然跟著我大清刚屠城完的明军,事实上他们一路也差不多,毕竟哪怕佛光普照,也改变不了这一带文明程度依然有限的事实。 当然,他们是出於对大明的忠诚,对缅人出卖大明皇帝的愤怒,所以杨大都督不好干涉,只能看著怒江上浮尸塞江,血染山川。 而他们到达卑谬时候,终於遭遇了从阿瓦和东吁两路赶到的缅军主力。 而且是由莽白亲自统帅,不得不说他也被打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明军居然走海路前来討伐他。 当然,他其实根本没想过会有明军来討伐他。 卑谬。 阴云笼罩,电闪雷鸣。。 双方列阵中。 “场面有点壮观啊!” 杨丰看著对面列阵的数百头大象。 这些身披鎧甲,驮著象龕的巨兽,构成了缅军的核心。 这个时代东南亚和南亚战场基本上都这样,以战象为核心,哪怕这种动物因为智商高,的確不適合上战场,但靠著长久的驯化,它们依然在这片区域的战场上扮演著主力角色。 毕竟它们真衝上去时候还是好用的。 “大都督,救援队,救援队接通了。” 他身后突然响起惊喜的喊声。 杨丰愕然转头。 一名参谋赶紧拿著一台军用对讲机跑过来,然后双手向他奉上,里面正响著救援队长的声音…… “所以,你们是把飞艇摔了吗?” 杨丰缓缓说道。 他们的確把飞艇摔了。 两架飞艇降落时候,因为没有过从两千米高空降落的经验,那些士兵放气都有点多,一开始在高空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们在確定到达目標后,都恨不能赶紧下去,但下降到几百米时候,突然意识到这速度好像有点快啊。然后又手忙脚乱的赶紧往里充气,其中一架还慌乱之下充多了,又开始重新上升,另一架虽然没搞出这种事情,但充气时候方向忘了控制,飞艇差点撞上山岩,但依然被岩石撕开一道口子。 当然,其实他们能活著落地已经是运气很好了。 就这种草菅人命的设计,能安全到达本身就已经是奇蹟了,更何况还要在山区降落。 这东西正经的老手都不太敢在山区降落。 所以这架飞艇的氦气全跑了,而他们携带的气瓶只是用於少量补充,以確保回程能够浮起来的,现在就算修好气囊也无法升起。 只能靠剩下那架。 但那架重新上升后,已经错过了原本的降落场,西双版纳那地方可以说地无三尺平,而且全是原始森林,山间风向复杂,他们最终被一阵大风吹著,撞进了山上的密林中,好在一名士兵反应快,拼著摔死的危险,把固定座舱的绳索割断了一多半。然后就剩下两根绳子的座舱把他们全甩出去,因为铝合金框架足够结实,他们五个人全都掛在垂下的座舱上,而被风吹著撞向山林的飞艇,因为座舱里的东西全掉了,多少又上升一点。 虽然依旧是撞山,毕竟那里的山海拔都上千了,但却因为下面的座舱拖著,勾住一棵大树,最终被大树拉著吊在半空。 然后他们就那么一直掛著。 好在第一架飞艇的救援队,最终还是找到李定国的大营。 其实也不用找,天上飞来这么两个东西,无论车里土司还是李定国部下,都肯定要找过去。 这时候李定国已经病重,不过他也刚收到张煌言送到的手机,明白这些人的身份之后,赶紧让手下上山营救,他们花了近一天时间,才终於在原始森林里把那架飞艇的人救下。但这时候一个问题出现了,他们怎么再升起啊,发动机也坏了螺旋桨也断了,甚至座舱都扭曲变形,最终救援队长灵机一动,让李定国的人,给他们把那个气囊从原始森林里拖出来,这样就可以用这个气囊了。 这可是大工程。 光把那个气囊拖出原始森林,他们就花了五天时间。 好在李定国的病这时候已经被隨行军医治好了…… “所以,晋王,你就在听著吗?” 杨丰说。 里面一阵沉寂。 “大都督,大恩不言谢,此后某任凭差遣,只是……” 里面一个声音缓缓说道。 “延平王可在。” 他紧接著幽幽说道。 第五十三章 光芒 这时候李定国其实已经到孟榜…… 后面救援队修飞艇,又不耽误他带著军队提前南下。 而且他的控制区实际上包括景栋,或者说孟艮,甚至这条路线他都不是第一次走了。 毕竟他之前曾和白文选联军进攻阿瓦。 缅甸东北部这片统称掸邦高原,全都是明朝划分的土司地盘,虽然莽应龙崛起后被迫臣服,但实际上他们是两头臣服,莽应龙也没能力真正控制,就是揍一顿然后土司象徵性臣服,说到底现代缅甸都做不到的,莽家哪有能力做到。现代歷史划分一向严於律己宽以待人,严格来讲整个缅甸北部,全都属於掸人土司而非缅甸。 至於土司究竟向谁称臣,那只取决於过去的人是谁,是莽家的军队,那他们当然是向莽家称臣。 然后跟著莽家当僕从北上入侵。 如果是大明军队,那当然向大明称臣,然后为大明王师前驱,討伐乱臣贼子莽家。 其实他们偶然也三头臣服,毕竟有时候暹罗也北上。 整个现代缅甸东半部分全都是这样的,所以李定国南下就是在一条熟悉的路线上,畅通无阻的行军而已。 而且不仅仅如此,靠著飞艇上携带的药品,军医不但治好了他,还治好了他部下大批重病的士兵…… 这是他面对的最严重问题。 上次和白文选进攻阿瓦失败就是因为传染病损失惨重。 但这个军医给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后者携带的药品不多,毕竟两架飞艇加起来,也就带了两百斤…… 好吧,其实挺多的。 而且杨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病,所以各种这一带常见传染病的药品,统统都带著。 疟疾,霍乱,登革热…… 样样都有。 而这个时代就是把一包儿童用的头孢冲剂,分成几十份,对於很多疾病来说也都是药到病除。 实际上那个军医也没能力给几千人看病,他的做法就是把携带的药品倒进一大桶凉白开,融化后一人来一碗,症状明显缓解的分开,然后继续使用这种药品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对於剩下的人则换另外一种,同样把症状得到明显缓解的分开继续治疗,以这种方式他在几天內,救活了几千名奄奄一息的士兵,別说是那些士兵,就是掸人都把他当神灵膜拜。 而他的这种可以说神跡,也让那些土司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加入李定国的麾下为王师前驱。 再说到缅人地盘烧杀抢掠本来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事。 最终李定国率领南下的是四万大军,其中三万全是土司们带著的。 他到达孟榜时候,隨行的救援队员,带著他到附近一座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顶部,终於接通了直线距离三百公里的杨丰。 “晋王,延平王留守仰光,就是古剌,莽白带著缅甸主力就在我对面,其中包括东吁过来的,如果你速度快点,正好趁机攻下东吁,然后从东吁南下到仰光就可以与他见面了。” 杨丰说。 里面的李定国一阵沉默。 “既然如此,定国谨遵大都督號令。” 他说。 杨丰笑了笑。 至於两人见面以后…… 那关他屁事,这种多年的恩怨,除了他们自己,別人都解决不了。 外人不能劝,除非他俩自己打开心结,否则谁劝也不好使,毕竟两人都是意志坚如铁的。 再说到现在两人一个困守孤岛,一个孤悬山林,也算是同病相怜,也该都反思的差不多了,说起来过去的是朱成功责任的確大点,但李定国也不能说就多么纯洁,他本来就不擅长政治,但凡他政治能力高点,也不至於落到这一步。 当然,他要是政治能力高点,这时候也早投降了。 结束通话的杨丰,多少有些感慨的看著对面。 还不知道李定国已经在向东吁进军的莽白,依然指挥他的五万大军,在已经开始的雨中列阵。 这个季节已经是雨季了。 阴云低垂,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整个战场一片昏暗,甚至就连那些巨象也都只剩下一道朦朧的暗影,看起来更像无数的怪物,而巨象周围的缅军士兵,也只剩下一条隱约可见的线。因为大雨导致无人机无法起飞,所以杨丰喜欢的先扔铝热剂没法用,毕竟摔死个宝贵的飞行员就亏大了,不过大雨同样也让缅军的火器没了用。 毕竟他们还没进化到燧发枪,再说这大雨燧发枪也不行。 但这並不意味著杨丰后面的孟人士兵就占据优势,因为对面的缅军是真正军队,而他们只是一群部落武装。 简单点说就是…… 对面有鎧甲。 但是…… “害怕吗?” 杨丰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蓝牙连接后面参谋的电脑,再通过布置在多个位置的音箱响彻战场。 在经过了变声处理后,听起来恍如神諭。 “不用害怕,他们的確有鎧甲,但是……” 他说。 说著他拖著巨剑缓缓向前,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他那威严的身影,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他就这样走向那些严阵以待的巨象。 “你们有光!” 他驀然间大吼一声。 下一刻他肩膀上,他的腰上,甚至他的脑门上,一道道光芒射出,向前的,向后的,向左右的,整个人瞬间就被二十几道光柱包裹,就仿佛一个光芒的刺球,而且是用极高亮度刺瞎眼的那种。而隨著光芒的亮起,他也开始了狂奔,而他后面的孟人士兵全都发出疯狂的吶喊,所有人都如同狂化般,向著战场中间的光芒狂奔。 而对面的缅军同样被嚇懵了,毕竟他们也没见过这场面,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要面对菩萨啊…… 就这刺瞎眼的光芒,你就说他是不是菩萨吧! 真的刺瞎眼。 不少缅军士兵都在捂著眼睛,发出惊恐的尖叫。 大功率手电筒的光芒可不是肉眼能直视的,尤其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真会造成短暂的失明,甚至近距离照射后很容易造成永久的伤害。 而浑身带著二十几个向外的大功率手电筒的杨丰,就这样在一片捂眼睛的惊恐尖叫中,转眼到了已经在崩溃的缅军阵型前。 他对面的巨象全都发出惊恐的嘶鸣,然后不顾一切的掉头,衝倒它们周围的缅军士兵,將其践踏在蹄下。 刺目的光芒完全超出了它们能承受的限度。 这些智商很高的巨兽,才不管其他的,它们现在只想赶紧掉头,不要面对这光芒。 大功率手电筒的映照中,以杨丰为半径,数十米內亮如白昼。 而且隨著他的狂奔,这光芒还在不断晃动,在变换的闪耀中,不断刺痛周围的缅军双眼,后者也像他们的巨象一样,惊恐的转身逃离,甚至自相践踏。紧接著杨丰到达,在一旁背对中,他的巨剑瞬间横扫,他已经不需要砍杀大象,现在这东西的杀伤效率比他还高,毕竟他还得挥剑,而这东西只要向著缅军衝撞践踏就行。 巨剑瞬间横扫过溃逃的缅军,完成一片片的腰斩,后者的惨叫更加刺激了那些完全不敢向他直视的缅军。 因为根本看不清那里发生什么,他们只能看到光芒笼罩,只能听著痛苦的惨叫。 他们也无法理解这诡异场面,被摧毁了勇气的他们,能知道的只有逃跑。 而就在同时,那些孟人也撞上了他们的阵型,被光芒刺激的孟人,此刻全都狂战士附体般,疯狂的撞进开始溃逃的缅军,不顾一切的杀戮著,这一刻他们彻底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一切,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杀戮。杀,杀死遇上的任何敌人,也可能包括自己人,大雨中长刀疯狂劈砍,长矛疯狂刺杀,甚至抱起石头砸碎面前的头颅。 死尸一刻不停倒下,被砍断的肢体被踏入泥污,被雨水带走的鲜血,迅速匯聚成血海。 但血海中依然是杀戮。 迅速蔓延的杀戮,迅速蔓延的死亡,血海在急速膨胀,浸泡在血海中的死尸迅速堆积。 这是十五万人的杀戮。 而在这片杀戮的血海地狱中间,那圣洁的白色光芒依然刺目。 甚至没有人能看清那光芒里面是什么。 那是光。 唯一的光。 呃,不是唯一的。 毕竟天空中闪电也在不断划破雨幕。 而缅军后面的莽白和他手下骑兵精锐们,却在瑟瑟发抖的看著闪电下的光芒。 世界如此的不真实。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掉头,这光芒超出他勇气能面对的范围,现在他只想赶紧逃离。 这一刻他真的后悔,自己不应该把永历献给吴三桂。 当然,关键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会惹来这个啊! 现在不想死就只能先逃出再说,更何况接下来恐怕他要担心的,已经不仅仅是这个不知道是神是魔的,实际上缅甸的那些贵族们,需要时候也不是不会拿他脑袋来献祭的,他自己其实就是献祭他哥哥,来对吴三桂做出解释。 他带著八百骑兵就这样拋弃已经崩溃的五万大军,然后东吁方向逃走。 然而…… 他们这时候才发现侧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道绵延的盾墙。 在大雨中绵延,在闪电下横断他逃生之路。 当然,一道盾墙肯定挡不住骑兵,他手中刀没有丝毫犹豫的指向前方,大雨中八百骑兵立刻开始了衝击。 下一刻,无数道刺目的光芒瞬间將他们笼罩…… “玛的,这一刻我都感觉自己像神明了。” 灭虏军步兵第一旅指挥使唐明,看著瞬间就崩溃的缅军骑兵,多少带著得意说道。 而在他两旁,一盏盏靠电池供电的射灯亮起,一道道光柱向前,將上百米的战场照的亮如白昼。 在这片战场上是混乱的缅军骑兵,马背上骑兵全都本能的闭眼,而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在这光芒刺激中惊恐的掉头,然后互相撞击,甚至嘶鸣著立起,甩掉背上骑兵,践踏在马蹄下。 “放!” 新式了这一幕的唐明满意的喝道。 下一刻盾墙前方一门门钢管炮喷出火焰。 密集的霰弹瞬间横扫战场,原本就在混乱中的缅军骑兵,在霰弹呼啸中一片人仰马翻。 “谁说大雨就没法用火器,现在別说大雨,泡水里都能用!” 唐明紧接著说道。 在他旁边的炮架上,一根新换的钢管迅速进入限位卡槽,炮手略作瞄准后紧接著一拉炮绳,已经拉起的击锤瞬间释放,在下面的弹簧带动下,猛然撞击炮管引火孔上自製的火帽。下一刻雷汞的火焰向里喷射,瞬间引燃內部的发射药,炮口火焰和霰弹骤然喷射。还没等硝烟散开,戴著电焊手套的士兵,就以最快速度取下炮管,同时击锤掰回待发位置,带著火帽的预装炮管递上,再迅速装入炮架卡进限位卡槽。 紧接著就是新一轮击发。 这就是杨丰的新式火帽钢管炮。 高科技。 其实关键就是雷汞已经能少量製造。 虽然大规模战爭使用的確远远不够,毕竟他就是个小实验室性质的,手下冒著生命危险,一个月也攒不出多少。 但是,偶尔用在特殊战场上还是没问题。 毕竟进入夏季以后,大雨中作战也是有可能的,这样就可以给部下配备少量的火帽以备用。 这东西就是在交战前预先塞进炮管的引火孔,至於击锤就是个简单的弹簧装置,就算不用火帽,击锤前面也可以塞进一块燧石,然后在不下雨或者只有小雨的情况下当燧发炮使用。不得不说他手下已经把钢管炮玩出花来了,以至於他试验了几种更正常一点的火器,都被手下试用后拋弃,除非他能直接上火帽线膛枪,否则就是换褐贝斯也不如钢管炮。 褐贝斯的確精度可能稍微高点,但其实也高不出多少,排枪那火力密度也远不如钢管炮,褐贝斯可没法一分钟八发。 威力的確是褐贝斯强点。 但是…… 我上半斤重的炮弹阁下该如何应对? 最终直到现在,杨丰依然不得不忍受这种他自己搞出的,充满绿皮画风的武器。 而且短时间內依旧看不到摆脱它的希望。 第五十四章 国运是需要献祭的 卑谬的血战最终以超过五万具浮尸,把怒江变成一条血河而结束…… 不过超过三分之一,是被爆发的洪水淹死的。 当然,洪水那也是菩萨召唤来的。 被淹死的缅人是罪有应得。 被淹死的孟人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不肯拼命,对菩萨不够忠诚,所以才被淹死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没被淹死的都確信自己是得到菩萨检验足够虔诚的。 说到底在目睹那光芒的神跡后,无论什么情况,这些孟人都会自己给出合理的解释。 莽白的五万大军,最终逃离的只有不足两万,他本人的死尸,在数百骑兵堆积的死尸中被找到,这位目前缅甸最强大的君主,甚至都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死尸压在下面生生憋死的。他的死尸被菩萨赏赐给了孟人,后者如何处置就与杨丰无关了,他还得赶紧去挖石油呢,这才是正事。不过因为雨季的到来,海蜈蚣船受到影响,毕竟天天下雨难得有个持续的晴天,最终他花了五天,才从卑谬走到原本正常一天就差不多能赶到的仁安羌。 而就在他到达仁安羌的同一天,李定国在隨后赶到的飞艇帮助下,轻鬆攻克莽家的旧都东吁。 然后他乘船顺流直下,前往仰光去见朱成功。 同时他儿子率领部下主力从东吁北上,赶往仁安羌与杨丰会和,至於东吁和周围缅人聚居区…… 那些掸族土司们难道不喜欢吗? 孟人不喜欢吗? 莽白的惨败让这一带缅人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 缅,掸,孟三族都是世世代代的仇恨,只要杀戮开始,剩下就完全不需要杨丰再关心了。 他就是个过路的。 只负责打碎这里原本的平衡,或者说打碎缅人靠著武力,以镇压其他各族建立起来的秩序。 至於打碎以后…… 碎了就碎了唄。 莽家花了上百年,靠著莽瑞体,莽应龙两代人杰,尤其是莽应龙这种顶级梟雄才终於实现的,一旦被打碎,那就看能不能佛祖保佑他们,再出几个同级別的梟雄了。 但这种梟雄没有几十年尸山血海的献祭,一般是换不来的。 “献祭,国运是需要献祭的。” 杨丰站在怒江岸边的沙滩上感慨著。 而他前面是一排被按著的缅甸人,这是从阿瓦前来想求饶的。 当然,他们的说法是莽白篡位,所以出卖永历的事情,都是已经死了的莽白乾的,跟他们无关啊,他们这些都是大明忠臣,只是不得不屈从而已,甚至还送来一批女眷,都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也少不了金银珠宝,然后就被大都督下令直接放血了。 那些行刑的孟人快乐的按著这些过去骑在他们头上的缅人贵族,很乾脆的拉开脖子放血。 实际上不仅仅是这些人。 跟隨杨丰而来的十万孟人士兵,这些天在沿途最喜欢乾的就是这个。 每天被抓住的缅人源源不断押到怒江岸边,然后按住了挨个放血,而且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孟人,就连掸人也快快乐乐的加入到了这场狂欢,甚至都已经不仅仅是李定国带来的那些土司,周围得到消息的土司全都主动加入。 大都督很平静的看著这些狂欢的傢伙,恍如俯瞰眾生的神明般无喜无悲。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前面正在挖掘的手下。 后者实际上已经站在石油里面了。 这地方油层浅的令人髮指,同样这也意味著地表就可以找到油苗,而且是很多的油苗,隨便找个看起来出油量大的,然后直接挖就行,哪怕现代缅甸那些盗採的依然这样干,就算是用机械的,也是隨便打个几十米就行。而且正在挖坑的不只这一处,在这周围还有数十处这样的现场,那些忙碌的工人都站在石油和水还有沙子的混合物中,不断挖出一筐筐沾满原油的泥沙,淘出和原油混合起来的黑水。 “出油了!” 突然惊喜的喊声响起。 他转身走向那个大坑,在下面也就五米处,黑色原油如泉水向外涌出。 上面一个个铁桶立刻被拋下。 下面已经被原油淹到了膝盖的士兵,赶紧把这些原油舀起。 然后铁桶被上面的拎出,再倒入不远处挖出的坑里,只不过这坑里已经覆盖了塑料布。 现代盗採的缅甸人也这么干。 不过接下来这些原油还需要沉淀,毕竟都免不了有些泥沙,尤其是里面还掺著大量的水分…… 总之適当的处理还是必须的。 “这就是以后你们要做的,我不管你们以什么方式,我只要这种石油,用这种木桶,一桶石油十两银子。 当然,必须是乾净的。” 杨丰指著旁边他製造的標准油桶说。 “十两?” 他身旁的靳统武多少有些难以置信的说。 要知道他眼前看到的这东西,完全就跟水一样,不停从地下往外冒,杨丰说的桶也就是个水缸那么大,就这一会工夫,这个坑里估算就得十几缸,哪怕需要进行加工处理,那终究就是这么从地下冒出的,而且这只是一个坑,就在他们说话时候,又有一个坑也冒出了油。 这就是捡钱啊! “是的,十两银子,这东西就是捡钱,但你们也要明白,捡钱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捡的。” 杨丰笑著说。 靳统武也跟著一笑。 懂。 的確,这个世上这样捡钱的好事有的是。 比如北边已经不远的宝井。 但捡钱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不是捡,而是有没有资格捡,当年莽应龙拼了命也要对抗大明,为的不就是在抹谷捡钱的资格,而现在这也是捡钱,但同样重要的也是有没有捡钱的资格,要知道缅甸人还没被完全打垮,而且吴三桂同样也可能南下,如果这里被缅甸人或者吴三桂夺走…… “大都督,缅甸人背叛大明,出卖陛下,罪当灭族,如今缅甸无主,末將请收其地为承宣布政使司,並以晋王暂领缅甸,整军经武,北伐收復西南,诛杀吴逆,营救陛下。” 他毫不犹豫的行礼说。 “可以,立晋王幕府,一切依照延平王,不过缅甸这名字不能用了,得换个新名字。” 杨丰说。 “缅甸也算陛下南狩之地,算起来亦曾为行在,不如以陛下年號。” 靳统武赶紧说道。 “永历承宣布政使司。” 杨丰想了想。 “那就叫这个吧,回去之后我会请朝廷下旨。” 他说。 也算永历为大明开疆了。 总之採油这种事情就交给李定国了。 十两银子一桶…… 当然,这是他们运到沙廉的价格,而到沙廉以后,剩下就是朱成功的活。 他需要把油运到安东卫,而他的运费就不是银子,运油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运香料的利润,所以他得到的是杨丰用来向外出售的商品,至於这些商品他卖给別人是什么价格,这个就与杨丰无关,反正也都是些对杨大都督来说完全不值钱的东西。 其实他对李定国北伐並没太大期待,这里和李来亨那里不同,后者是真能迅速扩充。 但这里除非带著这些僕从,这明显是不行的,北伐不能带这些,不能让这些傢伙尝到甜头。 但光他们自己就没多少人了。 “走吧,这里先挖著,咱们该给陛下报仇了。” 杨丰说。 紧接著他走向旁边的大象。 阿瓦到这里就两百公里,就目前这种雨季,骑大象都比海蜈蚣快。 就在菩萨登上巨象的时候,伴隨著无数號角的吹响,可以说漫山遍野的孟人和掸人士兵,全都带著杀戮的渴望行动起来,恍如迁徙的非洲角马,跟隨著那光芒中的巨象。这头特意为杨丰挑选的巨象,装上了铝合金的象龕,周围镶嵌著钢化玻璃,周围掛满那些土司进献的宝石,装上电灯甚至探照灯,由一个个电池提供电力。 实际上还装著空调,毕竟这点负重对大象来说不值一提。 但在那些孟人和掸人看来,这就是神光笼罩,尤其是那盏探照灯,向著前方为他们指引方向。 当然主要是兵力实在太多,如果没有这东西根本无法协调行动,晴天还好点,阴雨天完全没法指挥。 但有这探照灯就不一样了。 向著那神光前进。 各部加起来超过十五万大军,在神光指引下,跟隨著光明菩萨,恍如討伐索伦的各路大军,向著被妖魔控制的阿瓦魔巢前进。 沿途还不断有更多加入的。 就连部分若开人都赶来共襄盛举。 若开人也是信佛的。 现在他们的都城甚至在孟加拉的吉大港,也就是阿拉干王国,后来被莫臥儿帝国夺走才变成孟加拉一部分,最终佛教徒的阿拉干只能选择归附缅甸。 但现在附近的若开部落同样全都跑来。 光明菩萨啊! 当然,重要的是攻陷阿瓦,那就可以烧杀抢掠,缅甸作为这片区域最强的势力当然也是最富有的,控制著抹谷宝井的他们,在这近百年里,早就积攒了巨额的財富,此刻其他所有势力,全都瞪大眼睛,甚至就连部分缅人部落,也都悄然加入,说到底缅人也不是都跟莽家一伙的。 最终在四天后,杨丰到达阿瓦时候,他已经匯聚了二十多万大军。 第五十五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阿瓦。 大雨滂沱。 电闪雷鸣中无数人在廝杀。 古老的城墙外侧长梯密密麻麻排开,二十五万进攻者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向著顶部衝击。 他们的死尸在城外同样密密麻麻。 护城河已经变成血色,但在血水与浮尸中,更多孟人,掸人,若开人还在狂化般吶喊著向前,然后就像衝出地狱的恶鬼,带著身上流淌的血水,踏著遍地的死尸,衝上一架架长梯,迎著头顶防御的石头,箭,甚至攒刺的长矛,不顾一切的向上,突破缅军的阻击,加入城墙上血腥的战斗。 因为大雨导致缅军优势最大的火器无法使用,双方完全退回到了冷兵器的血腥搏杀。 长刀在面对面互相砍杀。 砍断的头颅坠落,脖颈的鲜血向著天空喷射,肢体被践踏,流淌的內臟在堆积。 长矛在面对面刺穿,同归於尽的身躯倒下。 武器折断的在扭打,抱起防守的石头,砸碎对手的头颅,看著鲜血和脑浆的迸射。 …… 而在进攻者后面,光芒冉冉升起。 光芒的笼罩中,更多进攻者在狂化,他们就像大猩猩般,捶击著自己的胸口,然后咆哮著向前。 哪怕被利箭扎成刺蝟。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依然在疯狂的向前。 向著那光芒。 那光芒缓缓飘过城外的尸山血海,漂过暗红色的血河,照耀那些衝击城墙的士兵。 在后者狂化的咆哮中,继续飘向地狱般的城墙,在下面缅军崩溃的尖叫中掠过他们头顶。 城內同样是崩溃的尖叫。 那些正在冲向城墙增援的缅军士兵,颤抖著仰望天空,在那刺目的光芒中绝望的嚎叫著,甚至无力的跪倒,向著这光芒磕头求饶,那光芒停在了他们的头顶然后缓缓落下。驀然间枪声响起,那光芒只是微微一晃,而城內的一处门口,明显是葡萄牙混血士兵,颤抖著趴在火枪上,然后眼看著那光芒转向自己,下一刻从天而降,地面的水花在光芒中迸射。 刺目的光芒让他惊叫著本能的闭上眼。 “妖魔!” 冷漠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伴隨光芒一闪,他的身体被瞬间腰斩。 然后那光芒走向城门前拥挤著的缅军,后者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在光芒的照射中,一个个闭著眼。 而为首的將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大街上。 “菩萨饶命啊!” 他用汉语哀求著。 他们上层会汉语很正常,实际上缅甸和明朝的关係很复杂,当年的战爭水也很深,举一个例子就行,这场战爭的一个重要推手,其实是孟密土司的女婿,抚州商人岳凤,甚至莽应龙出兵就是受他邀请。说白了就是类似沿海走私,这些在缅甸的明朝商人,借土司的手,摧毁朝廷对抹谷宝井的控制,然后他们和土司控制宝石贸易。 明朝自己的调查,就是这些土司手下都有大量汉人幕僚。 晋商在辽东玩的,西南商人也会玩。 莽应龙的確夺取抹谷宝井,但他开採宝石主要卖给谁,大明民间大量存在的宝石都是从哪儿来的? 大明控制宝井? 那叫官营,太监主持的,民间商人只能等著赏点残羹剩饭。 但莽应龙控制,就得通过民间商人才能把宝石卖到这个最大的消费市场了。 “尔等出卖大明皇帝,罪当族灭,並永墮地狱。” 在那晃瞎眼的光芒中,悲天悯人的声音响起。 “菩萨当以慈悲为怀,岂有以莽白之罪株连一族。” 那將领带著满腔悲愤说道。 “菩萨既有慈悲之心,亦有雷霆之怒,此乃天罚,尔等当俯首听命,勿违天命。” 那声音说道。 那將领颤抖著站起身…… 杨丰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等著他喊出那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 后者绝望的悲號一声,突然转身,直接冲向了他部下的长矛,那士兵还跪在地上,手中长矛斜伸向前,他一下子撞上长矛,咽喉瞬间被刺穿,死尸在士兵的惊慌鬆手中倒下,其他士兵也纷纷醒悟,紧接著转身看著同伴,然后一个个绝望的悲號著,同时用武器刺穿对方的身体。 “阿弥陀佛,你们不会墮入地狱,將再入轮迴。” 杨丰带著悲悯说道。 然后他向前一步,给死不瞑目的將领合上了双眼。 一个明显也懂汉语的,在地上虚弱的说了句什么,那些倒下的缅军士兵,全都欣慰的闭上了眼,至於还没动手的,也忙不迭转向自己的同伴,然后互相刺穿身体。 转眼间城门前所有缅军士兵都倒在了自己同伴手中,在杨丰身上手电筒的光芒照耀中,一个个安详的闭上了双眼,他们终於得到宽恕,不用墮入地狱,可以再入轮迴投胎到好人家了。他们可是虔诚的信徒,不会选择自杀的,但又不敢对抗天命,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虽然他们绝大多数可能听不懂杨丰说什么,但也知道菩萨应该是原谅他们了。 不过城墙上的缅军大部分並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依然在和那些登上城墙的孟掸若开士兵廝杀著。 而杨丰踏过遍地死尸,径直走到了城门,紧接著他打开了城门。 他的光芒立刻照亮了外面正在汹涌而来的进攻者。 他就这样走出城门。 “你们的,里面都是你们的!” 他突然大喊一声,然后赶紧走到了一旁。 也不知道对面那些是不是听懂了,反正他们全都发出亢奋的吼声,然后化作汹涌的洪流,从他身旁涌入阿瓦城。 …… 两天后。 已经恢復了平静的阿瓦城墙上。 因为雨季,甚至血污都被冲刷乾净,城內建筑损坏也不大,毕竟火也烧不起来。 甚至依旧热闹。 那些狂欢过的孟掸若开士兵们,在大街上载歌载舞,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所以,他们寧可自相残杀,也不敢与你交战?” 朱成功看著外面依然在燃烧的巨大尸山。 持续两天的杀戮,让这座城市的大部分男人,都已经变成了这座尸山中的一部分。 这种是肯定要赶紧烧的,毕竟缅甸这气候,不烧肯定爆发瘟疫,虽然杨丰有足够药品,但也不能拿来浪费。 至於朱成功,他是和李定国一起走陆路赶来,两人关係看著挺融洽,毕竟以后也是合作者了,李定国负责採油,然后利用採油的收益,养活部下並扩充兵力筹备北伐。当然,他可以一直筹备下去,毕竟就这万把人口,真正能打仗的也就几千人,不让他带著土司的人,他的北伐最多也只是他的理想,不过可以让朱成功帮他往这里拉人。 他这点人是肯定不够的,哪怕不北伐,光控制缅甸也不够。 他北边可是要面对吴三桂的。 肯定得拉人。 “我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突然自相残杀了呢。” 杨丰很无辜的说。 朱成功只是无语的笑了笑。 “至於城內剩下这些,都已经明白他们是待罪之身,想赎罪就必须忠於大明並为大明战斗到底,所以晋王可以放心用他们,他们都是懂事的,包括这一带剩下的缅人,也可以放心使用,吴三桂真要是南下,只要控制阿瓦,就足以確保下游安全。至於其他地方就不用管了,只要他们別打扰採油和运输,另外別投靠建奴,那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用逼著他们交税,只要有油田在手,贵部以后也就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这东西不只是给我的船烧,还可以提炼,有大用处,以后提炼出来的也可以给你们一些。 这东西打仗也很好用。 尤其是防守。” 杨丰紧接著对李定国说道。 他说的是杀到最后,被他开恩赦免的六万缅人,其中包括一万多士兵,他们原本困守內城的。 这里是有內城的。 阿瓦城不是现代曼德勒市区的古城,而是在南边十几公里,原本歷史上十九世纪中期毁於地震,之后缅甸在曼德勒修了新的都城。 当然,杨丰也是故意留下的。 李定国的兵力不足以真正顶住吴三桂。 后者接下来肯定要介入,毕竟吴三桂就是靠玩寇混的,缅甸这边不但要打,而且要大打,然后他就可以找大玉儿要钱了。 杨丰不在乎他们打,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他的油田。 所以关键就在於阿瓦城,只要李定国能守住阿瓦,那就不用担心下游了,缅甸的气候决定了,吴三桂也没胆子长期深入,同样为了玩寇,他也不会真正解决李定国。给李定国留下这批缅人,再加上他自己部下,就足以守住阿瓦,而这些人已经坚信大明是得到菩萨保佑的,他们也不是真正被赦免,而是暂时的,如果他们背叛大明,那死后就得进地狱不得轮迴。 不要小看这个,对於缅甸人来说,这可是最恐怖的惩罚。 而且菩萨也承诺,只要他们忠於大明,那他们那些死了的亲人,以后也可以进入轮迴。 背负原罪的他们,会誓死追隨李定国,给他当最忠诚的狗,这样再加上那些掸人和孟人僕从,就可以確保油田安全了。 其他就完全不重要了,只要李定国能不断採油,然后运到沙廉,这片土地上其他战乱,杀戮,统统都隨他去好了。 反正他们过去也是这样。 李定国点了点头。 杨丰就这样把阿瓦甩给了李定国,然后赶紧返回仁安羌,在他北上期间,挖石油的手下,已经迅速採集了超过五百吨原油,不过因为时间仓促,再加上又是雨季,这些原油水分都挺大,而且泥沙也不少。不过这一批也不是用来给货柜船烧的,这些要用来补充他的汽油柴油消耗,虽然土炼质量不好说,但他也没別的可选。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无非故障率高点,人家非洲,敘利亚,全靠土炼,他总不至於不如这些傢伙吧? 把这些用简易油桶装的原油装上海蜈蚣船,杨丰带著海蜈蚣船直接返航。 至於朱成功…… 他还没从阿瓦回来。 大明朝抵抗系两大旗帜,估计还有很多要聊。 再说返航也不需要杨丰拖著他的战舰,这个季节就是向北方的季节,他的舰队可以自己返航。 而且他还得开发苏门答腊和渤泥的油田。 这个他自己解决就行,渤泥那边很简单,位置已经告诉他了,他和渤泥国也是老贸易货幣,去那里直接找到大致位置,然后和杨丰在仁安羌一样,在地上挖坑找就行,不过那里油层肯定没有仁安羌浅,所以开採稍微难点。 杨丰带著五百吨原油顺流返回沙廉,这时候那些一起討伐阿瓦的孟人也都跟著返回,一个个全都收穫满满,背著金银財宝,牵著女人,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至於没回来那些,这个已经得到菩萨保佑,去投胎好人家了,他们的亲人就用不著惦记,总之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快乐,一时间仰光城一片载歌载舞,甚至几个酋长还拿出金子,给大金塔继续贴更多金箔。 当然,带给他们这一切的那位,就更得继续膜拜了。 在那些孟人的顶礼膜拜中,杨丰离开了仰光,驶往海上的货柜船,然后把原油倒进了单独的油舱。 他的油舱里重油还能维持个一万多海里航程,从安东卫到缅甸还能跑个来回,不过確实也已经不算多了,回去后就不敢再这么浪了,得等接下来朱成功给他运回更多的原油。 在把海蜈蚣船重新拆解,然后花了几天时间,重新吊回货柜船之后,杨大都督踏上返回的航程。 他路过马六甲城时候,还遇上了几艘荷兰船,顺手又给人家直接撞沉。 经过他的摧残,估计两年內荷兰人恢復不了元气,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和我大清联合了,虽然荷兰人对他来说就是杂鱼,但这种杂鱼在海上,偶尔还是能给他造成点影响,毕竟货柜船轻易还是不能出动,但除此之外,他的船还是打不过人家。 回程他加快了速度,半个月后返回安东卫。 第五十六章 大清,大清,你这是怎么了(求首订)) 第56章 大清,大清,你这是怎么了(求首订)) 杨丰回到安东卫时候,我大清的使者已经在等他了。 “先吊起来!” 杨大都督说道。 那些士兵立刻按住使者———— “大都督,您还没问话啊!” 后者惊慌的说。 这个叫黄熙的是个给事中。 不过我大清的给事中就是摆设,早就没了我大明给事中的威风,估计也是想著富贵险中求,所以接了这个出使的差事。 他到已经安东卫半个月了,虽然到这里就被关了起来,但受到招待也还算凑合。 每天海鱼不断,让晋江人的他颇有几分乡愁。 甚至还写了诗。 “吊起来又不耽误你说话。” 杨丰说。 黄科道无言以对。 然后他就被穿琵琶骨吊起来了。 虽然这种做法只是传说,毕竟琵琶骨是肩胛骨,这东西並不好穿,但杨大都督一直勇於实践,再说有什么不好穿的,大不了上电钻,打孔不就好穿了,所以紧接著一名士兵就拿来电钻,在黄科道的惨烈尖叫中,在他的俩肩胛骨打孔,然后穿上铁丝吊了起来。 “说吧,大玉儿让你来有什么要说的。” 杨丰在沙发上坐下,端著茶杯看著疼的冷汗都往下掉的黄科道。 后者就像被抓了后颈皮的猫一样掛在龙门架上,隨著他在剧痛中的颤抖摇曳著。 “说话啊?” 杨丰说。 “大,大都督,圣母皇太后有旨,若大都督肯归顺大清,当封亲王,以山东为大都督封地,如朝鲜例,若大都督不肯归顺,但双方休兵言和,大清亦愿退出营海二州,及舟山,崇明,南通州,郑家所有各地。大清入关,乃以闯逆攻破京城,大明庄烈帝为其所害,故以大明遗臣之请入关以救黎民,大清江山非夺自大明。 之后种种,皆多尔袞所为,与先帝无关,先帝仁慈,嚮慕礼仪,多尔袞擅权作乱,陛下也无可奈何,他死后其党羽为先帝诛杀。 也是为剃髮令受害百姓报仇。 先帝以朱由榔勾结流寇,忘庄烈帝之仇,僭號称帝,祸乱天下,故受大明遗臣之请以征討,此后战乱皆由此,然圣母皇太后与先帝,皆慈悲爱民,本意实不愿天下兵连祸结,如今幸而朱由榔已伏诛,各处流寇亦剿灭,正当息兵安民,以求太平。 明清本为兄弟,大都督如今能重立大明社稷,亦不失存亡续绝之美。 圣母皇太后亦愿成全。 以后明清互通有无,世代友好,大清各地任由大明商旅出入,大明商船可停靠沿海及沿江港口贸易。 大都督,恳请大都督为了天下苍生,不要再打了,我等皆已为大清之臣,大清扫平流寇,为庄烈帝报仇,即我等之主。 再打下去生灵涂炭,何苦为这几茎头髮纠缠下去。” 黄科道忍著剧痛说道。 看得出他也很努力了,这套理论应该是早就想好,终於得到机会向杨丰倾诉。 而且应该说这是士绅们一致的心声,在他们看来我大清剿灭流寇,才有他们的好日子,至於说当年的屠杀,那都已经过去了,活著的人又没被杀,但继续打仗的话,活著的人是真有可能死的。至於说仇恨,那都是多尔袞乾的,跟顺治有什么关係,现在多尔袞已经死了,还被顺治追究罪行,这是为当年被他害死的报仇了。 对,一定是的。 顺治清算多尔袞一定是为汉人报仇的。 这样大家心里也就好受了,以后再想起当年被杀的亲人,就可以说万岁爷已经给我报仇了。 我好开心啊! 至於说永历———— 他一个忘了崇禎的仇,忘了那些宗室的仇,甚至忘了他自己家那些被张献忠杀了的族人的仇,居然跑去跟流寇勾结的,有什么资格称帝? 我大清是弔民伐罪,替崇禎报仇。 一定是的。 “这样啊。” 杨丰点了点头。 黄科道用期待的目光眼巴巴看著他。 “跟我说实话,京城饿死人了吗?” 他紧接著说。 “大都督,大清物阜民丰,岂是前朝可比。” 黄科道本能的一挺胸说。 但紧接著因为两边的剧痛,就把身子一挺。 “上!” 杨丰一招手。 刚才那士兵拿著电钻,笑著走向前。 黄科道惊恐的倒腾著双腿,尖叫著眼看著那恍如小恶魔般的东西,凑向自己的身体————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数千口。” 他尖叫著。 “啊,我就说嘛,不然她不会这么懂事的,仔细说说。” 杨丰满意的说。 那士兵隨即关上了电钻。 黄科道下面滴著尿滴长出一口气。 那东西钻骨头的感觉真生不如死啊。 至於京城饿死人那是必然的,那里本来就没多少余粮,经过一冬天消耗,基本上全都空了,就指望著漕运的粮食续命,结果漕粮却没了,虽然他们的確不得不拿出银子,在江南重新採购,但这需要时间,採购需要时间,运到京城也需要时间,相比起正常的到达时间,哪怕林起龙行动再快,漕粮到达时间也得比正常晚两个月。 甚至这时候南方北上的第一船漕粮到没到京城都不好说呢。 毕竟山东前线士兵也需要分走一部分。 安东卫外围可是十几万清军,之前同样已经濒临断粮,如果再不给他们补充军粮,那些就要兵变了,实际上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自己动手,沂州等地士绅惨遭横祸。 我大清的士兵动起手来可不是就偷只鸡那么简单,甚至也都不是为口吃的那么简单。 大爷我兵变一回,就抢你点粮食,那也太没面子了。 说出去人家都笑话。 你们家的银子也要大爷帮著花,你们家的女人也要大爷帮著宠爱,都是標准操作。 所以杨丰南下期间,莒州,沂州等地,就连士绅都开始出现往他这边逃亡的了。 而这期间京城饿死人也是必然。 当然,不会饿死铁桿庄稼的,后者大不了出去抢,再不行还可以吃肉。 吃无粮人,毕竟祖传手艺不能丟。 但京城的粮价暴涨造成那些聚集京城的汉人贫民无力承担,尤其是漕运的那些苦力,那饿死也就是必然了。 实际上这个春天里,因为漕粮断了,直隶各种乱子都出现,京城饿死的贫民每天不断,甚至饿极了的贫民都开始抢粮,而铁桿庄稼出去抢粮,在地方引发的反抗也不断,甚至缺粮的绿旗军为了爭夺粮食都和八旗出现了火併。大玉儿又不傻,就算她不懂,洪承畴还不懂吗,崇禎怎么完蛋的他还不知道吗,杨丰真要是每年漕运季节都进长江溜达一圈,我大清就该重复一遍崇禎的日子了。 崇禎遭遇的那些,大玉儿娘俩全都得来一遍。 但进攻安东卫已经被证明完全是送死。 都是身经百战的。 都懂。 之前几次的战损已经证明,在没有办法解决杨丰的那些诡异的手段前,继续进攻还是要送人头。 这种恐怖的战损比例决定了,我大清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 但解决———— 他们甚至都不明白那是什么,又怎么去解决?那妖人都会飞了,你怎么解决在天上飞的,那妖火用水都灭不了,你拿什么对抗?所以我大清这段时间主要工作就是寻找玄幻向的增援,也就是找那些乱七八糟神棍们,不得不说他们已经开始向奕山发展了。 这种情况下暂时求和是必然,毕竟他们也需要时间。 就算我大清不在乎饿死多少老百姓,他们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真会造反的,別说是老百姓了,就是士绅也会造反的,这次为了买粮,他们可是抄了好几家贪官,说到底大家喜迎王师是因为王师来了有好处,但不是让你们来查贪官的,你都查贪官了,你还是个屁的王师。 “把他掛这里吧!” 杨丰站起身说。 “大都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黄科道悲號一声。 “我也没斩你啊?” 杨丰一脸无辜的回头说道。 说完他转回头,就那么在黄科道的悲號中走了。 至於给大玉儿的回覆———— 这就是回復。 大家都是明白人,什么都不说也是回復。 大玉儿当然没指望他能归顺大清或者公开停战,她就是来告诉杨丰,咱们能不能暂时休战,我们不进攻你们,你们也別再堵漕运了。 但杨丰本来也没准备继续堵漕运,北方的粮食可全靠漕运补充。 这不是我大清铁桿庄稼自己的事,而是整个北方,但北方绝对大多数可依然是汉人。 漕运断了那就只能逼著我大清在北方搜刮,他们不可能饿著自己,那就只能饿死老百姓,后者要么乖乖交粮然后等著全家饿死,要么起来反抗,然后被清军的刀砍死,无论他怎么断粮,饥荒都会被转嫁给底层汉人。他这次就是给大玉儿一个警告而已,然后接下来他就可以自由通航长江了,真正要干掉我大清,那也得是直捣京城,洋鬼子早就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但这需要一支可以进入內陆纵深攻击的军队,他手下暂时还做不到,战斗力的確已经够了,但无论规模还是补给,都不具备这个能力。 灭虏军的无敌是要靠补给来维持的,而且是大规模的补给,每一步都必须伴隨著源源不断的补给。 钢管炮的確好用。 但那些钢管是用船拉著的。 就灭虏军的狂暴火力,如果进入陆路纵深,那一架钢管炮后面就得配一辆马车才能维持。 就这也只能打一场大规模战斗。 如果想持续战斗,那还得配上一个装填队和弹药车,然后这些人需要的各种物资也需要一辆马车,一架钢管炮最少得五辆马车伺候。 当然,如果是拖拉机,那差不多一辆就够了。 “这才是宝贝啊!” 他站在货柜船甲板上,看著面前一个个打开的货柜,那里面全是拖拉机头。 他当然知道船上有这个,这批出口的拖拉机头一共五百台,而且都集中在同一层,但问题是他得先把上层的货柜用完,才能把这些压在內层的弄出来。 就这也才刚清空五分之一的货柜。 甚至连货柜船上层堆著的也还早呢,更別说这东西还有船舱里的,那一层层堆叠起来的货柜,以他目前的能力,除了这样一点点用,开出什么就用什么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办法,哪怕他知道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也一样只能干瞪眼看著电脑里的清单。 不过只要这五百台拖拉机开出来,然后配上自製的车斗,就可以確保灭虏军的陆路纵深进攻了,甚至需要的话,还可以直接做成战车,就像他之前用推土机拖著的那辆一样。有五百辆这样的战车,载著全副武装的士兵,旁边跟著护卫的骑兵,甚至也可以是摩托车,三轮车,后者也不少,包括用汽油机的,这也是机械化军团。 我大清———— 我大清那时候就是个渣。 “大都督,这也是烧油的吧?” 唐明小心翼翼的问。 “对,而且是烧柴油,好好抽油吧,以后咱们的未来全靠这东西了。” 杨丰说。 他旁边一根根管子伸进油舱,船上的大马力油泵抽取里面的原油,然后灌入下面浮筏上的货柜改成的油罐,而一个已经灌满的货柜,正在一艘艘排桨拖船拖动下驶往岸边,在那里已经有多个这样的货柜到达海滩,正在趁著涨潮的海水,被岸上的人拖向一个个挖好的,类似船坞的地方,接下来退潮的海水会让这些货柜全都搁浅在那里。 然后把入口堵死就行了。 那里就是他的油库,毕竟他目前也没办法修油库,那个需要的技术也很高。 这些原油接下来会被再次抽取,然后加入正在製造的土製炼油釜。 这东西原理很简单,就是根据馏分温度不同,依次把气煤柴蒸出来冷凝成油。 最多真正工业化生產需要些进料,出废料之类配套设施,对於满世界跑,甚至参观过非洲土炼的杨丰来说,自製一套还是很简单。 “这跨度有点大啊,直接跨过蒸汽时代,进入內燃时代了。” 看著海上不可避免的浮油,杨大都督感慨著。 第五十七章 天下太平啦 第57章 天下太平啦 倒霉的黄科道在龙门架上掛了整整两天,而这时候杨丰的第一套炼油设备也已经完成———— 零件都能找到现成的。 主体就是个在货柜里淘出的不锈钢罐。 罐体上本身就带著管路的连接口,然后弄几根不锈钢管和阀门,臥式架到用砖砌的炉灶上,顶上拿砖砌起来,下面烧火,上管出气,下管出渣,管路直通冷凝水池,渣也直通沥青池,另一边就可以接油了,剩下就是靠著温控来解决,至於这个同样也很简单,装上电子温度表,其他通过炉灶的鼓风来控制。 这东西没那么复杂,早期小塑料再生料工厂,全都是烧煤然后凭经验控温———— 杨丰至少还给装个电子温度表。 “就是污染有点大啊!” 杨大都督站在他的炼油釜前,一阵海风吹过,木柴燃烧的黑烟倒卷,瞬间把他吞噬。 伴著杨大都督的咳嗽声,已经有点风乾了的黄科道,毫无生命跡象的在摇曳。 “大都督,这东西烧柴可不少,咱们的烟囱已经很多了,每年乾柴用量可不少。” 王昭提醒他。 他们这里的烟囱的確有点多了。 遍地的水產加工啊。 主要是拖网捕捞效率太高,完全超出本地能消耗范围。 更何况还有罐头加工技术。 这套组合让他手下渔民们开始了狂欢,一座座烟囱拔地而起,一个个水產加工作坊热火朝天,迅速用加工过的海鱼填满各种容器,甚至都自己开始烧制陶罐来装罐头了,无非保质期短点。 但隨著天气越来越热,海鱼不处理一天就臭了,陶罐怎么也能维持干天半月的。 至於销路———— 怎么,我大清王师不吃啊? 朝廷连粮食都供应不上,我大清王师自己买点罐头吃怎么啦? 实际上不仅仅是罐头,目前双方之间的贸易已经很繁荣,当然不是把杨丰那些东西卖给清军,这个还是没人敢的,但废弃物,海鱼罐头,尤其是还有另外一种重要物资,也就是盐,这一带本来就是淮北盐场的一部分,而清军为抵挡我大明进攻,已经完全清空了沿海,也就是说包括盐场,甚至整个大清,就只剩下长芦盐场。 盐价暴涨。 当然,盐税也暴涨。 但这边那些跟著杨丰的灶户,却发现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同样可以提高製盐的效率。 比如塑料布。 最终这里也成了私盐泛滥的源头,绿旗军都在走私。 “而且树也没多少了。” 王昭紧接著说。 杨丰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回来就觉著哪里不对,这才意识到,是附近的山越来越禿了。 要知道这里已经聚集了近十万人口,每天的木柴消耗本来就大,再加上水產加工的消耗,造船盖房子的消耗,甚至他那些发电的光伏板,也是用木头架子架起来的,最终本来草木葱鬱的附近几座小山,不到一年就薅禿了,山上的树木全都变成瀰漫的浓烟,甚至已经需要到十几里外去砍柴了。 “哪里有煤?要方便运输,尤其是水运,可以直接走水路到这里。” 他说。 “徐州,那里有煤矿,挖出煤装上运河的船,到淮安后换小船,走盐河到海州,进大浦河出海,不过要拿下海州,还要打到徐州。” 王昭很乾脆的回答。 杨丰突然清醒,紧接著转头看著后面———— “快去看看黄科道还有没有气,他还有用!” 他喊道。 黄科道———— 黄科道仿佛冥冥中听到仙音般,微微张了张他那风乾的嘴唇,睁了睁同样风乾的眼皮。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睁开。 几个士兵以最快速度衝到他身旁,赶紧把他往下摘,铁丝抽出的剧痛,终於让他再次动了一下。 “大都督,这廝还有气,还有气。 一个士兵惊喜的喊道。 “那就好,那就好。” 杨丰长出一口气,还好没吊死,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第二天早晨,当掛著吊瓶的黄科道终於恢復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在驶往海州的战车上了。 也就是杨丰的那辆装甲列车。 “你醒了?真对不住啊,之前是我有些衝动了,这几天我想了想,你说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开著推土机的杨丰,一脸真诚的说道。 “大,大都督————” 黄科道两眼流著幸福的泪水,伸著手颤巍巍向杨丰,但最终还是因为实在太过於虚弱,那手又无力的落下了。 “你不要激动,先养著,很快就到了。” 杨丰满意的安慰他。 而他脚下的推土机继续向前。 现在已经有了油料来源,在油料使用上,完全可以不用再抠抠搜搜的杨大都督,把他还剩下的现代油料,全都加进了所有能动的车里,最终此刻他带著的已经是一支机械化军团了。 巨大的推土机拖著后面三节货柜战车,如同怪兽般向前。 而他的前后是一辆辆汽油机,柴油机动力的三轮车,载著备用炮管,拖著相对沉重的重炮,气压炮,电动床弩,铁丝网车。 在他后面是一辆辆电动三轮车,虽然这东西续航悲催,但这个问题可以用多带电池来解决,再说他这些都是高端货,续航都能上百的,而且是新的,没骑过多长时间,就是用来训练了一下骑手。而这些电动三轮载著他的步兵,后面拖著轻型的钢管炮,长长的队伍在明显已经荒废的古老官道上,碾压著路面生出的野草疾驰。 恍如正在驶向巴黎的德军。 而在这支机械化军团的外围,则是伴隨的骑兵旅。 骑著战马,穿著半身甲的骑兵,马鞍旁掛著长矛和各种短兵器,带著他们用於驮运钢管炮和备用炮管的副马。 他的骑兵也是要用钢管炮的,虽然经过大半年训练,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马上格斗能力,但相比起清军依然差的多,所以真正打仗还得靠钢管炮,不过他们的確已经有了精锐骑兵的样子,至少骑术都已经合格,战斗力其实已经足以应对战场了。 甚至还自製了骑兵弩。 但不是传统的弩,而是他们自己脑洞出来的,就是用现代弹簧板,小型绞盘和摇把攒出的。 然后发射钢筋锻打的弩箭。 威力还是可以,至少不比传统弩差,穿透清军骑兵的鎧甲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到底很多小事都已经不需要杨丰操心,他手下也是久经沙场,虽然都是按著清军打,但打多了也都打出经验,知道自己研究更高效的武器,再说他们有钢管炮,弩只是个备用的副武器。 武器嘛! 谁会嫌多。 这支机械化军团以骑兵突击的速度,四个小时后到达海州。 海州。 “告诉他,大玉儿答应了什么?” 杨丰对著黄科道说。 后者被两个士兵架著,虚弱的走到城门前,城墙上的海州总兵,多少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这,这里是圣旨,本官,本官兵科给事中黄熙纘,奉旨出使大明,以明清和议,故撤出海,莒二州以示诚意。” 黄科道虚弱的举著他的圣旨说。 他真有圣旨,毕竟没有这东西谁知道他身份真假,再说我大清这次是真有诚意的。 他们是真想停战的,至少短期內真不想再打。 “某乃海州总兵朱万化,此事未曾接到军令,黄科道纵然有圣旨,也得有贝勒爷的军令,更何况黄科道这幅模样,焉知不是为贼人所迫?” 城墙上的总兵说道。 目前清军在海,莒,胶三州都设总兵,这个朱万化还是杨丰南下前,从苏州调来的,我大清现在的兵力也有些紧张,毕竟夔东需要重兵,浙江沿海还得重兵防御,长江沿岸更是要严防死守,还有福建也需要增兵,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四处调兵,实际上就连西北的绿营,也已经到达沂州,但八旗没有增加,也不敢再增加,就八旗那点人口经不起消耗了。 但绿旗军就无所谓了,虽然绿旗军都摆烂,但换上八旗一样也摆烂啊。 “黄科道,这就是你说的和谈,这就是你说的诚意?听听,贼人,咱们什么也別说了,我这就回去上船,明天就南下镇江,你回去告诉大玉儿,这不是我不答应和谈,你们连诚意都没有,这还和谈个屁。 走,回安东卫,明天再去堵镇江。” 杨丰喊道。 “走啊,再去堵漕运了!” “兄弟们,咱们被他们哄了,这次把京口的粮食全烧了。!” 他周围骑兵们一片喊声。 黄熙纘急了。 “朱总兵,我这是不服水土,在安东卫腹泻导致,圣旨就在此处,圣母皇太后懿旨也在此处,圣母皇太后於下官临行之前谆谆叮嘱,务必谈成此事,难道朱总兵欲坏圣母皇太后之事?” 他怒道。 然后他把大玉儿的密旨都掏出来了。 这东西杨丰早就看过,圣旨是作为他出使的证据,內容上都是些明清友好的乱七八糟,为了显示他们诚意的,密旨其实也不算密,毕竟大玉儿也知道杨丰肯定看,內容就是她以天下百姓为念,慈悲为怀,要黄熙纘务必谈妥,实际上也是故意让杨丰明白他们诚意。 说到底他们真不想打,沿海本来就已经拋弃,暂时让杨丰占据,对他们没有实质影响。 至於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 但这个混蛋时不时去堵漕运是真扛不住。 紧接著城墙上垂下绳子,把圣旨和密旨都吊上去。 朱总兵看了看內容,他当然知道黄熙去谈判,但他也真没接到移交海州的命令。 他是受尚善节制,后者已经晋爵贝勒,全权处置山东战事。 但是———— 朱总兵也知道,自己扛不住杨丰去堵漕运的责任。 “黄科道,某这就派人前往沂州,若有贝勒爷军令,必然遵从。” 他说。 “诚意?这就是你的诚意,还是这移交海州是你哄我的,你哄我?什么都別说了,走,去堵漕运吧!” 杨丰喊道。 黄熙也急了。 他被吊了两天,人就剩一口气,全靠打吊瓶缓过来,脑子早就不好使了,他现在就想谈判成功,再说大玉儿的確说只要成功,那可以把海州给杨丰,而他认为这已经算成功,只要移交海州就能向杨丰证明诚意。话说海州之前又不是没被杨丰打下,只不过他打完就走了,现在明显也不是为了海州,不然他过去为什么放弃? 就是试探诚意。 他也是真心的。 现在就被朱总兵这里卡著。 “朱总兵,你要下官怎么说才明白,下官乃钦差,那下官如今以钦差,要你撤出海州行吗?” 黄熙说道。 朱总兵———— “黄科道,请写一份军令。” 他说。 黄熙纘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 杨丰隨即让人给他纸笔,他紧接著写了一份军令。 虽然他肯定没这权力,但他是钦差也是事实,他就是以钦差,和议使者身份要求朱总兵撤出海州,以显示大清的诚意,有事就找他,总之他迅速写完,然后盖上自己的官印,签名,再由朱总兵的人用绳子吊上去,后者看了看,紧接著转头看著部下———— “撤!” 他带著诡异的笑容说。 他手下也都一脸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这些傢伙立刻撤出了海州,连圣旨和密旨都没还,而且不但撤出了海州,还一口气撤往了灌云。 紧接著灭虏军进入海州,打开城门入城。 “回去告诉大玉儿,就说她的心意我明白了,让她放心,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海州城外,杨丰对黄熙说。 “大都督,从此天下太平,皆大都督之功,这天下太平啦。” 黄熙激动的说。 然后他被士兵架著,爬上了一辆三轮车,被送往清军在郯城的据点,杨丰站在那里向著他摆了摆手,他也撑著向杨丰摆了摆手,而送走他的杨丰,转头看著大浦河上,海运的一艘艘排桨船,已经载著海州卫的士兵到达,他们將迅速接管海州。 至於杨丰———— “走,去邳州,堵运河。” 他笑著说。 紧接著他看了看朱总兵撤退的方向。 “黄科道一个文人,玩头脑居然玩不过个武將,废物。” 他鄙视的说。 朱总兵明显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问题是朱总兵也不想带著部下,在这里和他拼命啊。 > 第五十八章 祖宗的土地上 第58章 祖宗的土地上 杨丰去邳州堵运河的计划,还没启程就失败了。 一则根本没有大路。 这时候海州到徐州之间没有官马大道,虽然道路肯定有,但没有驛道级別的大路。 二则从海州向邳州沿途需要经过沭河,墨河,沂河———— 而且邳州还不在现代位置,而是西南五十里的邳镇,所以其实他还得渡过泇运河。 当然,可以去堵宿迁。 沐阳。 城墙上。 “別怕,那贼人过不了后河!” 梁知县很英勇的喊著。 然后他看著城北被后沭河堵住的大军,但下一刻就傻眼了。 因为后沭河下游,一支绵延的船队正驶来。 他紧接著清醒。 “快,打开城门,迎接大都督!” 他激动的喊著。 “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在给他看这段精彩表演的杨丰很平静的说。 虽然无人机通常都不带录音,但他还是自己改了一套,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下面吊一个麦克风,毕竟他还是很喜欢用这种东西欣赏敌人表演的。 倒霉的梁知县成了他这种恶趣味的牺牲品,丝毫不知道自己表演神转折的时候,头顶就是一架掛著麦克风的无人机。 杨丰在昨天傍晚就到达沭阳,海州有到这里的驛道,而且是重要驛道,从南京走淮安然后走沭阳,海州,日照北上登莱,这是和通济南大路同级別的,毕竟登莱在大明属於单独的巡抚。所以沿途小河都有桥,道路虽然荒废,但依然可以使用,但大河就肯定没桥了,所以他在后沭河被阻挡,只能等待从海州赶来的货柜船队。 当然,不是海蜈蚣,海州到这里的確有水路,也就是盐河或者说涟水,然后进入硕项湖,这时候硕项湖可是大湖,再走后沭河到这里。 后沭河就是沭河在沭阳城西分出的岔道,向东进入硕项湖,这时候已经是初夏季节,水量充足。 尤其是我大清折腾之后,人口锐减,农业灌溉用水同样锐减,全进湖里。 当然,水量充足也代表著他渡过的难度增加。 最终也只能呼叫支援。 整个海蜈蚣船的確进不了这条水道,但拆开的就可以了,原本是六个货柜並排,改成三个货柜並排,原本绵延一千多米,改成一节,然后靠著左右两个明轮,就可以进入这条盐运河道。最终他在对面等了一夜,等来支援的船队才渡过后沭河,不过还没等他的货柜浮桥连接起来,这边的梁知县就带著城內士绅喜迎王师了。 “大,大都督,您就饶了小人吧,小人在前朝未曾有功名,自从考取建奴进士,也只做过这一任知县,虽不说清廉如水,但也未曾害民,只是未能及时迎接王师,罪不至死啊,大都督不欲天下乎,何苦苛刻至此,自古成基圣主,无不宽仁待士,大都督何必执著於琐屑?” 梁知县很无奈的趴在那里说。 看得出他是真不理解,他的確神转折了一下,但这年头不都这样嘛,谁不是先审时度势。 他又没做错什么。 你也是要打天下的,这自古成功的有哪个不是礼贤下士,就是那蒙古人也是没攻城前投降的不杀。 我也没等你攻城啊! 我都投降这么快了,仅仅因为神转折一下,就非揪著不放?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么,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想改改这种风气,你要是看到我来了,就毫不犹豫开城迎接,我可以说你依然心念大明,只是不得已屈从建奴,但可惜你不是,你投降不是因为你心念大明,只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要死了。至於你在大明並无功名,那也就是说你的官从头到尾都是建奴给的,那你就是建奴,准確说是建奴的奴才,我对收建奴的奴才没什么兴趣。” 杨丰说。 梁知县带著满腔仇恨站了起来。 “妖孽,你这妖孽,天祸大清,生此妖孽,你就是贼,你们都是贼,永远都是贼。 大清王师会给我报仇的。” 他指著杨丰,瞪著血红的眼珠子嘶吼著。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饶了你。” 杨丰说。 梁知县瞬间跪下了? “大都督,小人突发痰疾,一时胡言乱语啊!” 他哀嚎著。 “你要能撑住我的推土机,我就可以放了你,把他拖到推土机前面。” 杨丰说道。 梁知县还没明白他说的推土机是什么,还在懵逼中呢,就被两个士兵紧接著拖走了。 “大都督,沭河浮桥架好了,不过推土机恐怕过不去。” 唐明走到他面前稟报。 然后他看了看已经意识到推土机是什么,正在发疯一样挣扎的梁知县———— “大都督,您为何要杀他,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投降咱们了。” 他小心翼翼的说。 “我们需要他们投降吗?” 杨丰说。 “这倒是,他们投降不投降,都挡不住咱们,就是他们投降的话,咱们灭建奴会快些。” 唐明说。 “那就是了,为何留著这些傢伙噁心自己?说不定过一百年,他们的子孙就会说,全靠他们,咱们才能成功。” 杨丰说。 说完他走下城墙,走向外面的推土机。 不过这东西的確很难渡过沭河,因为沭阳是在后沭河和沭河干流,也叫前沭河中间,后述河水量相对较小,找个浅滩处,除了中心河道,其他基本上没不过推土机负重轮,至於河中心就十几米宽,扔石头,铺圆木垫高,推土机也就一点点过河了,说到底它涉水深度在那里。 但前沭河是干流,甚至能走漕船的。 事实上这时候的述河是鲁南连通运河的主要航运水道,它在下游和出硕项湖的盐河匯流,最终南下安东,也就是现代涟水,然后入黄河,从黄河逆流到清河就可以转入北上,在邳州南边直河口进入泇运河,这就是王昭说的水运煤炭通道,可以在鲁南採煤然后装船直接走这条线到海州出海,再走海路到安东卫。 当然,用不著到安东卫。 到海州就行。 实际上杨丰接下来得向外转移人口了。 甚至海州也不合適,因为接下来的大地震,海州同样也是重灾区。 他现在已经在迁移人口了,比如崇明岛就迁移过去一部分,舟山那边支援张煌言也迁移过去一部分,所以接下来最好把工业建设转到青岛,那里不受地震的影响。 但无论怎样,这煤还是要搞的。 就算去青岛,也不能指望这个时代挖坊子煤矿然后陆路运输到青岛啊! 这东西终究离不开水运。 沭河岸边。 “贼,你们都是贼,你们,啊————” 在梁知县的嚎叫中,推土机从他身上碾过。 而用三个一组的货柜,在河面上连接起来的浮桥上,源源不断的车队和骑兵正在通过,在浮桥北岸是推土机堆成的斜坡,可以直接靠民夫把车推上,至於南岸则是人力用沙袋堆起的斜坡,上游那些隨行的船队,已经在驶往马陵山,他们將在那里建立补给站。 接下来肯定要大战,杨丰需要水运的源源不断补给至於推土机———— 这个只是需要大型浮筏和气囊而已,他早就准备好了,在河水中放上气囊然后排上木筏,木筏上放钢板,然后推土机开上去,再给气囊充气,由气囊托起木筏和推土机,被拖到对岸,然后放气。就这样推土机过河,而货柜战车走浮桥过河,重新接上之后,堵运河的大军就直奔宿迁,前锋在当天傍晚,就到达了宿迁。 宿迁。 在城墙上守军惊恐的目光中,推土机直接向前。 然后———— “船上的人听著,我乃大明大都督府大都督杨丰,现在命令你们立刻靠岸,否则一律击沉!” 杨丰的喊声响彻黄河两岸。 他前面一艘漕船上,押运的清军惊恐的呵斥著漕工,后者赶紧驾船远离岸边。 但他们却在同时仰起头,看著天空中多出的无人机,紧接著一枚铝热剂炸弹从天而降,伴隨璀璨的焰火炸开,这艘漕船连同里面的粮食,迅速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后面绵延十几里的船队,没有丝毫犹豫的赶紧靠向岸边。 “城里面,出来个说话的。” 杨丰喝道。 城墙上紧接著放下一个人,战战兢兢走过护城河,然后被带到了杨丰的推土机旁。 “去告诉大玉儿————” 杨丰说。 “大大都督,大玉儿是何人?” 后者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 “呃,福临他妈。” 杨丰说。 “福,福临又是何人?” 那人说。 “玛的,你成心是吧?” 杨丰怒道。 “大都督,小的真不知他们是谁,大都督饶命啊。” 那人悲號著忙不迭磕头。 这年头普通哪怕小官吏,也真不知道福临是谁,更何况是大玉儿,谁家太后小名到处说啊。 “就是建奴在京城的那个偽太后,你要再说建奴是谁,我就砍死你,告诉她,这粮食可以给他们,但他们得掏钱,这是大明的粮食,如果是运到京城,给大明子民的,当然就是漕运,但运给他们的,就不行了,这是他们从大明土地上盗抢的粮食,属於赃物。 他们从大明土地上拿走的一粒米,一寸布,都是赃物,本都督都有权为国家执法並扣押。 当然,本都督心善,可以网开一面,允许他们用钱购买,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过去大明也是准许他们互市的。 一船粮食五百两,拿钱来就可以运过去。 另外还有,告诉他们,他们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无论他们占了大明多少地方,他们都是贼,都是窃据的,而大明臣民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虽然现在还没把他们抓来正法,那也只是因为本大都督心善,看不得战乱,故此可以暂时给他们个自首的机会。但他们也要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大明臣民有权在自己祖宗的土地上做任何事,自由通行,可以到任何城市也可以到任何港口。 內河可以自由通航。 甚至就是他们到京城去,那也是他们到自己的京城,如果建奴敢阻挠甚至伤害他们,那就视为挑衅,本大都督会採取断然措施。 包括他们到內陆开矿,经商,甚至种田,建奴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更无权向其勒索財物。 一旦敢犯此禁,本大都督一样会採取断然措施。” 杨丰说。 “大都督,您的意思是,以后大明的臣民,可以隨意在各地通行,经商,甚至开矿,大清朝廷不能管,也不能收税,否则您就堵漕运?” 能被派出来的肯定是机灵人,那傢伙立刻说道。 “什么堵漕运,我这是来查赃物。” 杨丰喝道。 “您就来查赃物?” 后者赶紧说。 “你可以这样理解。” 杨丰说。 他就是让我大清提前走到伺候洋大人的时代。 的確要灭我大清,但必须是附带人口损失最小的方式,说到底现在他们事实上已经控制了几乎整个国家,他们有足够能力转嫁损失,拉著更多汉人给他们垫背。 但这样就可以了。 自由通航,自由贸易,治外法权,统统给我大清安排上,不答应就堵运河。 有本事就来进攻。 要么接受一群相当于洋大人的大明臣民,要么就等著因为饥荒,在京城重复崇禎的一生。 而一旦接受一群相当于洋大人的大明臣民,那这些在各地自由通行,拥有治外法权的大明臣民,会迅速吸乾我大清控制区人口,並且让我大清控制区人口心里长草,毕竟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会清楚我大清的虚弱,跟著这些大明臣民逃亡谁还不会,无非就是偷偷剪了鼠尾巴,然后换上大明衣冠,地方官敢阻挠———— 你们想惹怒洋大人吗? 想大都督再来查运河上的赃物吗? 说到底他们的生命线就在这里,杨丰隨时可以剪断。 而且还没有可替代,海运更不可能,陆路运输就是笑话,再说陆路运输通常都是走汉江到唐州,李来亨一样可以卡断,北方无论怎么搜刮,都养活不了那些铁桿庄稼,再说搜刮狠了就该老百姓造反了,那样损失更大。 不想在京城忍飢挨饿,那就得接受屈辱的现实。 第五十九章 大清之怒 第59章 大清之怒 然后杨丰的要求,不出意外的让我大清怒了。 这条件没法接受。 也都是老狐狸了,他想玩什么一想就明白。 一旦接受这样条件,就等於自己承认统治的非法,政权合法性直接没有了。 我大清成了贼,所有跟著我大清的官员都是偽,我大清收的税是赃,占的地是窃————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甚至沂州的尚善都不用等京城的圣旨,等也是一个结果,更何况宿迁加急的奏报到京城也得三天,再回来又得三天,这是打仗,哪有空管程序问题,第二天上午就在沂州得到急报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调集各军南下。他用一天时间完成军队集结,然后趁著沂河通航水陆並进,杨丰到达宿迁的第三天他的大军就到达骆马湖北岸。 然后他舍舟登岸,以五千八旗,赶著五万绿旗军,沿骆马湖东岸南下。 宿迁城堵了杨丰北边,向西运河阻挡,向南是黄河,只要插他后背截断他向沭阳的退路,就等於把他困住。 这混蛋躲在安东卫,我大清的確无可奈何,但现在主动出来,那就只能说是送死了。 然后———— 杨丰到达宿迁的第四天上午。 马陵山。 “衝动,太衝动了。” 站在山上的杨丰,欣赏著千军万马的进军。 依然是標准的我大清式衝锋,绿旗军步兵推著盾车居中列阵,左右绿旗军精锐骑兵,后面八旗督战。 但红夷大炮没了。 带这东西不够他霍霍的。 我大清造个红夷大炮也不容易,那都是在皇城里由洋人帮著造的,然后辛辛苦苦千里运来,结果战场上没开两炮,就被他以各种方式给毁了,跟他玩这个纯属浪费资源。 我大清的优势就是炮灰多,而且都是百战老兵级別的炮灰。 山东绿旗军不行就从西北调。 所以此刻冲在最前面的,已经是我大清名將张勇了。 他是新任山东提督,原本是在云南当提督的,但去年山东战场接连惨败之后就被调来,说到底输的太惨,不找个能打的,怕是镇不住了,再说当时云南那边也算大局已定,不过张勇到山东时候,杨丰已经南下了。他之前在云南就是跟著尚善的,也是尚善提议把他调来,顺便带著所部西北绿旗军精锐,此外还有他的亲信王进宝,副將孙思克。 这俩就是左右翼骑兵,而中间是山东,直隶,河南调来的绿旗军,五万大军结阵向前。 而且右翼骑兵已经开始了衝击,精锐的西北绿旗军如洪流席捲,直衝南边阻击的灭虏军———— 山下。 我大清山东提督提標参將王进宝,在衝锋中疑惑的抬起头,看著他头顶一直跟隨的那个小东西。 这东西嗡嗡响著在他头顶,距离大概一箭高度。 但下面还垂著一个东西,距离他也就五丈高,用一根细线吊著,在风中不断摇晃。 “將军,小的射下它!” 他身旁亲兵说道。 “別管它,留著力气射明寇。” 王参將喝道。 紧接著他在马背上举起长矛———— “兄弟们,杀明寇,封妻荫子!” 他吼道。 “封妻荫子!” “杀明寇!” 他手下西北绿旗军精锐们一片亢奋的吼声。 这些傢伙都是在云南打了多年仗的,战斗力別说在绿旗军里面,就是连八旗也算上,那都是排前的,全都是真正百战之余,哪怕以经验,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就是又一场大捷。他们南边就是阻击的灭虏军,后者在空旷平原形成一道绵延的盾墙,前面横著传说中恐怖的刀绳,再前面是一道只有一马高的土堤,土堤前面是水沟。 这明显是新挖的。 也就是说后者也早有准备,就是等他们南下在这里决战。 当然,这也是正常,毕竟另一边是沭河阻挡,沭河紧贴马陵山东边南下,马陵山西边就是与骆马湖之间这条通道。 至於对方的那些恐怖传说———— 都百战之余了,谁还信这个,什么天上神仙下凡帮朱家? 真有怎么没打个雷劈死我? 我们杀的朱家人多了。 一群多年不打仗的废物连个造反的都打不过了。 这一刻目前可以说大清最精锐的骑兵,悍勇的不断加速,向著那道脆弱的防线,进行著他们想像中摧枯拉朽的衝击,转眼就到了那道窄窄,而且也浅浅的水沟然后直接跳下,紧接著跳上那道土堤———— “玛的,是陷阱!” 王进宝以极其精湛的骑术,在衝上的瞬间一提战马,他胯下战马嘶鸣著猛然立起。 马背上的他死死夹住。 但刚才那亲兵反应慢了点,催著战马向前一跃,然后瞬间砸进土堤里面。 伴著亲兵的惊叫,战马的四蹄瞬间消失在只是干了一层壳的泥土里。 与此同时两旁一个个精锐骑兵们,几乎全都以相同的姿势砸进泥里,甚至还有猝不及防的,因为惯性从马背上飞出,然后被马鐙掛著整个拍进泥里,而反应快的如王进宝,则一片混乱的在土堤前停下。王参將惊愕的看著对面,那里一辆辆三个车轮的驶出,然后在土堤后面转头向后並排停下,车上是一架架指向这边的床弩。 紧接著距离他最近的床弩后面,那红衣的士兵冲他一笑。 下一刻是弩箭的破空声。 那亲兵本能的举盾。 弩箭驀然推著盾牌撞在他胸前,洞穿鎧甲后洞穿他的身体,从他后背带著鲜血飞出。 王进宝本能的侧身。 带著鲜血的弩箭从他身旁掠过,径直扎进后面骑兵的脑门。 他带著惊愕又转回头,而此时他那些被陷住的部下,正在不断响起的弩箭破空声中,被一个个洞穿。 一支支纯钢打造的弩箭,以床弩级的力量,射穿盾牌,射穿鎧甲,射穿他们的身体,带著鲜血从他们的后背飞出,继续钉进后面骑兵的身体。 等王进宝清醒的时候,他周围已经是死尸的不断坠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举起长矛,在马背上用尽全力拋出,但双方此刻距离实在太远,长矛还没飞到一半就坠落。 就在同时那床弩稍微一动。 弩箭破空而至。 他胸前猛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愕然低头,看著护心镜上多出的窟窿———— “名將,可惜,时代变了。” 欣赏这一幕的杨丰鄙视的说。 被弩箭洞穿的王进宝,带著死不瞑目的愕然,就那么看著天空,然后坠落在马下。 依然是死不瞑目。 而他的部下在混乱的撤退中,依然不断被隔著土堤的电动绞盘床弩射杀。 后者现在应该叫车载电动绞盘床弩了,毕竟它们都在三轮车上。 至於坑了王名將的,其实就是用推土机推出的长堤。 三天时间,靠著推土机令人讚嘆的质量,当然,还有部分士兵和沭阳徵召民夫的努力,他们筑起这道横断八公里宽通道的土堤,但不是真靠它阻挡,而是一边堆一边浇水,最终形成绵延八公里长的四五米宽,平均一米半高的泥浆,不算太湿,毕竟还得大致保持形状,但战马跳上去是肯定陷住的。 想通开也很容易,但得顶住那些机动炮台一样的车载床弩,还有车载的气压炮,这东西就像游戏里的移动炮台般,就巡弋在泥堤后面。 清军的第一波进攻,就这样以丟下三百多具死尸结束了,至於王参將不值一提。 毕竟他就才是个参將而已,死在灭虏军手中的提督总兵多了,副將都是杂鱼何况参將。 也就是张提督难受点。 紧接著无人机就飞到清军的中军上空,看著张提督心疼的跺脚的模样了。 不过他周围几个绿旗军將领,却都一脸的淡定,其中居然还有杨丰熟悉的面孔,也就是当初跪迎他的战车那个,这傢伙居然还升官了,不过山东绿旗军损失惨重,打乱重编好几次了,升官也很正常。张提督也看到了这傢伙,立刻命令他率领所部,从马陵山穿过,绕到灭虏军侧后进攻,同时派人向尚善稟报,要后队乘船南下,在骆马湖南岸登岸,同样向灭虏军侧后进攻。 那绿旗军將领隨即接令,然后看了看天上的无人机,其他几个绿旗军將领明显也看到了,毕竟这东西声那么大,但张勇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就算知道是敌军的,也不知道它意味著什么。 但也没人提醒他。 张提督最终还从心腹爱將的阵亡中缓过来,说到底打仗阵亡很正常,好歹也是名將,还不至於扛不住这点打击。 他紧接著下令步兵向前。 杨丰饶有兴趣的看著张提督调兵遣將。 “大都督,淮安建奴北上攻沭阳。” 参谋报告。 这时候述阳已经由水运的一个卫接防,而且述阳本地百姓,同样也被编成了沭阳卫。 接下来要想隨时堵运河,这座小城还是要控制。 甚至杨丰都准备在沭河上修浮桥,然后想什么时候来宿迁就什么时候,另外这里也得挖真正运河,以便能从沭河直接进骆马湖,不过工程量稍大点,这里的地形是中间高两边低,所以沭河转向东南而不是进骆马湖,得像现代一样斜向东南挖几十里。 挖通之后整个这片水网就贯通了,可以避开走黄河,毕竟黄河逆流航行难度还是有点高。 “不用在意,他们不会打开沭阳的。” 杨丰说。 淮安清军也是绿旗军,最近和安东卫搞盐业贸易最多的就是他们,毕竟原本淮安就是靠盐业,但我大清清空沿海之后,淮盐这个全国最大產盐区几乎已经废了,那些盐商都快急疯了,这种情况下突然出来个新的供应源,他们才不在乎是谁呢。 谁给他们盐,谁就是他们的亲人。 而经歷杨丰等人的长江之行后,我大清在江南的控制几乎残了,盐商和绿旗军也都不怕了,再说了,没有淮盐,老百姓也受不了,地方多少官员士绅也都靠著淮盐,现在有人供应就行,所以同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指望淮安绿旗军打下沭阳就是笑话了,真打下沭阳,得罪了杨大都督,以后谁给他们盐,至於说弄死杨大都督———— 没杨大都督我们还得在八旗老爷脚下当奴才呢,有了杨大都督才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 所以我大清还没开始经歷洋大人,就已经快要经歷南方督抚们了,或者说还没重复崇禎一生,就已经开始面对辽东將门了。 这时候清军步兵已经开始向前,在盾车保护下迅速靠近泥堤,按照张提督军令挖开这道障碍。 然后———— “快跑啊,三昧真火来啦!” 突然间这些绿旗军里面响起惊恐的尖叫。 然后大批绿旗军士兵,不顾一切的拋弃他们的盾车,甚至他们的武器,向后推开那些傻乎乎不明真相的绿旗军狂奔而逃。 “回去,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张提督在后面都气疯了,他本能的拔出刀,催马试图向前。 但就在此时,盾车步兵中间,一团团璀璨的焰火炸开,紧接著那些还在茫然中的绿旗军,就在铝热剂的火焰中崩溃了。 张提督都懵了,他茫然的站在那里,看著那一团团璀璨的焰火,还有焰火中迅速燃烧起来的绿旗军,后者带著身上烈火,撕心裂肺的惨叫著,在那些同样开始燃烧的盾车中,发疯一样寻找水源,然后一个个倒下。倒是那些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所以提前逃跑的绿旗军,现在可以从容的看著这些傻子,然后在那里幸灾乐祸的嘲笑著。 突然张提督愣了一下,他一把抓过身旁亲兵———— “快去稟报贝勒爷,別走水路。” 他吼道。 那亲兵赶紧向后跑。 然而,转过身的张提督看著也就二干里外的湖上,一艘艘载著士兵的漕船正在南下。 而在明军防线上,一个个黑点隨即升起,在他依旧茫然的目光中,这些黑点在他头顶飞过,那一个个飞行员的身影,恍如降临的神祗,然后很快他就可以看到那些运载士兵的漕船,是如何在铝热剂炸弹的攻击中,连同船上绿旗军,一起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炬了———— 第六十章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第60章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而此时灭虏军骑兵旅指挥杨振同样也在欣赏著骆马湖上升起的一道道烟柱———— “这是建奴哪个蠢货指挥的,居然跟大都督打仗还敢走水路,他不知道长江上沉了多少战船吗?” 他幸灾乐祸的说。 话说我大清名將张勇,知道一个去年这时候还在赶驴的傢伙,居然如此评价自己该是何感受。 但是张名將真冤枉啊。 他真不知道,而且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但问题他到山东都俩月了,手下那些混蛋绿旗军將领,居然也没一个提醒他的啊。 当然,他更不知道,被他调去穿过马陵山,从侧后方进攻灭虏军的那个绿旗军游击,正在沭河岸边,晃著杨大都督上次赏给他的保温杯,向沭河上的一艘艘货柜战船諂媚的笑著示意,还让部下扔了武器以免得对方误会,然后这个游击就带著自己部下,那些已经在安东卫溃逃並重编三回的傢伙,找个阴凉的树林睡觉去了。 还提醒他? 让他打贏了以后还怎么走私啊? 安东卫向外卖的私盐,罐头,还有各种堪比奢侈品的好东西,可全都是与这些绿旗军勾结的。 张勇一个西北来的,带著孙思克,王进宝这些,在山东绿旗军眼中本来就是敌人。 明军不是。 他们这些破坏自己发財事业的才是。 就像当年的辽东將门眼中,建奴不是敌人,来破坏自己发財事业的戚金,白杆兵才是。 说到底张名將终究没有个无人机在帮他监控整个战场。 不过他期待的侧翼进攻终究还是有的,因为此刻杨振前面两千多正黄旗蒙古正衝出宿迁城。 这是刚刚沿著运河大堤南下的镶黄旗蒙古梅勒额真,不过现在已经改副都统的觉罗科尔昆所部。 “指挥,怎么打?” 手下们多少有些惶恐的看著他们的杨指挥。 的確有些惶恐,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交战,虽然此前有些战斗,但就是和袭扰的清军小队骑兵,真正的大战还是第一次,更何况对手还是八旗,还是镶黄旗这种精锐级別。 杨指挥———— 杨指挥也一样啊。 杨指挥一年前还在赶著驴子送货呢。 “还能怎么打,怎么训练就怎么打,一营下马,二,三,四营准备,建奴真衝上来就拼了,別让兄弟们看笑话,就是死也得拉上个建奴垫背。 97 杨指挥拿起对讲机喊道。 紧接著他颇有些决然的催马冲向前,后面第一营迅速跟上。 看著前面汹涌而来的镶黄旗蒙古精锐们,他们纷纷下马,紧接著从副马上搬下钢管炮。这是骑兵用的轻型,为了便携和確保强度,其实是用铝合金做的炮架,所以一个个银光闪闪的炮架迅速在地面支起,前面用三角架確保稳定,后面斜撑助锄,单膝跪地的炮手,肩膀顶在类似枪托的尾部。 这部分是一个套管,里面是弹簧的缓衝装置。 这可不是枪。 当初以那名士兵的悍勇,都被后坐力搞得胳膊脱臼呢。 装填手立刻从副马上取出钢管,然后迅速装上炮架,扳开击锤,等待开火。 总共七百人的骑兵营,加起来三百架钢管炮,就这样在他们的战马前面排成绵延的银色。 对面镶黄旗蒙古纷纷转向———— “玛的,聪明了?” 杨振愕然道。 的確,镶黄旗蒙古比张勇所部更清楚自己的对手。 他们的消息渠道不是张勇能比,一看那绵延的银色炮架,早就从自己亲戚那里知道对手火器之狂暴的科尔昆,很明智的选择了绕开,再说他们是镶黄旗蒙古又不是满洲,本来也不是冲阵的骑兵。 “二营,侧翼架炮堵他们,三营,绕过二营插建奴后背。” 杨振紧接著拿起对讲机。 紧接著侧翼早就待命的两个营立刻向前,二营在科尔昆前方迅速展开。 科尔昆也已经明白对方目的,不过他还有机会,毕竟对手展开需要时间,只要他能在展开前衝过去,就可以趁乱进入混战,只要混战他们就不怕了,毕竟他们很清楚,一支训练只有半年的骑兵,是没法跟他们混战的,所以伴隨他的旗帜挥动,转向中的蒙古骑兵门拼命加快速度———— “一营换独头弹,开火自由攻击。” 杨振喊道。 那些士兵以最快速度卸下炮管,紧接著换上新的。 第一个换完的炮手单膝跪地,肩膀顶住炮架,瞄准前面的敌人,同时竖起炮架上的標尺———— “一百五十米!” 对著雷射测距仪队长喊声响起。 他们这队炮手纷纷调整標尺。 “放!” 队长的吼声响起。 伴隨著炮手的扳机扣动,击锤落下撞击火帽,一个个炮口火焰喷射。 “嗵!” “嗵!” 在炮弹的出膛声中,一枚枚由装填女工砸进炮膛的三十毫米铅弹,带著破空的呼啸骤然飞出,瞬间撞击一百五十米外,横向狂奔的镶黄旗蒙古,强大的动能和硬砸进去带来的精度提升,让这些一百六十多克的铅弹,在镶黄旗蒙古中打出一片片血肉飞溅。 甚至还有打碎一个骑兵肢体,然后又將另一个打落马下的。 说到底这东西不是枪,它再简陋那也是炮。 狂奔的镶黄旗蒙古一片人仰马翻,但科尔昆也没管,继续催促他的部下加快速度。 他们前面二营的骑兵已经在展开。 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在一营的侧翼,一队队不断展开,银色的阻击线,在一段段迅速延长。 镶黄旗蒙古依然在狂奔。 银色的阻击线后面,一队队骑兵继续向前,並以队为单位依次下马,延长著阻击线。 很快镶黄旗蒙古的前锋到达其射程。 精锐的蒙古骑兵们,在马背上端起了长矛,向著最后五十米全速衝锋。 但下一刻他们前方一道道火焰喷射,狂风暴雨般的霰弹瞬间呼啸而至。 二十几克重的的铅制弹丸,密集撞击骑兵和他们的战马,骑兵的鎧甲的確勉强能承受,但可惜他们的战马不行。 在镶黄旗蒙古人仰马翻的同时,对面灭虏军骑兵已经完成换管。 每分钟最高八轮的速度,让一门钢管炮可以在一分钟喷射两百多枚霰弹,而镶黄旗蒙古前面的,是已经完成架设的一百多门钢管炮。 一分钟两万发。 冲吧。 一分钟內这就是间隔两米一挺的马克沁。 “撤退!” 镶黄旗蒙古里面,他们的副都统焦急的吼道。 他眼看著自己前锋的三百多骑兵,几乎转眼间全都倒下了。 在一片人仰马翻中,后续骑兵混乱的躲避这些倒下的同伴,然后不断有人被绊倒。 但对面那些灭虏军,却已经再次开火,然后科尔昆继续看著他的部下一片片倒下。 不少落地的蒙古骑兵,依然挣扎著爬起,举著刀试图冲向敌人,但可惜紧接著就在更多霰弹撞击中,浑身颤抖著,仿佛电影里的悲情英雄般倒下,倒在尸横遍野中,颇有两百多年后八里桥的画风,虽然八里桥的可能没这么英勇。 “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会这样。” 科尔昆喃喃自语著。 同时他赶紧掉头。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在他后方一里外,三营已经开始架起钢管炮。 而他们剩下唯一没有敌人的一面,却是骆马湖的湖岸,骑兵衝到那里,几乎就等於进入了死地。 骑兵的优势就是速度,但可惜现在速度属於对手,毕竟他的部下已经狂奔超过两里,战马又不是机器,战场上真正全速狂奔,能维持的距离也就几百米,所以此刻他胯下战马已经在减速,身上渗出了汗水。科尔昆茫然的看著对手,他可是正经的老將,最早还阿巴泰的侍卫,出身阿顏觉罗,从黄台吉时候,就已经在战场上衝杀,但现在他真的茫然了。 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我大清在所向无敌的巔峰时候,突然就一下子变成被敌人吊打了。 “真是————”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摘下了长矛。 “莫名其妙啊!” 他说。 紧接著他掉转马头。 “杀!” 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他带著仿佛依旧所向无敌的幻觉,冲向了前面的那道银色细线。 但他周围的镶黄旗蒙古,却已经陷入了混乱,除了少部分的確跟著他,悍勇的冲向对手,大部分却在掉头,向著后面的湖岸溃逃,仿佛这样就能逃走,正在衝锋中的科尔昆,回头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再次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大清终究也不是过去的我大清,曾经所向无敌八旗,终究也不是过去的八旗了。 狂奔的战马上,他带著最后的两百勇士,撞向了第二营的防线。 两分钟后。 科尔昆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黯然看著后面倒下的两百勇士。 他们甚至没有衝到灭虏军防线,就在超过一百门钢管炮的集火中,全倒在了衝锋的路上。 至於科尔昆———— 他好歹也是觉罗,还不至於和普通马甲穿一样的鎧甲。 他转头看著对面那些年轻的士兵,后者脸上带著属於杂鱼的稚嫩,都在跃跃欲试的看著他,不过却没有再开火,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后面扔满了一根根打空的炮管,而他们的驮马上,剩下的已经寥寥无几,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以两千骑兵直接冲正面那道,说不定能在把他们的炮管耗尽后衝过去。 当然,也不一定,看看那些溃逃的部下,他就知道,这时候的八旗已经扛不住那样的伤亡了。 用人命堆,也都有用人命堆的实力啊! 而且对手还有预备队没动。 他黯然的拿著铁鞭,看著对面走出的年轻士兵,后者还在转身,向著那些叫好的同伴抱拳,然后拎著一柄模样独特,一根白色柄的蒺藜骨朵走向他。 两人很快对面而立。 科尔昆手中铁鞭指向那士兵。 后者傻傻的拎著蒺藜骨朵,在那里憨憨的衝著他笑。 突然这傢伙左手一甩,反应极快的科尔昆本能的侧身,但没想到后者甩出的只是一把泥土,同时他右手蒺藜骨朵横抽而至,科尔昆手中铁鞭向外挡开,瞬间两件武器交匯,但就在同时,那蒺藜骨朵就像条毒蛇般,绕开铁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伴著科尔昆的惨叫,他脸上的骨头和碎肉一起,在蒺藜骨朵的掠过中向外喷射。 失去了三分之一左脸的科尔昆踉蹌著向右,但下一刻那士兵到了面前,紧接著一柄三棱刮刀捅穿了他的鎧甲,捅进了他的胸口。 那士兵转了一下,猛然拔出了刮刀。 然后一口老痰啐他脸上。 “建奴。” 这傢伙鄙夷的说。 说完他后退一步,看著依然还没倒下的科尔昆,手中其实是塑料软柄镶了个齿轮的蒺藜骨朵,紧接著再次抽落,把科尔昆右脸也抽碎了一块。 在后者的终於倒下中,这傢伙转身向著后面同伴举起双手。 后面瞬间一片欢呼和掌声———— “浪费,好歹也是个觉罗,连脸都抽没了还怎么掛?” 半小时后杨大都督得到骑兵旅首战告捷,以零伤亡打死一千多镶黄旗蒙古,一名士兵单挑击毙镶黄旗蒙古副都统觉罗科尔昆的消息,然后多少有些无语的评价。 倒霉的科尔昆原本歷史上,这时候应该在围剿李来亨,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不过他手下现在的確越来越喜欢装逼了。 主要是一场场胜利过於辉煌,甚至可以说毫无战斗的快乐,最终让这些傢伙画风都有点抽象,试图另外在战斗中找乐子。 当然,杨大都督坚决不承认,他们其实都是跟他学的。 至於此刻他对面的张勇———— 那可是真的名將。 以张勇的智商和战斗经验,还不至於在这种伤亡的情况下,还继续无脑给他送人头,再说也没人头可送,本地绿旗军是什么画风,张勇已经清楚了,更何况漕运总督林起龙已经亲自前往述阳督战,只要打开述阳,切断杨丰的补给,剩下就是人命堆,也把他的弹药耗尽,当年我大清还不是靠这个耗死了戚金。 林起龙可是正经京城人,在漕运问题上他比谁都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