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代归来的朱高煦》 第1章 重回永乐 “今天当著群臣的面,你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样的话?” “皇帝没说过。” “皇帝没听见!” “皇帝没说过!是我胡说八道!” 鸡鸣寺內,下方穿著红、蓝官服,黑色官帽的大明官员,低著头看著上方。 而在最前,身穿蟒袍,束髮留须的朱高煦睁开眼,看著朱高炽颤颤惊惊抖著身子被朱棣拉著腰带提上台阶。 只见朱棣右手压在朱高炽肩上,將其按在上方唯一一个座椅之上。 “今太子之位已定,天下可安!” “你们一起做个见证,今后再有说我们家父不慈,子不孝的话传出来,抓了拖出去,斩了!” 朱高煦看著听著,只感觉无比的真实,却又並未去当真。 只因为这一幕,他已经梦见了无数次。 只不过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太多。 可朱高煦並未去多想。 只因为在宣德年时,他已经死了,被朱瞻基活活烤死。 幸得老天怜悯,让他来到了现代,虽是大山中的少年,但奋发图强之下,依旧成功考取博士之位。 三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他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到了大明,回到了永乐年间。 无数个夜晚,他悲愤痛哭,无数次红了眼,无数次不甘。 最终,只得让他认清现实,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当目光移到一旁,看著穿著锦衣卫服装的朱瞻基,朱高煦的眼神与心境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不仅是这一幕,被朱瞻基活活烤死的一幕幕,他也已经梦见太多次了。 起初做梦之时,看著朱瞻基会咬牙切齿,会拔刀衝上去直接砍了朱瞻基。 但次数多了,朱高煦也清楚,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恨,自己一切都明白得太晚,上一世的自己有多蠢。 若是再来一次,若是能够回到永乐年间,他相信,如今的自己,有能力让自己逆天改命。 今天,是他收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的一天,本想来和上一世的自己做个告別,没想到还是过不去啊。 “太子万福金安~” 听著身后群臣跪在地上高呼的声音,朱高煦只觉得是那么的真实。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朱棣身上。 对朱棣,他並没有多大的恨。 別看朱棣这一刻在帮朱高炽彻底稳定地位,但他也知道,朱棣对他,其实也是可以的。 儘管经常对他画饼,但那,何尝又不是自己的蠢。 当朱棣去世后,他也怀念过。 难得这次梦见得这么真实,朱高煦也想多看一看。 然而在朱高煦的目光中,只见朱棣沉著脸,双手叉著腰,缓缓向他走来。 朱高煦看著朱棣来到近前,嘴角缓缓上翘。 “像,真像,真是一模一样,还是那个样子。 可是啊爹,我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想著用这样的方式来嚇唬我啊。” 朱高煦自言自语的自嘲著,他想到了前世的种种。 靖难之时,永乐初年时,朱棣时常这样嚇唬他,让他就像一个受惊的耗子见了猫一样。 不仅是他,朱高炽与朱高燧,何尝不是一样。 朱高煦看著朱棣人忽然一怔,眼神满是惊疑,此刻周边寂静无声,依旧没有半分在意。 不过一场梦罢了,他又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呢? 活著的时候朱棣还能嚇一嚇他,如今还能嚇得住他? “死?你在威胁我?掌嘴!” 看著朱棣的脸更加的阴沉,再听著这突然的话语,朱高煦一愣。 不对,刚才这一刻,不是前一世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朱棣沉闷的话音,实在是过於真实了,完全不像是做梦一样。 但片刻,朱高煦便恢復过来。 真实的梦,他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看向朱棣的目光,为什么会有些红呢? 前世的一切,终究还是那么难以放下吗? “爹,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啊,不过,凭什么啊? 那个太子,我已经不要了,还要怎样? 你说我是在威胁你,那你有没有想过,將来你的好圣孙上位了。 他会不会容得下我!” 朱高煦最终还是有些没有忍住,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得哪怕他已经自认为適应了,还是忍不住代入了进去。 其他的一切,经歷了现代三十年光阴,他都已经看淡了,唯独就是对朱瞻基。 那被活活烤死的感觉,每次做梦,都会在身上重新上演一次。 別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是真的经歷过啊! 那种痛苦,旁人不知道,他知道! 朱高煦自认为他已经足够沉稳了,已经有很多年他没有这样了,但这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其实在心里,有很多的委屈。 靖难成功,是他在朱棣身边鞍前马后,是他率军南征北战,多次力挽狂澜,是他多次救了朱棣的命。 一开始,他有想过去爭吗? 还不是这个人,次次跟他说那些话,现在又要翻脸不认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虽然对朱棣没有恨,但此刻,对朱棣很有意见与想法。 说过后,朱高煦又释怀了。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是过去了。 如果能重来,他是真不想和朱棣吵,吵一句都是多余,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三十年来,他已经看透了很多。 这次,只不过是梦境不同了,朱棣竟然对他有了回应,让他没有忍住。 就在这时,一道手影快速挥舞过来。 『啪~』 朱高煦斜著头,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朱棣,眼中甚至带著些许茫然。 不是因为朱棣扇了他一巴掌,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疼,火辣辣的疼。 朱高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用手轻轻触摸著自己的脸,还是那么疼。 顿时,朱高煦忽然变得激动,双手抱住朱棣的手臂,脸上逐渐出现狂喜之色,但又被自己死死的克制著,一时间身子都有些颤抖。 “爹,你掐我一下,或者捶我一下,用点力,快。” 朱高煦顾不得什么,放开朱棣后伸出双手,隨后又伸出自己的腿。 “掐腿,这里敏感,锤也行,爹你记得用点力。” 朱高煦不断说著,摆弄著自己的躯体。 这一刻,让他一时间都不敢確认,这到底是不是梦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回到大明,回到永乐年间了? 这一刻,朱高煦既是激动,又是慌乱。 激动的是如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真的,刚才朱棣扇下来的巴掌,真的让他感到了疼痛。 慌乱的是又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刚才的疼痛也是假的,怕这个梦会在接下来的某个瞬间醒来。 现代的生活虽好,但如果能够留在大明,留在永乐年间,他更愿意回来。 他,不甘啊! 现在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梦,朱高煦寧愿早些醒来,他真的不想再有期待了。 一旁的朱棣,就这样静静的看著朱高煦,什么动作也没有。 原本他还非常的生气,非常的愤怒,可此刻,朱棣忽然分不清了。 朱高煦的话与动作在朱棣眼中,就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然后疯了。 对朱高煦,他確实是非常喜爱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將朱高煦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太子之位他必须要定下来,立嫡立长,这是千古以来的规矩,而且朱高炽的治国能力是真的可以,他是认可的。 他担心事情会越发不可控,才会趁著这个机会將这件事定下。 但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將朱高煦给逼疯啊! 朱棣看著朱高煦,抬起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闪缩。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有忍住,刚才为什么要扇过去? 看著朱高煦伸出腿,迫切的示意他去打,朱棣的心头忍不住一颤。 一点都看不出愤怒,仿佛刚才的事情,就像是全然没有发生一般。 这是,真的疯了吗? 他,亲手逼疯了自己的儿子? 朱棣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极大的落差之下,只感觉天旋地转,忍不住鋃鐺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朱棣双眼湿润,上翘的嘴角,却显苦涩,笑声之中满是悲愤与苍凉。 他篡了自己侄子的位,如今报应终於是来了么,他向来喜爱的儿子,就这样被他逼疯了啊。 可既然是报应,为何不来到他身上。 是他做的那些事,与他的儿子,又有何干啊! 自己已经背负了太多,他不怕这个贼老天再降下其他惩罚! 看向朱高煦,朱棣的目光满是亏欠,心头满是愧疚。 他是想要打破朱高煦的幻想,只是想要朱高煦不再去爭,只想要平稳。 可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自上位以来,他兢兢业业,日夜操劳,不敢懈怠,只为大明。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为何还要让他亲手逼疯自己的喜爱的亲子? 朱棣的异状,让下方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所有人颤抖著身子,匍匐在地上,心中只有祈祷。 朱瞻基同样跪在地上,一颗心不断的跳动著,仿佛要跳出来了一般。 距离最近的朱高炽,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撑起自己肥胖的身子,快步来到朱棣身旁。 跑动之中,身上的肉都在一颤一颤的。 刚才还有些惊的朱高炽,此刻更是慌乱,满脸对朱棣的关心与对朱高煦的担忧,心头却是格外的凝重。 第2章 我要出去就藩! 朱高炽来到朱棣身旁,並没有去看朱棣,而是转头看向朱高煦,满脸的受惊之色。 “老二,你气爹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这太子之位,你要是想要,我这个当哥的让给你又有何妨。 你快向爹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我们下去之后好好商量,行不行?” 朱高炽丝毫没有去想什么朱高煦疯了,在他眼中,这根本就不可能。 要说对朱高煦的了解,朱高炽敢说绝对比朱棣更了解朱高煦。 朱高煦看著眼前来扶他的朱高炽,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 刚才朱棣迟迟不动手,就自己掐了一下大腿。 朱高煦卯足了劲,可是差点把自己疼得叫出了声。 对自己的气力,朱高煦是清楚的,腿上的那块肉,感觉都快死了。 但这些,都不是朱高煦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这次,是真的重新回来了。 他真的重新回到了永乐年间! 意识到这一点,朱高煦的那颗心,顿时开始活泛了起来。 但朱高煦又死死的压著心头的那些悸动,现在既然是真的,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朱高煦脑海不断头脑风暴著,此刻他在想自己回来之后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亦或者想要做什么。 在现代三十年,对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门清。 至於自己活著的这段经歷,同样让他无比的深刻。 让他就此做个逍遥王爷? 朱高煦做不到,他也不想去做。 朱高煦很清楚,即便自己去做一个逍遥王爷,朱瞻基也不会放过他。 上一世,自己在藩地上好好的,还不是莫名其妙的『被造反』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靖难之时他立下的功劳太大,在军中的威望太高,支持他的武勛,依旧存在,他更是善战。 等等太多因素,哪怕他就此放下一切,朱瞻基都不可能会放心。 没有一个皇帝会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唯有自己把控,才是根本。 除此之外,难道自己要眼看著那满清继续出现吗?看著大明的江山,就此消亡吗?看著汉人继续出现那些耻辱吗? 朱高煦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去往现代,也不知道去了现代之后又为什么会能够回到永乐年间。 但朱高煦似乎明白了一点,老天既然让他再度回来了,肯定是想要让他做些什么。 哪怕就是他自己,不也是想要做些什么吗? 想想后面自己被放在铜缸里活活烤死,朱高煦就感到不寒而慄。 他绝不允许这种结局再度上演,绝不! 放下所有,丟弃所有权力,就会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既然自己要做些什么,不想要被任人宰割,那就只能爭! 古往今来,世人都在做一件事,爭当皇帝。 如今自己再度回来,继续去爭那个皇帝,在朝堂,在大明之內,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现在的朱高炽,羽翼丰满,满朝大臣,下至地方官员,绝大部分都是朱高炽一手提拔上来的。 在文官支持这块上,朱高炽有著压倒性的优势。 至於支持他的武勛,靖难之后,一部分老死,一部分如同丘福等人,战死。 还有一部分,与他也渐渐疏远。 可以说如今,他的实力不仅没有增长,反而衰弱了太多。 哪怕是他想要掀桌子,现在都已经没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並且朱棣的態度也已经格外明显了,那就是支持朱高炽。 在现代学了那么多歷史,又反思了这么多年,朱高煦也看透了许多。 那就是在大明,若是就这样去和朱高炽爭,他没有半分机会,以后反而还会继续上演上一世的那个结局。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那就是去发展自己的势力! 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才会震慑所有人,才会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不敢对他动手,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去做那些想要去做的事情。 而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决不能在朱棣、朱高炽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不能继续留在京城,必须要出去就藩! 只有去了藩地,才能去做那些事情,才可能会成功。 且藩地还不能选在富裕之地,必须要好好选择,不然依旧会让朱棣与朱高炽,以及其他人关注自己。 越是好的地方,聚集的目光只会越多,越是不利自己的发展。 在现代这么些年,他知道的很多。 当下,只能去一些有发展潜力,但如今又是贫瘠之地,不会让任何人引起重视,只会觉得他是真的已经看开,真的不会继续去爭了,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安稳发展,才能让自己悄然变得更强。 有了这个决定,朱高煦一时间又有些犯难。 那就是在现代这些年,他確实知道这样的地方,可偏偏知道得还有些多,现在该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朱高煦並没有去思考太久,现在他需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那就是趁著这个机会,向朱棣表明决心,他要出去就藩的决心。 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早些离开。 至於后面朱棣会继续用他,那些都不重要了。 朱高煦看著悲愤的朱棣,又看著眼前的朱高炽,目光平静,双手握拳,缓缓躬身。 “参见太子,太子万福金安!” 说完,在朱高炽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看向朱棣。 “爹,既然太子之位已定,儿臣想要出去就藩了,还请父皇准许。” 旁边的朱高炽听著朱高煦的话语,心头没有半分高兴,只有无尽的凝重。 果然,他没有猜错,朱高煦哪里是疯了,这是在给他憋大招啊。 前面才说朱棣的好圣孙朱瞻基將来容不下朱高煦这个叔叔,如今朱高煦在这个节骨眼又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准备向天下人说明他朱高炽同样没有容人之心啊。 这事,虽然不过是名声上的受损,但朱高炽对这点,无比的在意。 这不仅是笼络那些文人的一种手段,更是他自知自己的身子有问题,他想要做到完美。 不过这些,仍旧是客观上的。 最为重要的,是朱棣的想法。 作为一直跟在朱棣身边的他,身为太子又监国这么些年,朱棣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刚才看著他位置稳固,当著群臣的面说著那些。 可他很清楚,稳什么稳啊,他要是真敢有容不下朱高煦、朱高燧的心思,改天自己就会突然因为一件什么而被降下圣旨,收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所有的支持,在朱棣面前,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现在朱高煦这番话,在朱高炽看来,无疑是在向他发难。 他就说嘛,朱高煦怎么可能会这么规矩的认了。 不待朱棣出声,朱高炽紧著道:“老二,你又在胡说了,就什么藩,父皇接下来要北征,还需要你帮衬呢。 你別再气父皇了,赶紧向父皇认个错,父皇肯定不会责怪你的。” “爹,这会太阳大,老二指定是晒糊涂了,我先带老二下去休息,您別跟老二见识。” 朱高煦看著朱高炽一边劝著他,一边向朱棣求情,看著真是兄弟情深,一副关照他的样子啊。 可事实上,朱高煦很是不耻。 朱高炽这番话,这是变著法的告诉朱棣,刚才他在装疯卖傻呢,他的心机深沉呢,好像他就是故意的一样。 还提醒著朱棣北征需要他帮衬,他帮衬什么啊? 是在告诉朱棣別被他现在的表象所迷惑了?提醒朱棣回忆他善战的表现? 哪怕有了两世的经歷,在现代又看了许多,但朱高炽依旧有些分不清朱高炽到底有没有感情在內。 但这些,朱高煦也不想再去想了。 因为哪怕就是有,也是无比的微弱,也是朱高炽在担心自己被波及罢了。 天家里面讲亲情? 那玩意谁信啊。 那是一个奢侈品。 不对,是一个奢望。 且他也不奢望。 朱高煦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紧紧放在朱棣身上。 现在他只想看著朱棣答应,其他的,目前他没有任何想法。 外面有著广阔的天地,他不想继续在这里等死了。 朱高煦相信,朱棣肯定会同意他出去就藩的,毕竟之前他留下,就是因为自己死皮赖脸而已。 而且朱棣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他出去就藩,就是必然的。 只要去外面那些地方,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更不会让朱棣多想。 朱棣同样紧紧看著朱高煦,丝毫没有去关注旁边的朱高炽。 此刻朱棣有些分不清了,刚才朱高煦那副样子,他可以確信是疯了的。 他自己就是靠装疯卖傻骗过建文的,还能被朱高煦给骗了? 可现在再看,朱高煦又没有丝毫疯了的样子。 一时间,朱棣都无法確定。 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这次的事情,让他发现,有些事,似乎已经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了啊。 这是朱棣极为不想看见的。 身为大明的皇帝,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內。 良久,朱棣看了一眼下方跪著的那些大臣,最后看向朱高煦。 “汉王爷,威风啊,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现在给我滚,滚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朱棣双手叉腰,目光凌厉,话音狠厉,却又没有对朱高煦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处。 一句话將这件事给定了性。 朱棣现在也不想去处理朱高煦,他想要看看,朱高煦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也需要想一想,后续要怎么对待这个突然敢这么勇敢面对他的儿子。 以及朱高煦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出现了改变。 刚刚的朱高煦,让他一时间,都有些陌生。 第3章 朱高炽与朱瞻基 朱高煦看著朱棣径直拂袖离开,並没有急躁。 他很清楚,如今他想要出去就藩,已经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了。 尤其是自己刚才的与眾不同,肯定对朱棣造成了不小的衝击。 想著这些,朱高煦心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初,他一直以为这还是一个梦啊。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真的已经回到永乐年间,他哪里还会说那些。 更何况如今还是朱棣在彻底確定朱高炽地位的时机,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而如今,他想要出去就藩,这条路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走的了。 “老二,你惹老爷子做什么啊,你要是想要这个位置,我这个当哥的还能不让你吗。 你是不知道,我一天是有多累,我都想请辞回顺天好好休息了。” 朱高煦听著朱高炽念叨的话音,回过神来。 此时周边的大臣都已经离开,就剩下朱高炽与朱瞻基两人。 再看朱高炽,摇著头晃著脑,唉声嘆气,神情之中满是关心的神情一般。 朱高煦静静的看著听著,缓缓露出笑容。 朱高炽对他到底有没有关心? 朱高煦相信还是有的,只不过不多罢了。 而那些仅有的关心,可能还与自己影响到了朱高炽有关。 至於朱高炽说的话,前半句听听就行了。 让出太子之位? 说得比唱得好听啊,这话,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回。 后面那句,朱高煦相信是真的。 因为朱高炽有多累,他如今是真的能够理解的。 一个太子,乾的活比朱棣这个皇帝还要多,能不累么。 可也是朱高炽的累,才有如今满朝文官,地方大员,大多都是朱高炽这个太子亲手提拔上来的,近乎清一色的都是太子党啊。 只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老大,那个位置,我不和你爭了,我想要出去就藩了。 你不用想太多,更不用怀疑什么,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弟,帮我一把,帮我劝劝老爷子。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今后你为太子,我为藩王,各自安好,可好?” 朱高煦並没有去说什么刺激的话,將矛盾闹大,將那层窗户纸捅破,没有什么意义。 言语之中的犀利除了让自己一时爽快,自己还能得到什么? 现在一时痛快,將朱高炽推到对立面,除了给自己上难度外,还能改变什么? 既然改变不了任何现实,那么所发泄的怒气,不过是无能之怒罢了。 经歷了这么多,是该懂得控制情绪了。 除非想要摆烂,破罐子破摔了。 可是,朱高煦还不想这样啊。 朱高炽看著平静的朱高煦,那些小动作也已经停了下来,只有满脸的凝重与疑惑之色。 现在朱高炽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朱高煦了,这个人现在说这些,到底是气话,是在逼他,还是真的想开了。 但凭藉自己这么多年对朱高煦的了解,朱高炽不信朱高煦是真的突然想开,是真的想要出去了。 可他又想不通,朱高煦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不通这些,朱高炽也不再去想,隨即看向一旁的朱瞻基。 “小子,你到底是怎么惹到你二叔了,赶紧给你二叔道歉。 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衣服是你能穿的? 让你一天好好看书学习,净是惹事,越来越没个样子。” 朱瞻基听著朱高炽的话,本能的想要反驳,但想著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现在朱高煦的异状,只得將委屈都憋回肚子里。 朱瞻基感觉自己是真的冤枉,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啊,自己怎么就惹祸了? 尤其是对朱高煦,心里的想法更深了。 他到底对自己这位二叔做什么了? 朱高煦竟然当著朱棣以及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对他的不放心。 他是那种小气的人吗?他是那种容不下自己亲叔叔的人吗? 但这些,他不敢说,他是小辈,甚至心里的不悦与怨念,都不能表现出来。 “二叔,侄儿不知是哪惹了您,还请二叔不要再生气,以免破了一家人的和气,侄儿在这里向二叔道歉,请二叔原谅。” 朱瞻基说完,本想向著朱高煦弯腰行一个大礼。 但膝盖弯处突然被朱高炽用膝盖顶了一下,径直跪了下去。 朱瞻基看了一眼朱高炽,隨即诚恳的向著朱高煦一拜。 一旁的朱高炽这才看向朱高煦,脸上带著些许笑意。 “老二,孩子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你是他二叔,这孩子若是犯了什么错,哪里惹了你,你直接说他就是,犯不著跟一个孩子置气才是。” 朱高煦没有去看朱高炽,而是双目紧紧看著跪在地上的朱瞻基,听著这父子两人的话语。 原本朱高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这些,但心头还是起了波澜。 他有把握,自己若是突然发难,肯定能够將朱瞻基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朱高煦双手微微握紧,最终长舒一口气。 儘管已经知道这两人的虚偽与奸诈,但如今再度面对,他的心,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波澜不惊啊。 “大侄儿,你爹说你不懂事,我看你懂事得很啊。 起来吧,再跪著,恐怕外面人要说我这个当叔叔的以大欺小了。” “老大,好好做你的太子,多的我也不说了。 有时间,记得帮我劝劝老爷子。” 朱高煦说完,也不再理会两人,径直离开。 许多事情,其实几人之间都是心照不宣,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他和朱高炽之间,並没有那么多能聊的。 和朱瞻基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好聊的。 此刻,他自己也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条路该怎么走,怎么改变將来的结局。 “老二,回去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就去给老爷子认个错,不丟人....” 朱高炽看著朱高煦离开,站在原地还在不断的劝著,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直到朱高煦离开,看著一旁的朱瞻基想要说什么,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 “臭小子,一天天的净惹事,不让人安寧,跟我来,今天我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回到屋內,朱高炽的脸便是沉了下来,无比的凝重与严肃。 “爹,我....”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现在你二叔突然出现了变化,这段时间你消停一些。” 朱高炽打断了朱瞻基想要说的委屈,其实这些他都清楚。 如今没有人,朱高炽再也没有丝毫的隱藏。 第4章 朱高炽、朱瞻基与朱棣的想法 朱高炽无心去看朱瞻基,更没有去问朱瞻基的想法,而是自己一个人不断深思著。 在朱高炽看来,刚才的朱高煦,极为反常。 刚才朱高煦原本和往常无异,渐渐开始变得平静,甚至在那个时候敢於直面朱棣,说著一些听不懂的话,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再到后面,朱高煦又再度出现了变化,尤其是在看向朱瞻基时,情绪有著明显的波动。 但那些情绪,朱高煦全部压了下去,並没有展现出来,这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一门心思想要出去就藩,这到底是为什么? 朱高煦一直想要爭夺他这个位置,朱高炽格外的清楚。 前面朱棣就提过让朱高煦出去就藩,但朱高煦没有出去,死皮赖脸的留了下来,就是为了寻找机会。 但现在,朱高炽很是想不通朱高煦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时,朱瞻基的声音突然传来。 “爹,今天二叔很是反常,既然二叔想要出去就藩,那我们不如帮二叔一把?” 朱高炽看著意动的朱瞻基,顿时笑了。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你觉得你二叔是那种愿意出去就藩的人吗?他愿意放下那些执念吗?愿意丟下那些野心吗? 你二叔虽然做事衝动、莽撞,但並不是无脑的蠢笨之人。 今天在这种场合下提出出去就藩,你皇爷爷要是答应了,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要是同意了,天下人又会怎么看我? 你二叔这次做得妙啊,经过这番犯浑,你皇爷爷今天做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恐怕外面已经在开始议论,皇上容不下自己当初靖难之时立下赫赫战功的亲儿子,那些武勛,恐怕要开始人心躁动了。 而我,已经身为太子,又身为兄长,容不下自己的亲弟弟。 这让那些藩王,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还有你,容不下自己的亲叔叔,那些有心之人,必然也会开始以讹传讹。 经过你二叔这么一闹,事情又开始有些不同了啊。 如今你想要同意你二叔出去就藩,已经不是你想同意就能同意的了。 你二叔是大明汉王,整个大明,只有一个人可以安排他,那就是你皇爷爷。 你要是敢去你皇爷爷面前提这事,到时你皇爷爷会怎么想?难道你二叔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我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小子,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不要轻易出手,不然只会把自己陷进去。” 朱高炽一边说著,头脑越发的清晰。 除了这些,朱高炽也想不出朱高煦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被朱高煦捣乱,这让朱高煦依旧保持著很大的竞爭机会。 同时朱高煦还给他和朱瞻基都挖了一个坑,让朱棣心头埋下一根刺。 朱高炽都有些佩服朱高煦了,竟然还能想出这么一个破局的法子来。 也可以看出,这次的事情,將朱高煦逼得有些紧了,才会让朱高煦这么破釜沉舟,不怕朱棣真的让他出去就藩。 想通了这些,朱高炽反而不著急了,也没有丝毫的担忧。 他的优势,已经完全確立,只要知道了朱高煦的目的,在朱高炽眼中,朱高煦就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来。 支持朱高煦的武勛,已经七零八落,如今的朱高煦,已经不是永乐初年的朱高煦了。 而他,也不是当初刚成为太子时的他了。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稳,什么也不要主动去做。 说千道万,他是兄长,这份兄弟之情,他必须要顾念。 朱瞻基听著朱高炽的话,心头还是有些不甘。 在他眼中,一切不稳定的源泉,就是因为朱高煦。 只要朱高煦出去了,离开京城,哪里还有什么不稳定的因素。 可朱高炽的话,他也很明白。 “爹,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什么也不能做吗?” “小子,你又错了,我们决不能眼睁睁的就这样看著,什么也不做。 若是这样,会让你皇爷爷心中有想法的。 待晚些时候,我先去向你皇爷爷求情,为你二叔求情。 待我去后,你也要去,去给你二叔求情。 记住,那是你亲二叔,做好你这个侄儿应该做的事情。” 朱高炽面色平静,既然他是兄长,那就该有一个兄长的样子。 任何时候,他都得保朱高煦与朱高燧。 保,顶多被朱棣念叨几句,但不去做,他可就危险了啊。 哪怕如今,他的位置,也不是绝对就稳了的。 可以说依旧由朱棣的一句话,决定著。 朱瞻基听得心头腹议,但嘴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去给朱高煦求情? 他巴不得朱高煦出点事,哪里愿意啊。 隨著朱瞻基离开,屋內逐渐陷入平静。 另一边的朱棣,在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后,屏退所有人,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右手撑著额头,双目微闭,不断的思考著。 此刻朱棣满脑子都在想著朱高煦的事情。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一直欣赏,又还能影响朝局的儿子,朱棣哪里能不上心。 今天,本来是他准备敲打朱高煦,彻底巩固朱高炽的位置,但却是被朱高煦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平静下来思考许久,朱棣可以確定,那就是朱高煦並没有疯。 这个结果,让他既是庆幸,又是愤怒。 庆幸的是朱高煦是没疯,愤怒的同样是这点。 他这一生,经歷眾多,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如今在朱高煦这里却被啄了眼。 可就是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朱棣的嘴角悄然笑开。 能够將他给骗了一次,自己的傻儿子,不一样了啊。 但又很快,朱棣的神情便沉了下来。 这次朱高煦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可以说改变很大,这是最让朱棣疑惑的地方。 难道在朱高煦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当想到朱高煦的那句对朱瞻基不放心,朱棣的心头更为复杂。 这点,完全就是他开的头啊,现在似乎又要在他的儿孙身上,开始上演了。 这是朱棣最难以解开的心结。 明明是一个看似荒诞的事情,可朱高煦既然说了出来,他心底,为什么会有那种倾向呢? 至於朱高煦说著要出去就藩,朱棣反而没有放在心上。 在朱棣眼中,朱高煦这番话,无疑是在和他赌气,是在向他宣泄呢。 “有趣,有趣啊。” “老二,我现在反而开始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思考了许久,朱棣渐渐开始有了想法。 但终究,他还要再看看朱高煦,看看朱高煦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只是为了这次的事情吗? 可接下来,又该怎么收场呢? 毕竟,话已经说了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第5章 藩地的决定! 鸡鸣寺东僧房內。 朱高煦坐在椅子上,闭著眼,不断的在消化著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良久,朱高煦缓缓睁开眼,来到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呼...看来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回来之后的朱高煦,哪怕已经確认自己確实回到了永乐年间,还是忍不住再次確认著。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个闭眼,再次回到现代。 刚才试了,不会,他还在这里。 得到了完全的肯定,心里的大石,也是完全落了下去。 不再去想这件事,朱高煦开始思考起来这次突然回到大明永乐,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做到哪种程度。 这个问题,其实早已经想过了无数遍,但之前每次想,都有著不同的答案。 最开始,他对朱瞻基恨之入骨,恨不得杀朱瞻基而了之。 后面想过去重新爭,爭当皇帝。 但自从在现代过了二十以后,或许是整个人突然间成熟了不少,又或者是二十年的夜夜折磨,以及现代的生活,让他忘了那些,没有再想过这些问题。 如今来到这个时间节点,哪怕已经短暂的思考过,朱高煦仍旧要想清楚。 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还谈什么接下来做什么。 许久,朱高煦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这个时间,自己所能做的选择,其实有限呢,想要做到那些,还是得出去就藩,离开大明就藩!” 既然重新来了,那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大明,改变汉人的命运。 朱高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总归得试试不是。 后面的那些,目前对他而言还有些过於遥远,如今他需要做的,还是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打造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实力。 “那该去哪里就藩呢?” 朱高煦眉头微微一皱,已经开始思考起来接下来该去哪里。 当决定出现,朱高煦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这也是在现代所养成的一种习惯。 出生在大山,从小就要扛起许多责任,而责任代表著事物。 若是做事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哪里能够撑起来。 尤其是在那种条件下还成功考取博士,许多都是在现代三十年所歷练出来的。 以及前世之时所明悟的一些。 可即便如此,思考著自己该去哪里就藩时,朱高煦依旧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欧洲?北美?澳洲?还是哪里?” 朱高煦是真的犹豫了,这些地方,都是可以支撑他发展起来,並且还足够远离大明,还能让他改变歷史的地方。 可这些地方虽好,並不是他如今所能够全部占据的。 只能在这些方向选择某一个具体的地方。 可这样一来,所能拥有的选择,更多了。 然而不过片刻,朱高煦突然摇头一笑。 “好像想得有点多了。” 朱高煦忽然发现,自己要出去就藩,肯定是要带人出去的。 別的不用想,但自己的王府护卫队,以及大明汉王三卫,怎么也得带出去。 毕竟要是自己孤身一个人出去,那就不是去打造发展藩地,而是被流放出去送死的意味了。 可想要把这些人带出去,不能只带这些人。 这些人有家室,必须得把那些家室全部带走。 不然,带出去之后一旦有人思念亲人,又该怎么解决? 到时候去了外面,这些他安身立命根本的大军要是发生譁变,即便要不了他的命,也能让他干不了其他事。 可要是全部带去,这些人,愿不愿意跟著他一起离开大明? 更为重要的是,朱棣的態度尤为关键。 哪怕这些人愿意跟著他一起出去,也必须得到朱棣的允许,不然大明都出不去。 而哪怕就是得到朱棣的同意,去哪里,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陆地上需要大量马匹,大海上需要大量船只。 而且去的地方,必须得让朱棣放心,不然朱棣也不可能同意他出去。 也得让朱高炽安心,起码不会时刻盯著他,不会暗中给他製造麻烦。 那么所能选择的,只能是大明周边。 什么欧洲北美那些,如今过去,朱棣能否同意是一个问题,有没有足够的钱財物资支撑,也是一个大问题。 思考一会,朱高煦很快將目標放在南洋亦或者东洋之上。 只因为去了海上,只要发展航海,再想要去欧洲还是北美,亦或者其他地方,都足够方便。 更为重要的是,能够让所有人都放心。 大明最为让人忌惮的,人人都以为是三大营,是那些先进的火器。 这些也没错,但最为强大的,还是大明的水师。 在陆地上,还有人可以和搭配了先进火器的三大营比比。 但在海上,放眼世界,没有一个势力可以和大明水师碰瓷。 在这个时代,大明水师就是世界最强的。 加上郑和下西洋,朱棣对海外的了解程度,也不低。 外面的那些小国,朱棣只要想,是能够使唤得动的。 在这个局面之下,他去了海上,足够让所有人都安心。 確定好这个方向,朱高煦神情凝重。 海上那些能够支撑他发展的地方,还是在东洋与南洋之上,那能够选择的,也就不是太多了。 不能太近,又不能太远,还能让所有人安心,还能支持自己去了之后能够打造发展藩地,也就是要有一定的资源,以及人。 没一会,朱高煦在脑海中顿时確立了一个地方。 只是將思绪放在这个地方后,朱高煦又有些犹豫。 犹豫不过几个呼吸,神情顿时坚定下来。 “就这个地方了!正好作为改变的开始!” 確定要去的地方,朱高煦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至於其他的,现在朱高煦並没有去想。 那些等回去之后,再去解决都没有问题。 现在最为重要的,那就是取得朱棣的同意。 与其在大明耗费时间,早些出去,去外面广阔的天地,才是最珍贵的。 最终的决定出现,朱高煦站起身,当即准备去找朱棣。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匆匆走了进来,隨手又把房门合上。 朱高煦见状,只得停下脚步,又静静的坐了回去。 第6章 朱高燧的恨与不甘 朱高燧看著来人,脸上浮现出笑容。 “老三,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都锦衣卫指挥使了,就不能稳重点。” 对朱高燧,朱高煦则亲和了许多,心中又满是感慨。 不为別的,只因为他和朱高燧以往的立场,是一样的,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朱高炽。 儘管有时候朱高燧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朱高煦眼中,这又有什么? 朱高燧当初上战场时,还是他带的,朱高燧战场上的本事,不少都还是他教的。 至於和朱高燧之间的兄弟感情,朱高煦自认为有。 但这个有,他也清楚,也是相对和朱高炽相比而言有了。 且朱高燧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说仅存的盟友了。 只不过今后,还是不是盟友,是不是真的有兄弟情谊,朱高煦也有些分不清。 又或许是,朱高煦心中不想在此刻想出答案。 朱高燧看著朱高煦一脸的平静,大步来到身旁,神情著急。 “二哥,你怎么还坐得住,你这次把老爷子气得不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次老爷子摆明就是要用你来给老大立威,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知道你不甘。 但你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和老爷子犟啊,有什么事我们私下去找老爷子不就行了。” “呵呵,老三,我说的,难道你不认同?” 朱高燧见朱高煦依旧神情平静,也是逐渐恢復冷静,心中却是有些诧异。 朱高煦不是没有顶过朱棣,但这样当眾让朱棣下不来台,还是头一次。 本以为朱高煦会有慌乱,可实在过於平静了些。 “二哥,你说的我肯定是认同的,我们那大侄子,比他爹还精,狡诈虚偽百倍。 等他上位,我们兄弟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这事,我们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即便你真要做,事先也给我通口气行不行,现在我是担心得不行。” 看著朱高燧一脸的关切,义愤填膺的样子,朱高煦笑了笑。 “老三,你还是没有变啊。 你担心这件事会牵累到你?你担心老爷子会多想,以为你也参与其中? 放心吧,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绝不会牵连你。 而且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要出去就藩罢了。 你说说,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去给他道歉? 他要为老大立威,我做了,我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 不过就是提了一句出去就藩,他怎么就急眼了?” “我的好二哥啊,你知道的,我一直和你站一边的,怎么会担心会牵连我,你想多了。 不过二哥,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想著要出去就藩了? 二哥,不管你做什么,可不能丟下我,我是真的全力支持你的。” 朱高燧听著朱高煦三两句话將这件事糊弄过去,一时间有些急了。 这次他来,也確实担心朱高煦乾的这事会牵连自己,想著劝朱高煦儘快去认错。 但他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直接就给看破,並且说了出来。 然而这都还不是让他最为著急的,最让朱高燧心头一颤的,是朱高煦想要出去就藩。 以往他和朱高煦两人联合,都有些斗不过朱高炽。 现在朱高煦要出去就藩,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他还怎么和朱高炽斗? 到了如今,在朱高燧眼中,他和朱高煦都没有了退路。 讲和是不可能讲和的了,只能拼到底。 朱高煦出去就藩,本质上不就是在承认京城的失败,然后外逃吗?这不是懦弱之举吗? 这话,朱高燧不敢说,要是真说了,他相信朱高煦指定会急眼。 朱高燧就想不通了,怎么这么一个打击,朱高煦就受不了,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还是说,朱高煦有自己的谋划? 看著朱高燧急切的神情,朱高煦缓缓摇头。 “老三,我知道你一直是支持我的,我都明白。 我们兄弟一起上过战场,背靠背杀过敌,我还能不相信你么。 我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准备出去就藩了,等会我会再去找老爷子说这事。 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爭的,而且我们也爭不过老大了。 既然如此,不如出去就藩,还能让所有人都能省心。 你也知道,我们那个大侄儿,肯定放心不下我,我不想在京城等死。 唯有出去就藩,他才不会轻易对我做什么。 就藩,也是自保。 老三,若是认我这个二哥,就帮我劝劝老爷子。” 朱高煦说得真切,又半真半假。 那些事,他不能说出口。 因为他清楚,现在和朱高燧说的,后面指定会出现在朱棣耳朵里。 朱瞻基容不下他,他已经对朱棣都说过了,他也不在乎再说一次。 如今他实力弱小,只有暂时忍让了啊,一切都得以出去就藩为重。 朱高燧全神贯注的看著朱高煦,听著这些话,心头极为不是滋味,格外的沉重。 在朱高燧看来,朱高煦这次肯定是被打击到了啊。 只是朱高煦想要出去就藩,他是真的不愿意。 什么出去就藩是为了自保,他不信那些。 只因为朱高煦一旦离开,他一个人,绝不会是朱高炽的对手,他无法接受那个局面。 “老二,你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么这就被打击到要逃离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懦夫!” 朱高燧突然站起身,冒著朱高煦发飆的险对著朱高煦贴脸开大。 然而让朱高燧失望的是,朱高煦没有丝毫变色,一脸的平静,甚至带著微微的笑容。 这一刻,朱高燧反而给整不会了。 朱高煦是什么样的人,他可太清楚了,预料的暴风雨完全没有到来,让朱高燧一时有些抓狂。 “二哥!將那些想法拋开吧!接下来我们重新制定周全的计划,我全力帮你,好不好?” 看著朱高燧近乎於祈求的样子,朱高煦心头一嘆。 果然那些美好,只能是在想像中呢。 朱高燧的目的是什么,朱高煦一清二楚。 只是这次,他不会被任何花言巧语说动了。 他知道最终的结局,也知道若不改变,过程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老三,不用再劝了,我心意已决。” “二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朱高燧听著朱高煦决绝的话语,心头更是想不通,更是不愿去接受这个现实。 朱高煦要逃离京城,朱高煦选择了懦弱,可他不想,他还想再拼一把啊! 可偏偏他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朱高燧心头格外的恨,怎么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第7章 朱棣:老三,你愿意帮我吗? 朱高煦看著朱高燧一脸阴沉,咬著牙死死控制著没有发泄出来一般,双目瞪圆看著他。 缓缓站起身,背对朱高燧。 “老三,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已经说过了,出去,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让所有人安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啊,你比我的情况好很多。 老大和那小子,容得下你。 可我不一样,老大和那小子,还有那些腐儒,他们容不下我的。 你也放心,哪怕是我出去了,若是你遇到困难,我这个当二哥的,肯定会帮你的。 当初的情谊,我从未忘,一直都记得的。 行了老三,你回去吧。” 说著这些,朱高煦心头都有些复杂。 他一个堂堂大明汉王,然而在这偌大的大明,却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啊。 在朝堂上已经爭不过了,再不另闢蹊径,他真的要步前世的后尘了。 什么扫了一下腿被朱瞻基活活烤死,不过都是理由与藉口罢了,都是给天下人看的罢了,就是为了有一个正当理由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造反了都没有被杀,朱瞻基的心胸多宽阔啊。 然而他不知感恩,一心作死,才被朱瞻基烤死,也是他活该。 这不是很完美么,他死了,朱瞻基杀亲叔的名声,也被淡化了不少。 对於死,朱高煦並不怕。 朱瞻基要杀他,他也並不会全部都怪朱瞻基。 身在天家,爭当皇帝,成王败寇,他输了,死是正常的。 可他无法接受的是,被朱瞻基放在铜缸里活活烤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朱瞻基却是用那样的酷刑,早已经不只是单纯杀他这么简单的了。 有的,他可以选择淡忘。 但有的,他实在无法淡忘啊。 如今,另闢蹊径的这条路,他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任何人的劝阻,都不会让他改变决定。 朱高燧看著朱高煦的背影,渐渐开始笑了。 只是脸上,是那么的疯狂与不甘。 朱高燧很想继续质问,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二哥,没想到你会被这件事打击得变化这么大。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出去就藩也挺好,以后我哪天在京城过不下去了,我来找你。 待你就藩后,京城的消息,我依旧会隨时传给你。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想要老爷子同意你出去就藩,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朱高燧感受得到朱高煦的决心,既然无法劝阻,他也不会断了和朱高煦的联繫。 他心里还是不相信,朱高煦出去就藩就是真的代表著放弃一切了。 时日且长,他还能等。 而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无奈。 他们三兄弟,只有朱高炽与朱高煦才能相互过招啊。 以前,尤其是丘福等武勛健在时,是朱高煦势大。 如今,只不过是朱高炽暂时势大。 说完,朱高燧隨即转身离开。 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至於朱高煦的藩地在哪里,朱高燧也没有关心。 所有人心头都已经默认了,要么继续去云南,要么就是在京城周边。 在朱高燧离开后,朱高煦转过身,並没有立刻去找朱棣。 他在等,等朱棣多了解一些情况。 而离开的朱高燧,在外面却是遇到锦衣卫,隨即来到朱棣的房內。 “爹,儿子来了。” 此刻的朱高燧,神情恭敬,低著头,不敢去看朱棣。 “老三,你跟我说实话,今天老二说的那些,你有没有参与?你们兄弟俩联合起来对付我,是不是?” 朱高燧不知道朱棣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这平静的话音,却是让他的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噗通一声,朱高燧径直跪在地上,额头更是已经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爹,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您身边,您都知道的,儿子冤枉。 我也不知道老二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刚才我还去劝老二了,我真的没有参与啊。” 朱高燧完全扛不住朱棣的压力,直接將去找朱高煦的事情说来,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参与。 他去找朱高煦的本身,不也就是担心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么。 朱棣看著地上的朱高燧,嘴角悄然上翘,又很快收起,一脸平静的蹲下身,手搭在朱高燧肩上。 在靠上朱高燧肩上的那一刻,朱棣都能明显感觉到肩膀一抖。 “老三,你知道我是最喜爱你的,让你统率锦衣卫,也是我对你的放心。 老二这次伤了我的心啊,还是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我已经老了,看不了你们多少年了,我不想在我死后,你们兄弟手足相残。 可老二这个棒槌,他就是一个武夫,什么都不会去想,还想反过来逼我,这像话吗?” 朱棣说到后面,话音沉重,让朱高燧丝毫不敢插话。 朱棣也没有去等朱高燧接话,接著说道:“老大和老二不让我省心,以为我老了,都不听我的话了。 我想去收拾韃子,老大不让。 我想处理好你们兄弟之间的关係,老二又不理解。 老大身子不好,老二少智衝动,我们这一家人,只有你最让我放心,也最听我的话了啊。 他们两个欺我老,靠不住了,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老三,你愿意帮我吗?” 朱棣说得低沉又真诚,又有些哽咽,手不断的轻轻拍打著朱高燧的肩,似乎对朱高燧有著很高的期待一般。 这番话听在朱高燧耳里,一时间气血都有些上涌。 朱高燧自顾抬起头,双眼都有些红润。 “爹,谁家没有调皮捣蛋的孩子,还有我呢,我一直都是和爹您站在一起的。 爹您想让我做什么,我这就去办!” 朱高燧心头满是火热,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好像因祸得福,朱棣对他更加的看重了。 一时间,朱高燧甚至有些感激朱高煦。 要不是朱高煦干出这件事,让朱棣对朱高炽与朱高煦都產生了失望,他又怎么会进入朱棣的心里? 朱高炽反对朱棣打仗? 朱高煦时不时气朱棣? 两人还彼此不和,闹得欢腾? 可真是太好了,他多希望朱高炽与朱高煦能够对朱棣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 他很清楚朱棣现在是需要去做什么事,可朱高燧依旧控制不住兴奋。 他不怕做事,就怕朱棣没有事情让他做。 自己的价值,不就是通过做事才能体现出来吗? 朱棣看著朱高燧,右手缓缓向上抚摸著脸庞,渐渐笑了,笑得由衷的高兴。 第8章 朱棣与朱高燧的密谈 对朱高燧,朱棣此刻无比的满意,这才是他的好儿子啊。 “老三,你告诉我,近段时间,老二有没有见什么人,有什么变化?” “爹,二哥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什么生人,也没有什么变化。 要说变化,也是在今天,变化颇大。 刚才我去见二哥,让他来跟爹您认错,可二哥並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他还说要出去就藩,就藩是为了自保。” 朱高燧没有丝毫隱瞒的將朱高煦近段时间做的事、见的人,以及刚才所知道的全部向朱棣说来。 朱高燧很清楚此刻朱棣起疑心了,他要是替朱高煦隱瞒,只会把他自己也给拉下水。 在朱高燧看来,有一个人被朱棣惦记就够了,要是两个人都被惦记,救的人都没有一个。 而且这些事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朱高燧丝毫不觉得这是在出卖朱高煦。 毕竟在朱棣和朱高煦之间,他还是清楚该怎么做选择的。 朱棣静静的听著,刚才对朱高燧说那些话,他就是想要从朱高燧嘴里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朱棣深深沉思著,他確实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是对朱瞻基这么担心,反而对朱高炽没有这么大的担忧。 就为了这个担心,甚至不惜要在这个时候出去就藩,这是被逼了吗? 一个堂堂大明汉王,竟然被一个稚子逼得用这样的方式自保?这中间朱高炽就真的没有什么参与? 不过片刻,朱棣似乎又自我想通了。 朱高炽的身子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活不了太久。 朱高煦对朱高炽没有那个担心,反而能够解释得通了。 对朱瞻基的担心,也能够想通了。 朱高炽若是早逝,朱瞻基必然上位,那时朱高煦面临的,就是当初他自己与建文时的局面了啊。 甚至更为复杂。 一个年轻,血气方刚的帝王,与朱高煦的关係本身就没有那么好,加上朱高煦自己的势力与一直在做的事情,文官在一旁煽风点火。 想著这些,朱棣的身子都忍不住一颤。 难道这些年来,他做的这些,都错了吗?为什么他一家人最后要走到那个局面? 即便那些事没有发生,但此刻在朱棣心中,就经不住想啊。 有他这个先例在前,朱棣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发生的概率很大。 朱棣的心头一阵复杂与苦涩,他不愿去承认这点,难道要他承认自己这些年都做错了事吗? 及时止住想法,他怕自己继续想下去,只会越发恐怖。 “老三,老二说的那些,你也认同吗?你们的大侄儿,將来真的容不下自己的亲叔叔吗? 出去就藩,就藩就能避免吗?这是他的欲加之罪,还是真的可能会发生?” 朱棣不经意的问话,让朱高燧顿时冷静了下来。 朱高燧很清楚,这些问题,要是回答不好,也会出事。 不回答不行,可他又该怎么回答?真说了朱棣会不会多想? 朱棣也是看出了朱高燧的为难与无奈,轻声道:“老三,今天就我们父子两人,说些心窝话。 你只管说,我虽然老了,但还是分得清对与错的。 你也不要想著我老了,就像老大和老二那样敷衍我,明白了吗?” 有著朱棣的定心丸,也可以说是敲打,朱高燧没有任何犹豫。 “爹,二哥说的,我认同一部分。 我確实也不服大哥,但他毕竟是大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担心。 但那大侄子,儿子看不透,有担心。 不过二哥跟我说,我和二哥的情况不同,他能够容得下我,却未必容得下二哥。 刚才去找二哥,我能感受得到,恐怕二哥这次是真的被伤到了,导致看清了不少事情。 二哥出去就藩,確实对所有人都好。 经过二哥的劝说后,既然我没有什么担心,我就想开了。” 朱高燧终究还是没有將与朱高炽、朱瞻基的矛盾直接说出来。 其实那些事,朱棣门清,他也知道朱棣门清,但就是不能说出口啊。 什么想开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但他不得不这样说。 朱棣听著朱高燧的话,心头也是格外的欣慰。 在朱棣的视角里,朱高煦不服,是正常的,但朱高燧不服,没有什么理由。 而且朱高燧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什么,说白一点就是不服也得服。 加上他今天表现出来的决心,朱高燧能够认清自己,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朱瞻基的事情,也让他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原本他並没有发现这点,也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 可现在先有朱高煦,现在又有朱高燧都提了出来,他不得不重视了。 他確实喜爱朱瞻基,一口一个好圣孙,但不代表为了朱瞻基,他就一定要放弃朱高煦与朱高燧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捨弃哪块,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將这些放在心里,朱棣轻声说道:“老三,还是你最懂事,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今后你好好做事,还有我在呢,乱不了,明白了吗?” “爹,我应该做什么?” 朱高燧颤著身子问向朱棣,他实在不敢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种事情。 此刻,是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他不想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身在天家,谁没点那个心思啊,谁又会天天看著那个位置而对那个位置无动於衷呢。 只要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谁也无法理智的走出来,都想要沉浸其中,想要更大的权力。 真正能够做到泰然自若,心静无尘的,世间又有几人? 只不过是那个心思一直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谁让他是最没有机会的那个人呢。 朱棣听著朱高燧的发问,顿时神情一肃。 “老三,你很聪慧,但又很听话,这是老大和老二都不能比的。 如今老大和老二爭执严重,我老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你管著锦衣卫,平日里帮我看著他们,別让他们犯下大错,明白了吗?” 朱高燧听著这平静的话语,心头格外的震撼。 朱棣这话,无疑是在让他去监视朱高炽与朱高煦啊。 虽然这事锦衣卫一直在做,但朱棣现在说出来,那就是要准备上强度了。 那这说明,这次的事情,是真的让朱棣心里,產生了极大的不满。 还是同时对朱高炽与朱高煦两个人的。 认识到这点,朱高燧的目光更是火热。 哪怕朱高燧尽力隱藏,想要表现得犹豫与痛苦一些,不想在朱棣面前显露出来。 可在朱棣面前,朱高燧的这些微表情,又哪里能够逃得过去。 第9章 再谈就藩 鸡鸣寺內,人心各异。 本是清静凝心之地,却是没有一人能够沉得下心来。 天色渐黑,朱高燧从朱棣屋內走出,长长出了一口气,坚定的往一处走去。 屋內的朱棣,一个人闭目沉思著。 如今的问题,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只是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哪怕有著朱高燧说的,朱棣依旧不觉得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没一会,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让开!” “汉王爷,没有皇上允许,不能进啊,奴这就...” “老二,进来吧。” 朱棣睁开眼,站起身,双手叉腰,神情肃然的看著朱高煦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次朱高煦的到来,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情,是该向他交底了。 他也很想看看,朱高煦到底会怎么收这个尾。 朱高煦来到朱棣来到朱棣近前,脸色平静,目光与朱棣对视著。 稍顷,朱高煦向著朱棣微微一礼。 “爹,我知道你在等我来给你一个解释,今天我搅乱了你要做的事。 今天儿子知错了,不该在那个场合让爹和老大下不来台,这点是我的错。” 向朱棣认错,在朱高煦看来不丟人。 而且昨天的事,確实也是他没有想到会是真的,导致仓促之间的处理並不得当。 昨天的事情若是换成私下和朱棣说,他敢说情况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他认的,也只是昨天说那些的时机,並不是说的话错了。 这是朱高煦的底线,哪怕就是为了出去就藩,有的底线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朱棣想要一个台阶,他现在就给朱棣这个台阶。 而朱棣听著朱高煦的话语,目光一闪。 朱棣很是意外,他是真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真的向他认错了。 虽然认的只是说话的不合时宜,但这很是出乎他的预料。 儘管他是在等著朱高煦来向他解释,但朱高煦真的这样来了,真的认错了,反而让朱棣有些看不透了。 朱棣对朱高煦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以往,还是以之前的朱高煦为猜测。 能够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想通这些,而不是和他继续大吵大闹下去,朱棣更加相信,如今的朱高煦,是真的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朱棣心头又来了很大的兴致。 他是真的很想看看,现在的朱高煦,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老二,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说完吧。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治罪你,只当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谈心。 多少年了,我们没有好好谈过了,趁著这个机会,我们爷俩好好聊聊。” 朱棣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朱高煦靠近自己,来到自己边上。 朱高煦自顾的坐在地上,听著这些话,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在他的印象里,朱棣还是没有变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 换做是以前,他若是没有去往现代,没有重活一世,他说不定真的又被朱棣说得心动,说得心头火热了呢。 朱高煦都不得不承认,朱棣画饼的本事,是真的一流。 说话的语气与表情,对他们哥三的拿捏,是真的恰到好处。 谈心? 他要是真的好好谈心了,这次的谈心,恐怕就会成为下次朱棣想要嚇唬他的把柄了。 他们三人,被朱棣嚇唬的次数,可是一点也不少了。 隨著朱棣的目光看来,朱高煦已经恢復如常,没有任何的波动。 既然朱棣想要好好聊聊,也正好合他心意。 “爹,我之前確实有委屈,也確实不好受。 靖难能够成功,我做出的贡献不可磨灭,战场我多次力挽狂澜。 爹您数次深陷重围,是我带兵杀至,率军打穿建文大军,屡屡身先士卒,衝锋陷阵。 本来我以为靖难成功之后,那个位置是我的,但最终却是老大的。 但现在,尤其是经过这次,我也想通了。 如今的大明,天下待兴,国库空虚,民生需要发展,这些事国事,老大处理得很好,我自认为比不上,他不仅是嫡长,这些方面,也確实比我更加合適。 所以我也想通了,既然爭不了,老大也比我更合適,那我留下来,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必要。 我想要出去就藩了,去了藩地,也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爹,让我出去吧。” 朱高煦说得真诚,这些话,也可以说是半真半假。 靖难之时的表现,以及前期的心態,確实是真的。 出去就藩,也是真的。 只是出去的理由,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而已。 自己现在和之前不同,朱高煦很清楚,这些话要是不说清楚,朱棣不会放心让他出去的。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打消朱棣的所有顾虑,让朱棣同意他出去。 朱高煦只有这么一个目的。 朱棣听著朱高煦说的这些,心头一时间惊疑不定。 原本他以为朱高煦所说的就藩是一时气话,可现在看来,已经完全不是气话了,这是真的要准备出去就藩了。 朱高煦说的这些听起来確实都像是真的,逻辑也经得起推敲,可他,为什么就有些不信呢。 这其中实在过於蹊蹺,让朱棣感到反常。 一个人哪怕再怎么变,心中的那些想法与野心,是不可能一下子发生这么大改变的。 “你想选择哪里为你的藩地,去哪里就藩呢?” 朱棣没有去著急说什么,他现在更想知道朱高煦想要去哪里,是哪个地方让朱高煦这么迫不及待。 藩地的选择,也可以看出一部分朱高煦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身为皇帝,他必须要想得儘可能多。 他虽然是朱高煦的父亲,他也想要在其他方面补偿朱高煦,但他更是大明的皇帝。 既是皇帝,註定只能先君后父。 他必须要先考虑大明,其次才是考虑父子之情,这是他身为帝王,所必须要做到的。 朱棣一心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为皇帝是对的,他自己不惜一切的在做。 为了做到,时时刻刻都在努力著,不断压缩自己的时间,让自己將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国事当中。 哪怕现在他老了,也一心想要亲自带兵北攻韃子呢。 现在,哪怕就是自己的儿子,也决不能影响到他的大计。 在问向朱高煦的同时,朱棣自己也在不断思索著,朱高煦想要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第10章 朱高煦的摊牌,朱棣的猜疑 朱高煦听著朱棣问著藩地,心头一震。 朱棣这是,准备同意他出去了? 一时间,朱高煦心头难免有些火热,他想要的结果,终於快要到来了啊。 不再犹豫,朱高煦当即说道:“爹,我准备去往大明之外就藩!” 看著朱高煦突然站起身,听著这句话,朱棣一时间愣住了。 他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是要去大明之外就藩! 一瞬间,朱棣的一颗心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老二,你这是在威胁我?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將你留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棣死死控制著自己的情绪,既然说了这次是谈心,那就不能再去嚇唬朱高煦。 但朱棣怎么也想不通,偌大的一个大明,难道就没有適合朱高煦的一块藩地?就一定要离开大明? 大明之外的那些小国,朱高煦真去,跟流放,又有什么区別? 朱高煦这个做法,是在逼他啊。 自己夺了侄儿的江山,又因为这么一点事將自己的儿子流放至海外,天下人,该怎么看他? 本来就还有不少人在戳著他的脊梁骨在背地里骂呢,现在再来这一出,这个罪名,实在是有些大了啊。 但现在,朱棣更想知道,朱高煦为什么会產生这个想法。 这也是他死死控制著自己没有发怒的原因。 这人,难道就不怕他真的同意,真的就此离开大明吗? 敢在他面前这样相逼,这是在跟他玩火啊。 朱棣的情绪波动,朱高煦顷刻间就察觉到了。 尤其是朱棣说的这些,让朱高煦心头一嘆。 他果然还是高兴太早了,想要朱棣放他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但到了这一步,无论朱棣的怒火有多大,哪怕是滔天之怒,他都只能往前走。 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退一步,在朱棣这里就是万丈深渊。 调整好心绪,朱高煦镇静的开口。 “爹,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要离开大明去就藩。 我不是在逼你,更不是在以此来威胁你,是我自己,想要出去。 老大的身子不好,所有人都很清楚。 老大能够容得下我,但將来我那好侄儿,你的好圣孙,他能够容得下我吗? 我和老大爭了这么些年,我那大侄儿上位了,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清除异己吧。 到了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我的好侄儿相逼,我是顺从还是该反? 前有十二叔湘献王之事在前,歷歷在目,我该怎么办? 我若是在大明就藩,不仅是我那大侄儿,还有那些文官,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在以爹你为榜样,暗中积蓄力量,准备靖难? 当满朝大臣都在说我准备那样做,最终是不是那样,还重要吗? 离开就藩,我只为自保。 爹,那个位置我不去爭了,请爹留给我一条活路,可以吗?” 原本镇静的朱高煦,越说越是动容,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说得更是激昂。 其实离开大明,是他真的想要离开吗? 他也是被逼的,他也是不得不离开。 外面虽好,但在如今,和大明比起来,外面那些地方確实就是不毛之地。 朱棣越是不愿意去想这一层,今天他越是將这些全部说破。 朱高煦並没有丧失理智,他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出去,就看能不能说动朱棣,能不能让朱棣真正面对这些现实的问题。 这些,是他说得危言耸听吗? 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都都不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只会觉得这是一种必然。 前有因,后有果。 朱允炆与朱棣已经开了那个口子,那就代表这样的事在如今,甚至在以后,都有可能会再度发生。 而这些,也算是朱高煦向朱棣的摊牌,一次小小的摊牌。 其他问题,朱棣或许会想办法去解决,不让他离开大明就藩,但唯独这个问题,朱棣解决不了。 想要解决这件事,只能解决朱瞻基或者解决他。 现在朱高煦自己解决自己,这也是在帮朱棣,帮大明,这也是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好。 除此之外,也只有拿著这点说事,才可能会说动朱棣。 朱高煦知道朱棣其实是疼爱他们三兄弟的,別看经常嚇唬,经常瞪眼呵斥给脸色。 但朱棣並不会拋弃他们任何一个人。 歷史上朱高燧给朱棣下毒,朱棣都没有对朱高燧做什么,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朱棣听著朱高煦的话语,瞳孔一缩,心都停止跳动片刻,脑海轰然炸开一般。 他很想反驳朱高煦,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朱高煦说的这些,让他根本找不到什么破绽。 说朱高煦是在杞人忧天?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孩童都不可能会相信。 也是这一刻,朱棣开始真正思考起朱瞻基与朱高煦之间的叔侄关係来。 可想著想著,朱棣还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一幕会真的发生。 朱瞻基会杀自己的亲叔叔? 想著朱瞻基的过往种种,想著朱瞻基是什么样的人,朱棣心头又推翻了这些。 可这些,是他愿意去相信朱瞻基,而朱高煦明显是不相信的。 难道真的让朱高煦离开大明,出去就藩? 但朱棣真的很不愿意啊,大明之內,一定有朱高煦的容身之所的。 让朱高煦出去,亲手流放自己的儿子,朱棣同样做不到。 尤其是朱高煦最后那一句,请求他给一条生路,让朱棣的心头更加不是滋味。 堂堂大明汉王,竟然被逼成这样了吗? “老二,大孙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只要你不去做那些事情,他肯定是能够容得下你的。 你不是想要那个位置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如今河南、山东等地遭遇大旱,我让你监国,你若是能够將这个事情处理好,证明你有治国的能力,我不是不可以考虑,让你为太子。” 朱棣思索了许久,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朱高煦是真的这样想通了。 如今他想要看看,朱高煦到底是不是在以退为进来逼他。 朱高煦的转变实在过於大了,让朱棣完全不適应。 朱棣心中更加倾向朱高煦是在利用这件事,为自己造势。 同时也让他对朱高炽、朱瞻基產生动摇。 不可否认,在那么一刻,朱高煦確实做到了,他也確实出现了些许动摇。 当这些想法的出现,朱棣又渐渐推翻之前的许多想法与猜测。 如今,诱饵已经拋下去了,他很想看看朱高煦又会怎么选。 这一次,那个位置,彻底放在朱高煦身前,触手可及。 第11章 致命的诱惑与试探 朱高煦听著让他监国,尤其是展现能力之后还能让他做太子的话语,一时间惊住了。 这一刻,朱高煦眼中满是憧憬与渴望,这是对那个位置的热切。 他为什么想要回到大明永乐年间,就是想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尤其是如今他心心念念半生的位置,朱棣就这样放在他面前,朱高煦格外的心动。 这是他之前一直梦寐以求的,哪怕是到了现在,心底的那些想法,也在开始逐渐往外冒出来,吞噬著他的理智。 这个世间,能够诱惑到他的人或者物,很少很少。 但那个位置,是唯一的例外,是他一直想要的。 也是他上一世一直被朱棣一边嚇唬,一边哄著,没有半分爆发的原因。 现在那个位置突然变得那么触手可及,他心动了。 这个诱惑,对朱高煦而言,实在太过难得忍受,仿佛想要在这一瞬间落实下来。 儘管心头很是火热,满心想要,朱高煦死死的克制著自己,保持著自己那一丝清醒的理智。 有著在现代三十年的锤炼,有著上一世死前死后的感悟,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因为朱棣一两句话就会深情与相信的人了。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不断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节奏,想要藉此来缓过神来。 朱棣的这番话,完全打乱了他的心態,这个时候朱高煦必须要等自己平復下来,才能继续与朱棣周旋。 现代的经歷告诉他,越是情绪上头时,就越是要冷静。 这个时候做出的任何抉择,都是有问题的,只有冷静下来思考全面之后,才能做出相对最为正確的决定。 作为人,有情绪波动,朱高煦並没有惊讶,这是人之常情。 但必须要控制情绪的爆发,才是真正的能力。 隨著不断的深呼吸,调整呼吸节奏,朱高煦渐渐回过神来,背后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汗渍。 直到全部的理智回归,心头又充满了凉意。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真的开口应下了。 直到这个时候,朱高煦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一旦自己但凡点头应下,他想要出去就藩的事情,彻底没了著落。 朱棣也不会让他真正成为大明太子,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將会化为乌有,並且还被朱棣將他完全看清。 朱高煦紧紧看著朱棣,很是敬佩。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朱棣的这番试探,突然到来,让他没有丝毫的准备。 他已经吃了朱棣太多的大饼,经歷了太多,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接了。 除了这是个饼,更多的,何尝不是朱棣的试探。 刚才的危险,也是因为这个啊。 要是应了下来,朱高煦都已经能够猜到后面的发展趋势了。 看著朱棣,朱高煦最后摇头一笑。 这还是他所熟悉的爹啊,在这个时候了,还在试探他,还在猜疑他呢。 什么谈心,什么父子閒聊,都是表现,都是为了引他说出心里的话罢了。 甚至为了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惜用这样的诱饵来诱惑他。 朱高煦都无法想像,如果没有在现代的经歷,哪怕就是死后回到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诱惑与试探,他恐怕也很难跳出来吧。 大明虽好,却不是他的。 外面虽贫瘠,却都將可能是他的藩地。 想著这些,朱高煦的豪情逐渐散发而出。 昔年他的爷爷,太祖朱元璋能够开局一个碗打下硕大的大明,如今他只要能够出去,有著王府护卫与三卫兵马,难道还拼不出一块自己的藩地吗? 既然做二代的路被堵死,那他只能做一个一代。 “爹,你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了,我没有说笑,我是真的已经决定出去就藩了。 我出去,对谁都好,天下人都可以安心。 至於我自己,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只是想要活,想要好好的、逍遥的的活下去罢了。 爹,让我带著我那三卫兵马与他们的家室出去吧。” 朱棣没有去回应,深深的看著朱高煦。 刚才朱高煦的神情变化,他全部看在眼里。 让朱高煦来到近前,就是为了更好的观察朱高煦的变化啊。 朱棣可以保证,刚才在某一瞬间,朱高煦是心动了的,那个样子,做不了假。 但最后,又被朱高煦生生给藏了回去,又逐渐恢復自然。 朱棣一时间,是真的分不清楚这是朱高煦真的看开了,还是在故意在藏锋。 亦或者说,朱高煦看穿了他的试探与诱惑,故意顺著下去,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作为帝王,想得足够多,也必须要全面。 换个说法,多疑,也是帝王註定所要拥有的一种色彩。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如此。 先是君,才是父呢,不然,何来君父? 朱棣思考片刻,也不著急了。 朱高煦越是著急出去,他越是不能急。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看清楚,朱高煦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等真正清楚了朱高煦的目的,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朱棣心头鬆了一口气,但即便是这样,这次的机会,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 “老二,你说的,我都能够理解,之前的事,確实是开了很不好的头。 可是局势的不同,那些事,之前会发生,以后不会发生的。 而且有我在,我也不会让那些事情出现的。 我知道,这些话,还不足以让你放宽心。 这样,现在草原上瓦剌做大,我准备在明年亲征瓦剌,想要生擒马哈木他们。 但如今国库空虚,大军的冬装、火器火药等物资不足,你给我弄来钱粮,再把河南、山东两地的灾情处理好。 待到明年,我再带你亲征,让你独领一军。 这样一来,文治武功你都有了展现,那时我封你为太子,也有了理由。 你只要答应我,今后好好善待老大和圣孙,明日回宫,我就下詔,如何?” 朱棣蹲下身,与朱高煦对视著,神情认真。 然而这些话,听得朱高煦再次心头一震,嘴唇都有些发乾。 他不得不承认,朱棣说的这些,实在是过於诱惑人,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刚才朱棣的诱惑,他才回过神来决心拒绝,要坚持走自己的路。 可朱棣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拋出更大的诱惑,並且比刚才还要更加坚定。 朱高煦呼吸都渐渐有些急促。 实在是朱棣的攻击,全往他软肋上来啊。 第12章 朱棣的不理解 屋內陷入沉默,只有朱高煦的呼吸声。 朱棣就这样静静的看著,眼神深邃,嘴角缓缓上翘。 他看得出,朱高煦这次是真的心动了,比刚才的心动还要明显,停顿的时间还要长。 並且到现在,还沉浸一种幻想之中。 可片刻,朱棣又高兴不起来,只有满心的沉重。 目前来看,他的诱惑与试探达到了目的,他应该高兴,可朱棣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朱高煦被诱惑,那就说明,朱高煦还是对那个位置有极大的幻想与野心,还是不甘心啊。 朱高煦不甘心,那是不是意味著,朱高煦不会就这样放弃,还会继续爭斗下去? 原本朱棣以为朱高炽与朱高煦之间的爭斗在他的掌控之中,如今看来,是他大错特错。 这份爭斗,已经快要挣脱了他的束缚,兄弟鬩墙的一幕,在他死后,恐怕就会要上演了。 想到这里,朱棣的一颗心,格外的沉重。 待他死后,待到那时,朱高炽能够压住朱高煦吗? 就算朱高炽能够压住,朱高炽的身子,又能坚持多久的时间呢? 等朱瞻基上位,根基浅薄,那时与朱高煦之间的叔侄矛盾,恐怕会彻底爆发吧。 朱棣一时间也心乱如麻,他就三个儿子存活於世,谁他都不想放弃啊。 朱高炽治国有方,又是嫡长。 朱高煦能征善战,可以帮他北征瓦剌与韃靼,且在靖难之时立下汗马功劳,功勋卓著,深得武勛支持。 朱高燧自幼陪伴在他身边,他早已將朱高炽与朱高煦小时候的爱,都给了朱高燧。 兄弟三人,都有著他不同的寄託。 有时朱棣都在想,为什么三兄弟之间不能兄友弟恭,不能兄弟和睦。 这三兄弟若是能够一条心,一个得文官支持,擅治理,一个得武勛支持,善战,一个有锦衣卫,擅情报,大明昌盛可期啊。 想著想著,朱棣都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真要是三人像这样,第一个坐不住的,恐怕就是他朱棣了。 毕竟三兄弟一联合,隨时可以改朝换代了。 就在朱棣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没有再去看朱高煦时,朱高煦已经渐渐平復下来。 “爹,我已经说过了,那个位置,我放弃了,不是我的,我也不想去强求。 我只想出去就藩,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藩王,顺便为大明开疆扩土,发挥自己这一身本事。 我想去一个小岛,不会对大明有任何的威胁,只是为了能够自保,能够让將来上位的大侄儿,有所顾忌,仅此而已。 爹,收起你的这些试探吧,虽然確实让我心动,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待我去了海外小岛,朝廷有著精锐水师,有著京师三大营,有著各地卫所之军,难道还会怕我一个海外的藩王么? 海外的小岛贫瘠,人丁稀少,各方面更是全然无法与大明相比。 这样,足够让你们都放心了吧。” 此刻,朱高煦的意识格外的清醒,完全没有朱棣刚才的诱惑所干扰。 朱棣给的,確实诱人,但这些,也確实不是现在的他想要的了。 纵然是皇帝,都並不是坐上龙椅就是真的皇帝了,更遑论太子。 朱高煦很清楚一点,只要自己的实力强大,是不是皇帝,还重要吗? 没有实力,皇帝都是待宰的羔羊。 权力的终极形態,是需要一个强大的支撑,这个支撑,是可以震慑所有人,让所有人畏惧的。 一个没有支撑的权力,终究会崩塌,不过转瞬即逝罢了。 皇帝之所以让人畏惧,让人臣服,不仅仅只是因为皇帝本身,而是因为皇帝可以號令天下,有著忠诚的大军,有著无与匹敌的实力。 当一个皇帝没有实力时,看看那些傀儡帝,看看歷朝歷代那么的例子,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朱高煦很清楚,朱棣给的这些,隨时都能够收回去啊。 且在现代的经歷与学的,让他更是明白,朱棣也不可能让他真的为太子。 朱棣一心北征,永乐年间的多次征战,虽然攒下了一定的家底,但也耗费了不少国力,朱棣是绝对不会允许大明乱起来的。 当想明白这些,对於朱棣的那些诱惑,又哪里还会有心动。 当事实摆在眼前,朱棣说的那些,全然不过是一种对他的试探,试探他真实的想法罢了。 一时间,朱高煦都有些心累。 当初让他出去就藩,他不愿意出去,朱棣没少拿这事说他。 如今现在他愿意出去就藩了,还是去海外就藩,可朱棣反而不同意,心中各种猜测。 真就是他想要做什么,都充满了限制,都会让朱棣多想啊。 朱高煦都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够再回到十年前,他又何至於像如今这般的被动。 儘管有些差强人意,但朱高煦也不奢求那更好的。 能够回来,已经让他格外的惊喜了。 朱棣回过神来,听著朱高煦的『真心话』,一时都有些回不过来神,甚至是不理解。 朱棣確实很不理解。 他明明看见朱高煦怦然心动了,为什么又突然之间,这么快的恢復镇静? 那可是太子之位,他已经老了,將来定然会是他这个皇位,朱高煦这样都能按捺住吗? 如果將自己替换成朱高煦,要是当初在朱標死后朱元璋跟他这样说,他一定会应下的。 机会,总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旦错过,以后可就不一定会再有了。 可现在朱高煦就是这样面对这么一个诱惑,偏偏硬生生的忍住了。 朱棣不理解,朱高煦怎么可以突然冷静成这个样子。 还是他这个位置,这么没有吸引力?这么不值得朱高煦去赌一赌? 不过顷刻间,朱棣的心头就已经恢復平静。 作为帝王,能够隨时控制自己的情绪与思想,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他不理解,也不是现在去多想的。 因为朱高煦说的还有一句话,让他心头很是惊讶。 那就是朱高煦为自己选择的藩地,竟然是一座海岛,一座小的海岛! 朱棣的脑海第一时间开始思索大明周边的海岛。 对海外,如今大明对外的了解並不低。 尤其是他,郑和几次下西洋,都能够带回来不少消息。 可据他的了解,外面那些所谓的海岛,全部都是贫瘠之地才是。 那些地方,已经不是可以用流放这个词来形容的了,因为朱棣连流放都看不上。 可朱高煦为什么就想要去海岛?真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能够安心?朱高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私高大了? 想著这些,朱棣心头再次出现了不理解。 不理解朱高煦为什么想要去海岛就藩。 第13章 疑虑消除 朱棣很是想不通,朱高煦凭什么要去外面?就这么看不上大明? 如果是这样,那他当初苦哈哈的靖难,又是为了什么? 歷朝歷代以来,多少人为了那个位置,为了掌控这片大地而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朱高煦这里就是这么的不值? 这个问题朱棣一时间无法去思考,也无法想通,但很快就面临一个选择。 那就是相信朱高煦真的想通所有了?真的不在乎这些了? 可刚才朱高煦的两次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这不是作假,绝对也不会假,他看得分明。 这个跡象又在表明著,朱高煦没有放下。 那么现在朱高煦说的这些,很有可能是在以退为进,是在逼他。 可这样一来,朱高煦既然是还想要继续爭,就没有理由对自己刚才说的不动心,没有理由会拒绝。 在逆势之中去爭那个位置,就要做好把握一切机会。 哪怕那个机会满是陷阱,也必须去把握,追逐一线生机。 朱棣一时间有些为难了,他把握不准朱高煦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不通这些,朱棣不再去想,凝声道:“老二,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能说会道啊,寻常以武夫示人,如今这是忍不住了吗? 你拿著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你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吗? 一心为朝廷、为大明、为所有人著想? 你若是真的是那样,就不会给我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看看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哪有一点帝王之相? 怎么,现在想要用这样方式逼我?你就真的以为我不敢让你出去吗!” 朱棣话语狠厉,但目光时时刻刻紧紧看著朱高煦的变化。 如今既然心平气和的谈心谈不出他想要的,那就换个法子,他就不信了,朱高煦还能忍。 朱高煦是什么德行,他门清得很。 最亲的人,在反目成仇的时候,往往会將磨得锋利的刀对准对方最为薄弱的地方啊。 现在朱棣想要让朱高煦破防,想要藉此来逼著朱高煦说出心里话。 朱高煦听著朱棣的话语,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是笑了。 这番话,是那么的熟悉啊。 上一世,他也被这样说过,还因此和朱棣大吵了一架。 如今,这些话还是从朱棣嘴里说了出来啊。 他都不知道朱棣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这个人要跟他谈谈心,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恼羞成怒的。 如今他不过就是说了自己的一些心里话,无非就是想要出去就藩,就开始这样咄咄相逼了啊。 可他明明说了內心的想法,朱棣为什么,就一点也不相信他呢。 轻轻摇摇头,朱高煦没有被这些话语所干扰,收起笑容,轻声开口。 “爹,我是没有帝王之相,所以我不爭了。 我也已经说过了,你也不用继续试探我了,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要离开大明出去找一个海岛就藩,也不是逼您,也不是我大公无私,纯粹是为了大明著想。 这样做,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自保。 我想活著,想要逍遥自在的活著,想要有些权力的活著。 我放弃在大明的所有,我只要三卫的兵马与他们的家室,他们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就带他们走。 这些,不过分吧。 爹,放我离开吧,我留下来,除了给你惹事,还能有什么呢。” 朱棣死死的盯著朱高煦,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相信,朱高煦是真的看淡所有,想要出去了。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还无法消除朱棣的疑心啊。 实在是朱高煦的变化太大,又是突然之间,让朱棣没有半点適应的时间,才会一直不愿去相信。 朱棣猜测的许多想法,內心深处还依旧是以之前的朱高煦为主。 现在,朱棣確实已经彻底可以相信朱高煦变了。 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如今看到的这样,还是变得心机越发深沉,他不知道。 “老二,你还是要继续以退为进吗?我虽然老了,但並没有糊涂。 你想要出去就藩,去外面的小岛,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 还是说,你想要在外面找一个地方,朝廷无法顾及的地方,养精蓄锐。 等我走了,老大也死了,大孙上位后,你再学我打回来,再来一次靖难?” 看著朱棣再度开始发难,朱高煦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如今他也看出来了,朱棣这是在反覆犹豫呢。 他出去就藩,本来就是必然的。 只不过是他主动提出来,还是直接去海外,让朱棣一时间把握不准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通这点,朱高煦调整好思绪。 “爹,你是对大明的精锐水师、三大营这么不自信吗?这可是你一手组建的精锐呢。 我不过带著我的王府三卫出去,去了海外那些小岛,你就认为我能够有打回来的实力了吗? 你的好圣孙不是建文,我也不是爹,难道您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还是觉得,我出去是为了换一种死法吗? 若我真的想要继续爭,我就更加不会去海外找个小岛就藩了。 爹,收起那些心思吧,我確实不爭了。 皇帝有什么好,看看你,日夜操劳,一个人还忙不过来。 再看老大,为了国事,身子都成了那个样子。 我也確实不服老大,尤其是不服我那大侄儿。 天下是我跟著你打下来的,凭什么是他们坐享其成? 可如今的事实是,我爭不过,也不想爭了。 与其留在大明被所有人惦记,我不如出去当个逍遥王爷,起码在外面藩地,我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岂不美?” 朱高煦將心中的想法又吐出来一部分,只是为了不断加码,让朱棣彻底相信。 如今,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除了隱瞒一部分目的,他也没有什么隱瞒。 要是朱棣这都还不同意,这都还不放过他,那就不要怪他摆烂,谁都別想好过了。 语言上如果说不通,那就只能让朱棣头疼,疼得只能放他出去。 而这时,朱棣的脸也迅速黑了下来。 他本身就没有生气,只不过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探出朱高煦的想法。 可朱高煦说的这些话,是真的气人。 尤其是打趣他时的那个眼神,看得朱棣很想揍人。 但朱棣心中更多的还是高兴,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確定,朱高煦是真的想通了。 反覆提及出海就藩,更是不断劝他同意。 如果是以退为进,已经明显过了头。 朱高煦的难处,他现在也知道了。 归根结底,还是对朱高炽,尤其是对朱瞻基的不放心啊。 想著这些,朱棣思考著该怎么解决。 至於放朱高煦出去就藩? 就藩他是可以同意的,但离开大明出海就藩,他是极为不想同意的。 朱高煦到底是他儿子,他还不想看著自己的儿子出去受那个苦。 可如今,又该怎么让朱高煦没有那些顾虑呢? 第14章 看戏 朱棣一时头疼,是真的头疼。 明明朱高煦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通了,不爭了,这是一件好事。 可朱棣就是高兴不起来。 但凡朱高煦不是离开大明去海外找一块小岛作为藩地,他都不会头疼。 相反,他甚至还会好好弥补一下朱高煦。 这些年,朱棣自己清楚画了多少饼给朱高煦,朱高煦帮他做了多少实事。 別看朱高煦爱给他惹事,但真遇到事,一哄二嚇唬,朱高煦绝对能够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最后还能给他留下把柄来收拾朱高煦,再把朱高煦给打下去。 本就对朱高煦有些许亏欠,加上朱高煦主动退下去,让他可以不用担心以后,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可朱高煦要出海,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將自己的亲儿子给流放到海外去,再怎么狠心,也不过头点地,流放到海外,他是真的做不出来。 至於什么去了海外是为了养精蓄锐,不过都是诈唬朱高煦的,朱棣心底就不会信。 朱棣心头已经盘算过了,大明周边的那些海岛,无论哪个地方,都没有办法和大明相比。 別说和大明相比,从大明北方或者南方挑一个布政司出去,外面那些地方都没有能比的。 不仅是人口、经济、体量、技术、教育等等,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就无法支持朱高煦发展起来。 撑死就像朱高煦说的,自己能够勉强有一个自保之力。 这个自保,还是因为在海外,朱瞻基再怎么容不下朱高煦,也不可能发兵去打。 不然朱瞻基就真的是完全臭完了。 可他真的不想放朱高煦出去啊。 除了这些原因,也有他担心以后朱高炽做什么事,他没有什么反制的手段了。 朱高煦一旦离开,代表著朱高炽的位置彻底稳固。 如今朱高炽已经很得文臣支持,朝堂与地方,有哪些人是支持朱高炽的,他一清二楚。 朱高煦离开后,加上他年纪的增大,武勛避无可免的会倒向朱高炽,这是一种必然。 朱棣很不想自己老来后,权力被朱高炽给限制太多。 加上朱高炽的身子不行,要是哪天朱高炽不想等了,在大明来一次玄武门,无论胜败,他都无法接受的。 以及他想要做什么事,受到的阻力,也会更大。 这些,都是朱高煦离开后他所要面临的,也是朱棣极为头疼的。 一时间,朱棣莫名的开始对朱高煦有些怒意了。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像朱高燧一样。 都已经想通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安分一些?不能听他话一些? 可偏偏如今朱高煦又软硬不吃,好说歹说的他都说了,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出海。 他就想不通了,他还在呢,朱高煦急什么? 还是说朱高炽与朱瞻基就真的那么嚇人? 想著这些,朱棣又不知觉间想到朱高炽与朱瞻基身上。 朱高煦就这样静静的看著朱棣,等待著。 可时间缓缓过去,朱棣还是一言不发,就这样看著他,看得他都有些发毛。 朱高煦也有些想不通,这事,真就这么难以理清吗? 他印象里,朱棣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朱棣做什么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极为果断的啊。 父子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朱高煦与朱棣齐齐看去,只见朱高炽匆匆走来。 “爹,我来了。” “老二,你也在呢,给爹认错了吗?” 朱高炽本是想要来『帮』朱高煦求情的,对於朱高煦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只是疑惑朱高煦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还是什么。 朱高煦看著朱高炽就这样走进来,再想想自己要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太监敢阻拦他。 不再去想,有的事,就经不起想呢。 朱高煦正要开口,朱棣沉闷的声音却是率先传来。 “认错?堂堂汉王爷,哪里会跟我这个老头子认错,我哪里敢让他认错。” 朱高煦听著朱棣脸不红心不跳的誹谤著他,一时感到牙疼。 想要拆穿吧,想著自己出去就藩还需要朱棣同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他是对朱棣厚脸皮的见识,更深了。 但转念一想,朱高煦又乐了。 朱棣这样说,摆明是准备对朱高炽下套了啊。 既然出去就藩的事情这次甭想得到答覆了,但对於能够看戏,他还是很乐意的。 对於看戏,绝大部分人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抵抗能力。 毕竟先天爱凑热闹嘛。 朱棣看著朱高煦不吱声,心头舒了一口气,对朱高煦也更加的满意。 朱高煦在不搞事的时候,其实还是很受他喜欢的。 朱高炽看著有些发怒的朱棣,又看了看朱高煦,心头带著些许笑意。 他的这个二弟,惹事真是有一手。 不再去想,最后又看向朱棣,拱拱手准备出声为朱高煦求情之时,朱棣的话语再度传来。 “老大,你来得正好,你说说,汉王想要离开大明出海去找一个小岛就藩。 你说,偌大的一个大明,难道就没有汉王的容身之地吗? 还是说在这大明之內,竟然无法让汉王安心,是有人想要看见汉王死吗?” 朱棣话音落下,朱高煦顿时来了精神。 这场戏,来了。 而一旁的朱高炽,更是想都没想,直接跪在了地上。 “爹,老二是大明汉王,怎么会没有老二的容身之所。 这个大明,不会有人想要谋害老二,谁要是敢,儿子也绝不答应!” 朱高炽心头的笑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满心的沉重。 朱棣这番话,明显就是奔著他来的啊。 在大明没有容身之所?有人想要朱高煦死? 一个字没提他,但偏偏一个字都离不开他。 因为只有他和朱高煦有矛盾,而且他是太子,他以后偏偏还有这个能力。 朱高炽现在既是凝重,又是纳闷。 朱高煦到底跟朱棣说什么了,以及朱棣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的,还是只是敲打他。 至於朱高煦要去海外就藩什么的,虽然也让他惊讶,但现在朱高煦更加关心朱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棣的想法,才是能够威胁他的根本。 一时间,朱高炽的一颗心噗通狂跳著,犹如过山车一般。 朱棣看著趴在地上的朱高炽,目光依旧紧紧看著。 “既然大明能够容得下汉王,那他为什么就想著要出海去找个小岛就藩呢? 太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第15章 老大,你能容得下老二吗? 朱高煦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有些可怜朱高炽了。 到底还是太子呢,结果在朱棣面前,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朱棣的一句话,就能被嚇得颤颤兢兢的趴在地上。 本来处理那些国事就够累了,还得时常这样被朱棣嚇唬。 他都怀疑朱高炽的身子不仅是累与自身原因,甚至还有可能是被朱棣嚇得太多,可能都给嚇出了心臟病。 但不过片刻,这些想法就悄然消散。 朱高炽时常被朱棣嚇唬,他又何尝不是?他就被嚇得少了? 而且朱棣的大饼,他吃得最多。 朱高炽到底还是太子,以后还是皇帝。 可他呢? 什么都没了,临了还被折磨。 至於为朱高炽求情,朱高煦更没有那个想法。 朱高炽要维持表面兄弟情谊,是太子,是兄长,不得不这样做。 他就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了。 而且朱高炽明显是来搞事的,还要为朱高炽求情? 朱高煦是真的做不到。 如今的他,朱高煦自认为自己不是小气的人,但对朱高炽,也绝对没有那么大度。 现在,他只想看戏。 朱高炽听著朱棣的话语,一时间都有些崩溃。 朱高炽很想哭,也是真的感到心累。 这个问题,朱高煦就在旁边,朱棣不去问朱高煦,来问他,他怎么知道朱高煦为什么要离开大明出海去就藩啊。 他要是知道原因,那就好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朱高煦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但此刻,朱高炽是真想帮一把朱高煦,让朱高煦出去。 朱高煦要是不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少受朱棣多少气。 憋屈又无奈,朱高炽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不断来回看著朱棣与朱高煦,最终又对著朱棣低下头。 “爹,儿子真的不知道啊,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髮生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朱高炽也没有劝朱高煦,在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之时,贸然说那些,他很清楚只会让朱棣將目光更加聚集在他这里。 朱高炽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朱高煦离开大明出海就藩,而且朱棣劝不住。 而前面的质问,更像是朱高煦在向朱棣倾诉,那就是他,以及前面朱高煦提过的朱瞻基,会对朱高煦发难。 仓促之间,朱高炽就已经將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朱棣闻言,轻声长嘆,隨即蹲下身,靠近朱高炽。 “老大,你跟我说实话,將来你坐上我这个位置,你是皇帝了,你能容得下老二吗?你会对老二做什么吗?” 朱棣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察觉不到丝毫的情绪。 但越是这样,越让朱高炽心头一跳。 来了,他猜得没错,朱高煦肯定在朱棣面前给他上眼药了。 朱高炽抬起头,看向朱高煦,隨即坚毅的看向朱棣。 “爹,老二是我弟弟,我是大哥,在大明,必然有老二的容身之地。 老二是大明的汉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同样是。 若是爹不相信,儿子愿辞去太子之位,以表明心跡。” 此刻的朱高炽,看不到丝毫的软弱,强硬的和朱棣对视。 朱高炽很明白,这种事情,是最难说清楚的。 可以说有没有信服力,全靠朱棣自己想。 他所能做的,就是坚定態度,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彻底打消朱棣的疑虑。 朱棣听著这些,心头格外的欣慰。 他看得出,朱高炽没有说假,他也相信朱高炽说的。 其实哪怕就是朱高炽不说,他也清楚不会那样去做。 朱高炽做事,他还是放心的,知道朱高炽的行事风格。 轻轻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朱棣隨即看向朱高煦。 “老二,你也听见了,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要是留下来,我就同意老大的请辞,让你来做太子。 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答覆我。” 朱高炽瞳孔一缩,瞪大眼睛看著朱棣,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朱棣不知道他说这个的目的,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朱棣竟然会这样做。 朱高炽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忍了下来,將目光移向朱高煦,格外的紧张。 太子之位说著不要,可他並没有打算真的不要啊。 即便他知道朱棣无端废除他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很低,几乎不可能,但这个时候,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朱高煦原本还在看戏,听著朱棣突然的发问,都是喉咙一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高煦很清楚,朱棣还在试探他,这是顺带,却又加大了筹码的诱惑他。 但这个诱惑,即便明知是试探,但就是忍不住的心动啊! 朱高煦是看出来了,朱棣是真的坏。 本以为朱棣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朱高煦也自认为朱棣已经没有怀疑,但没有想到突然之间朱棣会来这一下。 即便朱棣说让他好好想,想清楚,可朱高煦知道,他越是迟迟不说话,哪怕最后拒绝,都一定会出事,肯定会让朱棣多想。 朱高煦咬了咬舌尖,强制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既然已经想好了路,那就只能走到底。 如今的一切诱惑,看著诱人,一旦他接下,就会瞬间变成要他命的致命之毒。 目光恢復清明,神情恢復平静,朱高煦缓缓开口。 “爹,我已经说过了,那个位置,我不要,也不爭了,我只想出去就藩。” 朱高煦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朱高炽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凝重。 这一刻的朱高煦,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是那么的棘手,是那么的危险。 朱高炽发现,自己需要对朱高煦更加的重视了。 这样的朱高煦,让人感到可怕。 朱棣面容一时有些遗憾,但遗憾之后,又满眼欣慰,忍不住点点头。 这一刻的朱高煦,让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本来朱高煦就长得像他,刚才的果断与气势,让朱棣格外的满意。 直到现在,朱棣才彻底没有去多想,彻底相信了朱高煦放弃所有,只为了出去就藩。 但想清楚了这点,让他更是复杂。 那这是不是说明,朱高煦与朱瞻基之间的关係,更加无可调和? 毕竟朱高煦是因为朱瞻基才会想著出去,如今朱高煦出去的心越坚定,不就是代表著叔侄两人之间的矛盾,越大么。 第16章 朱高煦的通透,朱高炽对朱瞻基的叮嘱 朱棣不再去想,转头看向朱高炽。 “老大,你是储君,什么请辞的话,今后不要再说出口。 太子之位代表著什么,你很清楚,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 “爹,儿子谨记,绝不再提。” 朱高炽恭敬的应下,这次也算被朱棣给上了一课。 以往他也没有少拿这事来威胁朱棣,这次算是被狠狠敲打了一番。 更为让他沉重的,是朱高煦如今到底想要做什么,以及朱高煦与朱棣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 哪怕已经有了猜测,但无法確定之下,让朱高炽心事重重。 朱高炽很是心累,隨著朱棣的年纪增大,他从辅助朱棣处理国事,到现在已经是他逐渐开始处理更多的事务。 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斗智斗勇,朱高炽满心嘆气。 凡是涉及到朱高煦或者朱高燧,他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还要应对朱棣,让他心神都感到疲惫。 朱棣看著朱高炽,他也知道朱高炽的累,但有的事情,没有办法。 他的年纪增大,但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还顾不得这些。 “老大,你去將大孙带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爹,儿子这就去。” 朱高炽已经大致猜到朱棣的想法,心头沉重走了出去。 朱高煦目光一闪,心头忍不住一暖。 朱棣做的这些,他清楚,到底是为他谋后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可有的事,不是一些承诺,就能实现的。 朱棣不死,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皇帝也是人,总归有走的那一天啊。 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朱高煦现在突然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朱棣眼下所做的这些,哪怕夹杂著对他的不断加码试探,可也在想办法的在解决他的问题。 他说出来的担心,就是不放心朱瞻基,也就是朱瞻基將来会对他动手。 现在朱棣已经逼著朱高炽说出了承诺,又让朱高炽去找朱瞻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都已经有所预料。 他知道结果,知道朱棣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可站在朱棣的视角,那就是已经做了能做的。 而这番跡象也在表明著,朱棣不想让他出去,起码不想让他离开大明出去找个海岛作为藩地。 朱高煦一时感到头疼,他不过就是一个寻常一点的要求,还是朱棣之前几次三番主动提出来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难了。 这一点,有些出乎朱高煦的预料。 作为皇帝,不是应该理性的吗? 他出去就藩,不是对所有人,对大明最好的么? 怎么一下子会卡在这里了? 朱高煦不断思索著其中的问题。 思考许久,朱高煦有些猜测,但又无法確定,隨即也不再去想。 反正到了如今,既然反覆这样说了,路子也是自己已经確定了的,哪怕朱棣不同意,他也要走。 大不了就带著自己那些绝对心腹一起出去。 张辽用八百人威震逍遥津,李世民八百人能搞出玄武门並且成功,朱棣八百人能够起兵靖难並且成功,他想要挑出八百人並不难。 大不了就带著八百人出去,他就不信了,外面还能比中原大地的爭斗更难? 八百人有八百人法子,八千人有八千人的法子,真出去了,他就不信朱棣会看著他在外面受苦而不支持他一些。 想通这些,再也没有什么束缚的朱高煦,只觉得豁然开朗,气势不由得流露而出。 一旁的朱棣原本是想等著朱瞻基的到来,突然感受到朱高煦的气势,一时间有些莫名。 朱高煦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在父子两人各有心事时,朱高炽快步来到朱瞻基的房內。 “小子,跟我走,去见你皇爷爷。” “爹,发生什么事了?” 朱瞻基跟著朱高炽往外走,疑惑的问著。 朱高炽神情凝重的样子,他看得分明,能够让朱高炽这样,朱瞻基很清楚是发生大事了。 朱高炽点点头,轻声说道:“不算笨,还能看出发生了事情。” “你二叔在你皇爷爷那里,想要离开大明去外面找个海岛作为藩地,惹你皇爷爷生气了。” “嗯?爹你说真的?二叔真的要离开大明了?” 朱瞻基听到这里,整个人一时都有些兴奋。 要论在大明他最不待见谁,朱高煦绝对排第一,朱高燧都得往后靠。 毕竟朱高煦是直接竞爭对手,是要来和他爭的。 可他如今偏偏拿朱高煦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不断的忍。 到底是年轻气盛,哪里能够一直忍下去。 如今听著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不高兴,直接喜形於色。 朱高炽瞪了朱瞻基一眼,一时嘆气。 “收起你那些想法,我前面才和你说的,这就忘了? 他是你二叔,你要时刻记著这点,做好你作为大侄子该做的事情。 你二叔如今想要出去就藩,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去挽留。 这次你皇爷爷叫你过去,必然是为了这件事。 如果你现在还想不通这点,到时必然会吃亏。 小子,別以为你皇爷爷將『好圣孙』掛在嘴上,不代表你就真的是太孙了。 哪怕你就是太孙,这件事要是敢马虎大意,都可能隨时丟了去。” 朱高炽心头无奈,朱瞻基终究还是小了些,嫩了点。 这就是温室长大的,比起他在朱瞻基这个时候的心智而言,朱瞻基差远了。 朱瞻基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只有满脸不情愿。 他不去帮朱高煦出去就藩就不错,现在朱高炽还要让他为朱高煦求情,他是真的极为不想。 他惦记朱高煦出去就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尤其是现在不知道朱高煦发什么疯要去海外,他比朱高煦还要迫不及待。 可朱高炽的叮嘱,朱瞻基很清楚,自己又不能不听。 一时间,朱瞻基心烦意乱。 朱高炽也没有去打扰,直到快要来到朱棣的住所,朱高炽停下脚步。 “儿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住了,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乱说。 你要记住,你皇爷爷是皇帝,皇帝能够给你的任何承诺,也能隨时收回去。 更要记住,待会不管说什么,一定要诚实,不能作假。 是真是假,在他面前,你瞒不住。” 朱高炽神情凝重的不断叮嘱著朱瞻基,將自己所猜测的全部说来,又嘱咐好朱瞻基该怎么说。 全部说完,朱高炽带著朱瞻基继续往里面走去。 现在,朱高炽只希望朱瞻基能够度过这次危机了。 第17章 人精中的雏鸟 朱高炽满怀心事,朱瞻基心头抗拒,但当来到门前,又不得不调整好心绪,听从朱高炽的决定。 他確实不懂朱高炽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明明知道朱高煦心怀鬼胎还要去帮朱高煦,为什么明知朱高煦在爭那个位置,还要在朱棣面前处处维护朱高煦。 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这方面的决定,朱高炽没有错过。 是的,这么些年来,朱高炽哪怕看著在朱棣面前软软弱弱的,但真没有做错过什么。 走进屋內,与朱棣短暂对视,朱瞻基便低下头,快步来到朱棣身前。 “皇爷爷,孙儿来了。” “二叔。” 面对朱瞻基的行礼,朱高煦没有说什么,连点头都没有。 那些虚偽的做作,面对其他人他可以维持,但面对朱瞻基,他是真的不想。 反正都已经说出来了,还那么和煦,显得太过虚假。 朱棣看著朱瞻基,原本肃然的脸,悄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孙,你知道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皇爷爷,孙儿不知。” 朱瞻基此刻弓著身,格外的恭敬,哪里有平时半分不著调的样子。 朱棣看著朱瞻基,眼神之中更加满意,更是欣赏。 来到朱瞻基身前,將朱瞻基扶起,抚摸著朱瞻基的脸庞。 “像,真像,和我当初年轻的时候,是那么的像啊。” 朱棣有感而发,朱瞻基长的和他真的很像啊。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还有许多性子。 当初的他,小的时候在其他人眼中,同样调皮捣蛋,同样的顽劣。 哪怕就是后面的靖难,何尝又不是看著朱瞻基出生,才真正决定的。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却是他一直以来格外疼爱朱瞻基的理由。 朱瞻基看著此刻慈爱的朱棣,脸上浮现出笑容,心中已经大鬆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以为会有多严重,现在发现,好像那种想法都是朱高炽营造出来的啊。 朱高煦看著这一幕,心头闪过一丝吃味。 想他自小到大,朱棣有这样对他温柔慈爱过吗? 哪怕在现代经歷了一世,朱高煦鼻头依旧有些酸。 但这样的想法,也很快一闪而逝。 朱棣確实没有这样对他温柔以待过,可这话,朱高煦可是真听过几次了啊。 靖难之时,永乐初年,朱棣可是没少在他耳边说自己像他呢。 去了一趟现代,他已经知道,朱棣一般露出这样的神態,往往是要开始了。 嘴角上翘,朱高煦此刻都有些怀念现代的瓜子花生这些了,他是真想做个吃瓜人。 朱瞻基这会笑得有多高兴,后面的反噬,来得就有多大。 他可是太门清了。 朱高炽看著这一幕,却是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心头一颤。 尤其看到朱瞻基一下子卸下所有防备,心头已经不知道该骂朱瞻基蠢还是得意忘形了。 但仔细一想,他又没法骂。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朱高煦,以前的时候,谁没有被朱棣这样整过? 那时候的他们,不也是防不胜防吗? 朱高炽只感觉无奈,朱棣这一招,往他们几兄弟身上用还不够,现在终於是瞄上朱瞻基了。 朱棣看著朱瞻基沉浸著,脸上带著羞羞的笑容,也是逐渐笑了。 “大孙,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再有几年,也就成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 我之前说过,在你成年后大婚之际,册封你为太孙,我一直都记著的。 现在成年也没几年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皇爷爷,还没有呢,孙儿还没有去想这件事呢...” 朱瞻基靦腆的笑著,摸著后脑勺,彻底以为朱棣是在跟他嘮家常。 而这个笑,更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在他成年后大婚之日,他就是太孙了,那可是皇太孙啊! 只要这个名分定下来,他就彻底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此时的朱棣,在朱瞻基心里,甚至比朱高炽这个亲爹都还要亲。 毕竟他的教育以及未来,都是朱棣给他的。 朱瞻基也在不断控制著內心的欣喜,但又怎么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朱高煦,特意挺了挺身子,神情傲然。 对这些,朱高煦没有任何恼怒,同样笑了,笑得格外的高兴。 朱高炽迎著朱棣不经意的目光,也只得露出笑容,只是这个笑,多少有些勉强。 朱棣扫了一眼朱高炽,又看向朱瞻基,轻声开口。 “大孙,等你成了皇太孙之时,我也老了,你爹身子也不行,就需要你来参与国事了。 那个时候你二叔要是还没有出去就藩,你会怎么安排你二叔呢?” 朱棣话音落下,朱高煦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朱高炽顿时眉头紧皱。 朱瞻基此刻猛然一怔,到底是出身在皇家,並没有被刚才的喜悦完全冲昏头脑。 可朱棣突然到来的问题,也让朱瞻基在第一时间没有回过来神,双眼下意识的看向朱高煦。 和朱高煦对视的片刻,朱瞻基又快速收回目光,向著朱棣低下头。 “皇爷爷,我...” 朱瞻基想说什么,可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一时间,头脑都有些混乱。 朱高炽看著这一幕,心头有些绝望。 此时的朱瞻基,终究还是太过於稚嫩了。 朱高炽很清楚,这种问题,其实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过於去思考。 明明他都已经提醒过朱瞻基了,不要忘了自己是朱高煦大侄儿,朱高煦是亲二叔,只要围著这点回应,就肯定不会错。 奈何被朱棣一番好话吸引之后,忘乎所以了。 可朱高炽又很疑惑,朱高煦到底给朱棣说什么了,导致朱棣这次起了这么大的疑心。 饶是经歷这么多的他,此刻也想不通,只能希望朱瞻基不要犯蠢。 “大孙,你只管说,我都听著的。” 朱棣就这样看著朱瞻基,看似没有催促,但在朱瞻基眼里,这就是有声与无声的催促,让他一时心乱如麻。 该怎么安排朱高煦,朱瞻基很清楚不能够直接说出来,那些心里话,如今就是忌讳。 可该怎么才能让朱棣不多想,又得体面,还得面子上维护老朱家的亲情,等等需要考虑的太多。 朱瞻基都不知道哪种说法才是最妥当的。 想不出来的朱瞻基,下意识的想要去看朱高炽,但朱棣的话音再度传来。 “大孙,看他做什么,我是问你,不是问他。 你只管说,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的。 你是我的好圣孙,將来还要册封你为皇太孙。 在皇爷爷我面前,敞开心扉说就是了。” 朱棣依旧面容和蔼,话音轻柔,一副鼓励朱瞻基的模样。 第18章 朱高炽的痛哭与倾述 朱瞻基听著朱棣话音轻柔的安慰,心头的紧张也缓和了不少。 是啊,他是朱棣最为疼爱的大孙,以后他註定会是皇太孙,无人能够和他爭,他又害怕那些做什么? 只要他不是说出那些话,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错。 至於一些小错,如今他还小,而且凭藉著朱棣对他的宠爱,加上朱棣说的这些话,说什么都不会怪罪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复杂的局势,让朱瞻基格外的烧脑,此刻,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来避免那些危险。 想了想在进门之前朱高炽交代过的,朱瞻基缓缓开口。 “皇爷爷,到了那时,孙儿认为二叔当离开皇爷爷身边出去就藩。 皇子就藩,这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祖训,二叔如今继续留在朝廷,已经是皇爷爷的格外仁爱。 且想来二叔那时也定然不会让皇爷爷难做,二叔你说是吧?” 朱瞻基说著,逐渐开始变得稳重,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在他看来,自己说的,中规中矩,这下谁也说不了他的不是了吧。 皇子成年之后就藩,这確实是朱元璋定下来的,如今他的那些叔叔,也就是朱棣的那些兄弟,哪个不是这样? 唯独到了永乐,就变了,朱高煦与朱高燧都没有出去就藩,都留在了朝堂。 朱瞻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既然朱棣让他说,正好用来提醒提醒朱高煦,该出去就藩了,別厚著脸继续留在京城。 朱瞻基心头得意之时,朱棣看著朱瞻基的目光,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丝毫喜与怒。 朱高炽心头一阵摇头嘆气,朱瞻基是什么想法,他可太清楚了。 这些伎俩,別说在朱棣面前管用,就是在朱高煦面前,都能一眼看穿。 朱高炽一时有些麻了,枉他前面还不断在叮嘱朱瞻基,结果现在,这是什么都给忘了啊。 朱高炽知道不能等,必须要帮朱瞻基说一说,不然朱棣与朱高煦肯定会有想法。 朱高煦有想法都还没有什么,关键是朱棣的想法与態度,这才是关键。 什么刚才朱棣说的在朱瞻基成年大婚后册封皇太孙,那都是些没影的事情。 別说如今朱瞻基还不是皇太孙,哪怕就是皇太孙,朱棣的一句话,也能让朱瞻基失去皇太孙这个身份。 就在朱高炽准备出声时,朱高煦的声音却是突然传来。 “还是大侄子知道规矩,皇子成年之后出去就藩,確实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 爹,你也听见了,我已经留在京城这么些年,是该出去就藩了。 还请爹允许,准许我离开大明,去往海外小岛择一藩地!” 朱高煦向著朱棣规整一礼,神情肃然,话音浩然。 他清楚朱瞻基这是在给他难堪,是在说他厚顏无耻,说他不顾祖训,死皮赖脸不愿意出去就藩。 哪怕他这次就算没有听出来,也是朱棣、朱高炽以及他朱瞻基大度,没有去追究。 上一世他就已经知道,朱瞻基比朱高炽虚偽狡诈百倍,如今他也没有什么意外。 这种伎俩,朱瞻基愿意用,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本就要出去就藩,只是朱棣一直不同意。 现在朱瞻基来搞他,算是正好帮了他的忙。 但朱瞻基的这份心,他也是实实在在记在心里的。 朱高炽一听朱高煦的话,心头顿时暗呼要遭。 果不其然,朱棣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老二,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这个老头子当家做主,你急什么?” 朱棣沉著脸,儘量露出一个笑容,先把朱高煦安抚住。 隨即转头彻底收起笑容,气势逐渐爆发而出的看向朱瞻基。 “大孙,我还没老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赶走你二叔了吗? 你小时候,你二叔待你不错,在战场上的缴获,总会將你喜欢的带给你。 如今他留在京城,是我同意的,你是在说,我不尊太祖皇帝祖训吗?” 噗通~ “皇爷爷,孙儿不是那个意思,孙儿....” “大孙,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瞻基面容惊恐,低著头直接趴在地上,整个人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的得意,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面对朱棣的质问,说起话来,都有磕绊。 然而哪怕是想要解释,朱棣也没有给他机会,打断了继续追问著。 朱瞻基抖著身子,一个字都有些说不出来。 “爹,孩子还小,不懂事,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老二怎么安排,肯定是爹您....” “太子!我问你话了吗?怎么,你也这么迫不及待了? 还是你觉得我老了,你就开始著急上位了吗!” 朱高炽本想帮朱瞻基说两句话,当听到朱棣的质问,同样径直再度跪在地上。 只是这次,朱高炽没有丝毫的慌乱,神情平静又坚定的与朱棣对视著。 “爹,他是你大孙,是老二的大侄子,且如今孩子又小,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些想法。 这孩子没有什么心机,爹您让他实话实说,他就实话实说,並没有半分恶意。 这个家,这个天下,一直都是爹您做主。 儿子这个太子,是爹给的,哪里会有那些想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请爹收起那些疑心,让一家人,过些安生的日子。 若是爹真的怀疑儿子,怀疑这孩子,儿子愿意带著他前往顺天,隱居田园。” “哈哈,好啊,好得很啊! 一个个的长大了,都开始来逼我了是吧。 你这是在逼宫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朱棣死死的盯著朱高炽,突然悲凉的大笑出声。 朱高煦看著朱棣,心头一时复杂。 这一刻,他分不清朱棣是真的心怀感伤,还是做出来的样子。 但这个笑声,又让人滋生惻隱之心啊。 朱高炽看著朱棣,面容诚挚,双眼逐渐开始湿润,可依旧坚定。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敢、不能。 这段时间,河南、山东大旱,儿子一直忙於国事。 交趾之地连年再生叛乱,需要大军平叛,需要朝廷支持。 您又准备明年征伐瓦剌,儿子也在四处筹钱,筹集军资,为大军出征做好准备。 我真的好累,每日起早贪黑,几乎都要处理国事至深夜,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 如今爹又如此怀疑,儿子心里头,苦啊爹,是那么的疼。 这个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说到后面,朱高炽趴在地上,痛哭著,哭得泣不成声,像个...孩子。 朱高煦看著这一幕,捫心自问,他真的,做不到朱高炽这样。 两世的经歷让他知道,所有的苦与难,只能自己扛。 男子汉大丈夫,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即便是痛哭,也只会在深夜之时,一个人找一个角落,静悄悄的哭过,然后治癒。 当新的一天到来,那些苦难,又已经被掩藏在了心底。 让他这样当眾痛哭,哪怕是为了表演,表明一些心跡,但他是真的做不到呢。 这一点,朱高煦一时间都有些佩服朱高炽。 是那么的自然,是那么的让人看不出丝毫痕跡。 哪怕是他,此刻竟然都有点,为朱高炽悲伤呢。 第19章 大孙,你將来能够容得下你二叔吗? 朱高炽的哭声还在持续,一旁同样趴在地上的朱瞻基心头格外的不是滋味。 这一刻,朱高炽在朱瞻基心里的身形是那么的高大伟岸。 直到这个时候,他忽然才理解朱高炽前面跟他苦口婆心说的那些,是有多么的正確了。 都是他自以为是,被朱棣的几句话影响,一时间忘乎所以,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啊。 在这几人面前,他確实就不该有什么心思,老老实实的回答,又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境地。 朱瞻基只希望,朱棣不要真的因此而让他们一家回到顺天归隱养老。 只希望,朱棣还能顾念对他的宠爱,顾念这份亲情。 哪怕他想要说些什么,朱瞻基已经不敢说了。 他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话,到时事情的发展更加的危险。 此时的他,只能祈祷。 而对朱高煦的恨,也更深了。 说到底,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朱高煦,都是因为这个人。 如果朱高煦不在了,他们又哪里会遭到朱棣这么大的怒火降临。 朱棣看著朱高炽,再听著朱高炽的话语,心头同样极为不是滋味。 朱高炽的付出,他看得见,他知道朱高炽有多累、多苦。 最开始时,他是真的不喜欢朱高炽。 当初立朱高炽为太子,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那时需要一个稳当的朝廷,不能生乱。 什么因为宠爱朱瞻基与文臣的支持,以及朱高炽是朱元璋定下的燕王府世子,虽然都有因素,但都不是最为主要的。 那时他只想儘快稳定朝局,收拢天下人心,让天下停止动盪。 直到现在要確立朱高炽的地位,也並不是因为他对朱高炽突然就喜爱了。 而是这些年朱高炽身为太子所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也是最为合適的。 朱高炽治国的本事,他都清楚,將大明交给朱高炽,然后又交给朱瞻基,他放心。 此刻听著朱高炽的倾述,朱棣心头一阵伤感。 其实刚才说那些,不过都是他想要嚇唬罢了,只是为了逼出一些自己想要的。 这一刻,朱棣是真的不忍心继续逼下去了。 要是真將朱高炽逼得撂挑子不干,他又去哪里找一个能够有著治国能力的人出来帮他。 现在他老了,一个人处理国事,加上他还时刻想要北征,心力不济了,必须得有个人帮他分担了。 朱棣缓缓蹲下身,手搭在朱高炽肩上。 “老大,起来。” “爹,我不...” 听著朱高炽泣不成声的不愿意,朱棣一时也有些头疼。 “你是太子,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站起身来!” 朱棣本想骂朱高炽此刻像个什么一样,但最终伤人的话说不出口。 不仅是那些原因,朱高炽也是他儿子啊,纵然他不喜,也是他的嫡长子。 朱高炽听著朱棣强硬的话语,这才抬起头,已经是泪眼婆娑。 “爹...” 朱棣没有说话,將朱高炽扶了起来站著,握住朱高炽的手。 “老大,让你受委屈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都知道。” “爹,儿子不委屈,只是以后,还请爹少些疑心,让一家人,有个一家人的样吧。” 看著朱高炽依旧抽泣著,朱棣坚定的点点头。 隨即拉著朱高炽的手来到朱高煦身前,又將朱高煦的手拉过来,一起握上。 “老大,老二,我希望你们都能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朱高煦一时有些懵,看戏看著看著,怎么到自己头上了? 原本那父慈子孝的一幕,看得他正感怀呢,结果转眼,他也是其中之一? 再看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看著朱棣的欣慰,朱高煦心底长嘆。 明明知道这个所谓的家,已经是一艘进水的船了,还做这些表面功夫,又是何苦呢。 朱棣感受著此刻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幕,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其实他知道都是假象,可此刻的假象,他又在幻想能够成真,內心也在努力的说服著自己,现在就是真的。 “老二,以后我们兄弟,多交流,多亲近,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我竭力相帮。” “大哥,我知道了。” 朱高煦与朱高炽彼此握著手,是那么的和睦,那么的互帮互助。 朱高煦此刻,也是將两世所学的,儘可能的表演在这一刻。 既然朱棣想看,那就让朱棣看吧。 朱棣暗自点点头,再度將两人的手握紧。 “你们要记住刚才说的话,我就可以安心了。” 朱棣笑著说完,隨后又来到朱瞻基身前。 朱高煦与朱高炽的目光也移了过去,握紧的手,也彼此有默契的鬆开。 朱棣看著身子有些颤抖的朱瞻基,一声长嘆。 然而这声长嘆听在朱瞻基耳里,身子更是忍不住的抖动著。 朱棣见状,心头不是滋味。 他所寄予厚望的大孙,有点不堪大用啊。 可再想到朱瞻基的年纪,也不再去多想。 “大孙,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我已经说了,无论你说什么,都无碍。 你是我大孙,我又怎么忍心对你做什么,放宽心些。 我还有一个疑问,大孙你老实告诉我。 將来你当上皇帝了,坐上我这个位置,你能够容得下你二叔吗?” 朱棣的话音,再次让朱高炽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瞻基原本浮躁不安的心,刚被朱棣安抚下来些许,听到最后,又瞬间躁动起来。 一颗心更是不断跳动著,好像要跳出来一般。 朱瞻基更是想哭,不是说好的什么都没事吗,怎么朱棣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他虽然小,比不上这几个人精,但也不傻,他听得出这个问题有多嚇人。 “大孙,抬起头来,看著我。” 听著朱棣还要让他抬起头,朱瞻基惶恐不安的强撑著看向朱棣,是那么的痛苦,泪水更是仿佛要夺眶而出一般。 这次,他又该怎么回答啊。 朱瞻基心头心乱如麻,思绪一时间都无法成型,想要思考,总是被那股不安所打乱心神。 喉咙滚了滚,嘴唇张了张,却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朱高炽看著这一幕,也是有心无力。 刚才他已经帮朱瞻基度过了一次考验,这次考验,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再打乱,朱棣肯定不会愿意了。 『小子,这一关,就看你自己了,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 朱高炽心头祈求著,只希望朱瞻基不要再忘。 朱高煦面容玩味,他也想看看,哪怕就是面子上的回答,朱瞻基会怎么回答朱棣这个问题。 这一刻,他有些喜欢上朱棣的坏了。 第20章 若將我换成十七叔,你又容得下他吗? 朱瞻基哆哆嗦嗦的看著一脸平静的朱棣,又见朱高炽並没有再度出声帮他,心头也逐渐开始开始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冷静,他很清楚,这次要靠他自己了。 “皇爷爷,无论何时,二叔都是我的亲二叔,是大明的汉王,永远不会变。 孙儿绝不会沾骨肉至亲的血,绝不做出那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若孙儿有违誓言,將不得好死!” 朱瞻基说得颤颤惊惊,但神情又格外的坚定。 朱瞻基也是豁出去了,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更不会知道。 但眼下的困境,他一清二楚,只能先打消朱棣的疑虑,准確来说是疑心。 不管朱高煦向朱棣说了什么,但如今,他只能这样说。 然而这时,朱棣的手突然拍在肩上,让抬起头来的朱瞻基顿时猝不及防又惊恐的趴在地上。 “好,这才是我的大孙,说得好。 大孙,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沾骨肉至亲的血,不会做出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来。” 朱棣满脸的欣慰,刚才朱瞻基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不想去管这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要说出了口,那这就是事实。 以后即便朱瞻基想要做什么,有这句话在,也不会那么方便了。 说白一点,朱棣要的,就是態度。 至於具体心里是怎么想的,重要吗? 或许重要,但又不重要。 因为,人心隔肚皮,纵然是他,也无法知晓別人心中在想什么。 论跡不论心,若论心,世上无完人。 哪怕是他用人,向来看的都是这个人做了些什么,怎么做的,而不是这个人怎么想的。 说完,朱棣让朱瞻基起来后,隨即看向朱高煦。 “老二,你也听见了,老大和大孙,他们都容得下你,这偌大的大明,有你的容身之地。 当初靖难,是你跟在我身边,是你多次力挽狂澜,这些我都知道。 你要就藩,我可以同意,但你就在大明之內,择一处藩地。 无论你选哪里,我都同意,如何?” 朱棣这次也是真的想要留下朱高煦,准確来说,是不想让朱高煦去那所谓的海外。 在朱棣看来,如今朱高煦最为担心,他已经解决了。 而大明之內,比外面好了不知多少,岂是外面那些蛮荒贫瘠的夷人之地所能比的。 这次,朱棣可以说充满了自信,他相信朱高煦会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至於让朱高煦自选藩地,也算是他对朱高煦一种补偿。 毕竟如今是朱高煦自己想通了这些,没有让他为难,加上之前的亏欠,正好全部弥补回来。 朱高炽与朱瞻基在一旁静静的听著,都在注意听著朱高煦会选择哪里,脑海里想著朱高煦会选哪里作为藩地。 朱高煦看著朱棣,心头一时有些感动。 朱高煦是真的被朱棣感动到了,朱棣这么大费周章,不惜嚇唬去诈朱高炽,又这样去对待朱瞻基,只为让朱瞻基给出承诺,给他留下把柄。 这是实实在在的为他考虑。 尤其是就连藩地都不指派了,让他自己选。 朱棣心中,他感受得到是在意他的,也是喜爱他的。 可即便如此,朱高煦依旧摇头。 有了朱高炽与朱瞻基的这番承诺,就真的万事大吉了吗?就真的可以安心了吗? 朱棣或许信了,但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啊。 朱高炽確实把他一直当做汉王,可他犹记得,在朱高炽上位的那段时间,可是没有暗中少针对他啊。 朱瞻基也確实没有沾骨肉至亲的血,那是將他放在铜缸里活活烤死的! 在现代,他知道后人甚至给他起了不少趣名,什么烤乳猪、瓦罐鸡等等。 朱瞻基不得好死,也確实是死得早,死得不冤。 现在让他信朱瞻基的话,他甚至想对朱棣说信朱瞻基不会杀他,绝了他这一脉,还是相信他是秦始皇了。 朱高炽看得眉头紧皱,心头沉重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棣看著朱高煦摇头,猛然一怔,自信与得意仿佛都凝滯了一般。 这时,朱高煦的话音缓缓传来。 “爹,我確实要就藩,不过我不在大明之內就藩,我要去海外自己找一个小岛作为藩地。” “老二,为什么你还要坚持出去?” 朱棣面色凝重,这个时候,他才清楚,原来朱高煦离开大明,出去就藩的决心是有多么的坚定。 哪怕是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依旧没有半点犹豫。 可朱棣想不通,想不通外面那些破岛,有什么好的? 全是些不毛之地,连成为大明附属国的资格都没有。 准確来说,朱棣就是发自內心的瞧不起海外那些地方。 要是他愿意,南洋那边不知有多少小国愿意成为大明疆域的一部分,那些小国国王都得排著队来求著他纳入大明疆土。 但凡那些地方不差,但凡不是纳入大明疆域之后朝廷需要支出大量钱粮物资去搞发展、搞民生,他会留著那些地方? 这个时候,朱棣也有些生气了。 他好说歹说,该做的也做了,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棒槌? 说朱高煦是个丘八武夫,他感觉都在夸朱高煦。 朱棣的满心腹议,朱高煦不知道,但他也看得出来,朱棣的心情,明显不好了。 可这些,他不想去在意,他只想出去。 “爹,你的好意,我都知道,我心里也都记得。 也难得爹还记得靖难之时的那些往事,我很感动的,真的很感动。 可是,有的事,不得不去做。 我也跟爹说过了,我想要有些权力,又逍遥自在的活著,我还想为大明做些事情。 我驍勇善战,在大明之內,无人能出我左右,我这一身本事,我不想浪费了。 在大明之內,我有著王府护卫与三卫兵马,我若是不断练兵,时不时想要出去征战。 我也不用问老大和大侄子了,爹你捫心自问,若是將我替换成十七叔寧王,你真的容得下吗? 你说与他平分天下,他拒绝了,可如今,爹你敢让他再回大寧,再让他执掌那些兵权吗? 爹你不用生气,今天这话,都是一家人在这里,出得我口,入不了其他人的耳。 你肯定容不下,准確来说不仅是爹你容不下,只要是皇帝,都很难容得下。 更何况我还不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叔叔,又在军中有威望,有人支持,爹你觉得,他真的容得下我吗? 我也不是针对他,如今他还小,刚才说那些,是还想不到以后的那些。 但这些,我不得不想,我不想被囚禁,甚至可能面临身死。 这大明,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爹,放我出去吧。” 第21章 朱棣: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朱高煦平静的说著,这些也是他內心所想。 说来也是悲哀,偌大的大明,愣是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这还是他出大力从朱允炆手里打下来的啊。 如今,他成了要出局的那一个,只能离开大明寻求生机。 朱棣的奇蹟,想要在朱棣之后进行復刻,太难太难了。 且哪怕就是朱棣,纵观歷朝歷代到如今,又有谁能够以藩王之身成功坐上大位平稳过去的。 此刻哪怕就是朱棣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朱高煦也没有停下,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朱高煦的话,说得轻声,却又如同惊雷一般在屋內炸响。 朱瞻基听得喉咙都在发乾,身子都在颤抖。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害怕导致的,还是太过兴奋所致。 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哪怕他知道如今的朱高煦和之前已经不同,但依旧不断的在被朱高煦刷新认知。 这是那个鲁莽衝动的汉王?这是看著朱棣就腿脚不利索的朱高煦? 这些话,朱高煦到底是怎么敢说出口的啊。 然而震惊不过瞬间,朱高炽的脸色也极为不好。 哪怕平日里总是以笑脸示人,哪怕控制能力再强,这个时候都笑不出来分毫,只有满心的沉重。 朱高煦的这些话,已经不是让不让朱棣生气的问题了,而是刀锋直接对著他和朱瞻基挥砍了过来。 字字不提他,又字字不离他,比起上次说的那些,还要锋利。 朱高煦这是將他和朱瞻基彻底架在火上烤啊! 转瞬之间,朱棣的雷霆之声赫然传出。 “逆子!孽子!老子还没死呢,就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怎么,我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汉王来教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朱棣红著眼,面如虎相一般紧紧盯著朱高煦,宛如吃人一般,是那么渗人。 准確来说,是那么的威严,气势更是直接释放而出,让一旁的朱瞻基低著头站著的身子,都在如同晒康子般颤抖。 朱棣此刻无比的愤怒,他好心好意的要留下朱高煦,想要给朱高煦一些补偿。 结果这个棒槌、莽夫,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反而往他心口处不断的撒盐。 对朱权,朱棣心头本身就是亏欠的。 可以说朱权响应支持他,他却夺了朱权的兵权,又將朱权的藩地都给改到了南方,对朱权的监视,前期可是一点都没少。 他曾经確实说过和朱权平分天下,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古往今来,多少人用过这招? 可这事,毕竟不光彩。 所有人都对这些三缄其口,哪怕就是事实,也没有一个人敢嚼舌根子。 可朱高煦倒好,当著他的面就这样说了出来,遮羞布被这样掀开,他不要面子的? 哪怕朱高煦后续又做了补充,但朱棣依旧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这一刻,朱棣是真有一种恨不得直接让朱高煦滚出大明就藩的想法。 但终究是皇帝,经歷了那么多的皇帝,儘管愤怒,理智也依旧存在。 除了不想真的放朱高煦离开大明之外,也是因为朱高煦借著朱权这事所比喻的朱高煦与朱瞻基的关係。 朱高煦的这番话,除了话粗一点,理是一点都不粗。 因为朱高煦说的这些,都不要仔细的去想,都能知道是一个事实。 是的,哪怕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就是一个事实。 朱棣想反驳朱高煦,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来反驳。 朱高煦不愿意放下一切,只做一个富家翁,而且还想发挥余热,发挥自己的本事。 加上朱高煦的那些兵权,又要练兵,再加上朱高煦能征善战的本事,但凡是个皇帝,心都没有那么大。 可越是事实,朱棣就越是无法接受。 他甚至想不通,局面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其实他清楚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初期他需要朱高炽和朱高煦斗,他才能做那些事情。 现在恍然发现,当初做的那些,现在无法收场了,朱棣內心很是不愿意去面对。 歷史上哪怕朱棣死前,都在想著要不要让朱高煦当太子。 因为那时他已经彻底认清朱高炽与朱高煦之间不可调和,他只想给自己的儿子保命,只要保住命就好。 至於不是让朱高煦让步,那是朱高煦手里有兵权,有武勛支持。 他即便可以压下去,但想要压朱高煦,就避无可免的要动兵。 而压朱高炽,只需要调动大军控制那些文官。 一个要大动干戈,一个可以兵不血刃,这个选择实在很好选。 现在让朱棣都有些恍惚的是,哪怕就是朱高煦將这些事实说出来让他早早就开始面对,朱棣却是感到无解。 真要彻底废了一个人吗? 无论彻底废谁,他都不忍心。 而且没有任何理由之下,天下人又该怎么看?人心还要不要了? 朱棣心头满是悲凉,老来之后,他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而被降下天罚了吗? 而在一旁的朱高炽,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开口。 “爹您不要生气,老二他不是那个意思,老二一时口快说的胡话。” “老二,快向爹认个错,不要出海了,也不要再气爹了。 我可以保证,大明有你的容身之所,你的三卫,任何时候都不会动。 到时老二你想要征战,你接著爹后面继续北伐,好不好? 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当眾保证,让他们做个见证。 老二你就不要再任性了,让我们过个安生的日子吧。” 朱高煦看著愤怒的朱棣,感受著那股悲凉,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不是有心想要刺激朱棣,只是奈何朱棣一直不同意他出去,他也著急啊。 本想著用朱棣对他们的方式来刺激一下朱棣,奈何朱棣太能忍,这个时候都还能保持理智。 心头的那股不是滋味,也是因为他清楚朱棣是真的对他有亲情在的。 身为皇帝,还能这样压制著自己,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不向他爆发出来,他知道有多难得。 可他,还得继续才行,直到朱棣同意他出海,让他出去,他才能安心啊。 当朱高炽的话音传来,转头看向朱高炽,朱高煦面无表情,无比的平静。 朱高炽与朱瞻基这父子两人,堂前话说得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啊。 尤其是朱高炽这担忧的模样,这是做给朱棣看的吧。 他任性吗? 如果这是任性,那就任性吧。 “老大,我没有耍性子,你所谓现在不安生的日子,也不是我惹出来的。” 说完,朱高煦看向朱棣。 “爹,该说的我也说了,我现在回去做出去就藩的准备了。 我离开,对大明、对你们,都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也只有有一个人离开,才能化解。 既然如此,那就我来做吧。” 第22章 朱棣的沉思 朱高煦说得豁达,可这份豁达,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確实是要出去,这是他回到永乐之后就决定的路线。 可这条路,是他主动所选择的吗? 这是被动所选的,是没有了其他更为稳定的选择下所选的。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有著眾多忐忑,这几人防他就像防狼一样,生怕他出去搞事。 哪怕他说出了最为真实的想法,哪怕他实际做的,是真的为了所有人好,但无论是朱棣还是朱高炽,不同样有著担心吗? 现在当著朱高炽与朱瞻基的面说出这些,朱高煦的內心,也是有波动的。 朱瞻基阴阳怪气,朱高炽也是一副为他好又暗藏祸心的话,真当他听不出来吗? 虽然成就朱高炽与朱瞻基父子並非本意,可如今,偏偏他就得这样做,让人感到憋屈。 但这些,朱高煦也释怀了。 弱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该忍还得忍。 只需一二十年时光,待到那时,他又会有几分像从前。 朱高炽看著朱高煦,一时间感到有些冷,想要说什么,朱棣的话音传来。 “老二,你长本事了,觉得我老了,管不住你了是吧。 自己滚回去好好想想,等我回去之后,再找你算帐!” 朱棣目光闪烁,依旧没有在气头上对朱高煦做什么惩罚。 朱高煦闻言,向著朱棣一礼。 “爹,那我回去了。” 朱高煦退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 “爹,你对我的好,我都记著。 可是这大明,经不起任何动盪了,註定要有人为此付出些什么,我无悔。” 朱高煦想得很清楚,朱棣作为帝王,又是歷史上可以竞爭千古一帝的帝王,做事不可能会被情感所左右。 在朱棣那里,大明江山社稷才是第一,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那么这种情况下,刚才他说的那些,朱棣肯定能够听进去。 只是如今,朱棣或许是无法接受那个现实,或许是无法下定决心让他出去,又或许是其他。 但总之,朱棣需要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他只能说一些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的话,让朱棣减少思考的时间。 在大明迟迟无法出去,他今后可以用的时间,也就越少啊。 而这样说,也是想要让朱棣对他多一些亏欠,以在后面能够更多的弥补他。 毕竟是出海就藩,说著容易,朱高煦也清楚一点都不容易。 能够多拿一些家底出去,到时候出去了,也能发展得更快一些。 且只有朱棣还健在之时,他在外面的发展,才不会受到多少束缚。 当朱棣不在之后,哪怕他去了外面,他相信,也绝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不再去想,朱高煦径直离开。 来到屋外,天色已黑,只得回自己的屋內,第二天再离开。 朱棣的双眼一直看著朱高煦离开的背影,直到朱高煦走远,朱棣双目闭合,喟然一嘆。 “老大,你带著大孙回去吧。” “是,爹,那我这就回去了。” 朱高炽试探著看了看朱棣,见朱棣没有说什么,当即带著朱瞻基离开。 朱高炽与朱瞻基来到外面,朱高炽面色凝重的往前走著。 朱瞻基往后看了一眼,大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爹,今天真是....” “闭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朱瞻基看著朱高炽无情的打断了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朱高炽这么严肃,更没有见过朱高炽会这样凶他。 又往后悄悄看了一眼,朱瞻基同样满怀心事,跟在朱高炽身后。 屋內,剩下朱棣一个人,脑海中还在思索著刚才发生的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朱棣没有半分在意。 期间哪怕是有人进来,朱棣也全部赶了出去。 良久,朱棣凝重的面色已经消失不见,渐渐鬆弛了下来。 “呵呵,老二,之前是我小覷你了,如今,让我刮目相看啊。” 朱棣眉宇间,满是对朱高煦的讚赏。 他刚才所回想的,都是朱高煦的各种神情变化,以及说的那些话。 再度细想,朱棣发现是他没有从之前的印象里转换过来。 朱高煦说的那些话,当时確实让他非常生气,可现在想想,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都是事实,且朱高煦只不过是將未来那些没有发生,却几乎会成为事实的一幕说了出来罢了。 而朱高煦所提出的,也確实是一个可以实际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些,可都是朱高煦之间所不具备的呢。 这也是朱棣的感慨,朱高煦进步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朱棣依旧还是不愿意放朱高煦出去。 朱棣不信,只有这一种解决办法,一定还有其他的,只是目前,他还没有想到。 將自己的亲儿子,愿意做出这么大牺牲,靖难之时立下赫赫战功,他又喜欢的爱子送去海外,他真的,狠不下那个心。 朱高煦不知道的是,在朱棣越是大度,越是形象渐深,越是让朱棣做不出那个决定。 朱棣也不再去想这件事,在他看来,时间还长,不急於一时。 神情逐渐变得凝重,现在他想的是今天朱高炽与朱瞻基说的那些话,那些神情的变化。 对朱瞻基,朱棣是有些失望的。 以往都带著滤镜看朱瞻基,今天后面没有了那层滤镜后,也是彻底的看明白了。 可朱瞻基都没有能够让朱棣有多费神,归根到底,他还是宠爱朱瞻基的,有天然滤镜,只想著加强对朱瞻基的教导,就觉得能够变好。 让朱棣一时沉重的,反而是朱高炽。 这些年来,其实他已经相信了朱高炽是真的容得下朱高煦与朱高燧,是一个好大哥。 可这次的事情,又让他出现了一些怀疑。 朱棣不知道想的这些是真是假,但疑心出来的那一刻,之前的种种,也开始逐渐出现了变化。 “老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朱棣喃喃自语,朱高炽哪里都好,就是心机过於深沉了。 对比起朱高煦与朱高燧,朱高炽是最难让他把握的。 朱棣一时间都有些心乱。 想当初靖难之时,可是都没有让他这样过。 想著,朱棣都笑了,笑得苦涩。 片刻,朱棣缓缓开口。 “来人,去请少师前来,为我诵经。” 第23章 朱瞻基的不甘,朱高炽的明悟 在朱棣无法静心之时,朱高炽带著朱瞻基回到僧房內。 朱瞻基本要关上房门,朱高炽直接打断。 “门不要关,又不是商量什么不可见人之事,这么热的天,吹吹风挺好。” 朱瞻基感受了一番,不热啊,而且也没有什么风。 不再去理会,快步来到朱高炽近前,一脸的急切。 “爹,今天的事情,皇爷爷会不会多心?还有没有后续?” 看著朱瞻基著急的神情,轻声低语著,摇了摇头。 “这事算是过去了,也不算过去,你不用多想,平日里做什么,依旧还做什么。 不要去刻意去做什么,更不要去想什么。 你皇爷爷如今正是多心之时,你在面前,说话留个把门的,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次,你应该清楚其中的后果了吧。” 朱高炽心头嘆息,这件事过去了? 表面看,確实是过去了,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如今仔细想想,他的动作有些频繁了,说的那些话,放在平日里没有问题。 以往之时,朱高煦会將矛盾放大,他说这些,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这次,他相信朱棣肯定会多想。 原本是確定他位置的时刻,现在却是变成这个样子,朱高炽一时间也有些心烦意乱。 可现在,他还无法顾及这些,朱瞻基的事情也不是他需要想的。 朱棣再怎么样,他都相信朱瞻基的位置肯定是稳固的。 只是他琢磨不透朱高煦,如今的朱高煦,让他完全无法猜测。 突然之间要去海外小岛就藩,还一副决绝的样子,说话又突然之间变得大义凛然,完全占据著大仁、大义,这让他很是不舒服。 以往都是他占据著制高点的啊。 不待朱高炽多想,朱瞻基的话音便是传来。 “爹,这些我知道了,不过今日的事情,很是蹊蹺。 二叔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出海就藩了,而且对我们极为不放心,肯定是他向皇爷爷说了不少谗言,才会让皇爷爷今天这样对我们。 爹,既然二叔要出海就藩,我们暗中帮他一把吧,他出去了,是一件好事!” 朱瞻基將声音压得很低,他只想快点让朱高煦出去,全了朱高煦的想法。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朱瞻基也是全部怪到了朱高煦身上。 在他看来,事实就是这样,但凡不是朱高煦神神叨叨的搞这些,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今天可是將他嚇得不轻,他还是第一次在朱棣面前感受到恐惧与不安,那种滋味,让他尤为难忘。 朱高炽闻言,却是一脸的复杂。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暗中去做,你皇爷爷就不会发现吗?还是你觉得,你三叔那里的锦衣卫,都是饭桶? 今天这事,你三叔可並没有出现,如今还不知道你二叔有没有和你三叔联合起来,贸然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与被动的局面。 还有我早些跟你说的,你也忘了。 我再说一遍,你记住了,那是你二叔,你是他亲侄儿。 无论你心里怎么想,但你所说所做,一切都要以你二叔为重。 如今我们不仅不能帮你二叔离开大明出海就藩,还要坚定的反对。 除非你皇爷爷那里同意,不然这个立场,就决不能变。 你说出这番话,看来今天的事情,你依旧还不清楚事情的核心是什么。 你下去自己好好想想,仔细想想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还想不通,过两日再来问我。 另外,閒来无事之时,也要多看看书,不要整天没个正行。” 朱高炽头疼的,就是这里,今天的事情,朱高燧还没有掺和进来啊。 朱高煦与朱高燧走得近,两人又彼此联合,他又不得不防,偏偏现在他是真的看不懂,完全无法猜测了。 以往无论朱高煦与朱高燧做什么,他都能猜得到这两人的目的。 可这次,只让他感觉诡异。 未知,以及如今朱棣的態度,也让他心头很是不安。 朱瞻基听著朱高炽的话语,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抑鬱寡欢。 不仅是朱高煦的事情,朱棣多变的態度,也让心头沉重。 一直被朱棣视作心头肉,一直被宠爱,如今忽然出现不同,让他极为不適应。 “爹,你说有没有可能,皇爷爷最后会同意二叔出海就藩?” 朱瞻基仍旧不死心的问向朱高炽。 朱瞻基思来想去,在他看来,只要朱高煦这个变数离开了,这些问题,肯定也就没有了。 朱高炽闻言,並没有出声回答,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朱瞻基说的这个可能,在朱高炽看来,很有可能。 如今朱高煦无论是真要出去还是说假,这件事到了这一步,朱高煦已经彻底被架住了,只能出去。 一旦留下,朱高煦必然再也无法威胁他,因为朱棣那关,朱高煦就过不了。 过犹不及,现在朱高煦在这件事上,就已经太过了。 再想到朱棣对他的態度可能会出现改变,朱高炽忽然精光一闪。 “你说的可能性,很大,且基本是可以確定的,因为你二叔只能出去。 不过,我们不能让你二叔出去,必须要想办法,让老爷子拒绝你二叔的请求,不能让你二叔出海!” 朱高炽彻底想明白了,现在他不需要去想那么多,也不需要做什么。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留下朱高煦,不惜一切去留。 只要朱高煦留下来,如今发生的一切,以及朱棣的態度,就会直接大变。 所有的矛盾,都將会对准朱高煦。 只要朱高煦不走,那么朱高煦现在所做的一切,可就別有用心了。 有的事,根据结果而言,不能深思,深思就会有问题。 可这种敏感的事情,朱棣不可能不会多想。 除此之外,也是朱高炽突然想到,既然朱棣对他的想法与態度可能会有改变,那朱高煦一旦出去,就是他要直接面对朱棣了。 以往还有朱高煦为缓衝,当这个缓衝不在,他必然会和朱棣直接起衝突,这是他不想看见的。 那时的日子,指定会比现在更加让他难受。 这一刻,朱高炽忽然察觉,朱高煦对他,还挺重要的。 起码朱棣在世的时间里,朱高煦也在,才是对他最为有利的。 想通这些,朱高炽整个人都感觉轻鬆了不少。 可这份轻鬆,也並没有持续多久。 现在他还不知道朱高煦有没有想到这些。 一旦朱高煦也想到这些,他想要留下朱高煦,也很难。 在朱高炽思考著这些的同时,朱瞻基却极为愤恨与不解。 “爹,我们不去主动帮他出去就算了,为什么还得想办法留二叔下来?” 看著不理解的朱瞻基,朱高炽嘆息道:“除非你皇爷爷问你,不然这件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你是小辈,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二叔的去留,你更没资格指手画脚。 其他的你不用想,记住刚才我说的那些。” 朱瞻基一阵愣神,最终也只得垂著头不甘的走了出去。 直到朱瞻基离开,朱高炽继续思索著。 朱瞻基那里,如今他还无需解释,终究这些事,朱瞻基没有资格参与进来。 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老二,你想要出海就藩,我不能如你的意了,这大明,还需要你啊。” 第24章 明志,朱高燧的善意? 朱高煦所在的僧房內,只见朱高煦坐在门前,看著夜空,享受著短暂的寧静。 今天的事,朱高煦也在不断復盘,思考著今天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让朱棣同意他出去。 至於朱高炽与朱瞻基,朱高煦压根没有去想。 他的目的始终很简单,就是让朱棣同意他出海就藩。 原本是一个非常平凡且简单的事情,现在却是越来越复杂,让他一时都有些头疼。 “为什么呢,之前你三番五次说我死皮赖脸不愿意出去就藩,现在我想出去了,你怎么又不同意了呢。” 朱高煦也有著自己的想不通,那就是朱棣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帝王的脑迴路,与他们就是不一样的? 儘管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朱棣不同意,大不了自己挑选一些心腹出来直接离开。 但那毕竟是最坏的打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八百人的故事听著很热血,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但凡不是条件有限,谁又愿意真带著八百人就去血拼啊,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罢了。 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朱棣,真有条件能够多有一些人,傻子才会真的只带八百。 如今的他,但凡能带著三卫兵马出去,又何必自討苦吃只带心腹出去? 没有任何底蕴的出去打造建设藩地,其中的难度,还是太大了。 加上他打算要去的地方,不带大军出去,多少有些不方便了。 思索许久,朱高煦也不再去想,越想越是有些乱。 “不管了,明天回去,就开始准备!” 朱高煦也是发狠了,要是朱棣真是因为那些顾虑才不让他出去,那就不要怪他把朱棣给彻底惹毛,让朱棣一气之下让他离开了。 不就是干些浑事么,他倒要看看,朱棣有多能忍。 反正再怎么样,朱棣也不会杀了他。 这个信心他还是有的。 只要人不死,只要朱棣不同意,那就往死作! 堂堂正正的大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另闢蹊径,走些歪门邪道了。 树挪死,人挪活,活人哪能让尿给憋死了? 朱高煦想通这些时,一道身影从昏暗的烛光中走来,让人一时看不清身影。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坐著。” “老三,你看这广袤的夜空,远处是在大明之內,还是在大明之外? 如今美轮美奐的夜空,看著近在咫尺,你可曾去尝试追逐,却是发现,距离並不会因为你的追逐而变近呢?” 朱高煦没有去看走来的朱高燧,继续看著夜空,神情一时有些嚮往。 星空啊,若是没有现代的经歷,他实在无法想像,可以用人力做到去追逐。 朱高燧抬头看向璀璨的夜空,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朱高煦。 “老二,要不我让太医院的人过来给你看看?” 朱高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此刻的朱高煦,在他眼里多少有些病。 朱高煦脸一黑,差点被噎住。 “老三,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如此良辰美景,都让你给破坏了。” “嘿嘿,二哥,这不怪我,是你先发癲的。 不过这夜空,肯定是在大明之內,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便是这夜空,也只能是大明的!” 朱高燧笑著坐在朱高煦身旁,正经的回应著。 朱高煦闻言,却是摇头。 “老三,你这话,不对,即便是在地面,大明疆域也是有限,更遑论夜空。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听著很好,可如今的大明,还远远没有做到啊。 待我出去就藩,你说我能为大明开疆扩土至莫非王土吗?” “二哥,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大明出去就藩呢,你若是不想离京城太近,可以去交趾,也可以去珠崖岛,甚至小琉球也可以啊。 这些地方虽然同样不好,但起码在大明之內,总好比去往那些更差的小岛要强,不是么。 而且这些地方,朝廷的管束並不强,你只要想,依旧可以对外出兵,为大明开疆扩土,岂不好。” 朱高燧心绪复杂,原本以为是朱高煦在发病,没有想到是有这些想法。 朱高煦笑著摇摇头,看著夜空,轻声道:“老三,你不懂,任何事物,不能只看表面。 外面那些小岛虽贫瘠,那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遇到对的人。 而且离得近了,没有哪个皇帝会放心得下的。 我不想过著被囚禁的日子,也不甘於只做一个富家翁,更不想死。 大明不是我的,我想出去打造自己的藩地,今后大明之內说起汉国,都会说那是大明汉王创立的,岂不是更美?” 当浮躁褪去,朱高煦心里只有对外面的憧憬。 这个时代,任何人都不知道外面那些地方蕴含多少潜力,可他都知道。 天予之,若是不取,不是徒来这一遭吗? 这是要遭天谴的。 当初太祖皇帝朱元璋凭藉一个碗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建立汉人大明。 今他身为大明汉王,手握大军,在外打造汉藩,纳四海八洲为疆,汉人又会是何等盛世? 那时世人说起他朱高煦,谁不道一声佩服? 纵然两世为人,谁又不想留名千古,被世人所颂。 当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你会选择继续平庸,碌碌无为,还是选择赌上一切去拼一下那个通天大道? 朱高煦不知道其他会怎么选,但他不想自己重来一世,依旧黯淡无光。 与其平淡又生不如死的活著,死的壮烈,也是一种讚歌。 朱高燧看著朱高煦的侧脸,他发现朱高煦似乎是陷入了魔怔之中。 突然之间对海外有著近乎於疯狂的痴迷,仿佛偌大的大明,不如那些海外之地一般。 朱高燧顿时一个激灵,这个想法,有些可怕,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他如今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朱高煦想要离开大明出海就藩的决心,无可撼动。 朱高燧內心,又有些佩服朱高煦。 能够放弃大明的一切,毅然决然做出这个决定,这个毅力与胸怀,他敬佩。 因为,他自己就做不到。 “二哥,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说其他的了。 我在锦衣卫,也是有些人的,等老爷子同意的那天,我让他们跟著你出去。 他们可以帮你建立情报,为你训练这方面的人手。 另外,锦衣卫抄家不少,我留了一些小玩意,二哥你要是需要,到时我给你拿来。 此去海外,二哥你多保重,需要什么,儘管来信,能帮的,我一定帮!” 第25章 哥三一丘之貉? 朱高燧抬起头,看向夜空,面容平静。 朱高煦的想法,他確实难以理解,也不知道朱高煦为什么会有那些想法。 可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更改,他与朱高煦又没有任何矛盾,那么剩下的,只有他与朱高煦之间纯粹的情谊。 当初朱高煦对他的好,他也从来没有忘记啊。 且除了他们两人本身就有情谊外,朱高煦哪怕就是出去了,朱高燧也需要朱高煦在外面帮他一把。 儘管不知道朱高煦將来能不能帮上忙,但该做的事,总不能等到需要帮助的时候,才去做。 关係,向来是需要经营与维护的,无论是什么关係,都是如此。 因为关係的尽头,是人。 而如今,雪中送炭,远远比锦上添花,来得更加实在。 朱高煦听著朱高燧的话语,心头也著实被惊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转头看向朱高燧,一时间都有些无法相信朱高燧会这么大方。 朱高燧的家底他很清楚,执掌锦衣卫,暗中没有少捞好处。 明面上看著是他这个金豆子最富,可朱高燧的富裕程度,也不见得就比他少。 要是將那些见不得光的算上,朱高燧可能比他还要富。 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朱高燧这里得到好处,可以说也是朱高燧第一次这么大方的给人这么些东西。 惊讶之后,朱高煦笑了,伸出右手直接勾在朱高燧脖子上。 “老三,还是你对我好啊,知道我这齣去需要钱財,还特意给我准备著。 这份情,我记住了,我虽在海外,你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也儘管来信。 我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但尽力而为。 你记著,我是你二哥,如今是,以后也是。” 朱高煦心头满是感慨,在这大明,能够这样帮他的,或许也只有朱高燧了。 儘管之前和朱高燧也各怀鬼胎,並不同心,经过现代的了解,也知道朱高燧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他要出去了,可以说朱高燧不帮他忙,也没有什么,但朱高燧依旧选择帮他,要是没有真正的情谊,他不信。 说著是可能会让他帮忙,可当他真的出去后,又能够帮助在京城的朱高燧什么呢? 起码这点,他是感动的。 尤其是还给他送一些锦衣卫的心腹,帮他组建与训练情报人员。 这事虽然无法確定是否真心,但起码,也是对他有帮助的啊。 情报打探这块,锦衣卫的能力,朱高煦是认可的。 出海就藩,虽然存在巨大的挑战,但也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在那个所谓的小岛內,里面的人想要与外面传递消息,难度一下子可就上来了。 这也是朱高煦没有其他担心的原因,无论是谁给他人,只要给,他就敢要。 朱高燧听著朱高煦的感慨,也是跟著笑了。 “二哥,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是兄弟,亲兄弟,我不帮你,我帮谁。” 看著朱高燧的笑容,朱高煦笑得更开了。 其实朱高燧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反而有些渗人。 “老三,多的我也不说了,我都记在心里了,不会忘。 不过老三,既然你愿意帮我,那不如帮我到底,你给我的那些,只留下半数,其他的,给我换成粮食和物资。 对了,我不要宝钞,珠宝只留下些许,其他的,帮我换成金银,主要还是银子,如何?” “行,这些都是小问题,什么时候需要?我是直接给你送到王府?” 朱高燧拍著胸脯直接应了下来,將那些隱藏的东西换成可以见光的,对別人而言很难,对他而言,可是太容易了。 朱高煦思考片刻,轻声道:“金银直接送到我府上吧,至於粮食与物资,你先放在城西之外三十里的庄园。” 朱高燧点点头,沉默一会,才缓缓出声。 “二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出海找一个小岛为藩地。” “怎么,你这么想知道?” 迎著朱高煦深邃目光,朱高燧笑著点点头。 朱高煦顿时笑了,回过头来。 朱高燧终於还是藏不住了啊,至於到底是朱高燧自己想知道,还是被授意而来,朱高煦已经不想去想那么多了。 只是可惜,刚才心头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点暖意,却是逐渐消散了。 “你想要知道,告诉你也没有什么。 其实我也跟老爷子都说过了,出去就藩,只是因为大明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除此之外,我出去,也是最有利於大明江山社稷的。 至於为什么是小岛,是我不想再受什么束缚。 你也清楚,我是一个武夫,我这一身本事,都是战场上的本事。 去了海外小岛,朝廷想要管我,就没有那么容易,我也可以撒欢的自己率军东征西討。 成了,也是为大明开疆扩土了。 不成,那就回到藩地过自己土皇帝的生活。 既然在大明爭不了,出去做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海上藩王,也是一种享受,你说是不是?” “二哥,你这志向,当真是別致...不,与眾不同。” 看著一脸嚮往笑容的朱高煦,朱高燧嘴角一抽,心头满是腹议。 朱高煦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是懦夫。 放在战场上,就是逃兵行为。 不就是在大明混不下去了,没有那个胆气与心气继续和朱高炽去爭了,才会逃离大明,去往海外的吗? 什么为了大明,为所有人好,说到底,还是朱高煦自己无能,找的这么一个藉口。 说得大义凛然,將自己放得高高在上,实际上,就是一个失败者。 一直说著朱高炽虚偽狡诈,如今的朱高煦,在朱高燧看来,又何尝不虚偽。 这些,朱高燧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 上一次,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该刺激的,也都刺激了,可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他有著朱棣的承诺,也不是那么需要朱高煦留下来了啊。 “二哥,我相信你,肯定能够成功的。” “哈哈,好,还是你愿意相信我啊。” 朱高煦爽朗的笑了,真当朱高燧是在为他喝彩吶喊。 朱高燧这虚偽的话语,並没有去做什么针对。 因为,他差不多已经知道,朱高燧这次来找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这个知道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想著自己前世一直说著朱高炽虚偽,其实他们哥三,哪个不虚偽啊,一丘之貉罢了。 只不过如今,他不同了。 起码,他没有主动对这些人有什么虚偽的那一面。 这一对比,他是不是就比这两人好多了? 第26章 本王,在王府等他们!集结令! 夜空之下,鸡鸣寺东僧房。 朱高煦与朱高燧聊了一会,朱高燧便是起身离开。 直到朱高燧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朱高煦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收起。 “老三啊,但凡你后面没有问那些,我寧愿当做你是真的还对我们之间抱有兄弟情谊呢。” 朱高煦满心复杂,其实只要朱高燧后面不说那些,他是真的愿意抱著寧愿相信的態度去。 只是如今,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清醒,不能有丝毫的沉浸。 朱高燧单纯的来给他送温暖,这事的离谱程度,实在有些高了。 前面朱高燧才无法接受他离开大明出海就藩,现在来送温暖,若是这背后没点猫腻,他是真不信。 “爹啊,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看来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还要用老三来试探我么。 不过,既然你让老三是来试探我,那是不是,你间接的同意了我可以出海就藩呢?” 想到这里,朱高煦的笑容更盛。 无论朱棣是什么目的,但让他看见的,就是朱棣的態度,终於鬆动了啊。 哪怕朱棣还没有明確同意,起码让他看见了希望。 朱棣只是点头还不行,他必须要有朱棣的詔书,他出海就藩的事情,才能算彻底落实。 毕竟三卫兵马的调动,以及其家属的转移,相应的钱粮物资、海船等等,都需要朱棣的詔书才能解决。 这也是他不得不让朱棣同意,他自己无法出海的原因。 哪怕他如今在大明,已经差不多算是大明的第三號人物,这些都只有朱棣下发詔书才能做到。 吐出一口浊气,朱高煦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 “来人!” “参见王爷!” 朱高煦豪迈的话音落下,一精壮男子来到朱高煦身前。 朱高煦看去,目光满是柔和。 这是他的心腹,如今他王府护卫统领,上一世陪著他一起到最后的绝对心腹啊。 再次相见,朱高煦只感觉格外的亲切。 经歷了上一世,又在现代一世,哪些是他的绝对心腹,朱高煦心中,格外的清楚。 “牛城,你跟在我身边,已有十五年了吧。” “王爷,十五年三个月又十二天。” 听著牛城的回答,朱高煦一时陷入了曾经的回忆。 这个牛城,並非被朱元璋在洪武十七年处死的駙马都尉牛城,只不过是与那个牛城,同名同姓。 自他开始掌军协助朱棣靖难开始,牛城就跟在他身边,因为作战勇猛而被他提为亲兵。 可以说从他巔峰到黄昏的落幕,牛城都一直跟在他身边。 而牛城,与韦达、盛坚,这三人又在他上一世叛乱时,被称为他军中的敢战者,都是坚定拥护他的人啊。 不再去想,朱高煦缓缓开口。 “不错,待到天明,就是十五年三个月又十三天了。” “请王爷吩咐,麾下定誓死完成!” 牛城没有多余的回答,朱高煦说这些,在他看来,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且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他也没有半分推脱,他如今的一切,包括他的命,都是朱高煦给的。 只要朱高煦下令,任何事,在他这里,都必须要去完成。 且此刻的朱高煦,也让他感觉和之前极为不同。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也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如今的朱高煦,在他的感受里,就是不一样了。 朱高煦听著这熟悉的话语,心中暖流涌过。 这些如此为他拼命,赌上一切依旧愿意跟隨他的心腹,上一世他没有能够带著这些人走出来。 可以说他亲手葬送了这些人的未来,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部受到了株连。 这一世,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啊。 这些人,也是他敢对朱棣说出海就藩的绝对根本呢。 “牛城,你立刻回去,传王斌、朱恆於明日在王府之內等待,等我回去。” “再立即派出快马,通知汉王府右护卫指挥使韦达、汉王府左护卫指挥使盛坚、汉王府中护卫指挥使钱巽,情报负责人罗利、汉王府田亩庄园负责人枚青,收到消息后,即刻回京!” 朱高煦话音落下,牛城瞳孔一缩,震惊得忍不住看向朱高煦。 不过片刻,又赶紧向左右仔细看了看,確定周边无人后,壮著胆子开口。 “王爷,要不要麾下暗中通知让枚青將庄园里面的人手秘密带回京城,另外三卫,要不要也由麾下暗中通知让他们暗中开拔来京?” 朱高煦听著牛城的话,顿时笑了,笑得格外的开怀。 牛城的意思,很是明显,这是牛城以为他要掀桌子,要在京城搞玄武门之变了,才会这样问。 朱高煦欣慰的是,牛城並没有劝他冷静与理智,也没有跟他说什么其中的危害,以及最后的结局。 牛城担心的,反而是他是不是漏了什么命令。 这才是他带出来的人,一声令下,管他的,打了再说! 什么后果不后果的,贏了自然有结果。 若是输了,人都已经死了,管他什么海浪滔天。 瞬息间,朱高煦收起笑意,神情严肃的摇摇头。 “牛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正大光明的派人去,让他们正大光明的回来。 本王,在王府等他们。” 朱高煦目光炙热,这些,都是他的绝对心腹,是他的绝对家底。 其实他还有其他人,只是其他人,已经被朱棣调任在各地为官。 虽然上一世也有跟著他一起造反的,但如今,还不是通知那些人的时候。 而且此次是出海就藩,並不是为了那最后一搏。 那些人愿意跟著他一起造反,可出海去外面的小岛,可就未必了。 而这次,他也该看一看自己的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心腹了。 这么大动干戈,朱高煦此刻都已经有些期待朱棣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这些年来,他不少心腹被朱棣调离,被朱高炽暗中做局,出去的人与他逐渐离心。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还有著眾多心腹与大军在的啊。 朱高煦相信,这番举动,足够让朱棣看清现实,让朱棣对他的忌惮再次升起。 当忌惮升起,他再提出海就藩,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而他私自集结,朱棣若是想要理由,这个理由,他也给出来了。 要么同意他出海,要么,就祈祷他真的不会破罐子破摔,在靖难的永乐一朝,再搞一次玄武门了! 第27章 大明少师姚广孝 朱高煦的话音落下,牛城一时间更是摸不著头脑。 既然不是为了集结大军,不是为了来那一下,这么兴师动眾,还光明正大的做,那是为了什么? 牛城想不通,也没有去多想。 “是,王爷!麾下这就下去执行!” 跟在朱高煦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只知道一点,朱高煦说的,无条件去执行就可以了。 其他的,不是他该考虑的,也不是他该想的、说的。 看著牛城退了下去,隨后又有几个护卫靠近了些他的屋子,守护在他身边,朱高煦摇摇头笑了。 粗中有细,担心他这里的安危,特意加强了保护,也是防止有人来听墙角,朱高煦怎能不爱。 回到屋內,朱高煦开始思索著回去之后需要准备的。 现在朱棣的想法可以通过朱高燧的前来猜测一部分,加上后续的动作,即便无法完全確定,但至少也要按照所有人都可以带出去的准备开始去做。 这一夜,所有人都是不平静的,每个人的房屋,都是灯火通明。 朱棣屋內,一个黑衣僧人坐姿端正,双目紧闭,左手手持佛珠放在胸前,手指的滑动不断转动著佛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嘴中不停的念著经书的內容,右手不断有节奏的敲打著木鱼。 一旁的朱棣斜著身子躺在臥榻,右手支撑著头,左手放在翘起的左腿之上,双眼同样紧紧闭著。 良久,待木鱼的敲打声停下,朱棣缓缓睁开了眼。 “少师,果然还是你能让我静下心来啊。” 朱棣口中的少师,也就是眼前的僧人,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姚广孝。 姚广孝听著朱棣的话,没有半分得意的神情,依旧云淡风轻,缓缓摇头。 “陛下心静,並非是贫僧之功,也非佛经之功,不过只是陛下心已静,念头通达,方能安。 所谓念佛诵经,不过是心里慰藉的一个由头罢了,终究还是看人。 陛下心静,自然万物静。” 朱棣闻言,坐起身,顿时笑了。 “你专研佛法多年,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让我都有些诧异。” “我虽专研佛经多年,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明白这些,不过都是示以眾人的一个藉口罢了。 佛若能渡眾生,天下又岂会出现民不聊生。 佛若能心静,天下又岂会战乱不休。 陛下身为大明皇帝,当明这些,不可依赖。 唯有陛下,才是天下人心中的佛。” 朱棣听著姚广孝平静的话语,目光闪烁。 “少师,你这是在点我呢。 有何话,少师不妨明说,我还是听得进的。” 姚广孝来到朱棣身前,缓缓坐下,並没有出声。 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拿起茶杯,小酌一口。 “方才诵经,有些口乾,多谢陛下赐茶。” “哈哈,少师啊少师,你若是喜欢,过后我让人送些过来便是。” 朱棣丝毫没有怪罪姚广孝,反而摇头笑了。 能够在他面前这样泰然处之,还光明正大拿著他的东西先用,根本不问他是否同意的,也只有姚广孝了。 或许,再加一个如今改变之后的朱高煦? 姚广孝的这些,他也早已经適应。 姚广孝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所忧,不过汉王出海就藩之事,以及太子,是否真心实意。 其实这些,贫僧看来,並不重要。 陛下如今健朗,汉王对外面了解不清楚,想要出去,陛下不妨让汉王出去闯荡一番便是。 汉王能够有此心,乃大明之福,是陛下之福,这是一件好事。 待汉王在外真正见过后,陛下再將汉王传唤回大明,想来汉王定知陛下苦心。 至於太子,贫僧確实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些,同样不重要。 以太子所行所为,陛下所忧之事,断然不会成真。 既如此,陛下又何必患得患失,此並非陛下性格才是。” “少师,你说得是轻巧,但这决定,並非那么容易下的啊。” 朱棣一声长嘆,姚广孝说的,確实是可行,但他作为皇帝,有些事,他不得不想啊。 朱高炽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可以再观察。 可朱高煦一旦出去了,將来再让朱高煦回来,所面临的阻力,可就不小了。 一直让他放不下的,就是朱高煦想要出海就藩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至於朱高煦说的那些,他都清楚。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朱高煦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大公无私、大义凛然,变得这么高尚。 姚广孝看著朱棣,心头也是一嘆。 “陛下,如今的您,也和昔日的您,不一样了,不知陛下可有察觉?” 姚广孝话音落下,朱棣脑海轰然一震。 是啊,他自己,何尝不是和当初不一样了。 他的改变,不正是源於那场靖难,在靖难成功之后,变得彻底不一样了么。 哪怕就是他年少时,就藩之前与就藩之后,同样不也是出现了很大的改变? 如今朱高煦出现这些改变,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 这时,姚广孝的话音继续传来。 “汉王无论是什么想法,但汉王出海就藩的决定,確確实实是有利大明江山社稷,是有利陛下、也有利太子的,这是必然。 按照汉王所说藩地的选择,其实无论在哪里,陛下都可以掌控,且外面皆乃蛮夷贫瘠之地。 陛下,您如今,太过优柔寡断了。” 姚广孝的心,也並非那么的平静。 其实在朱棣和他说了这些事情后,刚才念佛诵经,他又何尝不是在想著这些事情。 对於朱高煦的决定,哪怕是他,初次听到,也是被震惊了一下。 並非是他心性欠缺,而是朱高煦的这个决定,很难让人想像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想到的。 翻开史书,哪里去找一个和朱高煦一样的皇子? 而在震惊之后,姚广孝心中是格外赞同的,也是敬佩朱高煦的。 朱高煦是怎么想到出海就藩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朱高煦离开之后,许多隱患,就会就此消失。 而朱棣是什么想法,他也非常清楚。 但有的话,哪怕是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只有越了解朱棣,才越能体会朱棣的可怕。 朱棣並没有出声,脑海不断沉思著,想著姚广孝刚才说的话。 许久,旁边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次,朱棣缓缓开口。 “少师,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贫僧告辞。” 听著朱棣赶人的话,姚广孝站起身,行一佛礼,便是退了下去。 劝諫,过犹不及,该说的他也说了,其他的,並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在姚广孝离开后,朱棣渐渐露出了笑容。 第28章 朱高煦:请少师教我,海外何处小岛可为藩地? 朱棣没有休息,一个人在屋內静静的等待著。 没一会,朱高燧匆匆走来。 “爹,我来了。” “嗯,老二怎么说?你有没有被他发现?” 朱棣看著朱高燧到来,眼中一时有些期待。 朱高燧没有任何犹豫,急声说道:“爹,放心吧,老二没有发现,也问出来了!” 朱棣听到,脸上终於有了一些喜色。 这两天,他可是被朱高煦的事情整得整个人都有些心力交瘁,基本没有一件让他顺心的,如今终於出现了。 可以说这些时间,比他处理国事,上战场都还要累。 也就是朱高煦整出来的事情比较大,他不得不耗费巨大的精力。 但凡换一个人,不是他儿子,他都不至於这样。 身为帝王,控制这些其实不难,只是他不想將局面弄到最后那种无法收场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在意朱高煦,在意自己的几个儿子,导致能做的选择,变得极少。 该气的,都已经气过了,该说的,也已经说过了,该试探的,也都试探了。 现在,也该知道朱高煦到底在想什么了。 “老三,你说。” 朱棣一时都有些急切。 在靖难之后,朱棣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已经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如今,却是硬生生的被朱高煦给逼了出来。 朱棣的波动,朱高燧没有丝毫的察觉,依旧满脸喜色。 没有任何隱瞒,朱高燧隨即將朱高煦卖了个乾净,將朱高煦说的,全部在朱棣面前说了出来。 “爹,老二的样子,不像是在作假,恐怕老二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且决心很是坚定。” 朱棣听著朱高燧的话语,只感觉这些话,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这些话,不就是朱高煦在他面前说的吗? 难道朱高煦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朱高煦真就这么识大体而委屈自己? 朱棣捫心自问,如果將他换做是朱高煦,他真的做不到朱高煦这样。 恐怕不仅是他,是个正常换成朱高煦,都很难做到。 也正是他自己做不到,寻常人绝大部分都做不到,朱棣才难以相信。 “老三,做得不错,你好好做事,我都看在眼里的,不会忘了你。 夜深了,下去好好休息,去吧。” 朱棣不再去想,將朱高燧安抚下去后,才一个人独自沉思起来。 这次他让朱高燧去探朱高煦的口风,按照朱高燧所说所做的,朱高煦应该很难发现。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朱高燧说的,恐怕基本是真的了。 念及此,朱棣心头满是感慨。 想著自己十多年来一直那样对朱高煦,朱高煦如今却是能够做到这样,他对朱高煦的亏欠,有些多了啊。 心头的愧疚並没有持续多久,朱棣又猛然一怔。 朱棣突然觉得不对,按照朱高煦以往的性子,他確实可能看不出朱高燧前去的用意。 但如今改变之后的朱高煦,他虽然骂著武夫、莽夫,但明显又不是。 那会不会朱高煦已经察觉到了朱高燧的用意,故意这样说,借朱高燧的口来告诉他? 左右脑互搏了一会,朱棣揉著头。 “真是不让人清静,罢了。” 思考了许久,朱棣也不再去想,待后面再看看。 该做的准备,他也在做了,他也不怕朱高煦再给他闹出一些么蛾子。 吐出一口浊气,即便不再去想这些事,朱棣依旧没有去休息。 如今人虽来到了鸡鸣寺,但不代表,国事就不需要处理了。 让人將皇宫里送来的奏章拿上来,將心神全部放在了国事之上。 清晨,寺內的钟声传出,朱高煦推开房门。 “王爷,马匹已备好。” “牛城,我该说你什么好,一宿没睡,困了吧。” 朱高煦看著眼前的牛城,一阵无奈摇头。 他是真没有想到,牛城將他安排的事情连夜做好后,又折返回他身边来。 按牛城的话来说,在外面不安全,他必须要时刻跟在身边才安心。 朱高煦还能说什么? 儘管一夜没睡,但牛城看起来,並没有半分异样。 “嘿嘿,王爷,不碍事,当初打仗,几宿没合眼都照样杀敌,这才一宿,麾下眼皮都不会眨一个。” 看著牛城拍著胸脯,粗獷的脸满是憨厚的笑,也不再去管。 打仗之时確实遇到过几宿没睡觉的情况,但牛城后面那句,明显吹牛。 刚才他就看见牛城眨眼了好几次,只是他懒得戳破。 “行,马上出发吧,等回了王府,你再好好休息。” “是,麾下这就去牵马。” 牛城当先离开,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去见朱棣,抬脚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院子,只见一道人影在一旁的小亭等待著。 “汉王殿下请留步,贫僧准备了一壶茶,特与汉王殿下一敘。” 朱高煦看去,隨即走了过去。 “少师相邀,岂敢不从。” 姚广孝留下他一敘,有些在朱高煦的意料之外。 他与姚广孝,其实並没有什么多大的交集,关係算不得好。 相反,前世他一直对姚广孝也是有想法的。 因为当初朱棣立储时,姚广孝是坚持支持朱高炽的,虽然理由是立嫡立长。 如今,朱高煦对姚广孝並没有那么大的排斥。 当初支持朱高炽的多了,立嫡立长,当初徐皇后也是坚持者。 且在后面,姚广孝归隱之后,和外面基本没有联繫。 面对这么一个带著一些光环的姚广孝,朱高煦也乐意留出一些时间。 “少师这茶,不错,是从父皇那里拿的吧。” “汉王慧眼,確乃陛下所赐贫僧。” 朱高煦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姚广孝倒茶,他就喝。 虽然对姚广孝没有那么大的排斥,但也没有熟络到敘旧,他们也没有什么旧可敘的。 既然是姚广孝有事找他,朱高煦是一点都不急。 他也很想知道,姚广孝究竟想要做什么。 沉默片刻,姚广孝脸带笑容,轻声道:“贫僧知汉王殿下准备出海就藩,贫僧敬佩。 汉王大义高尚之举,贫僧初听之时,顿感诧异。 心中不解,不知汉王殿下可否告知,欲择何处海外小岛为藩地?” “少师说得正好,我也想要请教少师。 少师目光如炬,精於谋划,不知少师以为,海外何处小岛,可为本王藩地? 本王心中迷茫,还请少师教我。” 朱高煦与姚广孝对视著,一副请教的神情。 他去往哪里,在朱棣没有同意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即便是说,也只能在朱棣面前说。 如今姚广孝想要来探听他的想法,他也正好,想要看看姚广孝会怎么教他。 姚广孝的本事,他可太清楚了。 是真是假,真心假意,一问,就知道了。 第29章 姚广孝对藩地选择的建议 朱高煦饶有兴致的看著姚广孝,从姚广孝这番话他也听出来了,对他,姚广孝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上来就是直接问他去哪里,这是篤定他会出去,还是会帮他一把,让他出去? 海外之地,在这个时代,是个人都知道外面很苦。 姚广孝这是想要通过委屈他来成全所有人啊。 虽然出去也是他自己的想法,姚广孝如果真的这么想,他反而应该高兴,毕竟这也算是他出去的一个助力。 可为什么,朱高煦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这些的真假,现在他就等姚广孝怎么回他了。 姚广孝闻言,脸上的笑意消失,神情肃然。 静静看了朱高煦片刻,才缓缓开口。 “海外之地,贫僧了解並不多,不过既是汉王相问,贫僧確实有建议,具体何处,全由汉王自行抉择。” “少师请说,本王洗耳恭听。” 朱高煦心头一沉,在他看来,姚广孝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那这样一来,姚广孝的目的,恐怕不是问他要去哪里,而是想要建议他,去哪里了。 想套姚广孝的话,却是进了別人的袋子里,自己还是著急了些。 姚广孝闻言,站起身,目光眺望远方。 “汉王可首先考虑交趾之地,交趾虽是大明之地,但初入大明,人心不稳,对大明並无认可之心。 自朝廷派军攻下安南,陛下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以来,交趾之地,连年发生叛乱。 那里的百姓,与我大明离心离德,如今有我明军镇压,那些蛮夷尚无法成事。 可连年的平叛,我明军伤亡持续升高,朝廷支出不断,且无法缩减。 如此一来,待时日长久,交趾之地,必成朝廷负担。 可交趾之地涉及郑和舰队下西洋之时,更是大明往西探索重要之地,更可有力震慑南洋诸国。 尤其满刺加(马六甲)海峡,可確保其通行,让大明保持与外联繫。 交趾除了地理位置重要,那里百姓颇眾,又有平原之地,耕种水稻可一年两熟。 若是使用占城稻等水稻,部分之地可一年三熟。 然交趾之地阳气充足,又雨水充分,为烟瘴之地,朝廷想要治理,极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加之地多山林,与外隔绝,道路崎嶇艰难,朝廷想要管束,难上加难。 今陛下的重心,依旧为大明之地,以及北征,长此以往之下,朝中必有人生出捨弃交趾之地之想,以达到为朝廷缩减支出目的。 交趾之地,已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若捨弃,西夷之地(东南亚以及南亚部分地方)难以震慑,且周边之国,敬畏之心將减。 且朝廷耗费眾多钱粮,我大军付出眾多伤亡,也將付之东流,对朝廷的威信,存在极大打击。 今汉王既然想要出海就藩,交趾之地虽不是小岛,却也远离朝堂,相隔万里,一定程度也满足汉王所想。 有汉王亲自坐镇交趾,以汉王能征善战之能,必能平復交趾之乱,交趾可逐渐恢復。 届时既能达到汉王所要,又能为陛下解决一大心事,为朝廷解决一大忧患,交趾之地,今后便可彻底纳入大明疆域,不再有安南復国之忧。 如此一来,陛下定然同意汉王前往。 不知汉王以为如何?” 姚广孝说得缓慢,又字字清晰。 朱高煦聚精会神的听著,没有漏下一个字。 去交趾就藩,其实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去了交趾,直接解决了交趾的那些问题,以交趾的地利,他也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並且他想要往外打,无论是往南亚方向,还是南洋方向,都算得上是不错的,更甚至可以控制满刺加海峡。 除此之外,刚刚姚广孝说到的交趾种植水稻,只要捨得下血本去开发耕地,粮食產量也能提升上来。 以及交趾之地百姓眾多,也就是人口,其实不少。 听著哪方面都不错,確实是个好去处。 可就是因为各方面都不错,恰恰他不能选。 他去了交趾,交趾之地的那些大军,必然也会受他节制,兵权太大,別说朝中的其他人,就朱棣,都未必能够放心得下。 而交趾的其他方面,也会导致,只要交趾之地的乱象得到遏制,他必然会被调离,都不用等到彻底平定交趾的叛军。 当初明军攻下安南时,那时得到的户口是足足三百一十二万九千五百,那是户! 也就是那里有著几百万人口,再加上隱匿的,那里的人口得在千万这个量级徘徊。 古代的古人不傻也不蠢,知道一切发展都需要人口,不然每个王朝开国都不会鼓励民生,提升人口了。 有著这个人口基础,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会放心一个藩王在这里。 他要是真去了,各种监视,各种限制都会全部跟著一起来,並且绝对会被朱棣摘桃子。 那时候都不用等到朱高炽、朱瞻基来容不下他了,朱棣都容不下他。 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父子之情,都得暂时往后靠一靠了。 那种情况下,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想要打造藩地? 想屁吃呢! 不在大明之內就藩,就是想要杜绝这些,结果跑去交趾,还要面临这些,他还去交趾,是他有病,想去找罪受? 如今交趾那地方,一般人根本就待不下去。 热瘴、蛇虫、疟疾等等,哪个都能在这个时代要人命。 除非,他在交趾之內择其一地为藩地,而不是整个交趾。 可那样一来,就更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这些,他不信姚广孝不清楚。 在清楚这些情况的同时,还要劝他去交趾,说明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光头,不安好心! 就在这时,姚广孝的话音继续传来。 “届时汉王想要以整个交趾为藩地,恐会极难。 不过汉王若是以交趾其中一地为藩地,则可万全。” 听著姚广孝的补充,朱高煦一时间有些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真是不安好心,又何必这样明著提醒他呢。 可如果不是真的害他,又为什么要提去交趾就藩的建议? 饶是两世为人,这个时候朱高煦都看不懂姚广孝了。 既然想不通,朱高煦也不再去想。 他出去这件事,姚广孝做不了什么,藩地的选择,也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 既然这样,只是听一听,那就无碍了。 “少师,除了交趾之地,可还有其他地方?” 朱高煦没有回答,別说他不准备去交趾,哪怕他就是去交趾,也不会回答。 姚广孝闻言,並没有感到意外,继续开口。 “贫僧確实还有一个地方建议汉王,此地便是,东洋。” 第30章 姚广孝:望汉王以倭岛为藩地就藩 朱高煦听著姚广孝说出的地方,瞳孔一缩,又快速闪过。 东洋,朱高煦是真的意外,他是真没有想到姚广孝会说出这么一个地方。 他想过姚广孝会说南洋诸岛,亦或者琉球,甚至罗娑斯。 罗娑斯,也就是澳大利亚。 这个名字,还是元朝航海家汪大渊在岛夷志略上提及的。 澳大利亚以北,也就是达尔文一带,汪大渊在书中称为麻那里。 而其他地方,则以罗娑斯为称。 唯独东洋,因为往东那一片,也就是小琉球,和琉球群岛上的三国,以及倭国,也就是日本。 还有如今还没有被倭国纳入的虾夷道,更往北的骨嵬。 再多,也就再加一个朝鲜国。 就这么些地方,姚广孝提出东洋,朱高煦心头逐渐有了猜测。 可心中的猜测,又让他对姚广孝更加的看不懂了。 这时,姚广孝的话音隨即传来。 “东洋诸地,关乎大明沿海之地和平。 汉王应该清楚,倭寇时常侵扰我大明沿海,周边小国,也深受其害。 我大明永乐如今,沿海之地遭遇倭寇袭扰二十有余次,多地百姓遭遇劫掠,使得多地民生混乱。 即便是洪武年间,便是受到倭寇侵扰六十余次。 今陛下虽设立备倭军,又大力加强沿海之地卫所,防范倭寇,但依旧受其侵扰。 大明沿海之地眾多,难以防范,即便动用巨大人力物力財力,收效却是甚微。” 姚广孝说到这里,一时都有些痛心,声音都有些嘶哑,以及悲痛。 朱高煦听得也格外的沉重,这些,他都是清楚的。 可以说从洪武到永乐,五十七年间,大明遭遇倭寇侵扰九十四次! 这些,还全部都是有记载的,若是將那些没有记录的算上,只会更多。 大明被劫掠的钱粮物资、人口等等,不知多少。 再想想在现代时期所了解到倭国后面犯下的罪行,朱高煦还是没有忍住握紧双拳。 其实大明並不是打不过倭国,可以说只要交战,无论在海上还是在地面,如今的明军,都能全面压著倭寇打。 可是那些倭寇,绝大多数时间里,总能精准的绕过明军,然后登陆劫掠。 且总是能够在卫所明军抵达之前,就撤离,並且还能绕开支援过来的明军。 朝廷也確实在这方面进行各方面的加强,从洪武到永乐,从未懈怠。 朱高煦无法否认姚广孝说的,大明的海岸线,太长。 大明不可能陈兵百万在海岸线上,这就导致必然会出现防不胜防的情况。 可依旧无法拦住大部分,朱高煦很清楚,这中间要是没点猫腻,他都不信。 那些沿海之地,不知有多少文武官员养寇自重,亦或者通过倭寇牟利。 可这些,他没有什么办法。 其实这些,朱棣叶门清,为此朱棣处置不少沿海之地的官员。 可哪怕就是朱棣重视海防,重视水师,重视倭寇的侵扰,可效果,就是姚广孝说的,收效甚微。 姚广孝停歇片刻,继续沉声道:“那些倭寇,行踪飘忽不定,陛下也曾下詔剿灭倭寇,但成果同样不大。 而倭国,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不征之国。 其实这並非是太祖皇帝不让征伐倭国,太祖皇帝的本意,其实正是看到了倭寇的隱患,担心后代君王会发病徵伐倭国。 倭国多山地,且征伐倭国,一切都需从海上而去,大战若启,大明將会为此耗费大量国力,即便打下来,大明的国力遭到重创,得不偿失。 太祖皇帝定下此训,正是担心有君王好大喜功,因此让大明內忧外患。 而如今,陛下的绝对重心是北征,瓦剌与韃靼,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北元余孽尚在,时刻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倭寇再如何,也是寇,无法撼动大明江山社稷。 北方不同,一旦北方部族壮大,汉人又將会有覆灭之险。 正是因为这样,倭寇越发猖獗。 如今汉王既然要出海就藩,贫僧给汉王的另外一个建议,便是倭国。 若汉王能够在倭国之上开创大明汉藩,並扫灭倭国,天下人定將感念汉王,世人皆为汉王称讚。 如此汉王不仅可以得到藩地,还能为大明、为汉人扫灭隱患之敌,陛下必然也不会阻拦汉王,甚至还会支持汉王。 朝廷无法出兵倭国,而汉王可以。 汉王善战之名,天下皆知,区区倭寇,不足为惧。 若是汉王藩地並未抉择,还望汉王以倭岛为藩地。” 姚广孝说完,又向朱高煦行一佛礼,静静的等待著。 朱高煦看著姚广孝,目光深邃,並没有急著回应。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姚广孝了,刚才以为自己被套进去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套中套。 先问他藩地选哪里,又先说出一个看著各方面都挺好,但他不可能会去选择的交趾,然后再说出倭国。 他还一直在猜测姚广孝的目的,结果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姚广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先是试探,再是以建议之名做对比,究其根本就是想要他去倭国,让他以倭岛为藩地。 为了让他同意,大明的不易,百姓的苦难,全部说了出来,同时开始给他戴高帽,连哄带劝的。 其实姚广孝是包藏祸心的,因为去倭国就藩,那就必须要打掉倭国。 可他最多最多,也只有三卫兵马,以及他的王府护卫队。 这点兵力,去打倭国,还是倭国那种地形。 明知道大明派重兵去征伐都会极为耗费国力,而他这点人,又没有后续的钱粮物资以及军资支撑,就这么劝他去,不是包藏祸心,是什么?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对姚广孝极为不齿。 可此刻,他生不出半分厌恶之心。 因为,那是倭国。 因为,姚广孝也对倭国有这么大的想法,並且看得也长远。 以及对朱元璋那个不征之国祖训的理解。 如今倭寇袭扰虽多,但在朝堂,其实並不受重视。 说白了一点,那就是朝堂上的眾人,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倭国,看不起,人人都很轻视。 不过一个芝麻大点的岛国,能够撼动大明什么? 即便是朱棣,也逃不开这个心思。 朱棣確实在加强防范,为此做了很多,但原因还是朱棣的重心在北方的瓦剌与韃靼身上。 若是大明精锐齐出,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倭国能够挡住大明的进攻。 姚广孝说的这些,看得就比朝堂上的那些人,通透太多。 而更为重要的,是他自己所想要选择的藩地,也在东洋! 深吸一口气,朱高煦不再去想。 他藩地选在哪里,至少目前,他还不想说。 “少师,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只是我有个疑惑,为何交趾与倭国去得,南洋那里的诸岛,比如吕宋,我就去不得吗?” 第31章 辩论,姚广孝之諫 朱高煦没有再去纠结姚广孝给的两个选择,这两个选择,无论深谈哪一个,都极为可能暴露自己要去的地方。 细谈交趾? 那地方,明眼人都知道没法去。 与其去交趾,不如选一个富庶之地去搏一搏。 反正,都没有什么两样。 至於细谈倭国? 真要谈下去,必然会让姚广孝多想。 有时候姚广孝的几句话,在朱棣面前可是足以改变结果的。 姚广孝越是想要知道他去哪里,他就越不想让姚广孝猜到。 哪怕姚广孝说的那些,都没错,尤其是对倭国的见解。 问姚广孝南洋,也是他心头的一个疑惑。 凭什么姚广孝就不会认为他会选择去南洋?不会去更远的地方? 姚广孝听著朱高煦的话,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朱高煦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其实在知道朱高煦想要出海就藩后,他就一个人想到很晚,都在想朱高煦可能会去的地方。 思来想去,在他看来都只有这两个地方最为合適。 他可是记得,朱棣跟他说过,朱高煦要出去就藩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用自身本事为大明开疆扩土,不想浪费自己一身本领。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需要人口、资源、后勤为支撑。 至於南洋,南洋之上,有哪个小岛可以满足这个条件的? 姚广孝一时皱眉,不断思索著南洋诸国的消息。 其实对南洋诸国,姚广孝的了解,反而更深。 因为有著郑和下西洋,南洋诸国可以说都在航道周边。 没有思考太多时间,迎著朱高煦的目光,姚广孝只能缓缓开口。 “汉王是对南洋诸岛感兴趣吗?” “少师,我可没有这样说,我只是想要听听少师对南洋诸岛的看法。” 见姚广孝这个时候还想套话,朱高煦是一点也不接。 姚广孝无奈,只得开始解释。 “汉王何必询问贫僧,南洋诸岛,吕宋太小,蛮夷人口不足,物资匱乏,地贫,且乃热障之地,周边大海多风浪。 汉王过去,若是想要不浪费一身本事,恐力有未逮。 且吕宋乃大明藩属国,吕宋总督许柴佬,便是陛下下詔册封。 而爪哇等地,同样面临一样的局面,且在南洋,有著大明精锐舰队,汉王若去,岂能安心。 婆罗岛虽大,但有满刺加在旁,且婆罗大岛有著诸多小国,人丁稀少,同样匱乏,地形又多变,也乃热障之地。 那些地方,与大明过近,紧邻珠崖、交趾以南。 既然汉王不愿意在大明之內就藩,这些地方,恐也非汉王所愿。 再远,则麻那里、罗娑斯一带。 但那里相隔太远,贫僧虽不知细知,但想来陛下不会让汉王相隔太远。 不知汉王对南洋哪里有所看重,贫僧很是好奇。” 朱高煦静静听完,心头再也没有丝毫紧张,很是放鬆。 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原来姚广孝给的那两个建议,其实也是姚广孝心中对他要去之地的猜测。 南洋诸国,姚广孝说的不能算错,但是,只说了一部分。 可以说基本都是挑著说的,似乎就是想要打消他想要去南洋的心思。 而提及的郑和精锐船队,朱高煦也明白,这既是姚广孝说的事实,也是一种敲打。 朱高煦喝下一口茶,缓缓笑道:“少师恐怕是说错了,以我的本事,南洋诸国,谁都拦不住我。 至於我这一身本事,也不会浪费,以本王之能,岂是那些小国可以反抗的。 至於会不会安心,本王自然安心。 郑和舰队精锐,却身负重任,我在南洋,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且本王是大明汉王,岂会担心我大明的精锐水师。 少师所说南洋之地,麻那里、罗娑斯確实过於遥远,即便是爪哇等地,也颇有些远。 本王只是离开大明就藩,並非远离大明。 本王觉得,那吕宋,或者小琉球之地,也挺適合的。” 朱高煦越说,双眼越是明亮。 他想要去的地方,確实是东洋。 但是由他自己说出来,朱棣那里,恐怕还是会多想。 如今姚广孝说这些,朱高煦忽然想到,那是不是可以,借姚广孝的口,將自己的目標告诉朱棣? 他自己说,朱棣会猜疑。 但姚广孝去劝,还是在並不知道他想要去哪里,亦或者想要去南洋的基础上,那这个成功率,是不是更大了? 姚广孝想要利用他,虽然姚广孝是为了大明,为了汉人,是为了大义,但终究是利用他。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姚广孝? 如果真是像他想的这样,那他自己,反而省了不少事。 哪怕不是他想的这样,也无伤大雅。 成了血赚,不成,也不亏什么。 朱高煦说得越轻快,姚广孝心头越是沉重。 这和他想的,怎么相差这么大,不应该这样啊。 他用了一夜时间在想朱高煦可能会去的地方,思前想后,只有这两个地方最为合適。 而他也確实是想要让朱高煦將自己的藩地確定为倭国,才会这么早就等著朱高煦出来。 深深的看著朱高煦,这个时候,他是真的能够理解朱棣说的一句话了。 那就是朱高煦,变了,改变很大。 以他现在对朱高煦短暂的了解,眼前的朱高煦,比以往更加稳重、冷静、有耐心、善于思考了,且也不再喜形於色,让人看不透。 虽然想不通,但姚广孝也不想就此放弃。 朱高煦既然要出海,只有就藩倭国之地,才是对大明最有利的。 他必须要促成这件事的落成。 “汉王可知,南洋诸国,几乎皆为大明藩属国。 永乐六年,渤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携带亲属及大臣百五十余人前来大明,一度想要將国土併入大明,只是大明没有同意。 同年渤泥王病逝大明,其子遐旺得到陛下的准许,大明派军护送,並驻军一年,遐旺王位安稳,大军才返回。 由此可见,南洋诸国,皆以大明为上国,宗主国,凡有大事者,皆会稟明陛下而决。 若汉王前往南洋,攻伐诸国,大明周边之国,恐对大明寒心。 如此攻伐,实將大明上国顏面,丟之一地。 纵得南洋诸岛之地,然得不偿失。 更且,大明若是需要,只需陛下一封詔书,又何须汉王前往。 汉王若是意往南洋,还请汉王三思。” 第32章 朱棣的好奇心 看著姚广孝向自己行礼,朱高煦起身避开,並没有受。 虽然是佛礼,但这个礼要是受了,就真的有理说不清了。 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姚广孝明显已经开始有些急了。 想要把姚广孝给逼成这样,只是言语方面的有些急,他可是费了不少心,但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什么有损上国顏面,姚广孝这是在开始给他戴帽子了啊。 这些地方確实是大明的藩属国没错,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係。 而且,只是藩属国呢,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大明疆域。 姚广孝这些人不知道这些地方隱藏的资源,可他是一清二楚的。 只不过这些,也是他如今暂时不需要考虑的。 “少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呢,我出海,不过是寻求一条生路,你又何必来逼我。 少师归隱於此,本应修身养性,但少师似乎对国事,眷念不忘啊。 之前少师主持重修永乐大典,看来是有所迷恋。 既然少师对东洋、南洋海外之地了解颇深,本王倒是可以帮少师上书父皇,让少师主持编撰大明航海志。 少师以为如何?” “贫僧所言,皆为大明,此心可受天鉴。 贫僧虽归隱於此,不理俗事,但贫僧总归是大明之人,是汉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遑论贫僧。 今劝汉王,也为大明江山社稷。 倭国之地,最为適合汉王前往,那里,汉王可尽情施展自身才华。 但贫僧只是建议,汉王是否採纳,自然由汉王做主。 至於汉王所说,当然也並非不可。 无论汉王去往海外哪里就藩,若可以,还请將海外之情,赠送一份给贫僧。 若是贫僧真能编撰成书《大明航海志》,也算是为后人,略献绵薄之力。” 对朱高煦的挖苦打趣,姚广孝没有丝毫的介意。 他这一生,经歷之事,在他看来远非朱高煦可比。 只是一些言语,无法乱他心境分毫。 他归隱,有著许多原因,也有他对世俗的厌倦。 当朱高煦提出航海志时,姚广孝突然来了很大的兴趣。 他本身精通儒、佛、道三家之学,而隨著郑和下西洋,他也在对大海之外的国度渐渐开始加深了解。 若是有时间,他是真想尝试一番。 朱高煦闻言一怔,他打算的就是再刺激一下姚广孝,结果姚广孝真想要接了? 不过瞬息,朱高煦便回过神来。 在姚广孝面前,他这点小手段,小心思,果然是没用的。 对待这样的人精,不到最后,还不能下任何决定。 朱高煦笑著说道:“既然少师想要,待我出海,定给少师来信。 不过出海之事,少师也帮我劝劝他,我决心已定。 而选择哪里就藩,少师所言的倭国,我回去后,会慎重考虑的。” 说完,朱高煦向著姚广孝一礼。 他虽然是大明亲王,可以不用给姚广孝还礼。 但姚广孝对倭国的態度,他喜欢。 而且,这也是他身边,第一个对海洋,相对有远见的人。 世人只盯著中华大地,盯著北方,注重海上者,又有几人呢。 大明的危险,確实是来自北方,但汉人的危险,却是在大海,在大海的另一端啊。 “汉王之礼,贫僧怎能受,还请汉王殿下起身。 既然汉王殿下有事,贫僧便不打扰殿下,告辞。” 说完,姚广孝微微一礼,隨即离开。 看著姚广孝的身影远去,朱高煦却是笑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姚广孝对他的態度,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汉王到汉王殿下,再到殿下,並且真正正视他,以及那一礼,这是对他,认同了? 朱高煦不去想,其实姚广孝对他是否认同,还是其他,在他这里,並不重要。 他若是还在大明,或许有点用。 可他要出海了,大明之內的一切,其实註定已经与他,没有什么关联了。 朱高煦离开小亭,消失的护卫也重新出现,跟在朱高煦身后。 来到外面,牛城牵著马已经等候著。 儘管来晚,牛城什么也没有问,没有说,將马牵至朱高煦身前。 “王爷,上马。” 朱高煦点点头,直接原地翻身而上,接过牛城递来的韁绳。 “走,回府。” 一行人,隨即纷纷上马,离开鸡鸣寺。 就在朱高煦离开之际,朱高燧匆匆来到朱棣身前。 “爹,老二回去了。” “嗯。” 朱棣没有说什么,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看著手中的奏章。 虽然有著內阁,也有朱高炽在帮他分担事务,但朱棣自己,始终秉承能亲力亲为则亲自做。 完全交给內阁,他始终放不下那个心。 朱高燧躬著身,见朱棣没有问什么,当即退了下去。 而就在朱高燧退下去没多久,又是一人走了进来,朱棣眉头一皱。 “还有什么事?嗯?少师你来了,坐。” 朱棣的神情变化,瞬息之间完成,从眉头微皱到放下手中的奏章,脸带笑容,不过呼吸之间。 姚广孝向著朱棣一礼,隨即也没有客气,坐在朱棣旁边。 “少师此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朱棣心头疑惑,姚广孝一般主动找他,绝对有事,並且事情不会小。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放下奏章的原因。 “陛下,贫僧方才和汉王殿下聊了一会。 陛下所言果然非虚,汉王殿下,確实变了,贫僧既是感到陌生,又是敬佩。 贫僧在此,为陛下贺喜,陛下能有如此皇子,乃大明之幸。” “嗯?是吗,我那顽子,竟然能够得到少师这般评价,倒是出乎意料,少师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朱棣脸上的笑容更盛,显得格外的高兴。 有人夸自己的儿子,这不是一大幸事,是什么? 虽然朱高煦这两天没少惹得他心烦意乱,但在外面,尤其姚广孝这样的人这么真诚的夸讚,可是让他无比的受用。 越是夸讚,不是越说明,他教导得当么? 姚广孝看著朱棣乐呵呵的样子,也是不忍心去拆穿那些。 昨天晚上,他也不知道是谁为了朱高煦的事情乱了心绪,骂著朱高煦逆子。 “贫僧方才问汉王殿下想去海外哪里就藩,並且还向汉王殿下推荐了两地,但似乎,汉王殿下似乎都有些不愿。 汉王殿下对南洋诸岛之地,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但贫僧无法確认。” 听著姚广孝说起正事,朱棣瞬间聚精会神的听著。 朱高煦只说了去海外,具体是哪里,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朱高煦也没有说。 如今,他很是好奇。 朱高煦的態度如此坚决,导致他对朱高煦想去的地方,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少师,不妨详细说来。” 姚广孝隨即將与朱高煦所聊,缓缓说来。 第33章 朱棣的感性,姚广孝的死諫 朱棣静静的听著,眉头紧皱。 直到姚广孝说完,朱棣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老二是准备想要在南洋寻找藩地吗? 吕宋,郑和去过那里,可那里,有什么值得过去的?” 吕宋那里,朱棣是知道的,郑和出海回来,都会將海上遇到看见的整理好呈给他。 可朱棣实在不知道吕宋那里有什么是这么吸引朱高煦想要过去的,难道有什么是他看漏或者没有记住的? 也就是此刻没有在皇宫,不然朱棣都已经让人將吕宋的全部资料搬来了。 “陛下,汉王想去之地,恐不一定是吕宋。 但这些並非关键,汉王要去哪里,並不在汉王那里,而是在陛下这里。 海外最適合为汉王藩地之地,倭国最佳。 如今汉王出海之心坚定,陛下不妨顺了汉王,不过需要汉王前往倭国。 如此一来,若是汉王不想去,那么陛下可就此让汉王打消就藩海外的想法。 若是汉王去,陛下给予一定的支持,以汉王之能,大明沿海之地,將再无倭寇袭扰之患。” 朱棣深深的看著姚广孝,没有说话。 这番话,听著確实在理,可在朱棣眼中,姚广孝完全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偌大的一个大明,想要解决大明沿海之地的倭患,就一定要让他的亲儿子去吗? 即便他真的同意朱高煦出海就藩,就已经格外的亏欠朱高煦了,再让朱高煦去倭国,那就更没有什么安生的日子了。 倭国確实是小岛之国,朱棣也同样看不上,至於倭国的实力,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可以说战场相遇,他能把倭国的屎都给打出来。 可是,朱高煦一旦就藩倭国,那就需要朱高煦去主动出击。 一下就会回到之前姚广孝给朱高煦说过的那个问题。 就凭著朱高煦带的那点人出去,朱棣是真的不放心,也是真的担心。 可要是给朱高煦太多的兵力,他又同样不放心。 他能够狠下心让朱高煦出海就藩,起码也要让朱高煦去一个平和一些的地方,至少能够让朱高煦在那个地方,享福。 其实朱高煦真要去吕宋,他反而会赞同。 虽然远了点,但吕宋总督是他下詔册封的,那里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军。 朱高煦过去,只要他给一道詔书,吕宋总督许柴佬就会帮著朱高煦在那里稳定根基。 可姚广孝说的另一面,朱棣的理性告诉他,又没有错。 那就是倭寇常年袭扰大明沿海之地,这让他很是火大,可以说很是愤怒。 至於为什么不发兵去打倭国,就是朝廷之內,没有人会同意。 而且他的重心是北方的瓦剌与韃靼,耗费大量国力去征服一个倭国,在朱棣心中就是不值当。 什么倭国是不征之国这样朱元璋的祖训,朱棣反而没有在意。 朱元璋的祖训他已经破了不少,不管是一些政令,还是征安南、派郑和下西洋等等。 可打倭国,朱棣根本看不见丝毫对大明有利的一面,除非耗费国力,就是耗费国力。 至於倭国那小岛,哪怕送给大明,朱棣都嫌累赘。 而朱高煦过去,哪怕就带著汉王三卫与汉王府护卫,慢慢打也是可以极大缓解倭寇袭扰大明的。 关键是,他只需要適当支持,不用怎么耗费大明国力。 而且朱高煦只是在倭国一地就藩,也不会影响大明在周边那些小国的威严与脸面。 恐怕反而会有小国顿胸垂足,为什么朱高煦选的藩地不能是他们,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让朱高煦去倭国就藩,对大明有好处,没坏处,只是对他,以及朱高煦,不好。 这一刻,朱棣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 “少师,你可知,汉王能够主动出海就藩,下定这个决心,有多不容易。 无论他出海就藩有什么私心,但外面那些地方,纵然有私心,又能有什么私心? 但汉王这个决定,不管他有没有这么想到,对大明而言,都是很大的贡献。 当初靖难之时,汉王南征北战,多次力挽狂澜,立下多少功勋,你也知道。 我北征之时,又跟在我身边出力甚多。 如今他好不容易想通了,我已经亏欠他许多,此番再同意他出海就藩,亏欠更多。 我是他父亲,是他亲爹,他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让去倭国就藩,我又该怎么弥补他?我又怎么狠得下心? 那倭国,不过癣疥之疾,大明真正的大患,在北方。 我即便真的同意让他出海就藩,汉王去哪里,也由他自己决定。” 朱棣站起身,看著门外,最终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能够让朱高煦出海就藩,他都已经足够痛心了,再让朱高煦去做这种事情,他是真的,干不出来。 说到底,朱高煦是他儿子,是他一直欣赏、喜爱的儿子。 说完这些,朱棣闭上眼。 他知道这次有些感性了,对於帝王而言,感性,是最忌讳的。 身为帝王,就要时刻保持理性,不能被感性所左右,这是最为基本的,也是必须要具备的。 说白一点,帝王就得先把自己的心给掏了,就得无情。 身负帝国重担,帝王若感性,对帝国而言,並非幸事。 这不是一种绝情,这是到了那个位置,所必须要拥有且做到的。 可这次,朱棣有些做不到。 然而朱棣话音落下,姚广孝却是直接急了。 起身来到朱棣身前,明显已经出现了些许怒气。 “皇上!您身为大明皇帝,自当以大明江山社稷为重,如何能感情用事。 我知皇上捨不得,可皇上忘了之前所说吗。 您当初决定迁都顺天,迁至北平,就是以天子之躯守国门,將大明外患,挡在大明之外,让大明百姓以免遭受苦难。 汉王身为皇上子嗣,是大明汉王,自当以大明为重,这是身为皇子的责任! 贫僧也没有针对汉王之意,贫僧只为大明。 如今是汉王自己要出海就藩,既然出海就藩,去倭国,为大明解决沿海之地倭患,沿海之地数百万百姓,都將感激汉王,感激皇上,感激朝廷! 如此,有何不可! 今唯有汉王可肩负此重任,还请皇上放下那些妇人之心,以大明为重,以百姓为重!” 姚广孝丝毫没有惧怕朱棣发火,甚至直视著朱棣。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错过这次,今后再无这样的机会。 这是朱高煦主动愿意出海就藩所创造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一旦错过,大明沿海百姓,今后恐怕將会一直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而朱高煦最为合適,也是因为朱高煦是如今大明,除了朱棣之外,最能打仗的人了。 只有朱高煦,才能在只有少量兵力的情况下,去做到这一点。 不管是谁,不管对朱高煦有什么偏见,但在打仗这块,大明朝堂眾公卿,没有一人敢轻视朱高煦。 在军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比朱高煦更能打。 现在,在姚广孝眼中,正是天时地利人和,是解决倭国,解决大明倭患的最佳时机。 第34章 朱棣的决定,朱高炽的不安 朱棣看著急切的姚广孝,一时间感觉有些诧异。 他要是没有记错,自姚广孝归隱以来,在他面前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即便是当初,姚广孝给人的印象,几乎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一般,极为罕见会有这样的神情。 但这些,朱棣並没有怎么去留意。 此刻想的,都是姚广孝所说的那沿海之地的数百万百姓。 想著以往倭寇来袭传上来的消息,朱棣能够想像得到沿海的百姓有多苦、多难。 作为帝王而言,如今朱高煦的事情,確实是一个转机。 可以说只要彻底牺牲朱高煦一个人,大明能够解决许多问题。 但这样对待朱高煦,朱棣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这时,姚广孝的声音再度传来。 “陛下,当初太祖皇帝以陛下等人前往大明边地就藩,设塞王,以护大明安定。 陛下以北平为藩地,可有为此埋怨太祖皇帝分毫? 昔日陛下身为皇子,大明燕王,同样在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前往北平。 今汉王为皇子,为大明汉王,又为何去不得倭国? 汉王出海就藩,这是汉王自己提出来的,並非其他人所推动。 既然出海就藩,何不在海上,护卫大明,成为大明屏障?” 朱棣听著姚广孝不断加码的劝说,心中更是动摇。 他確实心头在滴血,確实不舍,因为朱高煦是他儿子。 可他是大明的皇帝,朱高煦是大明的亲王,既然享受到了亲王带来的一切,那就得肩负起那个责任来。 就需要做好,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牺牲的准备。 可朱高煦的情况又有特殊,他能靖难成功,朱高煦出了大力。 可以说如今能够出现永乐,朱高煦居功至伟。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让朱高煦去倭国,加上又是父子,他又向来喜爱,哪怕姚广孝说得他很是心动,依旧让他犹豫。 身为帝王,既然朱高煦提出出海就藩,就应该让朱高煦去倭国,这是最好的去处。 可作为父亲,他不仅狠不下心让朱高煦去倭国,更是不想让朱高煦出海。 即便是真要出海就藩,也是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隨著朱棣的思考,帝王的理性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朱棣似乎已经有所意识,当即说道:“少师,这件事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姚广孝听著朱棣沙哑的话音,最终还是没有说更多。 他虽然在一旁说得轻鬆,但他知道,朱棣想要下定这个决心,並不轻鬆。 因为朱棣要是真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开始为几个儿子各自准备后路了。 帝王有情,是臣属之幸,却是国家不幸。 帝王无情,是国家之幸,臣属不幸。 姚广孝心中也是复杂,他既希望朱棣无情,又希望朱棣有情,相互矛盾。 “贫僧告退。” 深知朱棣性格的他,已经知道朱棣很快就会有所决定,不宜说太多。 在姚广孝退下后,朱棣来到屋外,一个人静静的思索著。 许久,朱棣缓缓回过神来。 “传旨,明日回宫。” “是,皇上。” 这鸡鸣寺,朱棣是一天都有些待不下去了。 只是朱高煦今天才回去,他在给朱高煦时间,也是给他自己,时间。 而在朱棣旁边的僧房內,朱高炽躺在椅子上,一脸的享受。 难得有这样清閒的时光,朱高炽格外的珍惜。 然而没有清閒多久,朱瞻基匆匆跑来。 “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躺得下去。” “小子,我怎么就不能躺著休息了。” 朱高炽睁开眼看著朱瞻基一脸的急切,缓缓坐起身。 “你还是这么莽撞,你皇爷爷说你还小,你如今可也不小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要稳重一些,切记不可在脸上表现出来。 你这心性,还得多练练。” 朱瞻基听著朱高炽还是慢悠悠的,甚至还笑得出来,一时心烦意乱。 朱高炽说得容易,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是稳不下来一点。 “爹,清晨之时,二叔就回去了,並且在回去之前,少师特意去找二叔,两人聊了许久。 少师离开之时,一脸笑容,对二叔很是满意。 少师素来与二叔不和,怎么会突然之间关係这么好了。 爹你说,少师会不会突然支持二叔了?” 朱瞻基一脸的担忧,其实他最怕的,就是姚广孝也反对朱高煦出海就藩。 他也经常跟在朱棣身边,可是太清楚姚广孝在朱棣心中的份量了。 姚广孝是不是支持朱高煦,在朱瞻基眼中都不重要。 如今他最在意的,就是儘快把朱高煦给送出海。 只要朱高煦出海就藩,东宫將会迎来好日子,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担心。 朱高炽听后,並没有半分变色,依旧一脸轻鬆之色。 朱瞻基是什么想法,他这个当爹,哪里猜不到。 “少师与你二叔之间,不会出现你想的那些。 少师这样的人,別说你,即便是我,你皇爷爷,都很难猜测。 还有,我再告诉你一点,你二叔的事情,你万不可插手。 你皇爷爷若是还要问你这事,一定要在你皇爷爷面前想办法留下你二叔。” “爹,这里没有外人,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你明明也想二叔离开,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留下二叔?” 朱高炽看著朱瞻基突然宣泄出来的情绪,笑意消散,缓缓摇头。 “让你平日里多学习,一天只知道出去享乐,我已经提醒你多次,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 那是你二叔,是我亲弟,只要你皇爷爷尚在一日,就需要我们去维护、去保全。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想过,你二叔出海就藩,时间一长,一旦你皇爷爷多想,该怎么应对? 你二叔虽然出海,但並不代表,你就得到你想的那些。 你皇爷爷也可以隨时將你二叔传唤回来,懂了吗?” 朱高炽看著朱瞻基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只是一嘆。 “你二叔既然回去了,想来你皇爷爷也要回去了。 回到东宫,你自己好好学习,在这件事没有告一段落之前,不能出去。” 朱高炽没有再详细说什么,如今的朱瞻基,既然听不懂那些,哪怕他再说详细一些,依旧不会懂。 而这些事情,他相信再过几年,朱瞻基自然就懂了。 朱高炽心头忧心忡忡,全然没有刚才的悠閒享受。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是对还是错,但他,也没有別的路可选。 挽留朱高煦,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明明没有其他选择,为什么他心头,总有一股不安呢。 想不通,理不清,朱高炽发现,自己似乎需要去找朱高煦好好聊一聊了。 有的事,唯有亲自去探探底,心头才踏实。 第35章 汉王府,熟悉又不敢面对的家 京城之內,朱高煦骑著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府邸前。 看著眼前那么熟悉的汉王府,朱高煦眼中满是回忆与炙热。 他的府邸,他终於是回来了。 但很快,目光又有些暗淡。 他確实是回来了,再次见到了以往记忆里的府邸。 可是,他接下来又要离开了。 此次离开,以后恐怕,也基本不会再回来。 不再去想,朱高煦翻身下马,快步向前走去。 可当跨入大门,朱高煦一时愣住了。 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重踩在王府內的地面上。 朱高煦开始走得很慢,目光四处漂浮,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忽然,一道清脆又动听,话音之中又带著惊喜,更是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爷,你回来了!” 朱高煦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机械又缓慢的转头看向说话的华丽美貌女子。 当看清面容,看著佳人向他快步走来,朱高煦仿佛在此刻定格。 眼前的丽人,正是他的正妻,大明汉王妃,韦氏,韦婉蓉。 然而不过片刻,朱高煦激动的向著韦婉蓉跑去,在韦婉蓉惊诧又欣喜的目光中,径直將韦婉蓉紧紧抱住。 朱高煦没有说任何话语,又或许是此刻说不出话。 此刻的朱高煦,双眼红润,眼中的泪水仿佛要夺眶而出,但又被朱高煦死死的忍著。 可即便是这样,也是他极少才会出现的情绪。 战场上歷经生死,他没有湿润双眼。 上一世哪怕是被活活烤死,他一声没吭,同样没有湿润双眼。 可如今见到韦婉蓉,朱高煦是真的无法忍住。 上一世因为他所谓的造反,莫名其妙的结束,他自己被活活烤死就算了。 眼前的佳人,也惨遭牵连,被朱瞻基下旨处决斩首,连个全尸都不给留,更是將韦婉蓉尸身火化,骨灰撒入渭河,入土为安都不给。 一介女子罢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却是死得这般悽惨。 朱瞻基固然可恨,但朱高煦更是怪自己。 枉他时常將自己比作唐太宗李世民,自命不凡,又善战,勇武冠绝全军,可偏偏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老头垂怜,让他回来了。 如今再度看见韦婉蓉,朱高煦彻底绷不住。 再硬朗的男儿,心中又何尝没有不为人知柔软的一面。 而刚才入府时的犹豫,又何尝不是他府邸內人的不敢面对,那是自责与愧疚。 经歷过失去,才知道眼前人的珍贵,才更加懂得重视。 朱高煦的无声紧紧拥抱,让韦婉蓉一时无法反应,愣神不过片刻,双手紧紧抱住朱高煦的腰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只是双眼都渐渐有些湿润。 她嫁给朱高煦多年,可以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朱高煦这么直接的爱意,从未被这样温柔相待。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原来朱高煦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在意她。 刚才朱高煦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感受传来的温暖,她相信不会错。 短暂的拥抱之后,韦婉蓉羞红著脸想要鬆开,却依旧被朱高煦紧紧抱著。 “王爷,不管发生什么事,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一直支持你。” 韦婉蓉也不是笨女人,从刚才的幸福中回过神来,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不想去问,朱高煦想要告诉她,自然会跟她说。 她能做的,就是坚定的支持朱高煦,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听著韦婉蓉温柔的话音,朱高煦渐渐鬆开手,但双眼却是没有从韦婉蓉身上移开。 当红润的双眼被发现,韦婉蓉一时心头有些急了,双手抚摸上朱高煦的脸。 “王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能够让朱高煦这样的事情,是真的不多见,韦婉蓉还是第一次看见朱高煦在她面前有这个样子。 可以说流血不流泪,几乎已经刻进了朱高煦的骨子里。 遇到什么烦心事,都是下去和自己的护卫切磋,以平復心绪,从来不会这样表现出来。 此刻朱高煦的样子,直接让韦婉蓉不得不多想,可又想不通。 不过是去了一趟鸡鸣寺,又能发生什么事? 朱高煦握住脸上的细手,咧嘴一笑。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你了,看见你心里踏实。 走,我们先进去,也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说。” 看著眼前的丽人,朱高煦满心的笑容,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如今回来了,那些悲哀,他绝对不容许再发生。 这一世,他的爱人,家人,谁都不能伤害。 上一世他这一脉被朱瞻基绝了种,这些,朱高煦都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韦婉蓉一时有些愣神,任由朱高煦挽著她的腰往屋內走去。 朱高煦的变化,有些大,大得让她,一时不適应。 以前的朱高煦,哪里会说这些在她看来肉麻的话。 但很快,韦婉蓉也不再去纠结。 这还是她的王爷,如今这样的改变,比起之前,不是更好了吗? 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 在朱高煦带著韦婉蓉往里面走去时,早就已经来到府里等候,准备迎接朱高煦回来的王斌、朱桓,以及连夜赶来的罗利、枚青四人正远远又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王爷这就走了?不是有大事吗?” 王斌忍不住率先开口出声,实在是事情有些魔幻。 他们的王爷,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温情的人了? 而且昨天夜里牛城来通知的时候,那个神情,那个语气,还要让三卫的人都回来,这不是有大事是什么? 朱高煦回来的第一时间,不应该是先商量大事吗? 罗利与枚青都没有说话,他们负责的是外面的事情。 朱桓看向王斌,最后又看向朱高煦消失的背影,缓缓露出笑容。 “王爷怎么做,自有打算,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即可。 且刚才的一幕你们也看见了,王爷似乎,有所变化。 现在我们去偏堂,静静等待王爷到来。” 几人心头疑惑,纷纷点头离开。 朱高煦出现了变化? 一时间,几人心头都有了期待。 尤其是让牛城连夜通知他们回来,究竟,又会是什么事情? 朱高煦带著韦婉蓉来到屋內,隨手將屋门合上。 一时间,屋內的气氛都有些许变化,仿佛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 当朱高煦逐渐靠近,韦婉蓉的呼吸一时间都开始急促,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但还是低著头缓缓应下。 朱高煦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满脸舒坦之色,隨后抱起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