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血煞宗:从肉身破限开始》 第1章:上宗 青阳城外,崎嶇山道上。 豆大的雨滴宛如一道道冰刺,穿透麻衣,扎在季琛消瘦的身体上,让他一阵颤抖。 “磨蹭什么?一群泥腿子,要不是上宗开恩,你们这辈子都別想爬出这穷山沟!” 厉喝自身后炸响。 季琛下意识回头,一道黑影已呼啸著抽来。 “啪!” 脆响炸开,火辣的剧痛自后背蔓延。季琛额角青筋暴起,一声闷哼硬生生压在喉间。 “病秧子,发热没烧死你,就別让老子抽死你!” 季琛连忙回头,低下视线,眼底有冰冷浮现。 一旁的李麻子赶忙扶住他,低声道:“琛哥儿,没事吧?我……我还是背你吧。”说著就要弯腰。 季琛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刚走神了。”还咬著牙往前挪了两步。 李麻子挠了挠粘在一起的头髮:“那好,你要走不动了,千万跟我说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力气大。” “好。”季琛低头回应。 脚上的草鞋早已破损不成样子,上面糊满了泥浆。 每一次抬起,都伴隨著强烈的拉扯感,带起的泥浆溅满了裤腿。 每一步,他都拼尽全力。 …… 三天前,他还泡在健身房,擼铁擼得汗流浹背。 眼前一黑,再睁眼,便被李麻子背在了身上。他並未得到原身任何记忆,只知原身因高烧咽了气。 李麻子没有放弃他,背著他跟上了队伍,才让他挺了过来。 他从李麻子口中得知,两人来自一个叫“甜水”的小山村,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五天前被青阳城的黑虎帮掳来。 原身也叫季琛,李麻子因为生了张麻子脸,就被父母起了这个名。 这时,壮汉的谈话声打断了季琛的思绪。 “熊哥!瞧你这劲道,莫不是摸到纳气境门槛了?” 壮汉手持鞭子,嘴角微扯:“纳个屁气。”说著自得地拍了拍胸膛,“老子刚到壮体巔峰,也就千斤力道,离纳气远著呢。” “早晚的事……” 季琛已经听不到壮汉接下来的话语。 壮体?千斤?纳气? 他心中完全被这几个词汇占据,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前世他作为一个健身狂热者,对力量的渴求,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如果壮汉所言属实,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將不再是健身房里再也无法增长的数字,而是能不断攀登、实打实掌控的力量——是一条足以让他为之疯狂的道路! “快走!天黑之前赶不到落脚的地方,有你们好果子吃!” 壮汉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季琛深吸口气,將那股渴望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抬起脚,不顾脚上冰冷的刺痛,跟著前方队伍艰难前进。 雨一直在下,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季琛剧烈地喘息著,眼前泥泞的山道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达到了极限,如果再不停下休息,绝对会累死在路上。 可是,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只有壮汉手中的皮鞭,还是死路一条。 他模糊的视线转向李麻子,停顿了一下,心中嗤笑:就算李麻子愿意背自己,那只会拉著这个救命恩人一起死。 难道就此结束了吗?我还没体验这个世界的精彩。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栽倒的剎那,季琛身体中突然升起一丝丝暖意。 模糊的视线在暖意的流转下,一下子清晰起来,脚下也缓缓变得有力。 这是怎么回事?季琛满心疑问。 突然,他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 他强压下思绪,开始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 …… 队伍在夜色降临前,赶到了壮汉所说的落脚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容纳下他们绰绰有余。 壮汉把少年们聚集在一起,升起篝火。一名壮汉从包裹中取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褐色的饃。 他望向毫无动静的少年们,呵斥道:“愣著干嘛?等大爷餵你们啊!” 少年们听到呵斥声,急忙排队,上前领取自己的口粮。 一人一个饃。 他们將硬得能作板砖的饃,小心靠近火堆,待烤热后,不顾烫,大口啃了起来。 渴了,就喝溶洞中渗出的地下水。 季琛將饃吃完,喝了点泉水,便侧躺下陷入沉睡,他实在是太累了。 接下来两天,他们往深山中走了上百里。 在这两天內,他的身体达到了两次极限状態,每次都会有暖意滋生。 且每次极限过后,体能都会得到增强,现在他已经可以轻鬆跟上队伍,还能抽空向李麻子询问一些事情。 队伍终於在第三天的傍晚,来到了一座云雾繚绕的山峰下。 季琛抬头向上望去,山高目测不下千丈。 队伍绕著山脚,继续前行了一个时辰,最终在一棵巨树前停下。 为首的壮汉,从怀中取出一块血色玉牌,按在树干之上。 季琛从人群缝隙內望去,依稀看见壮汉所按之处有个凹陷,和他手中玉牌形状吻合。 玉牌按下的剎那,巨树晃动,枝叶乱颤。 队伍瞬间骚乱起来,少年们面露惊恐,身体不住向后退去。 “慌什么!”壮汉喝道,“都给我排好队。” 慌乱被壮汉喝止,少年们壮著胆子在巨树前排起了队伍。 队伍末端,季琛脸上没有惊恐与慌乱,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对未知力量的渴望。 片刻后,巨树停止晃动。 它的侧方出现了一条丈宽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 壮汉整理了下身上的黑色劲装,带著队伍顺著台阶,向上而去。 青石台阶宽三丈,整个队伍走在上面,丝毫不显拥挤。 台阶两侧的景象笼罩在浓稠的雾气之中。 季琛仔细看去,发现雾气的顏色不是白,也不是前世常见的灰色,而是白中微带著血色,看起来瘮得慌。 他还发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些雾气宛如有生命般,没有一丝一毫扩散到青石台阶之上,仿佛两者不在一个世界。 队伍在壮汉的带领下,一直向上,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要顺著台阶直达峰顶之时,为首壮汉却拐下了青石台阶。季琛望去,不知何时,在那浓密得不像话的雾气中出现了一条小道。 队伍踏上了小道。小道窄上不少,也是青石打底。 季琛抬头向前望去,小道就像雾气中的一条深青色丝带,延伸向远方。 第2章 :血煞宗与功法 小半个时辰后,队伍到达了小道的尽头,一处山谷入口。 谷口静静站著一名血袍青年,面目清秀,却苍白异常。 血袍青年,轻蔑地瞥向壮汉。未发一言,自怀中取出一个雪白瓷瓶,拋向壮汉。 壮汉慌忙接下,再次躬身行礼,缓缓向来路退去。 全程未发一言。 其余汉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尾隨壮汉离去。 只余少年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跟我进来吧!” 青年丟下一句,转身进入山谷。 当季琛进入山谷,才知山谷比他想像中大多了。 山谷呈椭圆形,外圈是一间间竹屋,上面的竹子泛著血色,让人不寒而慄。 眾人在山谷中心空地上站定。 血袍青年回身看向眾人,脸上不带丝毫感情。 “我姓杨,你们可以叫我杨管事。”他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早了,各自找屋子住下,一切事情,明日再说。” 话落,他转身离开。 队伍顿时响起低声的喧譁。 季琛並未找人攀谈,他目光扫过四周竹屋,略一沉吟,向著一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间竹屋,离其它竹屋有著一段不短的距离,正合他意。 李麻子望著季琛走远的背影,脸露困惑。 抬脚就要跟上,一名清秀少年,面带和善的凑近:“哎,兄弟!怎么了?” 说著,向季琛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那个兄弟,有什么不对吗?” 李麻子连忙摆手:“没什么,琛哥儿只是发热,烧得……有点不一样了。” 说完,挠了挠蓬乱的头髮,向季琛旁边的竹屋走去。 “不一样了?” 清秀少年想到这几天季琛的变化,神情凝重了几份。 “看来……要试探一下了。” 季琛进入竹屋,关上门。 退下经过修补的草鞋,仔细观察被雨水泡得有些泛白的脚掌,神情诧异。 上面被划出的口子,消失不见。他隨即又將自己扒了个乾净,仔细查看起来,果然,后背的鞭伤和各种擦伤和划伤也消失了。 看来自己的能力不止能恢復体力和增强体质,就连伤势都能恢復。但数据太少,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季琛躺上竹屋內唯一的一张竹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天刚微亮,他们便被杨管事,驱赶到山谷中心空地上。 不久,一名身穿血袍留著长须的老者,走进山谷,来到眾人身前。 老者面容异常苍老,脸上皮肤宛如树皮一般,一层又一层的叠起,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仅剩一条缝隙的眼中,透出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老者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 “你们听好了,这里是血煞宗。” 他话一出口,队伍里直接瘫倒了四五个少年。他们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惊恐,显然听说过血煞宗的名头。 季琛偷偷打量其余人,大部分少年虽然面露不安,却未有太大反应。应是和他一般不知这血煞宗。 老者目光瞥向瘫倒在地的几名少年,鼻中发出不满的轻哼声。 “没用的废物!”老者眼神中透出不屑,继续道:“我是宗门执事,你们可以叫我杨执事。” 说著他隨意一挥手,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堆书册。 他指著那些书册,沉声道:“这是给你们的功法“强身决”。你们的任务就是修炼,一个月后修为最低的三十人,全部炼成血晶。” 说到血晶时,老者看向他们的目光满是难以压抑的贪婪,让季琛背后冷汗直冒。 隨即老者话锋一转,“好了,你们也不要绝望。只要你们天赋够好,修炼更快,就能成为宗门弟子,做人上人。” 他的话果然起到了效果,一部分少年眼中退去了恐惧,浮现出渴望的火光。 老者见状,满意点头,“现在,一个一个上前,领取功法。” 季琛的位置在队伍的后方,轮到他时,地上的功法已经没剩几本。 他弯腰拾取功法时,能明显感受到老者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强忍著不適起身,目光从老者手上掠过,那里有著一枚血色的戒指。 这难道就是储物戒指? 直到所有人都领完功法,杨执事转身离开了山谷。 杨管事来到眾人面前,指向山谷最里面的一处巨大竹棚,说道:“那里就是你们的吃饭的地方。每日辰时、午时和酉时就餐,过时不候。其余时间你们自己支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这里只有一个规矩,严禁私斗!如有范者,一律炼成血晶。” “但是……,”他又指向另一侧的一处竹子搭的高台,“也可以上那个擂台,进行决斗,生死无论!” 少年们被他的话语震住。 他很是满意,微微点头,沉声道:“现在开饭。” 话落,径直走向谷口的二层竹屋。 所有的少年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对方走进竹屋后,才一窝蜂的冲向竹棚。 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让所有人都飢饿难耐。 李麻子拉著季琛来到竹棚,竹棚內部空间足有上千平米。 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少年聚集在一起,手上都端著碗,里面是满满的米饭和红油油的肉块。 看的季琛直吞口水。一旁的李麻子更是急不可耐,扯著季琛排在了队伍最后方。 饭打的很快,不一会,就轮到了两人。 负责盛饭的是两名灰衣青年,眼神空洞,不发一言。 季琛心下疑惑,接过碗时。试探的伸手在一人脸前晃动。 李麻子见状,嚇得脸都白了。他急忙去拉季琛的胳膊,嘴唇哆嗦著想要求饶。 可季琛的身体稳稳站著,没动。 李麻子更急了,正要开口,却听到季琛平静的声音:“没事,別怕。” 听到季琛的话,李麻子壮著胆子看向两名灰衣青年。 果然两人仍然机械的盛著饭,仿佛没有看到脸前的手掌。 麻脸被这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被季琛碰了碰,才慌忙接过已经盛满饭的碗。 灰衣青年並未限制他们添饭,只要拿著空碗过去,就给你填满。这顿饭季琛足足添了三次饭。 饭后,季琛叮嘱李麻子好好修炼,便径直回了竹屋。 第3章 :破限之体 竹屋內。 季琛深吸口气,翻开那本册子。 开篇第一页,是“强身决”的介绍。 这门壮体境的功法共分九层,对应著壮体境一至九层,每层可增长百斤气力,九层圆满可力达千斤。 他眼神大亮,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二页。 只见上面清晰画著九式动作,一旁还附有配套的呼吸法。 半个时辰后。 季琛对著书册开始尝试。 第一层的九个动作並不复杂,做起来却异常彆扭,每个动作都让他难受异常。 但他发现,只要配套的呼吸法跟的上,那种彆扭感就会轻上不少。 当他完整做完一套动作后,身体筋肉微微发热,攥了攥拳,竟感觉力气增大了一点。 这太不可思议了,前世数年的健身生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实在……实在是让人慾罢不能! 时间缓缓流逝,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的麻衣。 “呼……吸……呼吸……” 每次呼吸,都会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极限了。 在功法描述中,修炼时一旦感到筋肉有撕裂般的疼痛,就必须立刻停止修炼,否则会损伤筋肉,从而影响后续修炼。 但季琛没有停,身体在颤抖中缓缓蠕动,筋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额头上青筋凸起,牙齿咬的咯吱响。 他肢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著,却依然缓缓摆出一个又一个动作。 时间继续流逝,竹屋地板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嗯!” 他突然闷嗯出声,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喘息著,脸上却掛著畅快的笑容。 这时,那熟悉的暖意再次出现,缓解疼痛,修復筋肉。 半个时辰后,季琛起身,握拳,筋肉虽仍有痛感,却不再影响行动。 午时,季琛与李麻子一起前往竹棚。 “琛哥儿,我一次只练了半刻钟。你说我的天赋是不是……很差啊?” 季琛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隨意道:“那有,都一样。” 两人来到竹棚,四周的聊天声传入两人耳中。 “这个功法修炼也太难了,我还没练两遍,就疼痛的受不了。” “我比你微强一点,练了四遍,才感觉到疼痛。” 季琛扭头看向一脸憨厚的李麻子,心中感慨。 功法第一层共九式,半刻钟內最少能练六遍。 自己拼尽全力勉强练完五遍,这些少年里也只有少数人能练到四遍,而李麻子,竟能练习六遍以上——这其中的差距,判若云泥。 吃饭时,季琛看著大口扒饭的李麻子,叮嘱道:“麻子,你记住,一定不能把自己的修炼情况告诉別人。知道吗?” 李麻子继续把头埋在碗內,声音含糊不清:“琛哥…儿,我…知道了。” …… 下午,季琛盘腿静静坐在竹屋內,体会著筋肉的恢復程度。 直至酉时的前一刻钟,他才再次摆开了架势。 半刻钟后,他再次瘫在了地板上。 这次他足足修炼了七遍。全身筋肉比第一次修炼时增强了不少,气力也增加了许多。 通过这次修炼,他对自己的特殊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只要他的身体某一个方面达到並突破了当前极限,这种能力就会激发。 不仅会恢復因破限对身体所造成的损伤,並且恢復后这方面的能力便会得到强化。 就比如这次他的筋肉,就得到了大约两成的增幅。 这种效果,这种作用,明显是体质方面的,就叫“破限之体”吧! 这时,门外传来了李麻子的喊声。 “琛哥儿,到饭点了!” 季琛压下思绪,忍著筋肉撕裂的疼痛,起身打开竹门。 让他诧异的是,门外不止李麻子一人,还有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李麻子笑嘻嘻的拍了拍清秀少年的肩膀,介绍道:“琛哥儿,这是路泽。” 路泽望著季琛,眼神中带著些许打量。 季琛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名叫路泽的少年,给他的感觉有些古怪,似乎並不是那么简单。 他按下心头思绪,朝著路泽点点头。 三人结伴走向竹棚。 路上,李麻子唾沫横飞,把季琛伸手在灰衣青年眼前晃悠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说完挠著头,不解的问道:“琛哥儿,你说,他们咋就没反应呢?” 一旁的路泽,適时露出佩服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这一丝不屑。 “季兄真是胆大,我虽然也觉得他们不对劲,却是不敢试探。” 季琛在一旁安静的听著,没有解释,只是用眼角余光注意著路泽的神情。 果然不对,这人眼神不对,肯定有问题! 晚膳时,竹棚中的气氛明显变了样。 季琛目光,只是隨意扫动,就发现了几个特殊的团体。无一不是身强体壮的少年。 取饭时,季琛再次观察起灰衣青年。他们眼神依然空洞,动作机械,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仿佛是两具只会行动的傀儡。 或许他们就是傀儡。季琛心想。 饭后,三人没有耽搁,径直回了竹屋。 他並未静等筋肉恢復,而是尝试著进行体能训练。 前世作为健身爱好者,他对於自重训练,还是比较有心得。 马步训练,无疑是他现在最適合的锻炼方式。 想到便做,两腿分开,与肩同宽…… 半刻钟后,季琛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双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剧烈的打著摆子。 同时,一股暖意在大腿肌肉中游走,快速减轻酸痛。 接下来,季开始了不间断的马步训练,直到筋肉恢復。 他摸著黑,再次开始了功法的修炼,这一次他练了八遍。 才躺在屋內竹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季琛起床后,活动了一下筋骨。 微微一笑,再次摆开了架势。 九遍。这是季琛这一次的修炼次数。 筋肉这次的撕裂程度大大减轻,功法第一层,已经快无法让他的筋肉达到极限。 接下来的三天,季琛为自己制定了修炼计划。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四次功法修炼,其余时间被他穿插各种体能训练。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第二天的晚上,功法第一层,再也无法让他的筋肉达到极限。 但他依旧没停下动作,直至达到体力的极限。 这种程度的修炼,让季琛的气力疯狂增长,已经不下於二百斤,並且多上不少。 他攥紧双拳,体会著体內的力量,自语道: “再有一天,就可以突破了。” 第4章 :互助会 翌日,辰时。 季琛,李麻子和路泽三人结伴来到竹棚。 在他们进入竹棚的瞬间,原本正在吃饭的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他们。 季琛眉头微微皱起,身形只是微微停顿,便如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般,径直去打饭。 李麻子,路泽两人也是微微一愣。 李麻子神情大条,见这么多人看著他,只是傻傻一笑的,挠了挠头,跟上季琛。 至於路泽则是一声不发,眼中精光闪动。 这么快就来了吗? 三人端著饭,走向竹棚无人角落,数名少年在一位身形壮硕的少年带领下,挡在了三人面前。 季琛停下脚步,静静的看向面前的几人,语气中带著不耐烦,“有事?” 壮硕少年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挤出笑容,微微拱手: “在下张鹏。” 说著,侧身让出身后的清瘦少年,“这位是,宋浩。”又指向站在他们身后的一眾少年,“这些都是我们互助会的兄弟。” 季琛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鹏脸上,沉声道:“不知道互助会的兄弟,找我们有何事?” 张鹏並未回答,而是看向宋浩。 宋浩对他点点头,转向季琛,笑著开口道:“三位兄弟也知道,杨执事给的一个月时间並不充裕。互助会的目的就是帮助大家共度难关。入了会,所有人的修炼心得都能共享。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说著,他目光转向李麻子,“昨天我们可听说了,麻子兄弟修炼速度格外快,不知可否让我们借鑑下?” 季琛看向李麻子。 李麻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琛哥儿,怪我……昨儿吃饭时嗓门大了点,说漏嘴了。” 路泽面露歉意,“这不怪麻子,是我没忍住问他的。” 季琛深深看了眼路泽。 这才明白缘由,以往吃饭三人都是在一起,他都严禁討论修炼上的事情。 昨天酉时,他体能训练错过了时辰,便让两人先来,没想到这就么一会,李麻子就暴露了自己老底。 他压下思绪,沉声道:“麻子,他们的提议,你怎么想的?” 李麻子看了对面一眼,笑著道:“修炼这个功法,那有什么心得?我就是照著书册上练的!” 张鹏和宋浩对视一眼,宋浩上前一步,向著李麻子微微拱手,语气诚恳:“麻子兄弟,你能否等下当眾演练一次?让我们对照一下,是不是那里出了出了岔子。” 李麻子抱著饭碗,咧嘴傻笑,“那有什么?等我吃完饭。” 宋浩连忙道谢:“多谢麻子兄弟!那我们就不耽误三位兄弟用餐了。” 隨著事情敲定,竹棚內的气氛,也恢復了正常。 季琛三人围坐在一起,季琛並未开始用餐,而是看向李麻子,询问:“现在你一次修炼可以做几遍?” 李麻子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八遍。”季琛略一沉思,继续问道:“昨天说漏嘴时,说的是几遍? “八遍。”回答的是路泽,他面露歉意,“都怪我,是我一时没忍住问了麻子兄弟。” 季琛深深看了一眼路泽,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同时含糊道:“不是什么大事,一会麻子正常发挥就行。” “好!”李麻子爽快的答应,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饭后,所有的少年,都聚集在山谷中间的空地上。这么多人动静不小,引起了杨管事的注意。 他身形微动出现在眾人的前方,嘴角噙著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李麻子深吸一口气,走到眾人为他留下的空地上。摆开架势,也不说话,直接开始了动作。 “强身决”第一层,九式动作。 李麻子练的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卡顿。四周的少年个个瞪大了双眼,想要看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观察,也察觉不到和他们的丝毫不同之处。 八遍很快结束。 李麻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走向季琛、路泽两人。 “麻子兄弟!还请等一下。” 李麻子身形一顿,满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已经演练完毕,为什么不让自己离开。 而站在旁边的季琛眼神一冷,目光直接落向开口的张鹏。 张鹏脸上掛著笑容,心中却在想:这个李麻子,天赋如此强,修炼速度定在我之上,別的人无所谓,他必须除掉,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后续的筛选中保证优势。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麻子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杀意。 嘴上却说道:“麻子兄弟,我刚才看你的演示,感觉就差一点,便可抓住其中诀窍。” 说著,他再次向著李麻子抱拳一礼:“你能否再演练一次,不用多,一遍就行。” 李麻子一听,一脸为难,“张鹏兄弟,能不能缓缓,我已经到达了极限,不能再练了。” 张鹏闻言,对著宋浩使了个眼色。 宋浩微微一笑,上前对著李麻子说道:“麻子兄弟,你的演示效果实在太好了。不仅是张鹏兄弟,我也感觉就差临门一脚。” 说著,也对著李麻子抱拳行礼,並同时高声道:“望麻子兄弟,成全我等!” 站在两人身后的互助会成员也齐声道:“望麻子兄弟,成全我等!” 这样的阵仗,一时惊住了李麻子,他下意识望向季琛。 季琛心中长嘆,他到时可以站出来制止这一切,但他不想,他要看看李麻子是真的蠢,还是憨直。 同时他也在心中下定决心,就算李麻子选择了屈服,他也会出手制止,来报答他在来时路上对自己的照顾。 李麻子见季琛只是静静地站著,並未说话,脑袋一片空白。 “望麻子兄弟,成全我等!” 他抬头望向人群中的张鹏和宋浩,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讥讽。 这下他彻底醒悟了,这些人並不是想从他这里学什么?只是想要毁了他。 他怒了,一向唯唯诺诺的老实人爆发了。 “滚!” 李麻子怒吼出声。 现场一下子寂静下来,没人会想到李麻子竟然会爆发,还如此犀利。 一直站在一旁的杨管事,诧异的看向李麻子。 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小子,最后会用如此直接的方法掀了桌子。 张鹏和宋浩此时脸色难看无比,眼中的凶光再也不加掩饰。 张鹏死死盯著李麻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李麻子,你说什么?” 他缓缓向场中走去,同时厉声威胁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李麻子剧烈喘息著,见到张鹏凶狠的模样,脚步不由向回退去。 这时,场外的路泽,脸上漏出焦急之色,眼角的余光却注视著季琛。 心中嘀咕:这季琛,就这样看著,难道我猜错了? 一旁的季琛,感受到来自身边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 小样,藏得还挺深。要是我真是十六岁少年,还真被你耍了。可惜我两世加起来,都能当你爷爷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就不等了! 第5章 :水浅王八多 季琛抬脚几步跨出,挡在张鹏面前。 他並未对著张鹏发难,而是沉声对著李麻子说道: “麻子,站好了!可不是什么样的垃圾,都能欺负我季琛的兄弟。” 季琛的话,仿佛一道亮光,瞬间击碎了李麻子心中的迷茫。 他双眼微红,眼中再也没有一丝怯弱,脚步坚定地走到季琛身后站定。 只字未提,却表明了態度。 站在外围的路泽,听到季琛的话,眼神莫名。 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上前与李麻子站在了一起。 直到他脚步站稳,看到张鹏那吃人的目光,心头才泛起一丝悔意。 心中腹誹:路泽,你这个大傻逼!疯了!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戏,不好吗?为什么要站出来? 脸上却平静无比,瞳孔中倒影著季琛的背影。他莫名生出一种直觉,这也许是他十六年来,最正確的选择。 张鹏见到季琛竟然敢挡他的路,又听到季琛说他是垃圾。 脑子一热,脸皮瞬间如充血般,涨红无比。 他伸出手指,指向季琛,愤怒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好你个季琛,我看你是找死!” “不要衝动!”一道沉静的声音在张鹏背后响起。 这句话,宛如一桶冰水,瞬间扑灭了张鹏的怒火。 他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怒气快速消散。转身向身后看去,正是宋浩:“谢了,差点上了那小子的当。” 季琛见张鹏恢復了平静,眼神中的可惜一闪而过。 如果张鹏发狂动手,现场看戏的杨管事可不会饶了他。 他目光落在张鹏身后的宋浩身上,神情凝重。 这个宋浩,是个难缠的傢伙。 宋浩对著季琛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路泽,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声音发沉:“你想好了?” 路泽微微摇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说道:“想什么想?想做就做嘍!” 宋浩和张鹏闻言,並未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泽。 隨即,对身后的互助会成员道:“我们走!” 见张鹏他们一群人走远,场中的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陆续散开。 杨管事的血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场中只剩下季琛三人,季琛转头看向路泽,露出满含深意的笑容。 伸手拍了拍路泽的肩膀,隨意道:“看在你最后站了出来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但不要有下次。” 话落,径直向自己的竹屋走去。 李麻子听著两人的对话,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跟上了季琛。 原地的路泽,望著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低声自语道:“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他看出来的?” 隨即,快步向两人追去。 季琛的竹屋內,三人盘膝坐在地上。 季琛看向路泽,询问道:“我感觉张鹏和那个宋浩不简单,你知道两人的具体情况吗?” 李麻子挠了挠头,插嘴:“有啥不简单的,不都是被黑虎帮抓来的吗?” 季琛转头看著李麻子,“你不要插嘴,听著就好。” “哦。”李麻子虽然不解,但也没反对。他只知道琛哥儿比他聪明,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路泽看了一眼李麻子,“麻子的修炼天赋太好了,张鹏和宋浩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为什么?”季琛追问。 路泽闻言,长鬆一口气,“看起来,你不是那一部分人。” “那一部分人?”季琛继续追问。 路泽目光看向竹屋窗口,解释道:“你们可知道血煞宗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並未等两人回答。 而是继续道:“血煞宗是大炎王朝中两教之一,红莲教的附属势力,宗內高手眾多,甚至有多名大宗师存在。” 他话语微微一顿,沉声道:“血煞宗每年就会从它的管辖之地,搜罗上千名十六岁以下的少年。” “千名?”季琛不由发出疑问。 路泽目光落在季琛身上,“你不会以为血煞宗只掠来了我们这一批吧!”说著他看向窗外,“最起码还有四批,在血煞宗的其它位置。” “至於他们为何搜罗这么多少年,我想你心中应该有了猜测。” 季琛轻轻頷首,“我毕竟只是猜测,况且猜出来的並不全面。” 路泽笑了笑,没有反驳,“每年这一千名少年,其中九成被炼成血晶,来供宗门弟子修炼。”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剩下的一成大概百人,会成为血煞宗的正式弟子。而我和张鹏、宋浩两人便是为此而来。” 李麻子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只听懂了他们大部分人都要被炼成血晶。 他不安的扭动著屁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季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路泽沉声道:“如此说来,是麻子的天赋,让他们忌惮了?” 路泽轻轻点头,確认了季琛的推测。 季琛扭头看向一脸忐忑的李麻子,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后面的筛选流程?” “不知道。”路泽伸手拍了拍李麻子的肩膀,“第一关的筛选,就是看谁的境界高。” “而我和张鹏、宋浩都提前打下了雄厚的根基,修炼起来进展迅速。张鹏和宋浩肯定已经突破到了第二层。” 季琛心中微惊,要知道他在“破限之体”的帮助下,才勉强摸到了第二层的门槛。就算是修炼天赋一骑绝尘的李麻子,现在距离第二层,最少还需数日的苦修。 他压下思绪,拿出“强身诀”问道:“这个功法有没有问题?” 路泽摇了摇头,“功法没问题,只是和別的功法侧重点不一样。我家传的功法,在壮体巔峰时气力能达到两千斤。而“强身决”虽然提升的气力不高,却能大大增加体质。” “只有练习了“强身决”,才能学习血煞宗的后续功法,让身体在第二境——內息境时滋生气血而不是內息。” “你们就是为了后续功法而来?”季琛猜测道。 “是也不是!”路泽面露苦色,“这只是其中一项,主要的还是打入血煞宗。” 季琛脸上疑惑更甚,“你们做的如此明显,不怕血煞宗发现吗?” “发现!”路泽脸上苦色更甚,“血煞宗根本就不在意,只要练了后续功法,便不可能和血煞宗脱离关係。” “他们甚至巴不得,多一些我们这样的人。” 路泽仿佛说出了心事,整个人看起来都轻鬆了不少。不再有丝毫隱瞒,將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季琛。 並推测,张鹏和宋浩两人肯定不会放过麻子。 绝对会在一个月期限到来之前动手,最大的可能便是逼迫麻子上擂台。 第6章 :季琛的实力 竹屋內。 季琛听完路泽的推测,看向满脸恐慌的李麻子,双手一摊: “那没办法咯!只能麻烦麻子兄弟当我的跟班了。” 路泽见他故作轻鬆,脸上也掛起了笑容。 季琛起身,“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修炼。你们也要抓紧,只有实力够了,这些烦人的苍蝇自然不敢凑上来。” 两人离开后,季琛並未开始修炼,而是陷入沉思。 首先,这批人中,只有十人可以加入血煞宗。其中,除了路泽三人,必然还有人隱藏在暗处。 至於第一次筛选,他並不担心路泽和麻子。 难点是后面两轮的筛选,根据路泽所说,每年形式都不一样,但根本的目的都是提炼出优质血晶。 血晶是一个人全身的气血提炼而成,也是血煞宗必不可少的修炼资源。季琛认为自己不能太过於出挑,儘量避免被宗门某些大人物盯上。 他收敛心神,摆开了架势,开始了修炼。 翌日清晨。季琛成功突破至壮体二层,气力再涨,至少达到了三百斤气力。 他翻开了“强身决”的第三页,第二层共十二式动作,和一套更加复杂的呼吸法。 有了第一层的基础,短短一刻钟他便熟记了呼吸法。隨即对照著书册第三页上的示意图,开始尝试修炼。 又是一刻钟后,季琛瘫倒在地。这次他一口气做了十五遍,才达到破限状態。 身体阵阵疼痛中掺杂著丝丝暖意。他缓缓起身,勉强扎起马步,功法修炼不了,体能锻炼不能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午时,季琛和路泽、麻子两人,结伴前往竹棚。 刚到竹棚门口,就被张鹏,宋浩等人堵住。 季琛抬眼看向张鹏,漫不经心道:“好狗不挡道!” 张鹏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嘎吱响,强压怒火,“小子,隨你怎么说,我们就挡在这里,看你们怎么吃饭。没饭吃看你们怎么炼!等著被炼成血晶吧!” 李麻子和路泽,见挡在面前的人墙,神色凝重。他们没想到,张鹏等人竟会使用如此下作的方法。 他们这是知道,李麻子不会上擂台,又不能动手,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虽不光彩,但很有用。 季琛整了整麻衣:“你確定?” 张鹏冷冷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朝竹棚內喊道:“你们快点吃,来换我们。” 季琛嘴角上扬,侧头对著李麻子两人道:“跟著。” 话落,缓缓向前走去。 所有人满脸困惑,想不出,季琛会用什么方法破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人越靠越近。季琛甚至能看清张鹏脸上刚刚冒头的胡茬,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 直至两人胸膛轻轻抵在一起。 张鹏暗自绷紧全身筋肉,脚下生了根。心中嗤笑:想把我挤开,也不撒泼尿照照,有没有那本事。 季琛果然停下了。 所有人长吁一口气,果然那小子还是怂了。 就在张鹏嘴角那抹得意快要压不住时,季琛抬眼,淡淡开口:“看著你这张脸,反胃。” 话落,季琛的肩膀靠在了张鹏胸膛之上。 张鹏心中冷笑,全身劲道涌向下盘,打定主意不退一步,最好让这小子当场出丑。嘴上还不忘讥讽:“伶牙俐齿!,等你吃上饭再……唔!” 话未说完,一股巨力自肩头传来。张鹏脸色骤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力量绝非壮体二层能有!难道他已…… 不容多想,整个人已被推得踉蹌后退,全靠身后宋浩抵住才站稳。 竹棚內瞬间一静。 所有扒饭的少年记了咀嚼,呆呆望向向神情依旧平淡的季琛。 李麻子双眼瞪得溜圆,兴奋低呼:“琛哥儿,你太牛了!我还想著保护你呢。” 季琛笑道:“你好好修炼,以后会有机会的。” 李麻子重重点头。 路泽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看著季琛背影,思绪难平。季琛,你果然不简单。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段时间,人人都知道三人中李麻子的修炼天赋最好,自然以为他的实力最强。 至於季琛这个差点死在路上的病秧子,没人在意过。可现在就是这个病秧子,轻描淡写地將实力强横的张鹏挤开。那他的实力…… 所有人看向季琛的眼神变了,惊疑、畏惧、难以置信,不一而足。 张鹏稳住身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的。他死死盯著季琛,眼神中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对方。 宋浩暗暗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自己则细细打量起季琛。 季琛却不看他们一眼,对著身后的李麻子和路泽,偏了偏头,说道:“走,吃饭去。” 他当先迈步,从张鹏和宋浩身边走过。所过之处,原本挡在路上的互助会少年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身子,让出了一条路来。 李麻子连忙拉著路泽跟上,胸膛挺得老高。 这顿饭,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饭后,三人各自回屋。 山谷另一端,一间竹屋內气氛压抑。 张鹏一拳砸在竹床上,发出闷响。脸色铁青:“宋浩!这口气我咽不下!那小子……怎么会……这么强?” 宋浩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张鹏稳定得多。他捏著自己下巴,沉吟道:“看来是我们看走眼了,这季琛,没那么简单!” “他难道……和我们一样?”张鹏猛然抬头。 “不太像。”宋浩摇头,“在来的路上,他那个样子,不可能装得出来。应该是……他的修炼天赋太过恐怖。” 听到这话,张鹏瞳孔一缩,心头怒气被一股寒意压下。这样的天赋,意味著什么,他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有他在,再加上那个李麻子和路泽,十个名额他们占去三个,还不知道暗处还隱藏几个。我们……”张鹏的声音带上一丝焦躁。 宋浩目光闪动,缓缓道:“季琛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我们,再加上路泽和李麻子,我们现在和他们硬碰硬討不到好处。暂且……忍一忍吧!” “忍?”张鹏满脸不甘。 “对,忍到第一次筛选过后,再说。” 宋浩放低声音,“第一次筛选只看境界,我们肯定能过。关键是后面两轮,到时,有的是机会。” 第7章:重山派严青 张鹏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咬咬牙,重重点头: “好,就听你的。就让那小子多活些时日!” “另外,我们抽空再观察下其他的人,看有没有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有的话,儘早除掉。”宋浩继续说道。 接下来数日,互助会果然安静了不少。 张鹏、宋浩两人见到季琛三人虽然眼神仍然不善,却並未上前挑衅。其它少年,更是不敢上前打扰三人。 季琛对此十分满意,他將所有的时间都用於修炼。在“破限之体”的帮助下,他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提升著。 五天后,他水到渠成,成功跨入了壮体三层,气力再次大增。 十天后,“强身决”第四层被他轻易突破。至此,他的气力远远超越了寻常的壮体四层。 而这时,就连天赋极好的李麻子,才堪堪摸到功法第三层的门槛,正在努力突破。路泽的修炼进度似乎也不慢,具体到了哪一步,季琛没问,他也没说。 距离杨执事给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八天。 季琛完全停下了“强身决”的修炼。 四层的境界,已经足够应付第一次筛选。如果继续突破,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被宗门大人物盯上,到那时后悔都晚了。 剩余的时间,他专心利用“破限之体”,疯狂锤炼自身每个方面: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速度……他每一次都將自己逼迫到极限状態,在剧痛和疲惫的边缘挣扎,然后他发现他不但肉身各个方面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就连意志力都得到了不少的增强。 平静的日子,在期限到来前的第二天被打破。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张鹏出手了,目標不是季琛他们,而是另外一个壮硕的少年。不知道张鹏用了什么方法,將对方激上了擂台。 结果没有丝毫悬念,虽然少年也突破到了壮体三层,但和张鹏比起来,不止气力上差了不少,就连战斗经验上都是天差地別。 张鹏並未下死手,只是废了少年四肢。 就在战斗结束的瞬间,一直未现身的杨管事出现在擂台上。他没有看一脸洋洋得意的张鹏,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名因恐惧而颤抖的少年身上。 “不错,气血挺旺。”他嘎嘎笑了两声,如同拎小鸡一般,轻鬆提起满脸绝望、哀嚎求饶的少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谷门口的两层竹屋中。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隱约传来的惨叫声,在每个人心头縈绕,冰冷刺骨。 那一天,没人有胃口吃饭。 时间,终於还是走到了一个月的尽头。 这日,一早所有人便再次在山谷中心的空地上集合。 杨管事苍白的脸上带著兴奋。炽热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游走,让所有人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突然,山谷外有几道血色身影快速接近。 杨管事连忙恭敬转向山谷门口的方向,弯下腰等待著。 几息后,五名身穿金边血袍人,来到了所有人面前。 “杨欲见过执事大人。” 躬身立在一旁的杨管事,连忙向五人见礼。 其中一位老者,捋了捋鬍鬚,笑著对粘在他身旁的杨执事道:“老杨,你的这位外甥,不错啊!” 杨执事那苍老的麵皮,抖动了两下,“老於,过奖了。”说著,摆了摆手,“欲儿,你为其他四位执事大人,介绍下这批苗子的情况。” “是。” 杨欲躬著的身子缓缓直起,从怀中取出了两张纸,念道: “这次青阳城黑虎帮恭送来十六岁以下少年,共二百零三人。其中年满十六的占八成,剩余两成皆是十五岁。” 他翻开第一张,继续念道:“这批人中,来自黑山府家族势力的有三人,分別是宋浩、张鹏、路泽;来自二流门派的有四人,分別是李莫、周强、夏侯亮、胡承志。“他顿了顿,接著道:“还有来自“重山派”的严青。“ 杨欲的声音並未刻意放小,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队伍中產生了些许骚动,但无人敢出声。 只是用眼角余光观察著名单中被点名的几个人。 季琛没想到血煞总会直接把別的势力安插进来的人点出来。 他眼角余光观察著他左前方站著的一个体型消瘦的少年。 那就是重山宗的严青么?怎么会如此瘦弱? 这时,五位执事都满意的点头。其中一位开口道:“不错,竟然有八人。其中一个还是重山宗的。” 又有一名执事直接向著队伍喝令:“谁是严青,站出来让本执事瞧瞧。” 消瘦青年闻言,毫不迟疑,几步跨出了队伍。 下一刻,一阵大笑响起。 “哈,哈哈!老杨你看到了吗?怨不得这小子在“重山宗”混不下去,就这体格,就算是在青萍派那群娘们那里都嫌瘦弱。” 於执事指著严青大笑。 其他四位长老也强忍著没笑出声。 严青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像受到嘲讽的不是他一样。 於执事见状收起笑容,盯著严青,询问道:“小子,说下吧,你为什么不待在重山派反而混进我们血煞宗?” 严青猛然抬起头,双眼通红,“重山派因我体弱,欺我、辱我、甚至还要杀了我。我不服,所以我来了。” “哦。”五位执事,听罢,纷纷陷入了沉思。 杨执事放下捋鬍鬚的右手,厉喝:“胡说!就凭你,能逃出重山派。快说,有何图谋?” “哈,哈哈!”严青突然大笑起来,“血煞宗不过如此,莫非怕了不成。还怕我学的血煞宗绝学再回重山派不成?” 杨执事听到严青的质问,並未动怒,讥讽道:“学了我们的绝学,再回重山宗?真是不知者无畏,天下人如果都愿意学习我血煞宗绝学,那么我们血煞宗绝对第一个支持。” 他盯著严青,继续道:“不管任何人只要成为了我血煞宗的人,那么就算他死了,也只会是我血煞宗的鬼。小子我很看好你,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打上重山派,涨一涨我血煞宗的威风。” “好了,时间不早了。办正事吧!”於执事上前一步,隨手一挥,眾人面前出现一个圆柱状血色晶体,晶体高两米,直径有半米。落在地上,直接凹陷进地面半寸,可见其重量。 站在一旁的杨欲见状,快步来到队伍最前面,扬声道: “现在,逐一上前,开始检测!” 第8章 :测试 杨欲的话音刚落。 本就站在队列外的严青,径直走到那圆柱状血色晶体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掌按了下去。 下个剎那,血色晶柱底部猛地亮起一圈血光,隨即血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开始向上窜。 紧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血光在第四道圈处停止了下来,將血色晶柱下半部映得通红一片。 现场一片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四层!他竟然达到了壮体四层!”有人失声惊呼。 队伍中的张鹏慢慢眯起了双眼,脸上一片凝重。站在他身边的宋浩,嘴唇紧紧的抿著,双眼紧紧盯著血色晶柱边的消瘦身影,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而站在队伍后方的季琛,只是眉毛微微扬起,心想:这严青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天赋倒是妖孽,差点就撵上他了。 站在一起的几位执事交换过眼神。 於执事抚摸著鬍鬚,话语中带著几分讚赏,“体弱?天赋可不弱,看起来是重山宗走了眼。” 杨执事那满是褶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讚许的表情,只是那只剩一条缝隙的双眼中藏著谁也不能发现的贪婪。 严青收回手掌,沉默著走回了队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刚测出的成绩不是他的一样。 杨欲注视著严青回到队伍,冷声道:“继续。” 少年们一个接著一个上前,血色晶柱上的血光多都是停留在第二圈,偶尔有三圈闪烁,引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很快轮到了李麻子,季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著憨笑,走到血色晶柱前,试探的將手掌按了上去。 血光刷刷亮起!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触及第四圈的边缘,闪烁了几下,稳定了下来。 “接近第四层了。”有人低声惊呼。 张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宋浩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著李麻子的后背。 他们知道李麻子的天赋很好,甚至比他们都好。但毕竟和他们不一样,没有底子,但硬是在一个月內迎头赶上了,甚至比他们还要高上一丝。 如果不儘快除掉,他们不能保证在后两轮筛选中,会不会被他挤出前十。 几位执事的目光也投在李麻子身上。 还是於执事率先开口:“倒是个憨厚的少年,好好培养,是个好料子。” 其他几位执事,执事附和的笑了笑,没出声。 李麻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眾人注视他的视线,缩了缩脑袋,乐呵呵的回到了队伍中。 片刻后,终於轮到了张鹏,他大跨步上前,手掌按下,血光稳稳停留在三圈靠上的位置。 壮体三层过了一大半,比李麻子稍低了一点。他昂著头走回队伍,眼神扫向季琛,满是调薪。 接下来是宋浩,同样的三拳,位置都和张鹏相差无几。他的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垂在两侧的手掌攥成了拳。 检测快速的进行著,路泽也是三圈血光,看起来要比张鹏和宋浩要差上一丝。但也超过了绝大数少年。 终於,轮到了季琛。 几乎在他走出队列的瞬间,所有少年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山谷中安静的只剩下风声。连一副高高在上姿態的执事们,也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转变,也將视线投向已经走出队伍的清秀少年身上。 杨欲目光闪动,季琛在竹棚和张鹏起衝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此他对这个少年的修炼天赋也是很好奇。 季琛走到血色晶柱前,伸手,按上。 血光骤然亮起! 向上攀升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严青,眾人只感觉到眼前一花。 一圈、两圈、三圈——没有丝毫卡顿,直接衝上第四圈! “四层!又是一个第四层!” “果然……他是我们中间最强的。” 低低的议论声在队伍中盪开。张鹏拳头攥的咯吱响,宋浩变了脸色。路泽泽轻轻吐出一口气,李麻子用力的挥了挥拳。 季琛收回手,一脸平静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对於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几位执事低声交谈了几句,望向季琛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再也没有其他变化。 一个月內到达壮体四层確实不错,但在血煞宗內,还不算什么。况且还是在这里。 测试继续进行。 继季琛测试过后,又过了一刻钟,所有测试结束。 杨欲拿著名单,声音冰冷:“现在晶柱未达两圈者,出列。” 人群骚动,三十名少年满脸恐惧的从队伍中颤抖著走出。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身下蔓延开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有的直接跪地,疯狂的向五位执事疯狂磕头,嘴中还补助求饶。 “不要杀我,我……我下一次……一定突破!” “执事大人饶命啊!我不要被炼成血晶。” 但这一切註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杨执事满是褶皱的脸皮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骚臭的气味,或烦躁的求饶声,惹的厌烦了,从鼻子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 他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掌轻轻抬起,食指向前一点。 一道细如髮丝的血芒,如同一道血色流光,从他指尖迸发而出。 噗! 跪在最前面一个正在疯狂磕头求饶的少年,声音戛然而止。他的额头中央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红点,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完全没有了气息。 队伍中的季琛心中发凉,没想到血煞宗的这些执事如此果决,竟当著他们的面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少年。 这也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这里不仅有著他梦寐以求的力量,还有他从未体验过的杀戮。 整个山谷,寂静一片。 求饶声,哭泣声停止了,剩下了只有寒风的呜咽声和人体颤抖的速速声。 下一刻,摊在地上的一部分少年在沉默中爆发了。 “反正也是死,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血色流光洞穿了额头。 那流光並未消散,这一刻它仿佛有了生命在或瘫或跪的少年额头穿过,如同穿糖葫芦。 只是眨眼时间,三十名少年便被收割了性命。包括几名已经跑出数米远的少年。 季琛听著那短促的惨叫声,和一声声尸体摔倒在地的闷响声,心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急促起来。 力量!没有力量,那躺在地上的早晚会是自己。 第9章 :瓜果和农夫 寒风衝过山谷中心的空地。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全场。站在队伍前列的五位执事和杨欲面露陶醉之色。 队伍中的少年,大部分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还有一些甚至弯腰乾呕了起来。 只有宋浩、张鹏、路泽、严青等来自外部势力或心性坚韧的少数几人,还能面色如常的站在原地。 五位执事只是冷眼旁观,脸上掛著玩味的微笑,仿佛刚才死亡的不是几十条人命,只是可以隨手拂去的尘埃。 这时,杨执事伸手在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血色口袋上一拍。 下一刻布袋化作流光飞出,悬浮在半空。杨执事再次打出一道血色流光落在血色口袋之上。 口袋张开,一股吸力涌出,地上那三十具尚带余温的尸体,竟化作道道血流,被尽数吸入那小小口袋之中。 口袋飞回,落入杨执事手中,被他隨手掛在了腰间。 季琛面露骇然。这是什么手段? 就在所有人都偷偷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场筛选终於结束时,杨执事却转向另外四名执事,淡淡开口:“你们先。” 先?先什么? 这一刻所有少年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於执事和其他三名执事几乎同时抬起了手掌,很是隨意的向队伍中点去。 噗!噗!噗!噗!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四道轻微却令人胆寒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几名少年,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刚刚测出壮体三层,脸上惊恐未定的少年,一哼未哼,额头上便多出了一个红点,眼神迅速黯淡,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其中一人就站在季琛左前方,隨著他的身躯倒下,脑袋正落在他的脚边。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季琛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达天灵盖!那可是三层啊!壮体三层啊!在他们眼中依然是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 四位执事同样拿出血色口袋,將四具尸体收走。 杨执事目光扫过剩下的少年,也抬手一指。 又是一名三层的少年眉心被洞穿,尸体被收走。 做完这一切,五位执事不再看剩下如惊弓之鸟的少年们,身形晃动,化作五道血影,眨眼间消失在谷口。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加重几分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所有人的瞳孔中都瀰漫著深深的恐惧。 执事们的第二次杀戮,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那三十人,所有人对他们的结局都有所预料。第二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生命在针尖上的跳舞,完全没有规律,任何人都有可能下一刻死亡。 就算是张鹏、宋浩那些特意前来的人,都脸色难看,眼神中亦有惊恐之色。 杨欲那苍白的脸上,掛著讥讽的笑容,几步走到队伍前方。 他的目光从这群已经嚇破胆的少年脸上扫过,嘴角扯出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明白?”他的声音乾涩沙哑,不带一丝温度,“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他微微一顿,声音猛然提高,“你们就是我血煞宗种下的瓜果。” “而我,就是看守瓜田的农夫。执事大人们,就是来替宗门除虫的。临走时,顺带摘走几个长得还算水灵的瓜果尝尝鲜,也无可厚非。”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少年们的心臟,让他们全身冰冷。 瓜果……农夫……除虫……顺带摘走……“ 原来他们,从踏入山谷开始起,命运就已经被註定了。筛选淘汰就是死,表现出色,也可能被“顺手摘走“! 所有人突然惊恐的看向杨欲,是啊!除虫的走了,现场还有个农夫啊!他会不会也想要摘几个? 杨欲脸上的玩味的笑容开始变得冰冷,配合他那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不用怕。我的好处,已经提前收取过了。”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目光在张鹏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似乎已经玩够了,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处於前十名,就不会有危险。” 眾人精神一震,皆是死死盯著杨欲。 杨欲见状,以施捨般的语气,道:“宗门也需要发展需要新鲜血液,而你们中间的前十名才能成为宗门的正式弟子。所以努力吧!少年。” 他转身向谷口的二层竹楼走去。 只有淡淡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 季琛站在原地,思考杨欲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被张鹏在擂台上废掉的少年。季琛眼神一凝,果然没安好心。 他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著淡淡的血腥气涌入肺腑,却让他胸膛中那团对力量渴望的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他必须更快的变强!强到不再是任人採摘的“瓜果”。 “琛哥儿,你说我们能活下去么?” 李麻子双眼迷茫的看著季琛,希望从他最信任的人这里得到答案。 站在一旁的路泽也望向季琛,想要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季琛回过神,转头面向李麻子那期盼的眼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麻子,作为我季琛的兄弟,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 一旁偷听的路泽脸皮抽了抽。心里想道:这还不是大事,真不知道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 “走吃饭去。”季琛转身向竹棚走去。 以往喧闹异常的竹棚,此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角落里的两名灰袍青年,静静的站在那里,身前是满满两大盆的饭和肉。 季琛直接来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从两人手中接过盛满饭的碗走向了角落,那里是他的老位置。 片刻后,李麻子和路泽也端著碗和他凑到了一起。 “路泽,以前也是这种情况么?”季琛放下已经被他扒拉空的饭碗,问道。 路泽將口中的食物咽下,“那个……嗯……在我们路家搜集的信息中没有这回事。我不確定是我得到的信息有误,还是这几名执事的私人行为。” 季琛起身,看著逐渐热闹的竹棚,沉声道:“走!回去修炼。” 第10章 :第二轮筛选的要求 竹屋內。 季琛正做著一套极其彆扭的动作,每个动作都伴隨著大筋被拉扯到极限的“崩崩”声。 汗水早已打湿竹製地板,淡淡白气自他周身升腾。 半刻钟、一刻钟,直至两刻钟过去,季琛再也支撑不住,健硕的身躯瘫倒在板上。 他剧烈喘息著,脑海中却已在规划最新的修炼计划。 首先,不能再隱藏了,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执事不敢轻易动他。 至於具体的安排,还要等明日杨欲公布第二轮选拔的规则后再定。 想到这里,他翻身而起,开始进行体能锻炼。 这些基础锻炼看似不如“强身诀”提升显著,但在“破限之体”的加持下,每次肉身都能获得一丝增强,仿佛没有极限。 只是,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寻常锻炼已很难再触发破限状態。 午时与酉时,竹棚內的气氛依然凝重,眾人沉默进食,似乎仍未从早晨的血腥中回过神来。 季琛总是匆匆吃完,便返回竹屋继续修炼。 翌日一早。 眾人於空地上集合,空气中仿佛仍残留著昨日的血腥气。 杨欲站在队伍前,一言不发,似在等待著什么。 半刻钟后,谷口传来动静。 一名血袍人影领著三十余名少年进入山谷。 杨欲眼神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李雄,好久不见!有劳你亲自將这些苗子送来。” 血袍人冷哼一声,隨手將一本册子丟给杨欲,转身便走,竟未留下一句话。 杨欲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三十多人,冷声道:“愣著干什么?快去列队!” 那群少年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剎那便冲向山谷中央空地,与原先眾人匯合一处。 至此,山谷中因昨日筛选而减少的人数得以补充,总数达到了二百人。 杨欲踱步至队伍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人员已齐,下面我便说明第二次筛选的要求与规矩。”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第二次筛选,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一个月內达到壮体七层。不达標者,后果想必不用我再说了。” 在场绝大多数少年都面露绝望。 杨欲这时忽然拍了拍手,“当然,宗门也会给你们一些帮助。从今日起,每天辰时『沸体汤』管够!至於能喝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能耐了。” “现在,开饭!” 说罢,他径直走向竹棚。 眾人望著杨欲的背影,愣在原地,都没料到这位管事也会来竹棚用餐。 待所有人陆续进入竹棚,才明白杨欲为何而来。 此时,杨欲站在两名灰衣青年身侧,面前放著一只木桶,桶边已摆好一碗盛满的暗红色汤药。 眾人犹豫不前,不敢轻易靠近。 严青推开人群,走向灰衣青年打饭,隨后端著碗蹲到竹棚角落吃了起来。 见状,大家才壮起胆子纷纷上前打饭,一时间却无人敢去血袍杨欲身前领取那所谓的沸体汤。 杨欲並不在意,只是脸上掛著笑,静立不语。 季琛带著李麻子和路泽也先打了饭,蹲在角落进食。 季琛目光落向那只木桶,低声问路泽:“你可知那沸体汤究竟是什么?” 路泽一边扒饭,一边答道:“我只听说沸体汤是血煞宗的独门秘药,对壮体境修炼者助益极大,但据说副作用也不小。” “具体是哪方面?”季琛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外界根本弄不到这种药,除了血煞宗弟子,恐怕没人知晓详情。” 季琛低下头,轻声说:“那等会儿先別去领,看看情况。” “好。”两人应道。 时间缓缓流逝,逐渐有人吃完,却既不离开,也不上前领取沸体汤,反而都將目光投向了已添第三次饭的严青。 眾人心中暗骂:饭桶吗?吃这么多,也不知都装到哪儿去了。 直到季琛三人也吃完时,严青终於放下了碗。 果然,他起身后径直走到杨欲面前,盯著对方苍白的脸,平静问道:“我在重山派时听说沸体汤副作用极大,不知杨管事可否解释一二?” 竹棚內所有人顿时面色紧张地望向杨欲,盼他能给出解答。 杨欲目光扫过全场,摊了摊手,“看来我不说清楚,这汤是没人敢喝了。” “罢了,就给你们讲讲。沸体汤药性霸道,对周身筋肉乃至经脉破坏力都很强,会影响日后纳气境的修炼。” 说到这儿,他满脸嘲讽地望向眾人,声音转冷:“但你们现在没有选择。只有沸体汤能让你们在一个月內达到壮体七层。至於经脉之损,只要成为本宗正式弟子,自可轻鬆解决。若是失败了……你们还谈什么以后?” 隨即他提高声音:“听明白了吗?不想喝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听完解释,严青伸手端起那碗早已盛好的沸体汤,转身欲走。 “就在这儿喝。”杨欲淡淡的声音响起。 严青身形微顿,仰头“咕咚”一声將汤药灌入腹中。放下碗刚要迈步,下一秒,他额角青筋暴起,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季琛站在近处,清楚地看到严青背部的衣物在瞬间被汗水浸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严青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直到此时,杨欲戏謔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哦,忘了告诉你,沸体汤入腹后,会伴隨剧痛。”他盯著严青,补充道,“这一碗的量,可让你在两个时辰內修炼效率提升。至於提升多少,就看你的天赋了。” 刚勉强站稳的严青闻言,强忍痛楚,踉蹌著朝自己的竹屋走去。 “还有没有人要尝尝?”杨欲望向眾人问道。 季琛听完先前解释,又目睹严青试药,心下再无顾虑,径直上前,端起了杨欲重新盛满的汤药。 咕咚! 他一饮而尽,站在原地等待痛感袭来。 片刻过去,他看向杨欲,脸上露出困惑——汤药下肚后,他只觉一股热流在周身运转,並无丝毫痛楚传来。 难道是喝得不够? 他抬头望向杨欲。 杨欲此时也正一脸诧异地看著季琛。 第11章 :沸体汤 季琛在眾人的注视下,试探的向杨欲开口,“杨管事……能不能……再来一碗?”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没什么感觉。”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但自己全身的筋肉和筋脉在《破限之体》的帮助下都比其他少年要强上数倍。 一碗沸体汤根本不会对自己產生什么影响。 为了不被下次筛选时,成为那些执事大人眼中的长相还不错的”瓜果“。他便不能为了不出风头,就放弃多喝沸体汤的机会。 杨欲盯著季琛的脸,那双眼镜就像刀子一样掛过季琛身上的每寸皮肤。 几息后,他咧嘴笑了。 “没问题。”杨欲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些许愉悦,“管够。” 他弯腰,又从木桶中舀出一碗沸体汤,递给季琛。 季琛双手接过,仰头灌下。 第二碗下肚,那股热流粗壮了几分,但还是没给季琛带来什么压力。 竹棚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麻子满脸紧张,紧紧攥著双拳。路泽眼镜瞪得老大。 接下来,是第三碗。 季琛和的有点急,汤液有著一丝顺著嘴角流下,他抬手抹掉。这次热流所过之处,筋肉开始发胀,让季琛有了一丝感觉。 但,还不够! 当接过季琛再次递来的空碗,杨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疑惑。他再次弯腰舀汤,这次的动作慢了些。 第四碗下肚。 季琛终於闷哼一声。 体內热流宛如滚烫的岩浆,横衝直撞。他感觉自己筋肉像被无数根针扎著,疼痛异常。但还能忍,距离他真正的极限,还差上一点。 “还要吗?”杨欲问道,声音轻飘飘的。 季琛咬了咬牙:“要。” 第五碗。 季琛仰头,全灌了进去。 碗还没放下,剧痛就猛然炸开。 像是有人在他身体內点了一把火,从胃部烧向四肢百骸。季琛猛地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他慌忙把碗往杨欲身前的木桶边一搁,连连摆手。 “够了?”杨欲问。 “真的够了。”季琛回答。 他站在原地,已经无法开口,只能死死咬著牙。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竹製地板上,啪嗒啪嗒,摔得四分五裂。 热流彻底失控了。 那不是暖流,是烧红的铁水在经脉里奔涌。每过一处,筋肉就传来细微的撕裂声,像是布帛被慢慢扯开。 季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肉、经脉,正在出现一道道裂痕。 他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杨欲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等。 等季琛的筋脉被药力彻底撕裂,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瘫倒在地,等那具身体因为承受不住五碗沸体汤的衝击而崩溃。到那时,他就可以…… 杨欲嘴角微微勾起,几乎要笑出声。 这样的事情他每年都做。沸体汤有个特性,他从来不说——沸体汤下肚时,短时间爆发的药力只有三成左右,剩下的七成会在接下来一个时辰內缓缓释放。 那些自恃天赋过人的少年,往往一口气喝下两三碗,觉得还能扛住,殊不知真正的折磨还在后头。 每年都有几个被他这样坑死的。 可这一次…… 一刻钟过去了。 李麻子和李麻子和路泽都已经鼓起勇气,各自喝下一碗沸体汤,此刻正疼得蹲在角落里发抖。竹棚里陆续又有十几个人上前领了汤药,闷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唯独季琛,还站在原地。 他身子微微颤抖,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倒下。喉间传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压抑又沉重,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对。 这很不正常。 五碗沸体汤的药力,哪怕只爆发三成,也足够让一个壮体四层的少年筋脉撕裂了。可这个季琛还站在那里,虽然疼的汗如雨下,但眼神依然坚毅,呼吸还保持著节奏。 难道…… 杨欲眼神一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搭上季琛肩膀。 季琛瞳孔猛然一缩,身子后退一步,顺势弯腰对著杨欲躬身行礼。 “季琛多谢杨管事关照,就不在这里打扰管事发药了。” 话落,转身向竹棚外走去。 杨欲伸在半空的手掌,僵在半空中。 他注视著季琛离去的背影,放下手掌,嘴角向上翘起。 季琛啊季琛!你以为这就没事了,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才是你的噩梦! 季琛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竹屋,全身那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厥的剧痛,却压不住心中的惊粟感。 刚才如果自己倒下,或者被杨欲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绝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季琛回到竹屋时,几乎是用身体撞开的门。 他瘫在竹製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的麻衣。 但,他此时顾不上这些。 因为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岩浆般的热流,变的更加汹涌了。他的身体开始在地板上无意识的抖动,皮肤表面竟有点点血珠渗出。 季琛此刻全力维持著灵台上的那丝清明,他告诉自己,不能失去意识,不然这些痛,就白受了。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过。 一个时辰,在此时的季琛感觉中宛如过了数年。 隨著《破限之体》发挥作用,他全身的经脉,在撕裂和修补之间不断往復。 换来的就是比喝汤前坚韧了近倍的筋脉。 季琛挣扎著坐起身,盘膝坐在地板上,闭目养神。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起身,轻微活动了下手脚,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酉时快到了。 季琛拉开架势,开始修炼“强身决”的第四层功法。十八式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一遍、两遍、直至第十遍,他才感到有丝丝的吃力。 壮体四层巔峰。 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到五层。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內达到壮体七成,不是什么问题。 季琛拉开竹门,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竹屋里偶尔传出压抑的痛哼。大家都在拼命,在沸体汤的帮助下疯狂修炼。 竞爭,从今天才算真正开始。 季琛握了握拳头。 既然决定了不再隱藏,那就彻底放开吧。明天,他还要去喝沸体汤,最少五碗。 有《破限之体》在,只要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价值。 让所有人不敢隨意把他当做“瓜果”採摘了。 第12章 :意志 酉时,山谷里起了风。 竹叶沙沙响,天色灰濛濛的。 季琛推开竹门,李麻子和路泽已经在门外等著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路泽走路时腿有点打颤,李麻子更是一只手按著肚子,嘴唇发白。 “还疼?”季琛问。 李麻子咧了咧嘴,没说话。路泽点了点头,又摇头。 三人结伴往竹棚走。路上碰到其他少年,一个个都弓著身子,脚步虚浮。沸体汤的后劲,这时候才真正显出来。 竹棚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杨欲不在,只有两个灰袍青年在分饭。 三人蹲到角落,端著碗。碗里是米饭,上面盖著大块的肉。李麻子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刚嚼了两下,他整张脸猛地皱了起来。 路泽也跟著吃了口,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差点把饭吐出来。 季琛看著他们,低头吃自己的饭。 饭菜入口,他愣了一下。不是难吃,是根本尝不出味道。嘴里全是沸体汤残留的那种灼烧感,舌头和上顎都麻了。 他这才真正明白,那碗汤对別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洪水猛兽。 季琛默默把饭吃完。碗底刮乾净,一粒米都没剩。他需要力气,需要体力,不管多难吃都得吃下去。 正想起身续饭,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琛抬起头。 是严青。他站在季琛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季琛看。 季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不像好奇,也不像挑衅,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看得季琛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事?”他问。 严青並未回答,还是盯著他看。季琛皱眉,正要再开口,对方说话了。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你怎么能喝五碗没事?” 竹棚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边。那些原本还在呻吟的少年,这会儿也忍住了声音,竖起耳朵听。 季琛盯著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淡的眼睛,瞳色浅,眼神空,看著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季琛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开口。 “人的意志驾驭著肉体。”他说,“只要有一往无前的意志,疼痛只能靠边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但总不能说,我有外掛吧! 清瘦青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季琛叫住他。 青年停住脚步,没回头。 季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首先,是要保证没有超越自身的极限。否则意志再强,也是找死。” 青年沉默了两息。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说完就走了,没再停留。 李麻子凑过来,小声问:“琛哥儿,没事吧?” 季琛摇头。 他没再想,转身添了饭。强迫自己吃完。三人离开竹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竹屋。他就拉开架势,一遍一遍地练“强身诀”。 第四层的十八个动作,他已经烂熟於心。筋肉在运动中发热,白天被沸体汤撕裂又修復的经脉,此刻传来阵阵酸胀感。 那是变强的感觉。 他一口气练了三十遍,直到浑身大汗淋漓,双臂发颤,彻底瘫在地上。感受体內气血的流动。壮体四层巔峰的瓶颈,已经鬆动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能突破到五层。 后半夜,季琛才躺下。竹床很硬,但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辰时。 季琛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噼啪作响,精神奕奕。 推开竹门。 李麻子和路泽已经在门外等著了。两人今天看上去好了一些,至少能站直了。 “走。”季琛说。 竹棚里,杨欲已经到了。 他站在木桶旁,手里拿著木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桶沿。看见季琛三人进来,他眼睛眯了眯,目光在季琛身上停留了片刻。 季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探究。 难道这小子昨晚没出事?杨欲心里转著念头。五碗沸体汤,后面的一个时辰可不好熬,可不是壮体四层能扛住的。可季琛现在看上去,不仅没事,反而精神更足了。 难道真是修炼奇才? 杨欲压下心里的疑惑,脸上掛上惯常的笑。 少年们乖乖排队。今天没人敢乱挤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领了饭,蹲到角落,埋头吃。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压抑的吸气声。 吃完饭,杨欲敲了敲木桶。 “沸体汤,老规矩。一碗保底,多喝隨意。” 他说完,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季琛身上。 季琛没动。 一个少年先站起来,走过去,领了一碗,仰头喝下。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数人都只喝一碗,喝完了就蹲到一边,咬牙忍著。 这时,严青站了起来。 他走到木桶前,没看杨欲,直接伸出手。 “两碗。” 杨欲挑了挑眉,舀了一碗给他。严青接过,一口气喝完,把碗递迴去。杨欲又舀了一碗。严青再次喝乾,然后把碗轻轻放在桶边,转身走到竹棚中央,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脸色迅速变白。 所有人都看著他。季琛也看著。 严青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他双手握拳,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但他没出声,连闷哼都没有。就那么坐著,像一尊石像。 季琛走向木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杨欲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他舀起一碗汤,递给季琛。 季琛接过,喝下。 一碗,两碗,三碗。 喝到第三碗时,竹棚里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第四碗。 季琛感觉到经脉开始发胀。但他没停。 第五碗。 汤液入喉,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炸开。但这一次季琛已经不是昨天的季琛,只是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五碗喝完,他把碗放下,对杨欲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角落。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著,闭目调息。 体內热流汹涌,经脉传来撕裂感,但比昨天轻一些。他的经脉经过昨天的摧残和修復,已经坚韧了许多。 杨欲盯著季琛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这时,李麻子和路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木桶前,各自要了两碗。 喝下去之后,两人几乎同时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李麻子疼得直打滚,路泽则把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但他们撑住了,没昏过去。 季琛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心里鬆了口气。 紧接著,张鹏和宋浩那些主动来到血煞宗的少年,也陆续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两碗。 这些少年显然有备而来,知道沸体汤的特性。他们喝完之后,各自找地方坐下,咬牙硬扛。虽然也都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但没人崩溃。 最后,是一个来自二流门派的少年,叫胡承志。 他瘦高个子,眉眼间带著傲气。昨天他喝了一碗,表现得很轻鬆。今天他走到木桶前,看了季琛一眼,然后对杨欲说:“三碗。” 杨欲没说什么,舀给他。 胡承志一口气喝完三碗,把碗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转身想走回自己的位置,但刚迈出两步,身子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恐。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是暗红色的,里面夹杂著碎肉。他倒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竹棚里所有人都嚇呆了。 杨欲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搭在胡承志手腕上。片刻后,他鬆开手,摇了摇头。 “经脉撕裂,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语气中却难掩喜悦。 然后他抓起胡承志的一条胳膊,將他拖到木桶边,不在理会。 竹棚里一片死寂。 季琛站在那里,看著地上那片血跡,心里一阵发冷。 这就是修行的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疼痛还在继续,但他心里一片清明。 他要变强,强到没人能隨意决定他的生死。 第13章 :插曲 接下来的几天,季琛每天辰时都是五碗沸体汤。 李麻子和路泽都是两碗,喝完的状態,好上了不少。 第三天,季琛成功突破了壮体五层。全身气力更是达到了七百斤左右。 第五天午时,季琛刚练完强身诀,浑身热气蒸腾,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整个人仰躺在地上,急促的喘息著。 李麻子和路泽坐在地上喘气,两人这几天咬著牙跟季琛一起熬,每天两碗沸体汤,疼得死去活来,但实力確实涨的飞快,也突破到了壮体四层。 “琛哥儿,”李麻子抹了把汗,“明天,我能不能喝三碗?” 季琛正要开口,脚步声从竹林小径那头响了起来。 不止一个人。 他缓缓起身看去,就见张鹏和宋浩打头,后面跟著四个面生的少年,都是这几日新来的。六个人一字排开,堵住了通往竹棚的小路。 李麻子和路泽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季琛身边靠。 宋浩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没到眼底。他上下打量著季琛,“季琛,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 张鹏抱著胳膊,接过话头:“那是,天天五碗沸体汤喝著,能差吗?咱们这些人里,就属你最拼命。” 季琛没接话,只是看著他们。 这几日他留意过,张鹏和宋浩確实不安分,跟新来那三十几人称兄道弟,打的火热。 他原本没在意,血煞宗这种地方,拉帮结伙不稀奇,只要別惹到他头上就行。 现在看来,是他想简单了。 “有事?”季琛开口,声音平静。 “没啥大事,”张鹏往前踱了一步,“就是觉得,你们三个太贪了。大家都是从外面来的,互相照应著点不好吗?你看,新来的兄弟们,好些个连沸体汤是啥滋味都不知道,资源嘛,总得匀著点用,你说是不是?” 季琛听明白了。这是嫌他们三个“占”的汤多了。 路泽沉声道:“汤是杨管事分的,想喝多少自己上前领,怎么叫我们占资源?” 宋浩嗤笑一声:“哟,路泽,你以为跟著季琛,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狐假虎威!” 李麻子涨红了脸,想爭辩,被季琛抬手止住。 季琛看著张鹏:“说完了?说完让开,我们还要修炼。” 张鹏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季琛,別给脸不要脸。规矩是杨管事定的不假,但大家都是明白人,你那五碗汤下去,桶里还剩多少?后头的人还练不练?今天把话放这儿,从明天起,你们三个,每天最多两碗。剩下的,留给更需要的新兄弟。” “我们要是不答应呢?”季琛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不答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鹏冷笑,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四个新来的少年往前逼近一步,將季琛三人为了起来。 “那就別怪兄弟们不客气。明著告诉你们,往后你们吃饭、练功、睡觉,哪怕去茅房,都有人『陪著』。十二个时辰,盯死你们。看你们怎么安心修炼,怎么去喝那五碗汤!” 李麻子和路泽脸色瞬间白了。 修炼最忌干扰,尤其是刚喝过沸体汤后,若是被人刻意干扰,后果不堪设想。真要被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盯著捣乱,別说进步,不走火入魔都是好的。 季琛的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他原本懒得理会这些苍蝇。 以他壮体五层的修为,加上现在的肉体强度,他自信就算对上寻常壮体七层也有一战之力。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们不该用这种下作手段,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李麻子和路泽头上。这两人咬牙跟著他熬,他看在眼里。 是他在这陌生之地仅有的可信之人。 堵他修炼的路,就是天王老子,他也要啃下他二两肉,更別说这些跳樑小丑。 季琛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瀰漫开来。他盯著张鹏:“你刚才说,十二个时辰盯著我们?” 张鹏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仗著人多,硬著头皮道:“没错!除非你们识相……” “好。”季琛打断他,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张鹏只有一臂距离。“你们摊上大事了。” 张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见季琛目光扫过他和宋浩,以及后面那四个少年。 “这里严禁私下爭斗,但上了擂台,生死自负,没错吧?”季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鹏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季琛一字一顿,“看你们不顺眼,擂台解决。你们敢不敢?” 竹径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张鹏简直气笑了:“季琛,你失心疯了吧?你以为只有你是壮体四层?我们六个,最差的也是壮体三层,我和宋浩都是四层!” “不敢?”季琛挑眉。 “放屁!”张鹏怒道,“谁怕谁!上就……” 宋浩打断张鹏的话,讥讽道:“季琛我们可是有六人!藏在你身后那两个跟屁虫,看著就碍眼。李麻子,路泽,你俩敢不敢也上擂台玩玩?” 李麻子热血上头,就要应下。 被季琛制止。 季琛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想自己出手立威,没想到对方还想把李麻子和路泽拖下水。 两人虽然也达到了壮体四层,但对上同层次的对手,还是不稳妥。 “他们不用。”季琛侧身,將李麻子和路泽完全挡在身后,“对付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我一人足矣!”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若是承认自己是只会抱团欺负弱者的废物,现在夹著尾巴滚,我也当没这回事。” “你!”张鹏脸涨成猪肝色,热血冲头。 新招的三十多人里,他和宋浩凭著家世和实力的优势,好不容易拉拢起一些人,正要树立威信,今天要是被季琛三言两语嚇退,以后谁还跟他们? 但他们又不想和季琛死磕,现在骑虎难下。 他kan向宋浩,宋浩却摇了摇头。 张鹏沉著脸,“季琛,你给我等著,这事不会就这样算了。” 说罢,一摆手,带著人离去。 第14章 :谋算 季琛竹屋前。 张鹏一行人离开后,安静了片刻。 路泽盯著张鹏离去的方向,开口:“琛哥,我感觉张鹏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李麻子强撑的气势,卸了下来,脸上露出后怕,“那……那怎么办?他们要是真的十二个时辰盯著咱们,那该怎么修炼?” 季琛却摇了摇头,肯定道:“张鹏和宋浩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不敢和我们死磕。其他人只是装装样子,谁都不是傻子,不会真和我们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他既然发了话,还是要防备一下的。” 他目光扫过两人,“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任何时候都不能落单。我去哪,你们儘量跟著。他们真的要盯,就让他们盯,看谁先熬不住。” 李麻子和路泽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另一边,张鹏带著人走出了一段距离。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少年忍不住开口:“鹏哥,就这样算了?那季琛也太狂了!” 张鹏前进的脚步一顿,烦躁的吐了口吐沫。 “不算了能怎么办?你没听到他要上擂台吗?你和他打啊?”他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真跟他死磕,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后面还怎么爭前十?不划算。” 他说完,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宋浩。“宋浩,你脑子活,真的没办法了么?就这么看著他们三人逍遥下去?” 宋浩眯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搓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回头看向跟著的四个少年。“我记得,新来的兄弟里,有两个人实力挺扎手,一个叫孟川,一个叫姜洋,是不是?” 一个少年连忙点头:“浩哥说得对,就是他俩。孟川和姜洋实力確实强,现在估计也是壮体四层了,说不定都快摸到五层的边了。但他们独来独往,不好说话。” 宋浩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揽住张鹏的肩膀,压低声音:“我有办法了。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得等等。等一个……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时候。” 张鹏看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稍微定了定,咬牙道:“行,我听你的。但这口气,我迟早要出!” 转眼又过去了十天。 竹棚內,气氛越来越凝重。 杨欲虽说“管够”,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眾人能喝下的沸体汤越来越多,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出现打不到汤的情况。 那些没喝到汤的在第二天辰时,想要先打却被杨管事告知,从现在开始打汤的顺序从最多的开始。 如果你想先打,就要喝下七碗,这是季琛创下的记录,以此类推。 这个规矩一出,现场顿时炸锅。看向面露笑意的杨欲,没人敢出声反对。 每个人心中其实都算过帐。沸体如果所有人平分沸体汤的话,每人可以分到两碗。可凭藉两碗沸体汤,想要在一个月的期限到达前突破壮体七层,无异是痴人说梦。 资源,必须爭! 季琛自然不会客气。他对沸体汤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从第五碗,到第六碗,十天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稳稳喝下七碗。 实力也蹭蹭往上涨,三天前已经突破到壮体六层,感觉再有几天打磨,突破第七层也是简简单单。 李麻子和路泽也是紧紧跟著季琛,每天三碗已是他们的极限,疼的他们满地打滚。但效果很是突出,两人已经站在了壮体五层的门槛上,隨后都有可能突破。 他们三人消耗增大,自然挤占了別人的份额。尤其是季琛那每天雷打不动的气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眼红人的心眼里。 他成了眾矢之的,可偏偏没人敢站出来。都知道季琛的实力,都不敢上前自討没趣。 这天辰时,竹棚中季琛面不改色地喝下第七碗,滚烫的药力在体內炸开,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刚要把碗放下,人群中,一个瘦高少年终於忍不住了,踏前一步,脸涨得通红。 “季琛!你不要太过分了!每天七碗,你还让不让別人……” 他话没说完,季琛已抬眼看了过来。那目光平静,却让瘦高少年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季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嫌我喝得多?”他拿著空碗,朝站在桶边的杨欲示意了一下,“你们也可以啊。我想杨管事应该很乐意,也给你打上七碗。” 一直面无表情看著眾人的杨欲,此时嘴角竟真的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目光落在瘦高少年身上:“可以。你要试试吗?我现在就给你盛,管够。” 瘦高少年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最多能喝上两碗,最近只能分到一碗,这才出声。 七碗下去绝对没活路。 季琛冷哼一声,將碗放在一旁木桌上,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盘膝坐下。 那股无视所有人的姿態,让许多旁观者暗暗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人群中,宋浩静静看著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时候,快到了。 当晚,张鹏的竹屋外。 张鹏与宋浩並肩佇立,宋浩凝望著季琛竹屋的方向,嘆道:“季琛啊季琛,若非被逼到了別无选择的地步,谁又愿意与你为敌?自李麻子那件事起,我们之间的梁子便已结下,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 张鹏当即冷哼,眼中寒光大盛,懟了回去:“和解?你还在做梦!从跟他分到一块起,就是不死不休的局!少废话,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 就在这时,一道道人影摸著黑来到了两人身边。 宋浩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低声道:“走,进屋说。” 竹屋內,硬是挤进了九人,將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宋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各位兄弟,情况大家都清楚。每轮筛选,不能进前十,都不能保证安全。可咱们现在就有九人,再加上季琛三人和来自“重山宗的严青,至少有十三个人有希望挤进前十。” 他目光扫过眾人,“名额只有十个。这意味著,至少有三个人,最后会被炼成血晶。”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站在张鹏身后的一个少年忍不住低吼:“都怪季琛那三个人!他们用的资源最多!要是让他们进了下一轮,咱们这些人里,肯定有几个要被挤出去!” 张鹏眼神阴鷙,咬著牙道:“光说有什么用?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除了咱们九人,其他全给他废了!咱们霸占了前九名,剩下的一个……就备用。” 这话宛如平静的湖面上砸进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强烈的反应。 有人心动,亦有人眼神闪烁! 第15章 :擂台显威 在一个月期限过去十六天时。 张鹏和宋浩终於忍不住了。此时季琛一次已经能喝下八婉沸体汤了,就连跟著他的李麻子和路泽都能轻鬆喝下四碗。他们害怕再等下去,实力会被三人远远甩下,到时一切都晚了。 第十七天的辰时。 季琛三人吃完早饭,和以往一样到杨欲处喝沸体汤。 张鹏见状,急忙放下碗,一摆手,带著人拦在季琛三人面前。 张鹏指著季琛,怒道:“季琛,是你不给大家活路,就別怪大家了。”宋浩也连忙附和:“只是你自己,每天就能喝上三人份的沸体汤,这是完全不给我们留活路。” 张鹏抬手指向远处的擂台,“季琛,今天你们三人要不认怂,保证以后不再多喝沸体汤。要不我们就在擂台上论一论!” 话音刚落,他隱晦地向四周扫了一眼。 顿时,数十名少年齐刷刷站起身,聚到张鹏身后,死死盯住季琛三人。。 季琛目光掠过眼前人群,余光瞥向木桶旁看戏的杨欲。 见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心中冷笑:真是打了手好算盘……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 是的季琛决定,就算是擂台上,他也不准备下重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擂台上,不论是一对一,或者是一对多,他都能掌控局势。 就在他要开口应战时。 李麻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跨步来到季琛身前,怒视著王鹏,“王鹏,要打就打,我和你打。” 季琛一把將李麻子拉到身后,“麻子,这件事,不是因为你。况且你才刚突破第五层,还不是张鹏的对手。” 李麻子还要说些什么,站在他身后的路泽却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麻子,你要相信琛哥。” “可是!”李麻子还要爭取。 路泽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可是什么可是!老老实实看著就行。” 季琛见状,目光从张鹏和宋浩两人脸上扫过,淡淡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此时,不论是正在吃饭的还是还没动筷的少年,纷纷放下手中的碗,跟隨著他们来到了擂台前。 擂台也是由血色的竹子搭建,竹子足有成人大腿粗,足有三丈方圆,看起来格外的坚实。 季琛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跳上了擂台。 目光先是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看向出了竹棚,正向这边走来的杨欲。对方脸上那如愿以偿的笑意,丝毫未加掩饰。 季琛收回目光,低头盯在站在前排以王鹏和宋浩为首的九人身上,嗤笑:“张鹏,这就是你的底气么?也罢!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我还要回去修炼。” 张鹏和身后的七人顿时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吱响。 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你季琛是很强,但我们也不差!还让我们一起上,我们不要脸么? 宋浩则和他们完全相反,他甚至还期待一拥而上,直接废了季琛这狂妄之徒。 可当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已经走近的杨欲时,心头的火热瞬间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 他眼珠一转,对著季琛高声道:“季琛,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擂台的规则是你我能改的。” 说完,转向杨欲弯腰恭声道:“杨管事,不知刚才季琛提出的要求,是否允许?” 杨欲见到宋浩竟然把自己给牵扯了进来,脸上笑容更甚,“擂台虽然是给你们解决矛盾的地方,还是要讲一些规矩的。”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样吧!一打九什么的就別拿出来现眼了。”他伸出三根指头,“一打三,就是我可以接受的极限。” 季琛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高声道:“张鹏,现在杨管事已经给我们定下了规矩。那就不要耽搁时间了,开始吧!” 宋浩和张鹏对了一下视线。 目光落在九人中,站在最后面的姜杨和孟川身上,张鹏向两人一拱手,“就麻烦两位兄弟了。” 孟川和姜杨目光交匯,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他们也不想和季琛对上,但昨天晚上,他们九人就通过抽籤决定了顺序。 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两人相视点头,先后跃上擂台,一前一后,將季琛夹在中间。 台下眾人见张鹏真派了两人上去,且都是突破至壮体五段的好手,顿时议论纷纷。 “这季琛未免太自大了吧!都是一起来的,能强到那里去。”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当他每天八碗沸体汤是白喝的么?”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一直站在那里从未出声的清瘦青年——严青。却开口了,“季琛不会输的。” 他这话刚出口,便有人反驳:“你谁啊?你怎么知道季琛不会输?” 他身边的同伴立马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疯了,你连严青都不认识?他可是在第一次筛选时,和季琛一样达到壮体第四层的猛人。” 对方一听,立马向后面人群中挤了挤,不敢再出声。” 此时擂台上,孟川与姜杨结束试探。 在一次目光交匯的剎那,位於正面的姜杨率先出手! “喝!” 他一声怒喝吸引季琛视线,同时一步踏出,瞬间逼近,右肩微沉似要衝撞,实则一脚扫向季琛腹部! 但这虚招並未骗过季琛。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季琛瞥了眼已到腹前的脚掌,以及后颈袭来的劲风,身形倏然侧移,从容避开前后夹击。 在两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双拳骤出! “砰!砰!” 两声闷响,姜杨与孟川胸口同时中拳,如破麻袋般倒飞下擂台,落地瞬间口吐鲜血。 “不可能……你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孟川勉强撑起上身,死死盯著台上神情自若的季琛。 他没有等到回答,却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然而,他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而是,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让我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苍白而冰凉的手掌擒住。 孟川因气血上涌而通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现场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道带著略微失望的声音响起。 “恭喜你,你还有救。” 孟川在这话音落下的剎那,直接瘫在了地上。 而那道声音,却在姜杨身边响起。 第16章 :张鹏末路 此刻,不论擂台上的季琛,还是站在台下的张鹏和宋浩等人,没有人再在意这场比斗的输贏。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那道声音判定姜杨“还有救”,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杨欲身形从姜杨身边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有些幽怨的看了台上的季琛一眼。 隨后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都看著我作甚?赶紧开始下一场啊!” 然而,经过季琛刚才的表现,和杨欲的一番操作。张鹏两人再次看向身后的几人时,却没有得到回应。 张鹏怒道:“你们干什么?想要临阵退缩么?” 宋浩也补充道:“你们別被他唬住了,他能如此快速击败姜杨和孟川一定用了什么透支很大的秘法。要不然,同样是壮体五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实力差距?” 听到,宋浩的话。 台下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擂台上满脸红润的季琛。 这怎么也不像你说的透支巨大的样子,生龙活虎的,完全一副没有活动开的样子。 实际上,季琛虽然只是壮体六层,但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各各方面都不比壮体八层的差。 对付张鹏这些只有壮体五层的人来说,无疑是手拿把掐。 宋浩见自己的话没起到作用,和张鹏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台上的季琛。 季琛也適时出声:“你们也不能光指望別人出力,自己却一直躲在后面吧!” 这话直接击在了张鹏两人的七寸。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只觉得全场目光如针扎来。 两人不由相互靠近,看向季琛的目光好像要吃了他。 张鹏怒视著季琛道:“季琛,你別高兴,这次你贏了。还有下次,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贏下去。” “哦!这么说你们不准备再上擂台了?认输了?”季琛讥讽道。 台下的李麻子,再也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高声接话道:“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次站在他身边的路泽並未制止他,只是含笑看著这一幕。他心里清楚,经此一役,张鹏等人再难对他们三人构成实质威胁。 就在张鹏两人想要带著人离开时。 一直未说话的杨欲开口了。脸上没有了笑意,只有被人戏耍的怒火。 “张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既然是你约了季琛上擂台,这是想要不战而逃?”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强压著怒火,“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上擂台;第二,你可以走,但我会盯著你。自己选吧!” 张鹏抬起了脚顿在了半空中,脸色青白转换,他僵硬的转回身体,望向杨欲,颤抖道:“杨管事,我们……不是已经派人上擂台了么?” 杨欲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情,淡淡的道:“我说了,这只是个建议,选吧!” 张鹏此时都快哭出来了,眼神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宋浩。 宋浩眼神躲闪,暗自庆幸当初提出约战的不是自己。 他压低声音劝道:“上台吧,张鹏。找机会跳下来就是。若不上台……杨管事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第二轮筛选中『意外』丧命。” 张鹏望向擂台上的季琛,心里发憷,他知道自己不是季琛的对手,就凭季琛刚才的那两拳,他就接不下。 他再次望向身后,这一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別开了脸。 “哈哈……季琛,那就让我试试你的斤两!” 张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几步跨上擂台。 季琛看著对面强作镇定的张鹏,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希望你的实力,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季琛身影已动。 季琛身体一个前冲,仿佛一道幻影,出现在张鹏身前,右拳直捣其腹部。 张鹏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季琛的踪影。 隨即,剧痛已从腹部炸开,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然而,季琛的攻击並未停止,只见他收拳再次击出,这次是张鹏的大腿。 张鹏瞳孔骤缩,惊觉其意图,失声尖叫:“不要!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张鹏健硕的身体应声而倒,双手抱著右腿,脖子上青筋暴突,张著嘴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台下的宋浩,眼神已经缩成针尖大小,心中惊骇不已。 这季琛不正常,壮体五层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就算他家族中壮体七层都没这么强,难道他不是壮体五层。 他猛然惊醒:他们竟都忽略了季琛本身的恐怖天赋。就连他们这些每次只能承受三四碗沸体汤的人,都能达到壮体五层。 更別说每次都能喝下他们两倍量的季琛了。 现场一片寂静。 唯有张鹏压抑的痛嘶在擂台上断续响起。 “不错。”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擂台上响起。眾人望去,不知何时,杨管事已经出现在张鹏身边。 他看向季琛,点点头,“做的不错,我很满意。” 说罢!不顾张鹏的哀嚎,一把拎起对方,一个纵身出现在数丈之外,身形连续闪烁,进入了他的二层竹楼。 没人去问张鹏的下场是什么,也没人在现场逗留,片刻间,这里只剩下了季琛三人。 季琛注视著山谷口的竹楼,仿佛听到了张鹏的惨嚎声。 他自语道:“你们是否觉得……我下手太狠?” 路泽摇摇头,“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你不狠,將来承受这一切的就是自己。况且张鹏是咎由自取。” “对啊!琛哥儿,你就算放过张鹏,他也不会感谢你的。”李麻子补充道。 季琛收回目光,露出自嘲的笑容,淡淡道:“废了张鹏,我不后悔。我只是……不喜欢被人逼著做事。” 李麻子挠了挠头,没明白季琛的话。路泽则是望向竹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竹屋內,季琛快速的做著“强身决”第六层的动作。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张鹏上擂台后,台下杨欲给他的眼神,那是不容拒绝的眼神,是命令的眼神。 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他动作没停,只是眼神中多出了一抹凶厉。 陡然,他身子猛然一震,仿佛衝破了一层薄膜。 壮体七层,成! 自擂台一事件过后,没人再对季琛三人喝的沸体汤的多少,提出异议。 时间在所有人的疯狂修炼中,快速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二轮检测的时间。 第17章 :壮体极限 这天一早,杨欲再次將所有人集合到了山谷中心空地。 他站在队列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著。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地流逝,无形的压力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人群中那些没有达到壮体七层的少年,最先承受不住,有人双腿发软,直瘫在了地上,有人跑出队伍,跪在杨欲面前,疯狂地磕头求饶。 然而,这次杨欲並未动怒,只是静静看著,也不制止,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一个时辰后,山谷外面传来了动静。 还是上次的五名执事,只不过这次他们身后跟著十几名脸色苍白的血袍弟子。那些弟子个个面色苍白,静静地站在执事们身后,毫无声息。 杨欲迎上前,行礼:“各位执事大人,一切已准备妥当。” 杨执事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群瘫软或跪地的少年,眼中无波无澜。 隨即一指点出,血色流光再现,还是那样灵活迅速,眨眼间便洞穿了那些少年的眉心。 惊呼与抽气声在人群中炸开,队伍顿时骚动。 “肃静!”杨欲厉声喝道,“这些未通过考验之人,已被执事大人处决。你们也想和他们一样!” 此言一出,人群不再骚动。 所有人才明白,原来方才一个时辰,是对於他们的心理测试。那些没有达到壮体七层,却承受住考验的少年,脸上不仅浮现一丝庆幸之色。 杨执事面无表情,拍向腰间的口袋,口袋飞出,收取了那些尸体。 王野暗自数了数,那些被处决的少年足有三十余人之多。 待杨执事收回口袋,另一只手挥出,那根熟悉的血色圆柱晶体再次浮现,稳稳立於空地中央。 修为检测,正式开始。 严青依旧是第一个上前,他抬手按在血色圆柱之上。 柱底血光骤亮,迅速向上窜升,一圈、两圈……直至第七圈仍未停歇,勉强衝上了第八圈区域,最终稳稳停住。 壮体八层! 人群轻声议论,“严青太厉害了,我好不容易才达到了第七层,人家都第八层了。” “上次他就是以第四层的成绩,和季琛並列第一。” “这次也不知道,季琛是否也达到了第八层。” “那肯定的,季琛每次喝下的沸体汤,都是我们之中最多的,要不是最后几天,他主动放弃了沸体汤,我们也突破不到状体七层。” 一个个少年上前测试,有的达到状体七层满脸喜悦,未达到的则是满面惊恐,唯恐被洞穿了眉心,忐忑的走回队伍。 很快,便轮到了李麻子,他没有了第一次测试时的紧张,神情淡定的將手掌按上血色晶柱。 血光急速攀升,毫无滯涩地冲至第七圈,並且光芒凝实,几乎触及第七圈的顶端,堪称七层中的佼佼者。 几位执事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闪过一丝欣赏。 这一幕落在队伍中的王野眼里,让他心中微动,更確信自己此次决定不再隱藏是对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轮到了路泽,也是状体七层,虽然和李麻子的稍差了一点,只排在严青和李麻子之下。 路泽之后,便是季琛。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血色晶柱。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队伍中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快看,季琛上场了,不知道他达到了几层?” “最少也是八层。”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达到九层?” “九层?那可是壮体圆满!八层到九层,看似只差一线,实则难如登天,怎么可能如此容易?” “那有什么不可能?再说了,你也没达到第九层,怎么知道第九层很难?” …… 队伍中的议论虽然声音小,但五名执事实力强悍,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目光不由落在季琛身上,这个少年他们还有印象,上次就是他和来自重山宗的严青同样的第四层,不知道这次会达到什么程度。 如果还能和严青达到同样的层次,就是个难得的天才了,如果能纳入自己的一系,多年后,必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在眾人的注视下,季琛將手掌按下。 血光急速躥升,几乎在眨眼间,便突破了五圈,且没有任何要减慢的意思,第七圈,第八圈还是没停,竟然没有丝毫减慢的衝到了血色晶柱的顶部,九圈血光围绕著晶柱。 这一刻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这太不可思议了。 季琛的测试和他们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包括严青测试时,开始血光同样躥升的很快,但基本上在第五圈时,便会减慢速度,最终停止。 就算是严青,这个壮体八层,血光上窜的速度,也是在第六层便开始减慢。 可季琛呢?全程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衝上了晶柱顶端。 “好!你很不错!”说话的是杨执事,此时他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竟然强行挤出了笑容。 其余四位执事亦是面露惊容,隨即纷纷点头。 別人不知道刚才季琛的测试表现意味著什么,他们这些执事怎么会不知道,这季琛竟然在如此短的的时间內达到了壮体极限,这是这些年来,首次出现。 但过於优秀的表现,也意味著季琛不再是他们这些执事能够拉拢的。他必定被宗门长老们看重。 杨执事跨步来到季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对他点了点头。 其余几位执事也依次上前和季琛打了招呼。 一直旁观的杨欲,此刻眼中快速掠过一丝羡慕。 季琛回到了队伍,刚站定,一旁的李麻子便压抑著兴奋,低声道: “琛哥儿,你也太牛了。那些执事们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路泽则是满脸震撼,惊嘆道:“没想到,琛哥你竟然达到了壮体极限。” “在我们家族,也只有极少的核心子弟才能触摸到这个境界,还是在壮体九层,逗留数年,才能达成。” “琛哥,你如今距离纳气境,恐怕只剩一部功法的距离。若得功法,三日之內,必能突破!” 季琛听到路泽的解释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妖孽程度。他不过是將壮体九层的八十一式动作,练习到再也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压力。 原来这是达到了壮体境的极限了啊! 测试仍在继续,每三人中都有两人不合格,甚至是三人中无人达到壮体七层。 半刻钟后,测试结束。 杨执事向杨欲点头示意。 杨欲上前道:“没有达到第七层的人,上前,跟著你们这些师兄离开。” 说罢,抬手指向那些自进入山谷未有丝毫动静的十几名血袍弟子。 直到此时,那些血袍弟子才有了动作。他们齐齐抬头,目光漠然地扫过那些战战兢兢走出队列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转身向山谷入口走去。 季琛看著那些血袍弟子,总感觉这些人的状態,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8章 :长老陆青 隨著那些血袍弟子转身离开。 走出队列的少年们,见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皆长舒了口气,纷纷动身,跟在血袍弟子身后,向著山谷外走去。 杨执事並未理会那些离去的血袍弟子。 而是对著场中剩下的人,沉声道:“很好!你们能留到这里,足以证明了你们的优秀,现在距离你们成为我血煞宗正式弟子,只差一轮筛选了。” “你们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带你们去第三轮筛选场地。” 说罢!五名执事竟未和上次一样,顺带摘取几个他们这些还算水灵的“瓜果”。 眾人直至执事们离开了山谷,才彻底放下心来。毕竟上次的事情,给了他们很深的印象。 杨欲看著眼前少年们的神情,忽然笑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执事大人们是发了善心,才饶过你们吧?” 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別做梦了!血煞宗从来不讲善心,这里只有利益。他们今天放过你们,只说明你们还没到最適合採摘的时候。” “具体是什么时候,就要看你们在第三轮的表现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的季琛和严青身上扫过,“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只要你们表现的足够优秀。自然可以避免。“ “好了!我今天说的够多了。现在开饭。” 眾人结伴前往竹棚。人少了,也不用怎么排,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季琛。 季琛看著眼前正在打饭的两名灰袍青年,眼前突然浮现那些血袍弟子,简直一模一样。 心头忽然明了,那些未达到壮体七层的少年们的下场了。 也许,明年在这里打饭的就是那些少年中的两人了。 季琛敛起思绪,端起饭碗走到三人的老位置,默默吃了起来。 饭后,剩余的少年们,难得没有去修炼,而是在山谷中閒逛起来。 季琛也没修炼,不是他想休息,而是没有新功法支撑,修炼已经无法让他得到提升;前世的体能锻炼,就算从早练到晚,也无法让身体达到破限状態。 季琛、路泽和李麻子三人沿著山谷边缘慢慢走著。 “路泽,”季琛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这第三轮的筛选,会是怎么个筛选法?” 路泽思考了片刻,“这个我不知道。但血煞宗的目的是什么?是在提炼出优质血晶的同时,选拔出优秀弟子。” “再根据前两轮的筛选方法……第三轮恐怕不看修为了。” 李麻子挠挠头,倒是挺乐观:“没事儿!有琛哥在,咱们肯定能过关。” 路泽也笑了,拍拍李麻子的肩膀:“那倒是。琛哥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天才。” 季琛没理会两人,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按照路泽提供的消息,每年都会有上千名少年,被掳来血煞宗。 第一次筛选后,他们这组补上了三十多人。由此可以推测,第一次测试后,有一组少年被打散分到了其它组。 现在经过第二轮筛选,这里还余下五十余名少年。其它组大概也是这个数量。 那么算下来,所有的少年加起来,也就二百余人。 而按照以往每年血煞宗的惯例,每年都会选拔上百名少年加入血煞宗。 那就是说还要淘汰掉一半的人。如果不是靠修为来筛选的话,那么麻子將是他们三人中最危险的人。 一天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 他们就被杨欲叫到山谷入口处等著。 这回没等多久,杨执事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老脸便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扫了一眼已经列队站好的少年们,乾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跟著我,走!” 时隔两个月,季琛再次踏上了那条青石小路。 这次队伍里最差的也是壮体七层,脚程快了不少,只用了半刻钟,眾人便再次踩上了青石台阶,沿著山道向上攀登。 没走多久,季琛注意到前方的青石台阶出现了岔路。 杨执事带著他们在岔路口向左一转,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眾人面前出现一片巨大的场地,场中矗立著三栋栋青瓦建筑。 建筑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青石平台,台上已经站了三支队伍。 季琛抬眼望去,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剩下的少年加上他们,总共也就两百人左右。 杨执事领著他们快步走上平台,在另外三支队伍旁边站定。虽然身份相同,但四支队伍之间界限分明,谁也不主动靠近谁。 杨执事快步走到平台中央,朝站在那里的一名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见过陆长老!” 季琛心中猛地一凛,上平台之前,他明明扫视了一圈,根本没看到那里有人;站定之后,他也未曾察觉。直到杨执事出声,他才骤然发现那中年男子的存在。 他是刚刚到的,还是一直就在那儿? 如果是前者,只能说对方速度快到让他无法捕捉;若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嗯,名单拿来,你可以走了。”中年男子淡淡瞥了杨执事一眼,隨意说道。 杨执事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中年男子隨手接过,摆了摆手。 杨执事不敢多留,躬身退下平台,沿来时的台阶匆匆离去。 “都站好。”中年男子轻声一喝。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人耳边响起。 眾人顿时挺直腰板,不敢乱动。 “我是血煞宗长老,陆青。你们可以叫我陆长老。”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暗红色的衣袖隨著他的动作轻轻一盪。 这时季琛才注意到,这位陆长老穿的是暗红长袍,顏色比杨执事身上的血袍更加深沉,仿佛凝固的血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季琛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那一剎那,季琛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所有秘密都无处隱藏。 “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都是可造之材。但我血煞宗,从来只要天才中的天才。” “此处,便是你们第三轮筛选之地。筛选的规则,就在你们身后的石碑上。待会儿自行观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季琛能肯定他是离开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空气流动。 待他从陆青原先所站之处收回目光时,那块黑沉沉的石碑前,早已围满了人。 季琛见状,並不急著凑上前去,而是转身朝著平台周围的青瓦建筑走去。 他打算先熟悉一下环境,再看规则。 第19章 :十日 见季琛转身向平台边缘走去,李麻子和路泽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琛哥儿,我们不看规则吗?”李麻子快走两步,凑到季琛身边,压低声音问。 “人多,挤著也看不清。”季琛目光扫过四周,“先看看往后要住要用的地方,心里有个底。” 路泽点头藏同:“反正现在也挤不进去,熟悉下环境也好。” 三人最先走向平台西侧那栋最大的建筑。 走近了看,那是个用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子,灰扑扑的墙面上能看到修补的痕跡。 院门敞开,里面是一排排紧挨著的矮房,看著比山谷里的竹棚结实不少。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住处了。”路泽小声道,“比竹屋强上不少。” 季琛轻嗯一声,没有进去查看,转身走向相邻的另一处建筑。 这个建筑並不高,但非常大,有隱约的肉香传来。 “这应该是吃饭的地方。”路泽说著,抬手指向大门一侧的两个大字——食肆。 门口同样有著一名血袍弟子看守,见到季琛三人靠近,直接冷声喝道:“辰时已过,午时再来。” 李麻子嗅著空气中的肉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片刻后,三人来到最后一处建筑前,这次建筑倒没有血袍弟子看守。大门侧方三个大字——演武场。 季琛向里面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喜色,他这一眼便看到了数种打熬体魄地器械。 但此时他也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前往平台方向,“走,去看看规则。” 三人来到石碑前石,此时人群已经散去大半。 季琛靠近向石碑上面看去。 上面只有简单的四行字。 第一:从今天开始,你们有十天的时间,用於提升自己的实力。 第二:每天三顿,都有上等的肉食和沸体丹供应。 第三:禁止爭斗,违者严处。 第四:十天后,开启最终筛选。 季琛看完陷入了沉思,从前三条来看,这规矩並不严苛,反而是对他们的保护。然而季琛却从其中嗅到了巨大的危机。 “看起来,”季琛沉声道:“十天后的筛选,必然不简单。” 一旁的路泽也附和道:“我们必须在这十天內全力提升自己。” 李麻子挠了挠头,“我听琛哥儿的。” 季琛拍了拍李麻子的肩膀,“不是什么大事。走我们先去住处。” 平台的另一侧,宋浩站在那里,盯著季琛三人的身影。心中感慨,早知今年的试炼是如此,张鹏也会死在季琛手中。 但那有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道宗门,只要双方结了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想到这里,他瞳孔深处,一抹狠厉之色浮现。 季琛三人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院子,此时院內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喧嚷声。 少年们在一排排矮房间的门前窜来窜去,大部分房门已被打开,显然好位置的早就被人占了。 季琛扫了一眼,便带著两人径直朝院子最里侧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三间房紧紧挨著,因为背阴,光线暗淡,此刻还冷冷清清地关著门。 “就这儿吧。”季琛说著,伸手拔下了中间那扇木门上插著的旧钥匙。钥匙入手冰凉,上面有些锈跡。 李麻子看了看旁边两间,也麻利地拔了钥匙,嘴里嘀咕:“阴是阴了点,不过也比竹屋要好。” 路泽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三人对住处都不怎么挑剔,有四面墙遮风挡雨,比漏雨的竹屋已是天上地下。 放好钥匙,他们没在院子里多停留,转身就出了院门,直奔演武场。 演武场里人也多了起来,不过都在默默的练习著“强身决”。 季琛直接奔向角落那一片摆放器械的区域。 除了他认得的石锁,还有两人高的厚重木人桩,以及几根粗长的铁棍,棍身黑沉,两头包著防止脱手的糙布,一看便是用来练衝撞挑刺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些石锁上。 脚边这一个,四四方方,石料是一种不反光的沉黑色,摸上去有种粗糲的冰凉感。季琛弯腰,单手握住提梁,猛地向上一提! 好重! 石锁离地不过半尺,他手臂上的肌肉便瞬间绷紧,青筋浮现。 要知道他现在壮体巔峰的实力,加上“破限之体”提升起来的肉体强度。绝对超过了千斤的气力,然而此时他竟然感到了吃力。 可见此石锁之重量。 他深吸口气,换做双手,才勉强將石锁提到了齐腰的高度,坚持了三息不到,便咚一声放下,震得地面微颤。 季琛不惊反喜,脸上露出笑容。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再尝试最重的,而是挨个试过去,最后选中了两个比方才那个略小一號的石锁。一手一个,掂量了几下,分量刚好够他全力施为。 接下来,他便心无旁騖地练开了。推、举、提、拉,一次次挑战著双臂和腰背的极限。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额前的头髮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发力,都能感觉到肌肉在轻微颤抖,传来酸胀甚至刺痛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却让季琛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畅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疲惫中一点点被榨取,又被身体贪婪地吸收。太爽了。 另一边,李麻子和路泽已经寻了块空地,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演练起“强身决”。 他们距离壮体圆满还差些火候,这套打基础的拳法正是目前提升实力最稳妥的途径。两人练得认真,拳脚带风,额上也渐渐见汗。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直到腹中传来清晰的飢饿感,季琛才喘著粗气停下。 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胳膊腿酸软得有些发飘,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午时的食肆,人声鼎沸。长条木桌上已经坐了不少狼吞虎咽的少年。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蒸汽。 打饭的人换成了血袍弟子,一共三组。 第一组分发著颗粒分明、香气扑鼻的精米饭;第二组面前的木桶里,是燉得酥烂、色泽金黄油亮的肉块,不知是什么兽肉,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最后一组身前的瓷盆里,堆满了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正是沸体丹。 季琛领了满满一大碗饭,上面盖了厚实几大勺肉。 他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几乎没怎么咀嚼便將饭菜扒进口中。 米饭甘香,肉块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腹中。他能感觉到,隨著这顿饭下肚,身体各处因“破限之体”正在缓慢恢復的细微损伤,竟然快速恢復。 这肉,果然不一般。 吃完饭后,他走到分发沸体丹的那名血袍弟子面前。那弟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话,用木夹子夹起一颗血色丹药递过来。 “试试。” 季琛接过,直接丟进嘴里。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熟悉的热流升腾而起,但……仅此而已。热流很快消散,对他那早已达到壮体极限的身体,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沉默了一下,伸出手:“再来一颗。” 血袍弟子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颗给他。 季琛吞下。还是没用。 “再来。”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当季琛吞下第五颗沸体丹,依旧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时,那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血袍弟子,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他打量著季琛,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季琛心里已然明了。无论是沸体汤还是这沸体丹,对他都已失去了效用。 他对著血袍弟子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食肆。 虽然没有丹药辅助,但那奇异肉食带来的恢復效果,已足够支撑他疯狂的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到近乎枯燥。 夜晚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演武场,全力让自己肉体达到破限状態,便去食肆大口吞吃那能加速恢復的金黄肉食,然后回到演武场继续。 李麻子和路泽也拼了命,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演武场,苦练“强身决”。 日升月落,转眼变过了十日。 这天辰时,用罢早饭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沉默著走出食肆,朝著平台中心匯聚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第20章 :血煞地宫 平台上,少年们静静地站著。 晨风吹过,带起眾人的一角,却吹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季琛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 二百多个少年,几乎全到了壮体九层。这十天的疯狂修炼抵得上第二轮的一月时间。 脚步声响起。 眾人齐刷刷转头。 陆青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平台中央,依旧是一身暗红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人质疑,“你们跟我来。” 说完转身向台下走去。 少年们不敢停留,赶紧跟上。 陆青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他带著眾人下了平台,走向了平台对面的小路。小路蜿蜒向下,两旁是陡峭的山壁,越走越暗。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隱蔽的山坳,三面环壁,正前方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 石壁高约十丈,宽二十余丈,表面没有任何缝隙,就像一整块巨石镶嵌在山体中。 陆青在石壁前站定。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他抬手,按在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块上。那石块微微下沉,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刻,整面石壁震动起来。 低沉的轰鸣声从山体深处传来,石壁表面中间位置出现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接著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 灰尘簌簌落下。 待尘埃落定,眾人看清了石壁后的景象——那是一扇通体黝黑的金属大门,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交错。 陆青上前,在门侧一处凹槽里又按了按。 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陆青拍拍手,转身面向眾人。 “这是血煞地宫。”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座迷宫,只有一个出口。” 少年们屏住呼吸。 “只有你们中淘汰一半人时,出口才会出现。”陆青继续道,“而另一边,就是真正的血煞宗。” 眾人望著漆黑的通道,无不战慄。 “地宫里有血煞之气,会时刻侵袭你们的肉身。”陆青像是没听见那些抽气声,“也有药池,可以用来恢復伤势。具体的我不多说,你们进去自己体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话:地宫里面没有任何限制。你们只能靠自己,淘汰人员过半——那时血煞之气自会退去。” 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任何限制。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现在,”陆青指向那些岔路口,“进入通道,快点。” 没人动。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犹豫和恐惧。那些黑漆漆的通道就像一张张巨口,等著吞噬进去的人。 陆青脸上的平静终於破裂。 “怎么?”他声音冷了下来,“要本长老亲自送你们进去?”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离得最近的几个少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下没人敢耽搁了。 最前面的一个瘦高少年咬咬牙,硬著头皮冲向通道。他一头扎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有人闭著眼睛往里冲,有人边走边回头看,还有人嘴唇发抖,脚步踉蹌。但没人敢停——陆青就站在那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后背。 季琛看向李麻子和路泽。 李麻子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坚定。路泽抿著嘴唇,对季琛点了点头。 三人没多说什么,迈步走向通道。 季琛踏入黑暗的瞬间,便被黑暗吞噬。紧跟在他身后的李麻子和路泽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他定了定神,摸索著向前走。 通道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他只能用手扶著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往下探。 走了约莫百步,脚下突然一空。 季琛心里一惊,身体本能地调整重心。他整个人往下坠去,好在距离不长,只一息功夫,双脚就重新踩实了地面。 但就在落地的剎那,他腿猛然一软。 “这是……” 季琛惊愕地稳住身子,感受著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就像有看不见的手压著他的肩膀,拽著他的四肢,连抬一下胳膊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重力。 这地宫里的重力,竟然比外界强这么多! 他试著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脚掌抬起、落下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了起来。 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幽幽的,不刺眼,却足以照亮通道。 季琛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通道有一丈宽,高约两丈,四壁都是用某种灰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刻著和金属大门上相似的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血煞之气就是从这些纹路里渗透出来的。 他伸手碰了碰墙壁,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琛皱眉,又走了几步,仔细体会身上的压力。 如果重力真的恆定这么强,以李麻子和路泽的实力,走不了多远就得趴下。但血煞宗设下这地宫,总不会是为了让他们爬都爬不动。 除非……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重力,是根据每个人的身体强度自动调节的? 想到这个可能,季琛心头一沉。 而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到李麻子和路泽。 季琛加快了脚步。 墙壁上的血光越来越盛,空气也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他感觉到皮肤传来一股灼热感,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从毛孔往身体里钻。 这就是陆青说的血煞之气。 目前这股侵蚀还很微弱,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短时间內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季琛一边走,一边留意两侧的墙壁。 通道笔直向前,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体力消耗得很快。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季琛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再次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道。 那是从左侧墙壁分出来的另一条通道,和他现在走的这条呈十字交叉。季琛在岔道口停下,往新通道里望了望——一样的光线,一样的宽度,深不见底。 他想了想,没有转向,而是继续沿著原路前进。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陆续出现了两个岔道。季琛都没有理会,他心里有个模糊的计划:先摸清主通道的情况,再考虑横向探索。 直到第四个岔道口。 这个岔道在右侧,通道口比之前的要宽一些。季琛正要像之前一样径直走过,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从那岔道深处传来。 第21章:药池 季琛略一思索,决定去看看。 他脚步放轻,拐进了那岔道。 岔道內,他越向前走,那声音就越清晰。 那是,有人正扶著墙壁,蹣跚著向前挪动的声音。 季琛屏住呼吸,又往前靠近几步。 前面透著血色的光线里,隱约显出了一个佝僂的身影。那人一只手死死扒著墙壁,双腿一寸一寸往前蹭。 喉咙里发出嗬嗬响声,仿佛破旧风箱。 季琛目光越过那人肩膀,望向更前方。通道深处,血光中透出一点莹莹绿光。 季琛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绿光是从地面凹陷处发出的,似乎是一小洼液体。 药池? 陆青提过的药池? 季琛心头一动,再看向那道身影——那人正拼尽全力,朝著绿光的方向挪动。 显然,他的目標是那洼绿色液体。 季琛迅速回头,確认身后通道空无一人。不再犹豫,脚下发力,快步向前追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迴荡。 前方那人猛地一颤,仓促回头瞥了一眼。血光映出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少年脸庞。 他看到季琛,先是一愣,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喉咙里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 可紧接著,他脸上掠过更深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不再看季琛,手臂奋力离开墙壁,想要朝著几步之外的绿色液体扑过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 手臂刚离开支撑,身子一个踉蹌,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石面上。 季琛眉头皱起,几步便跨到他身边,蹲下身。 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季琛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这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呈现出如蒸熟虾子般的深红色。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息喷出。 那人扭过头看向季琛。满眼的绝望,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季琛依旧正常的肤色上时,那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颤抖著抬起一只通红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洼绿光,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焦灼和哀求。 季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右手探出,扣住对方腋下,稍一用力便將他提了起来。 季琛快步走到那洼绿色液体旁,瞥了一眼,液体並不深,面积倒是可以放下一个人。 他试了试,將提著的少年往池边凑近。对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竭力配合,眼中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季琛不再迟疑,手臂一松,直接將对方丟了进去。 “噗通”一声轻响。 少年整个人没入绿色液体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紧接著,一股浓郁无比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池中的变化肉眼可见。 少年身上那骇人的深红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与此同时,池中的绿色液体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变淡。 少年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舒缓,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放鬆。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绿色液体几乎见底,只剩下池底一层薄薄的浅绿。而池中的少年,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已基本恢復了正常。 季琛一直冷静地看著。直到对方挣扎著从乾涸的池底爬出,他才开口:“能说话了?” 那少年抬起头,望向季琛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声音还带著嘶哑: “王……王朝。多谢你救了我。” “季琛。”季琛简单回道,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並不认识,应该是其他组的人。 “刚才你怎么了?” 名叫王朝的少年诧异地看了一眼季琛,解释道:“这就是血煞之气……侵袭带来的后果。幸亏你出现,要不然,就算我爬到了药池边……也未必有力气翻进去。” 果然是血煞之气的侵蚀。 季琛心下瞭然,立刻凝神仔细体会自己的身体。 之前赶路时只顾著適应重力和寻找同伴,此刻静心感知,果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此刻,他周身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道极其细微的暖流在缓缓流转。 它们渗透进血肉深处,所过之处,带来一种细微的酥麻。 破限之体! 他立刻明白了。这里的血煞之气无时无刻不在从细胞层面侵蚀著肉身。 而自己的“破限之体”,会在细胞承受的破坏达到某个临界点后,自行启动,並令细胞变得更强韧。 换言之,这血煞之气,对他而言,反而成了一种持续锤炼肉身的“磨刀石”。 只要破坏的速度不超过破限之体修復速度,他甚至能藉此不断提升! 想通这点,季琛心中稍定。 “你这一路上,可遇到了其他人?”季琛问王朝。 王朝摇头,脸上犹带后怕:“没有……进来后就落了单,一直是一个人。” 季琛点点头,跨过那已经乾枯的药池,继续朝通道前方走去。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李麻子和路泽。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王朝跟了上来,脸上带著恳切:“季琛兄弟,一起吧!也还有个照应。” 季琛脚步未停,只微微頷首: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泛著血光的通道里沉默前行。 途中又路过一个岔道口,季琛瞥了一眼,依旧选择沿著主通道前进。 他希望能先摸清一条主线的脉络。 沉默只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王朝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凌乱,呼吸也再次粗重起来。 他停下脚步,声音发颤:“季琛兄弟……我感觉……不太对劲。” 季琛回头望向他。 血光下,王朝的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里透出恐慌。 “哪里不对?”季琛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手臂和脖颈。 “泡过药池之后……我对这血煞之气的抵抗,好像……好像变弱了!” 王朝抬起自己的手掌,递到眼前细看。只见他刚刚恢復常態的手背皮肤,此刻竟又开始隱隱泛红! “怎么会这样……”王朝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药池不是解毒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反而更糟了?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季琛,眼神剧烈变幻,最后竟隱隱透出一丝扭曲的狰狞。 但当他看到季琛依旧正常的肤色时,那丝狰狞迅速褪去。 王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季琛,我要加快速度了。我……我感觉我坚持不了太久。我要抓紧时间找到药池!” 话音刚落,他不等季琛回应,猛地从季琛身边快速冲了过去,身影很快没入前方通道的血光中。 季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原地停留了数息,才重新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著王朝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想亲眼看看,被血煞之气彻底侵袭,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22章:真相 通道寂静,只有季琛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血光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些。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隱约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季琛放缓脚步,转过一个弯,便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蜷缩著一道身影。 正是王朝。 他身子侧躺著,蜷缩成一团,还不住地抽搐颤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气声。 季琛靠近,低头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王朝全身皮肤已经接近发黑的暗红色,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有的已经破裂,渗出血水。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几乎看不到眼白。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 王朝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血红的双眼对上了季琛平静的视线。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料到季琛会跟上来。 隨即,那茫然被怨恨和不解取代。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满是血泡的口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为……什么……没……事……” 话音未落,他全身猛地一颤,隨即彻底鬆软下去。 季琛注视著王朝的尸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个药池,绝对不简单。 里面的药液或许暂时缓解血煞之气对王朝的侵蚀,但绝非根治。 季琛甚至怀疑它只是表面上根治了伤势,实际上是把王朝的肉身改造得更加容易被血煞之气侵蚀。 这血煞宗,果然处处都在算计他们。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继续前行时,异变陡生! 王朝的尸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整个尸体像烈日下的蜡像,悄无声息地软化、最后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不过三五个呼吸,地上就只剩下一滩微微蠕动、散发著淡淡腥气的红黑粘液。 然后,那粘液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一丝不漏地渗入了地面的石缝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套沾染了些许污渍的衣物,证明著刚才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季琛心头骤然一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而上。 尸体……被地宫吸收了?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血煞宗的人不是要炼血晶吗?为什么任由尸体被这地宫吸收? 季琛一时想不明白,便收回思绪。 他没再去看那堆衣物,猛地转身,脚下发力,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前方通道奔去。 沉重的重力似乎也无法再阻碍他的步伐。 他必须更快找到李麻子和路泽。 绝不能让麻子和路泽,也落得和这王朝一样的下场! 血煞地宫的最深处,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內笼罩著暗红色的光晕,空气里瀰漫著浓郁腥甜味儿。 身穿暗红血袍的陆青背著手,站在中央的石台前。杨执事、於执事,还有另外三位执事,分立在四周,谁也没吭声,目光都紧紧盯著石台中间的凹槽。 此刻凹槽內正泛著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芒。 突然,凹槽里的血光猛地一盛! 红光收缩、凝聚,最后在槽底,缓缓“长”出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鲜红,质地温润得像玉石的东西。 血晶,成了。 杨执事等人看著血晶,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陆青伸出手,拈起那颗新鲜出炉的血晶,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半晌,陆青眉头皱了皱,很轻地嘆了口气:“还是……不太够。”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旁边五个执事心里都咯噔一下。 忍不住腹誹:这还不太够?药池里泡过的上好材料,再经地宫精纯血煞之气熬炼,出来的血晶品质已经相当不错了。陆长老的胃口怎么变得这么大? 陆青没理会五位执事的心思,他捏著那颗血晶,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需要加大血煞之气的浓度。” “什么?”杨执事失声叫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於执事几人也是脸色一变。 “陆长老,三思啊!”杨执事急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道,“地宫里的血煞之气浓度已是按往年最高標准设置,若是再加大……今年这批“材料”可就剩不下多少了!万一、万一宗主怪罪下来……”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血煞宗搞这筛选,除了炼製血晶外,还要为宗门增加新鲜血液。 要是人都死绝了,没有新晋弟子,上头追究起来,谁担得起? 陆青冷冷地瞥了杨执事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看得杨执事心里一寒。 只见陆青另一只手袍袖一抖,一道血光“嗖”地飞向杨执事。 杨执事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冰凉。 定睛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血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两个仿佛用鲜血书写的大字:真血! 杨执事瞳孔骤然收缩,拿著令牌的手都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旁边几位执事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令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隨即又深深低下头去。 真血令! 这东西在血煞宗內代表的意义,他们再清楚不过。持令者,在权限范围內行事,可不必顾虑寻常损耗,一切以结果优先。 陆青竟然连真血令都请出来了!他到底想炼出什么样的血晶?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杨执事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缓缓躬身:“既然……陆长老不惜消耗真血令,我等……自当遵从。” 陆青这才收回冰冷的视线,转回头重新看向石台,只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杨执事直起身,和於执事几人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 五人各自走到密室的四个角落以及正对石台的一面墙壁前站定。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 稳稳地按在墙壁上某处不起眼的凹痕內。五块令牌微微一亮,与墙壁的纹路短暂嵌合。 紧接著,整间密室轻轻一震。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一个低沉带著无尽岁月沧桑感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何……事……唤……醒……吾……” 这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几位执事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青面对石台,朝著虚空躬身一礼,態度比刚才对待执事们要恭敬得多: “血煞大人,此番搅扰,实非得已。为求血晶品质更上一层,还请您……加大血煞之气的投入。” 那被称作“血煞大人”的沧桑声音沉默了下去。 密室里,只有石台上血晶凹槽內残余的红光如呼吸般明灭不定。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几位执事额头见汗,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陆青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沧桑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 “可。” 第23章 :灭宋浩,血煞退! 地宫之中,血光瀰漫。 季琛在纵横交错的通道內快速奔跑。巨大的重力压在他每一寸骨头之上,喘息之间,体力快速消耗。 但他不能停。 李麻子和路泽还在等他。他们没有“破限之体”,在这重力和血煞之气的双重碾压下,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仅没慢,反而再次咬牙提速。 半个时辰前,他离开了王朝倒下的地方。之后一路狂奔,不知拐过了多少弯道。沿途他又看见了好几套衣物,空荡荡地贴在地上。 季琛心里明白,每一套衣服,就代表一个被血煞之气彻底吞噬的少年。 这时,前方再次出现一条茬道,他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在他冲入茬道的同一时刻。 轰! 四周墙壁上,原本只是缓缓渗透的暗红色光芒,骤然暴涨!浓郁了近半的血光从墙壁、地面甚至头顶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每一条通道! “嗯?” 季琛轻嗯一声,他再次感到了血煞之气带来的灼烧感!之前经过適应和破限之体的帮助下,早已免疫的血煞侵蚀感,竟然再次清晰出现,而且来势汹汹! 他喉咙发乾,脚下却更快了。 没多久,一阵细微的喝骂声传来。隨著他的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稍稍放缓步子,贴著一侧墙壁靠近。 “……为什么?”一个虚弱得发颤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质问,“张焕……你……你为什么要偷袭我?” “兄弟,別傻了。”另一个声音响起,透著一股狠劲和焦躁,“这血煞之气太猛了,我快顶不住了!只有先淘汰掉一半的人,我才能活!对不住了!” 季琛的身影快速从两人身后掠过。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现在不是管閒事的时候。 但那句“淘汰掉一半的人”,他听在了心里。他早该想到的,现在,危险不止来自无形的血煞和重力,更来自那些被血煞之气逼到绝境的少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季琛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腿也沉重得像绑了铁块。极限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將他吞没。就在意识快要被疲倦模糊的剎那。 嗡! 体內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终於破限了。一丝丝暖意出现在体內,迅速流向几乎麻木的双腿和火烧火燎的肺部。 破限之体,自行运转了! 半刻钟不到,他的速度不仅恢復了,甚至比之前最快时还要快上一线!步伐更稳,呼吸也重新找到了节奏。 就在此时,前方右侧一条岔道里,猛地撞出一个人影! 两人差点迎面碰上,各自急剎住脚步。季琛抬眼一看,心中一凛。 是严青。 此刻的严青状態显然不好,脸上、脖颈乃至裸露的手背,皮肤都已经泛红。他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季琛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诧——季琛看起来竟丝毫都未受到血煞之气的侵蚀。 没等季琛开口,严青喘著粗气,抬手就往自己来的方向一指:“你的两个兄弟……李麻子和路泽,被宋浩那帮人盯上了,正在被追杀!” 季琛瞳孔一缩。 严青语速极快:“我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他们人不少!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季琛闻言,顾不上感谢,一头扎进严青所指的那条茬道,身形瞬间没入昏暗的血光之中。 然而,他刚进入没多久,身后脚步声急响。 他扭头看去,严青也跟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皮肤上的红色更深了。 “我坚持不了太久了,你的两个兄弟也是如此!” 他盯著季琛,眼中掠过一丝狠色:“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活!宰了宋浩那帮人!他们人不少,干掉他们,估计就能凑够『一半』的人数!血煞之气到时自会退去!” 季琛心念急转。严青的话未必全信,但李麻子和路泽估计和他一样坚持不了多久。 “走!”季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严青紧隨其后。 两人在通道中疾行,但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喘息。 忽然,季琛耳朵一动。 前方传来了隱约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中间似乎还夹杂著压抑的呼喝。 严青在他身后低声道:“应该就是他们了!” 季琛眼神一凝,手势示意,两人速度再降,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著声音来源摸去。通道拐过一个弯,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李麻子一只手耷拉著,另一只手奋力架著几乎昏迷的路泽,踉踉蹌蹌地往前奔逃。两人脸色惨白如纸,裸露的皮肤通红一片,状態已是岌岌可危。 而在他们身后不足十丈处,以宋浩为首的五六个人正阴沉著脸追赶。 “跑啊!我看你们还能跑多远!”宋浩的声音在通道里迴荡,“早点躺下,也能少受点罪!” 李麻子回头怒骂了一句什么,脚下却一软,连同路泽一起向前扑倒。 宋浩等人哈哈大笑,加快步伐围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將合拢的剎那。 “呼!” 一道身影带著疾风,从侧方的阴影中衝出,狠狠地撞入了宋浩一伙人的侧方! 季琛,到了! 他没有丝毫花哨,冲势不减,肩头重重撞在一名少年肋部。那少年猝不及防,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 场面瞬间一静。 宋浩猛地转头,看到季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狰狞:“季琛?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连你一块收拾了,淘汰名额就够了!” 季琛挡在李麻子和路泽身前,缓缓站直身体。 他扫了一眼地上勉强撑起身、眼中迸出惊喜的李麻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路泽,最后,目光落在了宋浩和他身旁剩下四个神色凶悍的少年身上。 严青此时也从后方走出,站在季琛侧后方,与宋浩一行人形成对峙。他皮肤赤红,呼吸粗重,但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对方。 “严青?你也想掺和?”宋浩眼角抽搐一下,隨即冷笑,“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季琛没理会宋浩的叫囂。嘴中沉声道:“麻子看好了路泽,剩下地交给我!” 话落,他双拳紧握,全身气力鼓动到极致。 一步跨出,瞬间便逼近宋浩。宋浩大惊,没想到在如此大的重力下,季琛的速度还能这么快。 仓促之间,下意识的抬手一拳砸向季琛胸膛。季琛脸露讥讽,也是一拳轰出。 两拳相击的瞬间。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之声响起。宋浩右手上的五根指骨,被季琛一拳砸成了碎渣。 宋浩惨叫一声,抱著右手,摊在地上打滚。毕竟十指连心,钻心地疼痛让宋浩几乎失去了外界的感知。 跟在宋浩身后的四人见到他们之中最强的宋浩,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未接下,对视一眼就像逃。 但严青早就绕到四人身后,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下一刻,季琛和严青同时出手。 片刻后,通道內的血光缓缓消散,只留下墙壁內部的血色纹路,將四周微微照亮。 而宋浩六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六套衣服,贴在地面上。 第24章 :血煞峰 季琛只觉身上一轻,那股从进入地宫便压在他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但他顾不上这个,立刻蹲下身,去看李麻子和路泽。 李麻子齜牙咧嘴地捂著自己的左臂,额头全是冷汗。 路泽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胸口起伏微弱。 两人身上来自血煞之气的侵蚀正在慢慢消退。 他快速查看了下李麻子的左臂。 “还好只是脱臼了,忍著点。”季琛说著,握住他的上臂和小臂,一拉一送,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噠”,胳膊算是接回去了。 李麻子眼泪都飈出来了,试著动了动,脸上露出轻鬆之色。 路泽的情况要麻烦些。季琛小心地按了按他的胸膛,左侧肋骨的位置有明显的凹陷和不自然的起伏,断了两根是没跑了。 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有血跡。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季琛撕下衣服上相对乾净的布条,简单给路泽固定了一下胸口,又把他头上的伤口草草包扎。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地宫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季琛一把护住路泽的头,严青和李麻子也连忙矮身。 震动持续了几息,就在他们面前,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突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向前的通道。 季琛和严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警惕。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路了。 “走。”季琛没犹豫,小心地把昏迷的路泽背到背上。 李麻子咬著牙用刚接好的手臂帮忙扶著。 严青深吸口气,率先踏入了新出现的通道,季琛背著路泽紧隨其后,李麻子断后。 通道並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隱约的嘈杂人声,还有光线透入。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类似山洞出口的地方出现在眼前,外面天光正亮。 出口处站著六人人,正是之前引领他们进入地宫的那位陆青陆长老,以及五名执事。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些少年,粗略看去,应该有进去时的一半。但这其中还能站著的只有三十余人……剩余的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了。 他们瘫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直接仰面躺著,一动不动。 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强酸腐蚀过,隱隱露出下面骨骼。脸上更是恐怖,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著,发出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的气味。 季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就是被血煞之气彻底侵蚀的下场?比之前看到的只留下衣服的,似乎还“好”一点,至少留了条命,但这副模样,离死不远了。 陆青和那几名执事,只是淡淡地看著,眼神平静,甚至……季琛捕捉到一名执事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满意。 他们早知道会这样。 季琛无比確定。这个地宫,这场所谓的“试炼”,根本就是一场残酷的筛选,甚至……加工。 陆青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少年,包括那些奄奄一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恭喜你们,通过本宗入门初试。能站在这里的,皆有过人之处,从今日起,便是我血煞宗外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瘫倒在地的弟子,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將这些已经废掉的,处理了吧!” 杨执事应声上前,血色流光再现,果断洞穿了那些少年的眉心。接著用腰间的口袋射走尸体,整个流程和处理第一轮筛选没通过的那些少年一摸一样。 陆青看向剩下的三十余人,脸上笑容深了些:“好了,隨本长老入宗吧!” 他转身,袖袍一挥,前方看似寻常的山壁上,空气一阵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隨后显露出一条可供数人並行的宽阔石阶,蜿蜒向上,没入云雾中。 石阶两侧,是陡峭的暗红色山崖,崖壁上零星生长著一些叶片呈暗红或漆黑的怪异植物,空气中隱隱有一股怪异的腥气。 眾人默默跟上。石阶很长,盘旋向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云雾忽然散开,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断崖平台上,对面是一座更为庞大、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巨峰。 数条粗大的黑色铁索桥连接著断崖与巨峰,在罡风中微微晃动。 巨峰之上,修建了无数殿宇楼阁,这些建筑多呈黑、红二色,风格粗獷。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峰最高处,一座通体仿佛由血色晶石筑成的巍峨大殿,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和凶煞之气。 那里,就是血煞宗的核心。 “此处才是宗门真正所在,血煞峰。”陆青的声音带著一丝狂热,“你们脚下的,是迎客台。今后若无允许,不得擅自离峰。都跟我过桥。” 走在那在罡风中摇晃的巨型铁索桥之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涧,少年们脸色发白,紧紧抓著冰冷的铁链。 过了桥,才算真正踏上了血煞峰的地界。脚下的岩石都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感觉比寻常石头更硬更冷。 沿途能看到一些穿著血袍的弟子匆匆而行,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甚至带著戾气,对於他们这群新人,大多只是漠然一瞥,便不再关注。 空气中那股怪异腥气更浓了,还混杂著淡淡的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 陆青没有带领他们前往那些看起来就重要的殿宇,而是沿著山腰一条较宽的石路,来到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建筑群前。 这些建筑同样色调暗沉,但规模不小,门口掛著一块黑底红字的匾额——“迎新殿”。 殿前,一名身著血色长袍、面容冷峻的青年弟子已等候在此。他对著陆青躬身行礼:“陆长老。” 陆青点点头,对季琛等人道:“这是负责安顿新晋外门弟子的內门弟子王齐。接下来,他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住处在哪里,宗门的规矩又如何。” 说完,他便带著那五名执事飘然离去,方向正是那座最高的血色大殿。 王齐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模样狼狈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跟我进来。领取身份牌、衣物、入门须知,並分配住处。你们有一个时辰安顿,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讲述宗门法规。迟到或不到者,严惩。” 他的语气平平,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连忙拖著疲惫的身体,跟著他走进了那座散发著冰冷气息的“迎新殿”。 第25章 :血煞噬心决 迎新殿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冰冷。 高高的房梁隱藏在阴影中,青石的地面泛著幽冷的光泽,映出他们这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王齐走到殿內一张长长的石案后站定,石案上早已码放好了一摞摞东西。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始点名。 “周源。” 被点到的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小跑到石案前。 “领了东西,去那边等著。”王齐拿起一块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黑色木牌,又拎起两套黑色的衣袍,外加一个薄薄的小册子,一併推到对方面前。 整个过程非常快,轮到季琛时,他背上的路泽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他是怎么回事?”王齐的语气平淡。 “地宫中受了伤,现在还没醒。”季琛的回答很简洁。 王齐没再多问,拿出两块木牌,三套衣物——显然把路泽那份也算进去了——和两本册子。 “丙字区,二十七號院,甲、乙、丙三间房。他是丙號。”王齐指了指路泽,“你甲號,另一个乙號。” 他看了一眼季琛旁边的李麻子。 李麻子连忙点头,接过自己和路泽的东西。 东西分发得很快,三十几个人没用多久就领完了。王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丙字区在东边,自己去找。记住,一个时辰后,殿前空地集合。” 眾人如蒙大赦,抱著东西,按照木牌背面的简易图示,出殿,寻找各自的住处。季琛和李麻子则朝著丙字区走去。 丙字区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石屋院落,每院三间房,排列得密密麻麻。 找到二十七號院,推开简陋的木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天井,三间石屋门对门开著。 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季琛把路泽小心地安置在丙號房的石床上,李麻子也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喘气。 “季哥,这地方……”李麻子看著冰冷的石壁,咂咂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他胳膊还疼著呢。 季琛没说话,先检查了一下路泽的情况。呼吸平稳了些,胸前也没有渗血的跡象。他拧了条湿布,擦了擦路泽脸上的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就在他擦拭的时候,路泽的眉头皱了皱,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过了几息,才慢慢聚焦,看清了俯身看著他的季琛和李麻子。 “琛……哥?麻子?”路泽声音嘶哑,想动,胸口立刻传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別动!”季琛按住他,“你断了两根肋骨,头上也撞了个包。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泽缓了缓,试著感受了一下身体。 “疼……但,好像死不了。”他咧了咧嘴,壮体境圆满带来的旺盛生命力开始显现,虽然剧痛依旧,但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正在快速消退。 “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 “没多久,咱们刚通过那地宫內出来,现在在血煞宗外门弟子住的地方。” 李麻子抢著把后来发生的事,包括陆长老的话、过铁索桥、来迎新殿领东西,快速说了一遍。 路泽默默听著,眼神沉了沉。“只剩下三十余人,其余的都死了?” 季琛点了点头。 “这血煞宗,”路泽嘆了口气,“远比我想像的还要……” 说道这里他没再往下说,但季琛知道他的意思。 三人一时沉默。石屋里只有路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快到了。”季琛看了眼窗外天色,“路泽,你能动吗?” 路泽咬著牙,用手臂支撑著,慢慢坐起身。胸口还是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確实能勉强活动了。“能走,跑跳肯定不行。” “那就行,集合不能迟到。”季琛把属於路泽的那套黑色弟子服和木牌递给他,“先换上衣服。” 衣服是粗糙的麻布质地,黑色,式样简单,左胸口用暗红线绣著一个小小的“煞”字。 三人换好衣服,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荒谬和沉重。 路泽脸色还有些发白,被李麻子搀扶著,三人走出小院,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回到迎新殿前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人,王齐早已等在那里,背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陆续到来。 等人到齐,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勉强站著的路泽身上停了停,没说什么。 “现在,说规矩。”王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说一遍,记不住,犯了规,后果自负。” “第一条,宗门不禁弟子爭斗,但严禁私自残杀。有生死大仇,可上生死台。私下里被发现,偿命。” 王齐说得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不禁爭斗,只禁残杀,这几乎是在鼓励弟子之间相互倾轧。 “第二条,等下发放的《血煞噬心诀》,是宗门核心基础功法。一个月內,无法入门,逐出宗门。”他顿了顿,补充道,“被逐者,后果不用我再敘述了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明白王齐所说的后果——炼成血晶。 剩下的等你们正式入门后再说。 “规矩就这些。”王齐似乎很满意眾人脸上流露出的惊惧,“现在,发放《血煞噬心诀》功法口诀。” 他再次走到石案后,这次拿出的是一张张薄薄的、带著韧性的暗红色皮纸,上面用黑色墨跡写满了蝇头小字。 每人领到一张。季琛接过,入手微沉,皮纸触感怪异,带著淡淡的腥气。 他快速扫了一眼开篇几行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终於,接触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修炼法门了,儘管是这种凶险的魔功。 “好了,各自回去。明日辰时,依旧此处集合,分配杂役。”王齐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此时天色已晚。 季琛三人把功法揣入怀中,跟隨著著人流,找到了外门弟子用餐的食肆。 吃完饭,回到二十七號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三人聚在季琛的甲號房。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路泽摊开那张暗红色皮纸,李麻子也凑过来,季琛则拿著自己的那份,三人借著灯光,仔细研读。 《血煞噬心诀》开篇並无太多高深道理,直接阐述了功法核心: 引动自身气血与精神,以特殊法门淬炼、压榨,於心臟之中凝练出一缕“血煞之气”。此气可强化肉身,攻伐敌手。 然而,这是对自身精血和精神的极致榨取。功法中也明確提及,修炼此法需大量补充气血,宗门发放的血晶,便是最重要的资粮。 若无足够补充,强行修炼,轻则气血两亏,修为倒退,重则心血枯竭,当场毙命。 “这……这他娘的不是自己吸自己的血吗?”李麻子看得脸色发白。 路泽捂著胸口,眼神凝重:“看起来,这功法只要修炼了就再也无法摆脱血煞宗了。” 季琛默然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皮纸粗糙的边缘。 原理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粗暴。榨取自身,换取力量。但血晶变成了绕不开的一点。季琛可是知道血晶的由来,他虽然对力量极度渴望,但也不愿使用血晶。 他想到了自己的“破限之体”。 如果……如果在这门极致榨取自身的功法修炼中,自己的“破限之体”能够一次次被触发,一次次適应並突破这种榨取的极限,那么…… 恢復力,能否最终跟上,甚至超越《血煞噬心诀》的消耗?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 如果能成,他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 第26章 :机会 “一个月……” 路泽的嘆气声,打断了季琛的思绪,“必须入门。咱们得抓紧了。” 李麻子也愁眉苦脸:“这玩意看著就嚇人,怎么练啊?” “再难也得练。”季琛收起皮纸,语气平静,“先回去参悟吧,明日还要做杂役。路泽,你伤还没好,別急著尝试,先养著。” 路泽点头,在李麻子的搀扶下回了自己房间。 石屋里恢復安静。季琛熄了油灯,躺在石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脑海中反覆回想著《血煞噬心诀》的口诀,回想著地宫中的经歷,回想著陆长老和那些执事冷漠的眼神。这血煞宗,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 就在季琛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季琛瞬间清醒,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木门。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坐起身,沉声问道:“谁?” 门外安静了一下,传来一个压低的熟悉声音: “严青。” 季琛起身,拉开了门閂。 严青站在门外,绷著脸。他没等季琛说话,侧身挤进了屋,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有事?”季琛看著他。 严青並未回答,在那张唯一的破木桌旁坐下,示意季琛也坐。 季琛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等著。 严青面色一阵变换,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压低声音,“季琛,那《血煞噬心诀》练不得。” 季琛眼皮抬了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严青嘴角扯动,“这门功法,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直到你死。”他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没告诉我们,或者故意隱去了最关键的一点——当第一缕血煞之气在心臟里诞生的瞬间,它就会自发地、不停地榨取宿主的精血和精神,用来壮大自己。” “到时,不是你主动去练它,而是它逼著你,一刻不停地供养它。一旦你供不上,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季琛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严青继续道:“这还只是开始。等你到达纳气境巔峰时,就会发现,根本无法突破下一个境界。必须修炼后续的功法。” “其实,后续功法只是可以更快吸收血晶罢了。” 石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季琛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直视严青:“看来,你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严青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你果然够敏锐。” “说说吧。”季琛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都知道,留在这里,迟早是个死。没人真想给这鬼宗门当柴火烧。” 严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几天后,重山派会发动一次袭击。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著季琛的眼睛:“我自己一个人,成功的可能太小。我需要帮手。你们三个,是我观察后选出来的。到时候,我会来叫你。就这样。”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閂上,却停住了,没有回头,声音发涩:“季琛……我能信你吧?”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 严青肩膀似乎微微鬆了一下,没再追问,轻轻拉开门,瘦削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听起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一丝。 门重新关上。 季琛在桌边又坐了一会,眼神在跳动的灯火中明暗不定。然后他起身,走到隔壁,敲响了李麻子和路泽的房门。 两人被叫醒,睡眼惺忪地聚到季琛屋里。听完季琛复述严青的话,俩人沉默了。 李麻子用力搓了把脸,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琛哥儿,你说咋办,我就咋办。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路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家族……本来是想让我在这里搏个出路。” 他声音很低,“但我现在觉得,这齣路是条死路。只是我这伤……” 季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没事。到那天,有我和麻子在。你只要跟紧就行。” 路泽看著季琛,又看看李麻子,重重点头。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某种决绝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达成。 …… 第二天辰时,迎新殿前空地。 三十几个新晋外门弟子再次集合。季琛在人群中看到了严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隨即自然分开,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王师兄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开始分配杂役任务。大部分任务都是清扫院落、擦拭器皿、整理仓库之类的琐事,也有些需要力气的,比如搬运木柴、石料。 季琛和李麻子被分到了一组,任务是將一种名为“血源矿”的暗红色矿石,从山脚一处露天矿场搬运到半山腰的冶炼坊。 那矿石不大,但每一块都异常沉重,触手冰凉,隱隱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某种躁动气息。路泽因为伤势初愈,被分了个相对轻鬆的打扫的活计。 日子就在这种枯燥、疲惫中,一天天过去。 季琛三人没有尝试修炼《血煞噬心诀》。 每当夜深人静,看著那张暗红色的皮纸,季琛都会强行按下修炼的衝动,只是將上面的內容牢牢记在心中。路泽的伤势恢復得很快,到了第五天,他已经能正常活动,只是剧烈运动时胸口还有些隱痛。 他们像其他沉默的外门弟子一样,干活,吃饭,回到石屋休息。 但暗地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著,等待著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 季琛在搬运血源矿时,会格外留意山道上的巡逻弟子换班规律,留意哪些地方看起来防守鬆懈。 李麻子则仗著憨直,跟一起干杂役的几个老弟子混了个脸熟,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关於宗门各处地形的閒聊。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清晰。 第七天。 白天依旧在搬运那些沉重的矿石中度过。夜幕降临,血煞峰笼罩在比往常更深的黑暗里,连那些殿宇的红光都似乎黯淡了不少。 子时。 万籟俱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名夜行生物的啼叫。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季琛心口。 他深吸口气,翻身坐起,走到门边。 “谁?”他问,声音平静。 门外传来严青压得极低、却透著一丝紧绷的声音: “我。时候到了。” 第27章 :逃离血煞宗 季琛心头一紧,立刻拉开门。 严青闪身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跳动著亮光。 “重山派的人已经摸到山门附近了,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动手。” 严青语速很快,“西边铁索桥往下,有一条险道,通往山背面一处断崖。断崖下是血河支流,水流湍急,但这是最快离开血煞峰范围的路。等巡逻的注意力都被前山吸引,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季琛:“叫上你的人,立刻走。只能带必要的东西。” 季琛没有犹豫,转身叫醒了隔壁的路泽和李麻子。 两人显然也没睡沉,听季琛简短几句说明,脸色都变了变,但都没废话,飞快套上外衣,只拿了点乾粮和饮水。 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二十七號院。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远处血煞宗核心区域的方向,隱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喧譁和急促的钟鸣,但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严青对地形似乎非常熟悉,领著三人在阴影和山石间快速穿行,避开了几条可能有岗哨的主路。 他们绕到迎客台侧后方,那里果然有一条隱藏在荆棘和乱石后的陡峭小径,几乎垂直向下。 “跟上,抓稳!”严青低喝一声,率先扒著岩壁向下攀去。 季琛让路泽走中间,李麻子殿后,四人沿著这条几乎不是路的险道,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挪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涧,罡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音。 就在他们下到一半,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时,异变陡生! 前方拐角处,一道血袍身影猛地闪出,似乎原本是在此巡视,现在更是发现了他们。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阴鷙,身上涌动的气息明显比他们强出一大截,应是初入纳气境! “什么人!胆敢私自下山!”那弟子厉喝一声,眼中血光一闪,抬手就是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劈面打来!速度极快。 “躲开!”严青反应极快,猛地向侧方扑倒。 季琛却一把將身后的路泽推向岩石凹陷处,自己腰腹发力,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硬生生向旁边横移半步。 但那血光来得太快,边缘还是扫中了他的左肩。 嗤啦一声,布料撕裂,季琛只觉得左肩传来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紧接著便是深入骨髓的阴冷。 “破限之体”锤炼出的强悍体魄,让他的肩膀没伤到骨头,但伤口处皮肉翻卷,诡异的血色正试图往肌肉里钻。 那纳气弟子见一击未能毙命,也有些意外,但隨即脸上露出残忍之色。 “原来有几个想逃跑的耗子!” 他身形一动,五指曲张,血色瀰漫指尖,直抓季琛咽喉,显然想先解决这个最能抗的。 季琛瞳孔收缩,他知道不能退,后面就是路泽和陡崖。 他没有格挡,反而迎著那抓来的血手,猛地踏步前冲,右拳紧握,全身力量拧成一股,不顾一切地砸向对方心口!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那纳气弟子没料到季琛如此悍勇,抓向咽喉的手不得不稍偏,扣向季琛的右肩,同时另一只手匆忙格挡季琛的拳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季琛右肩被对方血手扣住,剧痛钻心,有股阴煞之气更是疯狂往体內钻。但他的拳头也砸在了对方的手臂上,將那手臂砸得弯曲,余势未消,又狠狠撞在对方胸膛。 纳气弟子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血红。 他修为虽高,但肉身强度显然比不上季琛这经过破限之体反覆捶打的变態体魄。 “找死!”纳气弟子暴怒,眼中血光大盛,显然要动用更厉害的手段。 就在这时,严青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手中握著尖锐石块,狠辣刺向纳气弟子腰侧肋下! 纳气弟子的注意力都在季琛身上,察觉时已晚,只得勉强扭身。“噗嗤!”碎石刺入,虽未中要害,但也让他动作一僵。 “就是现在!”严青嘶声喊道。 季琛双眼赤红,低吼一声,合身再次撞上!这一次,他用的是头槌!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季琛眼前发黑,鲜血糊了满脸。但那纳气弟子更惨,鼻樑塌陷,满面开花,被撞得仰天向后倒去,正好倒在平台边缘。 季琛踉蹌著扑上,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啊!” 惨叫声中,那纳气弟子翻滚著,直坠下方黑暗的幽涧。 平台上,季琛摇摇欲坠,左肩伤口黑气縈绕,右肩软软垂下,额上鲜血汩汩流淌。 严青捂著腰间,那里被那弟子的手肘顶伤,脸色苍白。路泽挣扎著从凹陷处爬出,看到季琛的模样,眼睛都红了。 “快走!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人!”严青咬牙催促。 四人不敢停留,强撑著继续向下。 季琛几乎是被路泽和严青半搀半拖著前行,每一次移动都牵扯著浑身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狠劲撑著。 终於,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严青所说的断崖边。 下方传来轰隆的水声,一条奔流的大河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下崖路径时,一道血色流光自侧上方快速逼近,又是一名纳气境弟子! “果然有漏网之鱼。”他人未到,声先到。 季琛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连站稳都勉强,严青也伤得不轻,路泽旧伤未愈……绝无可能再对付一个纳气境。 严青扔掉带血的尖石,路泽挡在了季琛身前,儘管他的手也在发抖。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嘿!孙贼!看这边!” 一声突兀的大喊从侧后方响起。是李麻子!他不知道何时悄悄挪到了十几步外的一处乱石后。此刻猛地跳了出来,手里抓著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名纳气弟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断崖另一侧疯狂跑去! “找死!” 那纳气弟子被这挑衅激怒,他看了眼季琛三人,冷哼一声,身形微转,朝著李麻子疾追而去! 显然在他眼中,这几个重伤的傢伙已经不足为虑,先杀了那个敢挑衅他的螻蚁再说。 “麻子!!”路泽失声喊道,就要衝出去。 严青一把死死拽住他。 季琛浑身都在颤抖,不是疼,是另一种更剧烈的情绪。 他看著李麻子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后。他知道,麻子是故意的。用他自己,换他们三个可能的一线生机。 “走……!”季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带著血沫。 他推开搀扶他的路泽和严青,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崖边一根粗韧的藤蔓,率先向下滑去。 不能再犹豫了,麻子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严青和路泽红著眼,紧隨其后。 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流时,巨大的衝击力让季琛差点昏过去。他拼命挣扎著浮出水面,借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游衝去。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严青和路泽也在不远处扑腾。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沉沉的、仿佛巨兽蹲伏的血煞峰。麻子…… 自责像冰冷的河水一样淹没了他,比伤口更疼。麻子和他一起来……现在,他却把麻子丟在了那里。 但此刻,连悲伤和自责都是奢侈。他们必须趁著重山派製造的混乱尚未平息,儘可能地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冰冷的河水裹挟著三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冲向下游未知的黑暗。 背后,是逐渐远去的魔宗阴影。 第28章 :铁拳帮 “大哥!他还有口气!” “那敢情好,这又多了五两银子。给他点吃的別让他死了。” 隨即,季琛感觉到有东西碰到了嘴边,是糊糊一样的东西。他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吞咽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食物粗糙,带著一股霉味,但他吞得急,仿佛那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当他彻底恢復意识时,已经是一天后。 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和额头,但那种灼烧和阴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十几个年轻人挤在一起,关在一个四处漏风的棚子里。 地上铺著些发霉的稻草,空气里瀰漫著牲口粪和汗餿混合的臭味。所有人都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棚子门口,两个身材壮硕、满脸凶相的大汉抱著胳膊守著。他们都穿著灰色的短打衣裳,胸前用黑线绣著一个醒目的拳头图案。 季琛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血煞宗的黑袍不见了,换成了一身麻布衣服。 他动了动手指,活动了一下肩膀。伤……竟然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还有些乏力,骨头缝里偶尔泛酸,那些严重的伤口居然已经收口结痂。 他能感觉到体內有一股微弱的暖意在缓缓流动,滋养著疲惫的筋骨。 破限之体。 他吸了口气,靠在发潮的土墙上。 麻子……他抬起头,从棚顶的破洞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他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血煞宗在那个方向更是一片模糊。 你琛哥儿又欠你一条命啊! 他在心里说,拳头悄悄攥紧,却感到一阵乏力。 严青和路泽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严青那傢伙,知道重山派什么时候动手,八成就是重山派的人,肯定有脱身的法子。 路泽呢?那小子旧伤没好全,又跟著跳了河,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人捞起来,关在了不知哪个角落? 正想著,牛棚门口传来动静。 哐当一声,木柵栏门被推开。 一个满脸横肉、光著半边膀子的壮汉提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木桶走了进来。他把木桶往地上一墩,从桶里捞出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粗声粗气地吼道: “都他妈起来!排队吃饭!磨蹭的今天別想吃!” 棚子里窸窸窣窣响动起来,那十几个人慢吞吞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一个个低著头,眼神麻木,拖著脚步挪过去。 季琛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壮汉只用一个碗。前面的人接过碗,凑到桶边,壮汉用长柄木勺舀起半碗灰绿色的糊糊倒进去。 那人赶紧低头,几口喝光,把碗递还给壮汉,下一个再接过。 轮到季琛时,他接过那还残留著上一个人体温和口水的破碗。碗里的东西看著像是剁碎了的野菜混著不知道什么杂粮熬成的汤,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紧了。 没盐。 一点咸味都没有。 他心往下沉了沉。这是怕他们有力气逃跑。可他现在这身子,想要恢復需要大量的能量,光靠这点清汤寡水,远远不够。 喝完那半碗难咽的菜汤,他把碗递迴去,默默走回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儘可能减少热量的消耗。 就这样,季琛在牛棚里一待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从其他俘虏零碎的交谈和看守偶尔的骂骂咧咧中,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被“卖”给铁拳帮的,或者乾脆就是铁拳帮从附近村庄掳来的青壮。而他季琛,是铁拳帮的人在河边“捡”来的便宜货。 过几天,他们这一批人就会被铁拳帮转手,卖给玄铁城里一个叫赵的大家族,去当矿奴。 下了矿洞,能不能活著出来,就看命了。 这三天里,牛棚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挤得几乎转不开身。空气更浑浊,抱怨声却更少了,大多数人都只是缩著,眼神空荡荡的。 季琛的实力在一点点恢復。 没有充足食物,全靠著壮体极限的肉身底子,三天时间,也只勉强恢復到壮体三层左右的气力。 想从这两个明显有功夫在身的看守眼皮底下逃走,还差得远。 他心里有点焦,但脸上没露出来。 第四天早上,情况有点变化。 看守竟然提来了不一样的伙食。还是菜汤,但汤不仅稠了,里面似乎还混了点碎肉末。每人还额外分了两个杂粮馒头。 季琛拿著馒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口把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咽下,又喝光了那碗带著肉末的菜汤。 一整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快速恢復,他还是小看了壮体极限的底蕴。 到这天晚上,他估摸著自己的实力恢復到了壮体五层左右。 但他也知道,没时间了。如果被卖到了赵家绝对会比现在脱身更难。 果然他从那些壮汉閒谈中,得知明天,铁拳帮的人就要来把他们运走,交给赵家。 怪不得今天给顿像样的,是怕到时候他们站都站不稳,赵家那边不肯要。 夜色渐深,牛棚里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门口那两个看守靠坐在那里,抱著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但並没睡死。 季琛躺在冰凉的稻草上,睁著眼睛,盯著棚顶那个破洞外漏进来的一点惨澹月光。 等。 一直等到估摸著差不多到了子时,万籟俱寂,连看守的呼吸都变得绵长。 他悄悄坐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带起一丝声响。他扫了一眼棚內横七竖八的人影,目光落在门口。 两个看守靠得近,一个头歪在另一个肩膀上,似乎睡沉了。 他屏住呼吸,赤著脚,贴著棚子边缘的阴影,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地上有碎草,他走得极慢,脚尖先轻轻试探,確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才落下脚掌。 三四丈的距离,他挪了快半盏茶的时间。 终於,他来到了木柵栏门边。门是从外面用一根粗木棍閂上的,里面够不著。但木柵栏之间有缝隙,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探出去,指尖慢慢触碰那根閂门的木棍。 冰凉,粗糙。 他手指扣住木棍一端,用力极轻极缓地向外抽动。木棍和门閂槽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的一声。 他立刻停住,心臟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抬眼看向看守。 两个看守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动作。木棍一点点被抽出,眼看就要完全脱离门閂槽…… 就在这时,靠外边的那个看守脑袋猛地一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一声厉喝炸响在寂静的夜里: “干什么?!” 季琛的手僵在半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第29章:逃离 这一声暴喝像是惊雷炸在耳边。 另一个打盹的守卫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 电光石火间,季琛急中生智。他双腿猛地夹紧,整个人弯下腰去,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啪啪”拍打起木柵栏门。 “两位大哥!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季琛的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带著哭腔,“肚子疼!要拉出来了!” 刚醒的那个守卫愣了下,借著月光看清是个缩成一团的瘦小子,紧绷的肩膀鬆了些。他骂了一句:“他娘的,大半夜闹什么!” “真不行了大哥!”季琛又拍了两下门,身子弓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全是痛苦,“从傍晚就绞著疼……现在真要喷出来了!”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先进来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守卫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憋著!天亮了再说!” “憋不住啊!”季琛几乎要哭出来,腿开始打颤,“我试了……真不行了……要不您让我就在棚子里解决?” “放屁!”横肉守卫立马火了,“这里面三十几號人,你拉一滩,明天还让不让人活了?臭都臭死了!” 季琛苦著脸,回头望了一眼棚內。棚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空隙都快没了,横七竖八躺著的人听到动静,有几个已经迷迷糊糊抬起头。 “可这里面……连蹲的地方都没有啊……”季琛声音越来越弱,“我总不能拉別人身上……” 两个守卫也探头往棚內扫了一眼。確实,人挨著人,地上除了发霉的稻草就是人腿。 横肉守卫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另一个瘦些的守卫也跟著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快点解决,別耍花样。” “不敢不敢!”季琛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木柵栏门被拉开一道缝。 横肉守卫没完全打开,只让季琛侧身挤出来。季琛一出棚子,就夹著腿小步快挪,嘴里不停吸著凉气,一副隨时要憋炸的模样。 瘦守卫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三步距离,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季琛挪到牛棚侧面一个角落。这里堆著些破烂木桶和杂物,离主屋有段距离,但还在火把光线能照到的边缘。 “就这儿吧,快点!”瘦守卫停在五步外,转过身去,但耳朵明显竖著。 季琛蹲下身,麻布裤子窸窸窣窣一阵响。他屏住呼吸,眼睛从胳膊缝隙里死死盯住守卫的背影。 夜风呼呼吹过,棚子另一侧传来横肉守卫踱步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季琛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只捕食的猫,两步就贴到了瘦守卫身后。 瘦守卫似乎察觉到什么,肩膀刚要动—— 季琛左手从后面闪电般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手肘同时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唔!” 瘦守卫只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就软了下去。 但这一下还是发出了动静。肘击骨头的闷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棚子前的横肉守卫猛地转身:“老六?咋了?” 没有回应。 横肉守卫脸色一变,抽出腰刀,朝这边走来。 季琛迅速把昏死的瘦守卫放倒在地,自己闪身躲到一堆破木桶后面,屏住呼吸。 横肉守卫很快转过拐角。 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瞳孔一缩,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立刻上前查看,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在木桶堆上停了一瞬。 季琛的心跳得厉害。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横肉守卫慢慢挪步,刀尖对著前方。他走到瘦守卫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见没反应,这才蹲下身去探鼻息。 就在他蹲下的剎那,季琛从木桶后窜了出来! 横肉守卫听到风声,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朝后劈去!但季琛比他更快,身子一矮躲过刀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右手成爪,精准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横肉守卫痛得张口要叫,季琛的左拳已经砸在他喉结上! “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整个人向后倒去。季琛没给他任何机会,双手抱住他的头,用力一扭! 又一声脆响。 横肉守卫瘫软在地,再没动静。 季琛喘著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敢耽搁,蹲下身,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从横肉守卫怀里摸出个粗糙的布袋子,倒出来是三两碎银和二十多枚铜钱。瘦守卫身上更乾净,只有七八枚铜板。 季琛把银钱全部揣进怀里,布袋子扔到一边。 他站起身,看了看牛棚方向,脑子里飞快转著。 不能就这么跑了。铁拳帮发现人跑了,肯定会追。三十几个人四散逃,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季琛深吸一口气,走到牛棚门口,突然大声喊道:“好汉饶命!我只是被他们抓来的,不是铁拳帮的人!” 他故意把声音装得又尖又慌。 紧接著,他压低声线,用粗哑的嗓音吼道:“看你小子瘦成这样,也不是铁拳帮的!快跑吧!一会想跑都跑不了了!” 然后他又换回尖细的声音:“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喊完这几句,他转身就钻进夜色里,朝著记忆中白天听到的玄铁城方向狂奔。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到十个呼吸,牛棚里先是一阵死寂,隨即突然炸开了锅! 木柵栏门被里面的人撞得哐哐响,有人从缝隙里伸出手,拼命去够外面的门閂。很快,门被从里面顶开了,三十几个衣衫襤褸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根本顾不上方向,也不管同伴,只知道拼命跑。眨眼间,牛棚前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跑得慢的还在往外挤。 片刻之后,主屋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十几个大汉举著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汉子身高近八尺,满脸络腮鬍,穿著一件敞怀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胸膛。他胸前用红线绣著一个拳头图案,比普通帮眾的更大更显眼。 正是铁拳帮帮主,赵铁拳。 他衝到牛棚前,看到空了大半的棚子和倒在地上的木柵栏门,脸色瞬间铁青。 “废物!”他一脚踹飞了那扇破木门,木门撞在墙上,碎成几块。“都愣著干什么!给我追!抓回来!” “是!帮主!” 十几个大汉举著火把,四散追去。 第30章 :玄铁城 赵铁拳阴沉著脸,绕到牛棚后面。 火把光照亮了两具尸体。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脖子。 颈骨完全断裂,手法乾净利落。 他身后一个精瘦汉子也凑过来看,低声道:“大哥,看著手法……最少壮体六层了。” 赵铁拳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尸体手腕,又看了看周围地面。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难道真有人坏我们好事?”精瘦汉子皱眉,“赵家那边催得紧,这批货要是交不上……” “闭嘴。”赵铁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盯著漆黑的夜色看了半晌,才沉声道:“这两天注意点,別让兄弟们落单。顺便查查,谁在跟我们铁拳帮作对。” 很快,追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 大部分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来。帮眾们用绳子把他们串成一串,推搡著押回牛棚。 清点过后,精瘦汉子过来匯报:“大哥,少了五个。” 赵铁拳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算了,不必在意。” 五个跑了就跑了,兴师动眾去找不划算。 他留下五个人看守,再三嘱咐要打起精神,这才带著其余人回主屋。 季琛在黑暗里狂奔。 他没有走大路,专挑林子和小道。月光时隱时现,勉强辨清方向。 他不敢停,一直跑到双腿像灌了铅,才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气。回头望,来路一片漆黑,没有火把的光,也没有追兵的声音。 暂时安全了。 等呼吸平復了些,他又继续上路。这次不再狂奔,而是保持著一个能持久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走。 天快亮时,他远远看到了城墙的影子。 那是一座青砖垒成的城,城墙高约三丈,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厚重古朴。 城门还没开,但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影。 季琛並未立刻靠近。而是躲在远处观察。 天色渐亮,卯时到了。 城门吱呀呀打开,但出来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队队穿著统一灰色僕人服的人。 他们推著板车、挑著担子,急匆匆往城外各处去,看样子是为城內大户人家採购或办事的。 季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糙的麻布衣,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草屑。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一股汗餿味混合著牛棚的臭味扑鼻而来。 这副模样现在进城,绝对会引起守城差役的盘问。他身上这点钱,搞不好直接被当成贼扣下。 他决定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大亮,辰时到了。 城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挑著菜担的农人,有推著货的小贩,有背著包袱的行人。其中不少人和他一样穿著粗布麻衣,风尘僕僕。 季琛从树林里走出来,混进人群。 季琛低著头,跟著人群里往城门挪。 城门口站著四个差役,两个按著刀守在两边,两个正在盘查进城的人。 他们专挑那些穿著破烂、挑著担子的农人小贩,摸摸索索要些好处。 轮到季琛时,一个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差役皱了皱鼻子。 “站住。”差役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哪儿来的?” 季琛心一紧,脸上堆出討好的笑:“回官爷,小的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灾,想来城里找口饭吃。” “逃难的?”另一个三角眼差役走过来,绕著季琛转了一圈,“身上怎么这么臭?该不是从哪个贼窝里跑出来的吧?” “官爷明鑑,小的真是良民。”季琛苦著脸,“路上走了十几天,没地方洗,就成这样了……” 三角眼盯著季琛:“良民?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跟我去那边说说清楚。” 季琛知道这是要钱了。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五个铜板,悄悄塞进三角眼手里:“官爷行行好,小的就这点盘缠了,还想在城里找个活计……” 三角眼掂了掂铜板,又看了看季琛那一身破烂,这才嫌弃地挥挥手:“滚滚滚,別挡著道。” 季琛连忙点头哈腰,快步穿过城门洞。 进了城,眼前豁然开朗。 左边是青石板铺的主街,宽阔乾净,两旁店铺掛著精致的招牌,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 右边是狭窄的泥土巷道,挤挤挨挨全是低矮的瓦房,行人穿著粗布衣服,推著吱呀作响的板车。 只这一眼,季琛就明白了这座城的规矩。 他站在路边,心里盘算起来。 这一身臭味,这一身破烂,什么事都干不了。得先找个地方洗澡,换身还能过得去的衣服。不知道怀里这点银子够不够用。 还有,必须找个活计。身上这点钱,坐吃山空撑不了几天。 季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以现在恢復到壮体六层的实力,应该能找到个不错的活计吧? 只要稳定下来,就可以开始修炼《血煞噬心决》。 他打定主意,抬脚往右边巷道走去。 没敢往左边主街去。 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怀里这点银子,进了那些看著就乾净的店铺,恐怕连杯茶都买不起。 季琛在巷道里穿行,眼睛四处看。 巷道两边有卖烧饼,买布鞋的,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空气里混杂著食物的香味、牲口的粪味、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下还光著的脚,花了十个铜板卖了双麻布鞋。 穿上脚,便开始閒逛起来,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家客栈或饭铺,就停下来看看进出的人。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住脚。 这客栈门脸不大,木头招牌已经有些掉漆,上面写著“平民客栈”四个字。 进进出出的人,都是些穿著朴素的百姓,有挑夫模样的,有小贩打扮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找活计的年轻人。 季琛推门进去。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方桌,已经坐了一半人。柜檯后面站著个中年掌柜,正低头扒拉算盘。 “掌柜的,住店多少钱一晚?”季琛走到柜檯前问。 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微微抽了抽:“通铺,十文一晚。单间,三十文铜板。” 季琛心里算了算,又问:“能洗澡吗?” “能。”掌柜指了指后院,“加五文,提供热水和皂角。不过你得排队,这会儿等著洗澡的有三个。” 季琛愣了一下:“这么多人要洗澡?” 掌柜笑了:“都是想在城里谋个差事的。去之前,总得收拾收拾,不然一身味,谁要你?” 原来如此。季琛点点头,摸出十五个铜板:“要通铺,再加个洗澡。” “行。”掌柜收了钱,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木牌,“丙字三號铺。洗澡得等,大概半个时辰后轮到你。” 季琛接过木牌,又问:“掌柜的,这附近有卖衣服的吗?不用多好,能穿出门见人就行。” 掌柜打量了他一下,想了想:“出门右拐,走五十步有家旧衣铺子。三百文能买一身还过得去的,比你这麻衣强。” 三百文。 季琛摸了摸怀里,除去刚才花的,只剩下三两碎银了。 第31章 :铁衣武馆 季琛向掌柜的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客栈。 旧衣铺子果然不远。铺子里掛满了各式旧衣服,大多洗得发白,但还算整齐。 掌柜是个乾瘦老头,见季琛进来,也没多问,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几套:“那些,三百文一套,自己挑。” 季琛挑了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裤子稍长,但腰身合適。付了钱,抱著衣服回到客栈。 半个时辰后,小二来叫他洗澡。 后院有个简易的澡间,用木板隔开,里面放著个大木桶。热水已经打好,旁边还放著块黄褐色的皂角。 季琛脱掉那身发臭的麻衣,整个人坐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肩膀,他长长吐了口气。 仔细搓洗了一遍,连头髮也用皂角揉了。洗完出来,换上那套深灰色粗布衣服,把湿头髮隨便擦了擦,扎在脑后。 他走到客栈大堂角落的一面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还算清秀,但皮肤偏黑,身形消瘦。深灰色衣服虽然乾净,但布料粗糙,袖口还有细微的磨损。 看起来像个刚从乡下来城里的农家子,不起眼,但至少不惹人嫌了。 季琛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他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对小二招招手:“来碗面,再加两个饃。” “好嘞,十个铜板。” 面很快端上来,是素麵,上面飘著几片菜叶。饃是杂粮饃,硬邦邦的。季琛也不挑,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说话。 左边那桌坐著两个汉子,正在聊找活计的事。 “听说城南张员外家要招护院,一个月八百文,管吃住。” “八百文?要求不低吧?” “那当然,得会点拳脚,至少能撂倒两三个普通人。” 右边那桌是三个年轻人,也在说这个。 “护院是好,可张员外家规矩大,动不动就扣钱。我倒觉得跟著商行运货不错,王记商行在招人,跑一趟三个月,回来能给二两银子。” “二两?这么多?” “多?那是拿命换的!路上碰到山贼土匪,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这些跟车的。” 季琛默默听著,扒拉完最后一口面。 这时,靠门口那桌有个老汉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要我说,最稳妥的还是去铁衣武馆。人家招杂役,要求身强体壮就行,一个月五百文,虽然不多,但胜在安稳。” 铁衣武馆?季琛耳朵竖了起来。 另一个中年人接话:“铁衣武馆是好,可人家要求不低。我上个月去试过,要举石锁,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坚持五息。一般人可举不起来。” “五百文也不错了,在城里能活下去。”老汉嘆气,“可惜,老汉我没那本事。” 季琛心里一动。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老汉那桌,拱了拱手:“这位老伯,您刚才说的铁衣武馆,在什么地方?” 老汉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一番,笑了:“小伙子,你也想去?” 旁边那个中年人打量季琛消瘦的身板,嗤笑一声:“就你这身子骨?別异想天开了,那石锁你举得动?” 季琛没生气,只看著老汉。 老汉摇摇头,还是说了:“城东,青龙街。你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武馆门脸大,好找。” “多谢老伯。”季琛道了谢,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客栈,他问清方向,直奔城东。 越往东走,街道越宽,两边的店铺也越来越气派。等到了青龙街,季琛远远就看到一座占地极大的宅院。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黑色匾额,写著“铁衣武馆”四个金字。门两旁各立著一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大门前已经排起了队伍,长长一串,得有二十多人。 队伍最前面摆著一张木案,后面坐著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人,正低头记录。 木案后站著两名汉子,都穿著黑色劲装,胸膛厚实,胳膊粗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木案旁边的地上,放著两个石锁。 季琛走近些看清楚了。石锁上刻著字,一个写著“百斤”,一个写著“贰百斤”。 队伍缓慢前进。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报上姓名年纪,然后去举石锁。 连续十几个人,大部分连百斤石锁都提不起来,就算提起来了,也举不到头顶。 只有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咬著牙把百斤石锁举过头顶,脸憋得通红,手臂发抖,勉强撑了五息。 “过关。”文人中年人点点头,让那壮汉站到木案后面去。 壮汉放下石锁,大口喘气,脸上露出喜色。 季琛排在队伍末尾,静静看著。 又过了几个人,终於轮到他了。 他走到木案前,文人中年人抬头:“姓名,年纪。” “季琛,十六。”季琛答道。 “十六?”文人中年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定要试?举不起来可別逞强。” “想试试。”季琛说。 文人中年人不再多说,指了指石锁:“百斤的,举过头顶,坚持五息。” 季琛走到百斤石锁前。 他决定隱藏一手。二百斤的肯定能举起来,但那样太显眼。十六岁的年纪,能举百斤已经够用了。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石锁的把柄。 入手很沉,但对壮体六层的他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手臂向上一提。 石锁稳稳离地,举到胸前,然后继续向上,举过头顶。 整个过程他表现出一副吃力的模样,脸上憋的通红。 文人中年人,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过关。”他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站后面去。” 季琛放下石锁,走到木案后面。先前那个壮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 又有几个人上前测试,再没人通过。 日头偏西时,文人中年人合上册子,对身后站著的五个人说: “我姓钱,是武馆的帐房。你们五个,明天辰时走侧门进武馆。武馆管住管吃,月钱五百文,月底结。” 隨后,钱帐房还让他身后的一名壮汉给他们指了指侧门的位置。 五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季琛看著铁衣武馆的大门,心里踏实了些。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干活,低调修炼,等站稳脚跟再说。 第32章:杂役 季琛往回走时,天色已晚。 他在路边麵摊吃了两碗面,花费六文钱。 当他回到平民客栈时,大通铺上已经躺了好几人,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让他微微皱眉。 季琛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衣躺下,很快进入睡眠。 翌日,一早,季琛便起来了,先用冷水抹了把脸,才走出客栈。 他顺著昨天的路,再次来到了城东青龙街。 铁衣武馆的大门紧闭著。季琛来到昨天壮汉所指的位置,果然有一扇虚掩的小门。 他推门进去。 刚进去,耳边就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接著是“啪、啪”的脆响,像是木棍拍打在什么硬物上。 季琛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练武场,地面铺著青砖。 几十个黑色劲装汉子分成几排,做著一套动作。 另一边,有几个人正对著木桩击打,还有两人手持包著棉布的木棍,互相抽打对方的脊背和手臂,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只扫了几眼,便收回目光。一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走过来,打量他:“新来的杂役?” 季琛点头:“是,昨天钱帐房让我来的。” “跟我来。”汉子转身往里走。 季琛跟在汉子身后,顺著演武场旁的一条窄道,进了一个小院。 院子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还十几间低矮的木板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板缝隙里能看到塞著的乾草。 院子里已经站著四个人,都是昨天通过测试的。他们看到季琛,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钱帐房从院子外走进来。他还是那身文人打扮,手里拿著本册子。 “都到了。”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正要说话,隔壁院子传来脚步声。 一个胖子走了进来。 这胖子约莫四十岁,圆脸,肚子挺著,身上套著一件油腻腻的褐色围裙。 他乐呵呵地看著五人,对钱帐房道:“钱帐房,这就是昨天招到的杂役?” “郑厨,交给你了。”钱帐房把册子一合。 “好嘞。”胖子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伸出手,照著他肩膀就用力按下去。那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直接被按得坐倒在地。 胖子哈哈一笑,又走向第二个、第三个。无一例外,都被他隨手一按就按倒了。 轮到季琛时,胖子同样抬手按向他肩膀。季琛心里一动,身子隨著那股力道晃了晃,脚下却没动,只是腰腿微微发力,硬撑住了。 “咦?”胖子脸上露出惊讶,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季琛配合著露出吃力的表情,身体又晃了晃,左脚向后挪了半步,终究是站住了。 胖子收回手,上下仔细看了看季琛:“没想到,你这小伙子瘦是瘦,底子倒是这几人里最好的。” 他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估摸著说,“估摸著,得有壮体三层的力道了。不错。” 钱帐房也点点头,对胖子道:“这小子確实不错,是个干活的好手。” “行,你忙去吧,他们交给我了。”胖子对钱帐房摆摆手。 钱帐房又交代了两句,无非是好好听话,认真做事之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钱帐房一走,胖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他背著手,在五人面前走了两步,开口道: “我叫郑厨,祖上三代都是厨子。现在,武馆的伙房归我管,你们也归我管。” 他抬手,指向他来时的那个院子:“那个院子,就是武馆的伙房。你们的话,就是给我打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別以为简单。武馆上上下下,学徒、教头、杂役,上百张嘴的饭食,一天三顿,可没那么好伺候。” 他看向季琛:“你叫啥?” “季琛。” “很好,季琛。”郑厨点点头,“一会儿吃过早饭,你就负责劈柴。这活,现在也就你能干。” 他瞥了另外四人一眼,“他们四个,底子太差,干这个,一天就得累趴下。” 季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劈柴而已,能有多难? 郑厨没再多说,让五人在木板房里各自挑一间住下。季琛选了靠角落的一间,这就算安顿好了。 隨后,郑厨带著他们穿过一道小门,进了隔壁院子。 这个院子比刚才的杂役院大了一半还不止。 季琛一眼望去,只见院子的一半都搭著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堆著如山高的木柴。另一边,则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瓦房,烟囱正冒著淡淡的青烟,传来饭菜的味道。 郑厨带著他们进了中间那间瓦房。里面热气腾腾,两个灶台烧著火,大铁锅里熬著粥。旁边桌上摆著一筐杂麵馒头,还有一大盆咸菜。 “赶紧吃,吃完干活。”郑厨自己先拿了个馒头啃起来。 早饭是杂粮粥、硬邦邦的杂麵馒头和咸菜疙瘩。味道很一般,但分量足,管饱。季琛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三个馒头。另外四人也没客气,都吃得不少。 吃完饭,郑厨把季琛带到堆放木柴的棚子下,指著最边上的一垛圆木。那垛圆木每一根都有小腿粗细,长短不一,堆得几乎有屋檐高。 “这些,你今天上午劈完。劈好了,码整齐。”郑厨拍了拍那垛木头,“午时开饭前干完,就能吃午饭。干不完,午饭就別想了。” 另外四人看著那垛木头,都暗暗咽了口唾沫。这分量,別说一个上午,给他们一天都未必劈得完。 季琛心里却鬆了口气。以他如今恢復到壮体八层的实力,这点活还真不算什么。他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点了点头:“我尽力。” 郑厨哼了一声,带著另外四人进了厨房,吩咐他们洗菜、挑水、烧火。 季琛从棚子下找到一把厚重的劈柴斧。斧头有些旧,但刃口磨得还算亮。他拎了拎,重量趁手。 他搬过一根圆木,竖放在一个敦实的树桩砧板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水声。 他掂了掂斧子,控制著力道,一斧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圆木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 季琛很满意。他没有用全力,只用了大概壮体三四层该有的力气和速度。 他控制著节奏,不快不慢。既不会快到引人怀疑,也不会慢到真的完不成。他要的就是在午时前刚刚好做完,给人一种拼尽全力、勉强赶上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高,院子里热起来。季琛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汗浸湿,贴在背上。他机械地重复著搬木、立木、劈砍的动作。 午时將至,厨房里飘出更浓的饭菜香。 季琛劈下最后一斧,將最后一块木头分成两半。他直起腰,看著眼前码放整齐的柴垛,又看了看空出来的地方,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 郑厨准时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柴垛,又看了看季琛,点点头:“还行,没偷懒。洗手,吃饭。” 午饭是糙米饭,一大盆燉萝卜,里面零星有几块肥肉片。油水不多,但依然是管饱。季琛埋头吃了三大碗饭,把碗里最后一点菜汤都刮乾净。 另外四个杂役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能一上午劈完那么一垛柴,还能吃这么多,这小子力气確实不小。 下午,季琛继续劈柴。郑厨又指了另一垛给他,分量和上午差不多。季琛如法炮製,在日落前刚好劈完。 接下来两天,日子几乎一模一样。 天亮起床,吃早饭,劈柴,吃午饭,下午继续劈柴,吃晚饭,然后回那间小木板房休息。 三天时间,他的身体,终於在充足的食物和持续的调息下,彻底恢復到了受伤前的状態——壮体境极限。 第33章 :送饭 这天晚上,季琛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腿坐在木屋潮湿的地面之上,闭著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想著《血煞噬心决》的內容。 这门血煞宗的核心功法中有一百零八式动作,配合著一套复杂的呼吸法组成。 看起来和他修炼的《强身决》一样,都是些拉伸、扭转、发力的动作,但內核完全不同。 《强身决》是通过动作来刺激筋肉,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而这《血煞噬心决》,是通过特定的动作配合著呼吸,刺激人体的气血运转。最终目的是在心臟处,凝练出第一缕血煞之力——说白了就是气血凝练而出的实质化產物。 一旦成为,这缕血煞之力便会自行运转,不断吸收身体內的精气壮大自身。之后继续修炼功法,也只是加快吸收精气的速度。 季琛睁开眼,起身。 他深吸口气,回想著功法上记载的动作,摆出第一式动作的起手式,同时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节奏。 几息后,第一式动作已经做完,季琛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开始躁动,缓慢的向胸口位置匯聚。 季琛没有停,继续第二式、第三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木板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缓慢挪动脚步的声音,和时而绵长时而短促的呼吸声。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一套动作做完,季琛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他扶著墙壁喘气,心臟跳得很快,胸口隱隱发胀。 但他眼睛很亮。 刚才修炼时,他清晰感觉到胸口位置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凝聚。虽然很微弱,隨时可能散去,但確实存在。 “有戏。” 季琛抹了把汗,歇了半刻钟,等呼吸平稳下来,又从头开始。 他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的重复。甚至过程中还触发了一次破限。 天亮前,他收功站定。 胸口那股温热感明显了一些,但距离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还差得远。季琛估摸著,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两天。 他不知道的是,其他壮体圆满的人修炼这门功法,想入门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他能在三天內凝聚血煞之气,全是破限之体为他打下的底子。而他的修炼天赋,早已在多次破限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中午,季琛劈完上午的柴,正准备去吃饭,郑厨从厨房內走出,手中拎著一个食盒。 “季琛,过来。” 季琛连忙上前。 郑厨把食盒递给他,“给內院的赵元亲传送去。他在东边的第三个院子,门口有刻老槐树那间。快去快回,饭菜凉了可不好。” 季琛结果食盒,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郑厨叫住他,“见了赵亲传,恭敬些。他是馆主的亲传弟子,在武馆里地位不一般。送了饭就出来,別多话,也別乱看。” “明白。” 季琛提著食盒,第一次离开了伙房院子。 这边进入厨房的郑厨,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忘了告诉那小子,是小的那颗槐树。” 他连忙向外望去,院里哪还有季琛的身影。 “哎!只能助你好运了,小子。”郑厨感嘆一句,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伙计。 此时的季琛,正顺著一条青石小路往內院走。 片刻后,季琛看著面前的两个院子傻了眼。 每个院子前头都杵著一棵老槐树,一棵大,一棵小。他站在原地,心里把郑厨那个死胖子骂了无数遍。 话也不说清楚,这让他往哪儿送? 到底选哪个好?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向离他近的那棵大槐树。管他呢,先敲了门再说。 他上前,抬手叩了叩院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力道加重了些。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季琛皱了皱眉,手上多用了几分力。谁知那院门“吱呀”一声,竟被他推开了条缝。原来门只是虚掩著,没閂上。 他愣了一下,探头朝里面望。 “赵师兄,您的午……” 话卡在喉咙里,季琛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子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子仰面躺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她嘴角掛著血,脸色白得像纸,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也漂亮得扎眼。 季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他得做出一个杂役该有的反应。 他手一松,食盒“啪嗒”掉在地上,里头的碗碟哐啷作响。他往后踉蹌半步,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事了!” 声音又急又尖,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不到两息功夫,隔壁院墙头“唰”地翻过来一个人。是个穿青衫的男子,落地很轻,目光一扫就锁定了地上的女子。 紧接著,院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白衣青年快步冲了进来。 他先看到地上的女子,脸色一变,隨即目光转向那青衫男子,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黎师妹!”白衣青年抢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这是怎么了?” 青衫男子没说话,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白裙女子的手腕。 季琛站在原地,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將白衣青年刚才那一瞬的神色收进眼底。 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反应有点不对。但他立刻压下了这念头。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明摆著不是他一个小杂役能掺和的事。 他缩了缩脖子,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又害怕又无措。 约莫一刻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满头白髮、身材却异常魁梧健壮的老者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他面容严肃,不怒自威,一来便直衝到女子身边。 “黎儿!”老者声音浑厚,带著压不住的担忧。他扶起女子,自己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女子背心,身上气息鼓动。 片刻,女子睫毛颤动,悠悠转醒。她看见围著的眾人,又看到身后的老者,虚弱地唤了一声:“爹……” “怎么回事?”老者声音放轻了些,但眼神锐利。 女子靠在父亲怀里,回想了一下,才轻声说:“方才……女儿正在修炼,忽然感到体內气息逆转,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者闻言,眉头拧紧,捋著鬍鬚沉思半晌:“许是你太过心急,欲速不达,引得气息逆冲。修炼一途,最忌躁进,往后断不可如此。”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垂下眼睫:“女儿知道了。” 老者嘆了口气,搀扶起她,往正房走去。青衫男子和白衣青年也默默跟了进去。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季琛一个人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敢,他盯著地上打翻的食盒和泼了一地的饭菜,头皮有点发麻。 就在这时,正房里传来那道浑厚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门外那小子,你进来。” 第34章 :外院弟子 季琛深吸口气,上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內光线很亮,摆设也很简单。白髮老者坐在主位,白裙女子靠在他旁边的椅子里,脸色依旧苍白。 青衫男子和白衣青年分別站在两侧。 老者抬起眼皮看向季琛,目光仿佛带著重量,压得季琛下意识低下头。 “我是黎狂生,铁衣武馆的馆主。”老者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女儿,黎秀。” 黎秀对季琛微微点头。 青衫男子,声音清冷:“赵元,馆主的大弟子。” 白衣青年脸上浮起笑容,十分亲和,“我是师父的二弟子,林沐阳。今日多亏小兄弟及时发现,否则师妹若孤身昏迷院中,后果不堪设想。”他语气诚恳,任谁听了都觉得暖心。 季琛连忙躬身,腰弯得很低:“回……馆主,各位师……兄,”他抬头看了眼白裙女子,隨即连忙收回目光,“师……姐,小子季琛,是新来的杂役。今日是来给赵元师兄送午膳,是小子愚笨,走错了院子。” 黎狂生看著一脸侷促的季琛,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沐阳,去將郑厨叫来。” “是,师傅。”白衣青年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待的时间里,房间內很静。 季琛能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黎秀的目光中带著感激和几分好奇,赵元的目光很是平淡,黎狂生的目光深沉,像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 没过多久,郑厨被林沐阳带了进来。 郑厨的胖脸上全是汗,眼神慌乱,一进屋就扑通跪下了:“馆主!馆主恕罪!是小的没交代清楚,只说了院门口有老槐树,忘了说清楚是小的那棵!都是小的错!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您要罚就罚我吧!” 季琛诧异的看了眼前的这个胖子一眼,没想道他竟然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槛。这让季琛决定不再追究他,没给自己指好路的事。 郑厨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狠狠剜了季琛一眼,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这愣头青到底捅了多大篓子,居然直接惊动了馆主。 黎狂生打断他:“我只问你,今日是否是你让他给赵元送饭?” “是,是小的!”郑厨赶忙点头。 黎狂生嗯了一声,脸上严肃散去,露出一丝笑意。他挥挥手:“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郑厨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倒退著出去了,背上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屋內再次剩下了几人。 黎狂生看向季琛,语气温和:“看来你確实是碰巧撞上的,却救了小女。老夫不喜欠人人情,今天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想好了再说,只要不过分,都可允你。” 季琛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惶恐之色,“馆主言重了!小子只是碰巧,算不得什么……” 他推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黎狂生打断:“让你提,你便提。”语气不容拒绝。 季琛低下头,作势思考,其实心跳早已如擂鼓。他刻意露出一副狂喜之色,试探的问道:“馆主……不知小子能否拜入武馆?” 黎狂生似乎並不意外,他打量著季琛:“拜入武馆不难。但你要知道,练武吃天赋,讲根骨。若无资质,苦练十年也是白费光阴,徒然蹉跎岁月。” 季琛低著头,声音却异常坚定:“小子明白。但小子想试一试。” 黎狂生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季琛面前。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季琛的肩膀、手臂、脊背几处快速拍打、捏按了几下。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不轻。季琛只觉得被拍打的地方隱隱发热,骨骼似乎都有微弱的震感。 黎狂生脸上的神情从开始的不以为然,逐渐凝重起来。 片刻候,他收回手,忽然大笑起来,声震屋瓦:“好!好根骨!真没想到,一个杂役小子,竟有如此上佳的练武资质!看来今日小女这一劫,倒是给我铁衣武馆引来了一个好苗子!” 他笑声一收,看向赵元:“赵元,这小子交给你了。带他去领外院弟子的衣物用具,安排住下,一切花销全免。” 他又转向季琛,眼神锐利:“小子,听好了。入我武馆简单,但想更进一步,得看你自己的本事。铁衣功是我武馆根基。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內,將铁衣功修炼到小成境界,我便破例收你为第五名亲传弟子!” 季琛闻言,强压心中激动,郑重道:“谢馆主!季琛定不负馆主期望!” 一旁一直关注著季琛的黎秀,眼中闪光诧异,没想到刚才还局促不安的小子,竟有如此信心。 赵元脸露笑容。 林沐阳,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连声道:“沐阳,就在此提前恭贺师傅再得佳徒。”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经意得蜷缩了一下。 “好了,你们退下吧!”黎狂生对著他们摆了摆手。 赵元领著季琛出了院子。一直在门外守著的胖子郑厨见两人结伴出来,胖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刚才在门外可是將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没想到啊!这个小子走了这么大的狗屎运,居然巧合下救了黎小姐,还有那么好的武道资质,又被馆主亲口许下了前程。 真是让人羡慕的紧啊! 又想到一个月后,弄不好就要伺候这个曾经被他呼来喝去的杂役,心中就不得劲。 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赵元现带著季琛找到了主管外院弟子的教习周正,转述了馆主黎狂生的话。周正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听说季琛是杂役出身时,脸上诧异之色闪过。 他深知,不论季琛以前的身份是什么,就算是街边的乞儿,入了馆主的眼,便不是他能惹得。 赵元离开后。周正先带著季琛领取了两套灰色劲装,两双练功鞋和象徵著外门弟子身份的木製腰牌。 隨后两人来到位於武馆內院和外院交界处的一个小院,小院面积不大,但对於季琛来说却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好、最宽敞的住处了。 认了住处,周正带著季琛前往了前院演武场。 演武场十分宽阔,地面铺著青石,几十个穿著灰色弟子服的年轻人正在场中练习,呼喝声、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 周教习拍了拍手,声音洪亮:“都停一下!” 场中弟子纷纷收势,看向这边。 “这位是新入门的弟子,季琛。”周教习简单介绍,没提杂役的事,“从今日起,他与你们一同练功。你们要好生相处。” 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琛身上,好奇、打量、漠然,各种眼神都有。季琛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周教习也不多话,直接走到场中一块空地上,对季琛道:“看好了,我先为你演练一遍铁衣功的基本架势和呼吸法门。这是根基,务必牢记。” 第35章 :铁衣功入门 周正缓步来到场中站定。 见其他人都神情散漫的围观著,便呵斥道:“你们也注意看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铁衣功都大成了呢。” 四周人群,立马站直身体,神情认真。 周正拉开架势,他的动作沉稳而缓慢,显然是照顾季琛,怕他记不住。 周正一边演练,一边讲述著铁衣功的动作要领,提醒他对应的呼吸节奏。 季琛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隨著他的每个动作,耳朵捕捉他吐出的每一个字。 以他壮体极限的雄浑底子,和强悍的记忆力,周正只完整演练了两遍,所有的动作要领,呼吸节奏,发力关窍便被他分毫不差的记在脑海中。 周正收工站定,气息没有一点凌乱,毕竟拥有纳气境的修为。他看向季琛:“可记下了?” 季琛果断点头:“记下了,教习。” “没有的话我再……”周正的话突然顿住,惊声道:“你记下了!” 季琛再次点头。 周正心中惊骇,但没多说什么,只道:“记住不等於掌握。今天你便在此,自行揣摩练习,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问我,也可以请教其他师兄。” “是。”季琛应道。 季琛走到场边一处空地,闭上眼,在脑中再次回放了一遍刚才所记的內容,然后缓缓摆开了铁衣功的起手式。 周围的嘈杂似乎渐渐远去,他的心神沉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契合那套陌生的呼吸与动作。 远处,周教习看著季琛那虽显生涩,但大体框架已隱约有模有样的动作,心中不禁暗道:馆主的眼光,果然不会错。只是一个月小成……他摇摇头,那难度,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此刻,没人注意到,演武场边缘的廊柱阴影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立著。目光深邃的注视著场中的季琛。 片刻后,悄然离去。 季琛还在一丝不苟得练习著铁衣功。他的动作並不快,但每个架势都力求標准,呼吸也努力跟隨著节奏。 可他心中並不平静。 他不能向前世他看的那些小说中的主角那样,苟著慢慢发育。况且他也不认为,处於这个世界力量体系,最底层的武馆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只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他就是要快,越快越好。他要早点拥有能与血煞宗抗衡,甚至掀翻它的力量。 为麻子报仇。 现在第一个目標就是成为馆主黎狂生的亲传弟子。 他收回思绪,把心神重新投入到铁衣功上。 仔细体会之下,季琛发现这门功法比《强身诀》简单不少。共有三十六式动作,大开大合,配合短促有力的呼吸法,核心在於淬炼皮膜和筋肉,走的是增强防御的路子。 这正合他意。 以他远超壮体境界的体力,这三十六式练起来並不吃力。他一遍接著一遍。周围的弟子换了几茬,他还在练。 一口气,他竟然足足练了二十遍。当他准备开始第二十一遍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周围。 几个外院弟子停下了自己的练习,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季琛心中一动。他知道,不能再练下去了。起码不能在这里表现得太生猛,太扎眼。 他马上调整呼吸,让呼吸变得粗重,脸上更是憋出一层更密的汗珠,后背的灰衫很快湿了一片。又勉强做了几个动作后,他脚下一个踉蹌,顺势“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一副力竭虚脱的模样。 果然,周围那些目光里的探究淡去了不少,转而变成了议论。 “这小子,够拼的啊,第一次练就干了二十多遍?” “切,有啥,我现在一次能来三十遍。” “你可拉倒吧,你都入馆一年了,壮体五层了吧?跟人家刚入门的比,好意思?” “嘿,你別说,这新来的劲头是挺足……” 听著隱隱约约的议论声,季琛低著头,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步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演武场。 晚饭是在外院弟子专门的食肆吃的,饭菜不错,和血煞宗的伙食差不多,有菜有肉,米饭管够。 晚上,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行了院门。 季琛彻底放开了手脚,铁衣功的动作不再刻意放缓,而是动作行云流水。 整整一个时辰,他不知疲倦的重复著铁衣功三十六式动作。汗水很快湿透了身上的衣衫。 就在某个时刻,他全身的皮肤,尤其是手臂、胸膛、后背这些发力的部位,突然传来轻微的、仿佛牛皮纸被撕裂的麻痒感。 这种感觉並没有让他不舒服,反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张力。 季琛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铁衣功入门了。 铁衣功分四境:入门时皮肤坚韧如牛皮,小成刀划留白痕,大成则能抵挡大部分的刀剑劈砍,圆满可抵挡寻常气劲。 虽然此时季琛只有一些发力部位达到了牛皮之境,但也算入门了。 他没有休息,回到屋里。白日修炼铁衣功,晚上修炼《血煞噬心诀》,这是他定下的计划。 当然这《血煞噬心诀》的一百零八式,可不能在院內修炼,只要他的第一缕血煞之气凝练成功,这些动作便可不再练习,任由血煞之气自行吸纳体內精气壮大自己便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月色渐沉。 翌日一早,季琛大吃一顿后,便径直来到演武场,开始修炼铁衣功。这一次他的动作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一招一式衔接流畅,呼吸配合默契,皮肤在动作间,隱约有轻微的牛皮绷紧到极致的“嘣”响。 “这……他入门了?”旁边一个正在热身的弟子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昨天才学的!”另一个弟子扭过头,看到季琛行云流水般动作,和一声声“嘣嘣”声,倒吸一口凉气,“真入门了!这他娘的也太快了吧?” 刚走进演武场的周教习,一眼就看到了季琛。 他脚步顿住,脸上瞬间被震惊占据。作为教习,他太清楚铁衣功入门的標誌了。 “一天……不到一天……”周教习喃喃自语。 他记得很清楚,武馆中天赋公认最好的二弟子林沐阳,当年將铁衣功练到入门,也用了整整三天。 这已经是武馆近十年来的最快记录了。 可现在,这个昨天才拿到功法的杂役小子,今天就入门了。 周教习深深看了季琛一眼,匆匆离开了演武场。这件事,必须让馆主知晓。 第36章 :血煞噬心决入门 武馆內院。 馆主黎狂生所在的院落中,一道白影正辗转腾挪。 那是个穿著白裙的少女,正是黎秀。她所练的是一套掌法,动作轻灵如燕,翻飞起落间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滯涩。 黎狂生一身深灰武服,立在檐下,目光如电,仔细观察著女儿每一个动作。 片刻后,黎秀收势站定,额间沁出细汗,呼吸微促。 黎狂生迈步上前,沉声道:“秀儿,以你对这套掌法的掌握,按理不该出现气息逆冲的情况。” 黎秀擦了擦汗,回想片刻,蹙眉道:“爹这么一说,女儿也觉得蹊蹺。当时气息骤然逆转,毫无预兆,现在想来確实不对劲。” 黎狂生眼神一凝,沉默下来。 院中只剩风吹叶响的沙沙声。 半晌,他缓缓开口:“此事你別再插手,为父自会查明。” 黎秀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周正的求见声。 “进来。” 周正推门而入,朝黎狂生抱拳躬身:“馆主,弟子有要事稟报。” “讲。” “是昨日入馆的季琛。”周正语气难掩震惊,“他昨日午后才习得铁衣功,今天……已然入门了!” 黎狂生双目骤睁:“你说什么?” “弟子亲眼所见。”周正语速加快,“他此刻仍在演武场修炼,动作流畅,呼吸配合自如,皮膜绷紧时有牛皮摩擦之声,確是入门无误!” 黎狂生沉默了三息。 隨即,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院中迴荡。他快步走到院心,又折返回来,脸上儘是掩不住的喜色。 “一日入门……”他喃喃低语,眼中精光闪动,“武馆近十年最快的纪录是沐阳,用了三日,那还是他自小打熬筋骨的结果。” 周正低头:“弟子不敢虚言,確是亲眼所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好!”黎狂生连道两声好,看向周正,“你先莫要打扰他,任他自行修炼。待他铁衣功小成,再带他来见我。” “弟子明白。”周正应道。 “去吧。” 周正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黎狂生看向女儿,脸上笑意未褪:“没想到这季琛天赋如此之好,或许……那两门功法他可以一试。” 黎秀也微微一笑:“爹,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等他真能踏足壮体极限再说吧。” “也是。”黎狂生頷首,目光转向演武场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 另一边,演武场上。 季琛全然不顾四周目光,心神尽数灌注在铁衣功的修炼中。 他一式接一式地重复著那三十六组动作,皮膜之上传来阵阵麻痒,尤以双臂、胸膛为甚,仿佛有无数细针轻轻扎刺。 他知道,这是皮膜正在淬炼强化。 汗水沿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点点湿痕。 周围的外院弟子已换了几批,却总有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季琛充耳不闻,全心沉浸。 傍晚时分,他才拖著“疲惫”之躯离开演武场,直奔食肆,吞下两大碗米饭並诸多肉菜,方才回到小院。 合拢院门,插上门栓。 季琛在院中静立片刻,確认四周无人窥视,这才走进屋內。 未点灯,只借窗缝漏入的月光,在屋中空处站定。 深吸一口气,季琛开始演练《血煞噬心诀》的一百零八式动作。 这些动作古怪诡异,许多姿势违背常理,对肢体柔韧与控制力要求极高。所幸季琛有壮体极限的底子,方能勉强完成。 月光渐移,从东窗爬上屋顶,屋內光影明暗交错。 季琛动作越来越快,呼吸却逐渐变得诡异——时而急促如狂风,时而绵长如丝,时而骤然屏住,良久方缓缓吐息。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並非运动后的红润,而是一种暗沉血色,仿佛血液即將从毛孔渗出。 心跳声在寂静屋內清晰可闻,咚、咚、咚,快速跳动。 某一刻,季琛猛然收住所有动作。 他缓缓盘坐於地,闭目凝神。 心臟深处,一点深红光芒亮起。 那是一缕细若髮丝的血煞之气,它在心窍中徐徐旋转,每转一圈便生出微弱吸力。周身各处,丝丝缕缕的血色精华被抽离而出,匯入心臟,融入那缕血煞之气中。 血煞之色愈深,从暗红转为沉絳,宛如凝涸之血。 季琛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带著淡淡腥味,月光下隱约泛出一抹暗红。 “入门了。”他低声自语,在寂静屋中格外清晰。 这门功法,总算踏入门槛。 自此,这缕血煞之气便会自行运转,不断吞噬他体內精气以壮己身。他要做的,便是给身体供给足够养分。 余下的,皆是水磨功夫。 季琛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闭目之间,他能清晰感应到心口那缕血煞之气的存在。它缓缓旋转著,每转一圈,便从他体內抽走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精华。 季琛未再多想,很快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季琛是被活活饿醒的。 一股强烈到撕心裂肺的飢饿感自胃部席捲全身,让他瞬间惊醒。 他猛地坐起。 这感觉无比熟悉——正如当初与麻子一同被押往血煞宗途中,数日未曾进食的那种饥渴,甚至更强烈数分。 季琛翻身下地,脸也顾不上洗,拉开门便向外冲。 清晨的武馆尚在寧静之中,仅零星几名早起的弟子在院中活动。见季琛狂奔而过,皆面露诧异。 季琛衝进食肆时,杂役刚將早膳摆出。 “两份……不,三份!”他喘著气说道。 忙碌的杂役瞥他一眼:“外院弟子早膳定量一份。” “我加钱。”季琛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拍在桌上。馆主虽免了他日常吃住用度,额外添食却需自费。 杂役利落收钱,给他盛了满满三大碗粥、六个馒头,另配三碟咸菜与两枚煮蛋。 季琛拣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狼吞虎咽。 粥烫,他吹两口便往嘴里倒。馒头两口一个,鸡蛋整个塞进口中,嚼几下便咽。 周围弟子陆续进来用膳,见季琛面前空碗叠起,皆投来异样目光。 有人低声嘀咕:“这新来的也太能吃了……” “听说昨日练功极狠,耗力大吧。” “再耗也吃不下三份啊,不撑得慌?” 季琛对其他人的议论,不予理会,只顾埋头猛吃。 三份早膳下肚,飢饿感方才稍稍减轻。他摸了摸肚子,觉著还未够,却不再添,只將找回的铜钱揣入坏中,起身离去。 第37章 :铁衣功小成 季琛从食肆出来,先回了趟院子,將找回的铜钱放进屋內床头。毕竟揣著那么多铜钱在身上,修炼起来磕磕碰碰,实在不便。 当他来到演武场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修炼,呼喝声、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 季琛没有急著开始练铁衣功,而是站在原地,合上双眼,仔细感知体內的变化。 心臟处,那缕血煞之气比昨晚粗了一倍有余,深红色更加浓郁,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每一次旋转,都从周身的血肉中抽取一丝血色精华。 他能感觉到,这缕血煞之气正在缓慢淬炼他的肉身——很微弱,但確实存在。尤其是心臟附近,血肉似乎更加紧实,更有韧性。 同时,他的力气也增加了。 季琛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估摸著,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两百斤。 事实上,他已经算是一名纳气境武者了。 只是他修炼的不是寻常功法,而是血煞宗的核心功法,因此並无寻常纳气境那种丹田蓄气之感。 他的血煞之气深藏在心臟中,不催动时几乎无法察觉。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力气究竟有多大,但肯定远远超过一般的纳气境初期。 按照《血煞噬心诀》的描述,当血煞之气达到百缕时,功法便跨入小成,相当於纳气中期。 路还很长。 季琛睁开眼睛,缓缓摆开铁衣功的起手式。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那股暖意——那是破限之体在发挥作用。这让他的恢復能力快速的增长,他感觉要不了多久,自己肉身的恢復速度完全可以满足血煞之气的吸收。 他沉腰坐马,正式开始修炼。 动作流畅,呼吸配合,皮肤传来熟悉的麻痒感。 这一次,他打算一口气练到午时。 远处,廊柱阴影下,周正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看著季琛修炼。 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季琛过著三点一线的生活。 清晨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去食肆吃饭,接著直奔演武场修炼铁衣功。中午再去食肆,下午继续修炼。晚上回院子继续修炼,然后睡觉。 日子单调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身上那些从铁拳帮两个帮眾那里弄来的钱財,像水一样往外流。大部分都花在了吃饭上。 每顿,他都要额外掏钱加两份,甚至三份。 厨子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习惯,每次看到季琛过来,不用问就直接给他打三份饭。 其他弟子私下里给季琛起了个外號,叫“饭桶季”。 季琛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能吃——心臟处那缕血煞之气在不停旋转,每时每刻都在从他体內抽取养分。 现在他肉身的恢復速度,虽然被破限之体加快了不少,但还是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数著钱袋里剩下的铜板和碎银,心里估算还能撑多久。答案是大概七八天。但他一点也不著急。 因为变化正在发生。 第三天中午,季琛照例点了三份饭。吃到第二份时,他停下了筷子。 胃里传来饱胀感。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碗里还剩一半的米饭,又摸摸肚子。不是装的,是真的饱了。 季琛放下筷子,坐在那里想了想。然后他端起碗,强迫自己把剩下的吃完。食物下肚,撑得他有点难受。 果然。 第四天早上,季琛醒来时,第一件事是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股一直存在的暖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感,仿佛身体里的每个角落都被填满了。 季琛下床,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还感受了一下心臟中的那缕血煞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在不停吸收著血色精华来壮大自己,但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不適。 他確定了一件事:破限之体让他的恢復速度,追上了血煞之气的吞噬速度。从现在开始,他可以自给自足了。 早饭时,季琛只拿了一份免费提供的饭食。 厨子看到他只端了一个碗,挑了挑眉:“今天不加了?” “不加了。”季琛说。 他找位置坐下,慢慢吃完那份饭。份量刚好,不撑也不饿。 周围有弟子注意到这一幕,互相递眼色。有人低声说:“看,饭桶季今天正常了。” “估计是没钱了吧,听说他天天加餐,那得花多少。” 季琛低头吃饭,仿佛没听见。 从这天起,他的饭量恢復到了正常水平。每天三顿,每顿只吃免费的那一份。身体的消耗和补充达到了平衡,不再需要额外摄入。 他的铁衣功修炼进度,开始加快。 之前大量进食时,虽然提供了充足养分,但身体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消化吸收。现在这部分精力被解放出来,全部投入到修炼中。 季琛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皮肤的变化。 手臂、胸膛、后背这些最早入门的部位,牛皮般的韧性已经稳定下来。现在变化蔓延到了腹部、大腿、小腿,甚至是脖颈和脸颊。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丝线在编织,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密实。 第五天下午,季琛在演武场修炼时,周正来了。 周教习站在场边看了很久,直到季琛收功休息,才走过来。 “感觉如何?”周正问。 季琛擦了把汗:“回教习,还好。” “皮肤有变化吗?” “有,大部分地方都有那种紧绷感了。” 周正点点头,伸手在季琛手臂上按了按。他用了三成力,指尖传来坚韧的触感。又加了两成力,皮肤微微下陷,但弹性十足。 “不错。”周正说,眼神复杂地看著季琛,“照这个进度,小成不远了。” “是。”季琛应道。 周正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继续练吧。”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道:“馆主在等你小成。” 季琛目送周正走远,然后重新摆开架势。 馆主在等。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亲传弟子的位置,更好的功法,更快的变强之路。 还有为麻子报仇的希望。 季琛深吸一口气,动作变得更快,更狠。 第六天晚上。 季琛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铁衣功。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一遍遍重复那三十六式动作。 皮肤上传来的麻痒感已经到了尾声。全身九成以上的地方都已经完成了牛皮层次的淬炼,只剩下右小腿外侧一小块区域,还差最后一点。 季琛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下的“编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无数细小的丝线正在收尾,即將连成一体。 他放慢动作,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 一遍,两遍,三遍。 在第四遍的某个转身动作中,右小腿外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隨即是热流涌过的感觉。 成了。 季琛没有停下,继续把这一遍练完。 当他收势站定时,全身皮肤突然同时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真的震动,而是一种感觉——仿佛之前分散在各处的韧性,在这一刻突然贯通,连成了一个整体。 季琛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月光下,皮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伸手去捏,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以前是某个部位坚韧,现在是整条手臂都坚韧。以前发力时局部绷紧,现在是全身皮肤同时响应。 他走到院墙边,找了块凸起的砖石,用左手手臂內侧的皮肤往上蹭。 粗糙的砖面刮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季琛加大力度,来回颳了十几下。 抬起手臂看,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连划痕都没有。 铁衣功小成。 第38章 :拜师 第二天一早,季琛吃过早饭,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演武场。 他站在食肆门口等著。 晨光刚洒在屋檐上,食肆里陆续有弟子进出。有人看到季琛站在那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刻钟后,周正的身影出现了。 他穿著深灰色武服,大步走来,看到季琛站在食肆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周正加快脚步走到季琛面前,不等季琛开口,直接抓住他的右臂。 手指用力一掐。 季琛手臂上的皮肤绷紧,反弹的力道传到周正手上。周正又换了个位置,再掐,再感受。 他鬆开手,脸上绽开笑容,大手拍在季琛肩膀上,力气很大,拍得季琛身子晃了晃。 “好小子!”周正语气里带著难得的兴奋,“这么快就小成了!” 他拉著季琛就往內院走,脚步又快又急。 季琛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周教习,现在太早了吧?您还没吃饭……” “吃什么吃!”周正头也不回,“馆主的事情重要!” 季琛只好跟著走。 两人穿过外院演武场,几个正在晨练的弟子看到周正拉著季琛往內院去,都停下动作,伸长脖子看。有人小声嘀咕:“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他。 內院比外院安静许多,青石板路扫得乾乾净净。周正拉著季琛来到一座院子前,院门关著。 周正鬆开季琛,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上前敲门。 篤篤篤。 片刻后,门里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黎秀。 她还是那身白色裙衫,头髮简单束在脑后。 看到周正和季琛,她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弯起来。 季琛心里有点纳闷:这一个两个的,怎么比他本人还高兴? “见过小姐。”周正抱拳行礼。 黎秀摆摆手:“周叔客气啥。” 她侧身让开,周正带著季琛走进院子。 院子中间摆著一张临时搬出来的桌子,桌上放著两份早饭,粥还冒著热气。显然黎狂生和黎秀还没吃。 季琛有点尷尬地站在一边。 周正却像没看见桌上的早饭,神情自若。这时正屋的门开了,黎狂生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蓝色武服,头髮梳得整齐,看到周正和季琛,眼神扫过来。 周正连忙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黎狂生眼睛睁大:“六天就小成了?”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晃就到了季琛面前。季琛完全没反应过来,左臂已经被黎狂生抓住。 黎狂生手指微微用力,在季琛手臂上按了几下,又换了几个位置。 他鬆开手,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他转头对黎秀说:“秀儿,你去通知赵元他们,今天上午巳时,在中庭举行收徒仪式。所有亲传弟子都来。” “好的,爹爹。”黎秀应道。 她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往外走,经过季琛身边时,冲他笑了笑。 周正也抱拳道:“馆主,我去准备仪式要用的东西。” “去吧。”黎狂生摆手。 周正快步离开院子。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黎狂生和季琛两个人。 黎狂生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季琛也坐。季琛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季琛啊。”黎狂生看著他,“你的天赋非常优秀。” 季琛低下头:“馆主过奖。” “不是过奖。”黎狂生说,“武馆立馆三十年,你是第一个六天就把铁衣功练到小成的。林沐阳当年用了十八天,已经是天才了。” 季琛没说话,等著下文。 黎狂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好好修炼,不要懈怠。只要你在一年內把铁衣功修炼到圆满,成就壮体极限,我给你一个大机缘。” 季琛心中一动。 大机缘?什么大机缘? 他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连忙站起来抱拳:“弟子一定努力!” “嗯。”黎狂生点头,“此事不要外传。” “弟子明白。” 巳时,季琛跟著黎狂生来到武馆中庭。 中庭是武馆最宽敞的大厅,平时用来接待贵客,也是馆主处理重要事务的地方。 青石铺地,柱子粗大,厅堂深处摆著一把太师椅,墙上掛著“武”字匾额。 两人走进中庭时,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最外围是几十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写满羡慕。 往里是二十几个穿黑袍的內门弟子,站得整齐些,但眼神也都在季琛身上打转。 最前面是五个人,穿著各自的衣服。 季琛认出了三个。 站在最左边的是大师兄赵元。他旁边是二师兄林沐阳。 黎秀站在右边,今天换了身浅蓝色衣裙,看到季琛进来,冲他微微点头。 还有两个人季琛没见过。 一个男子站在林沐阳旁边,体型魁梧,比赵元还高半头,肩膀宽厚,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季琛看到他,心里突然刺痛了一下——这笑容,有点像麻子。 另一个女子站在黎秀身边,穿青色长裙,身材高挑,面容精致,但神情冷淡,是个冰山美人。 这就是全部五个亲传弟子了。 黎狂生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季琛在台下站定。 周正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吉时已到,拜师仪式开始。” 大厅里安静下来。 季琛按照周正事先教过的步骤,上前三步,跪在准备好的蒲团上。 “一拜师。”周正高声道。 季琛俯身磕头。 外门弟子堆里有人小声说:“真走运,六天就成亲传了……” 旁边人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內门弟子区域,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眼神复杂。 林沐阳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在身侧轻轻摩挲著。他看著跪在那里的季琛,眼神深处有厉色闪过。 “二拜师。”周正的声音又响起。 季琛再次磕头。 黎秀看著季琛,眼里有欣赏。她心里明白,如果季琛真能在一年內达到壮体极限,那两门功法就有传人了。 武馆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那个憨厚魁梧的汉子是三师兄石大力,咧嘴笑著,觉得这小师弟挺顺眼。 青衣女子是四师姐苏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多看了季琛两眼。 “三拜师。” 季琛第三次磕头。 “敬茶。”周正说。 一个內门弟子端来茶盘,季琛起身,接过茶杯,双手捧著走到黎狂生面前,躬身递上:“师父请用茶。” 黎狂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旁边桌上。 他站起来,看著季琛,声音洪亮:“从今日起,季琛为我黎狂生第六位亲传弟子。望你勤修苦练,恪守武德,不墮我狂生武馆威名。”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季琛抱拳。 黎狂生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他:“这是亲传弟子令牌,凭此可学习武馆的任何武技,每月例钱二十两,有药膳配额。” 季琛双手接过木牌。木牌沉甸甸的,正面刻著“狂生”二字,背面刻著“六”。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二十两例钱,外门弟子还要教学费。还有药膳……亲传弟子的待遇,果然天差地別。 林沐阳听著周围的议论,脸上重新掛起笑容,还带头鼓了鼓掌。 只是他眼底深处,厉芒更甚。 第39章:武技 拜师仪式结束了。 黎狂生又交代了几句,便让眾人散去。 季琛被几个师兄师姐围住,赵元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好好练”。石大力憨笑著说了声“小师弟好”。苏寒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沐阳走上前,笑容温和:“季琛师弟,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问我。” “谢二师兄。”季琛低头道谢。 他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林沐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笑意满满,但季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底。 黎秀最后走过来:“爹让你下午去他院子一趟,有事交代。” “是,师姐。”季琛应道。 人群渐渐散去。 季琛握著那块木牌,站在空旷的中庭里。 成了。 亲传弟子。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那个“武”字写得龙飞凤舞。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去。 经过廊柱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林沐阳站在柱子后面,正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季琛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记下了那一瞥。 季琛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快到午时了。 他摸了摸肚子,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就在这时,周正从旁边走了过来。 周正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走。” 季琛无奈,只能跟著。 两人先回到季琛原来住的外院院子。 “收拾收拾,搬到內院去。”周正直接道。 季琛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装著剩余银钱的小布袋。 他把东西卷了卷,提在手里。 周正看了看:“就这些?” “就这些。”季琛说。 周正点点头,带著他往內院走。內院的建筑比外院新些,院子也宽敞。他们来到一处小院前,院门开著,里面种著几棵竹子。 “这是你的院子了。”周正说,“旁边就是赵元他们住的院子。” 季琛走进去看了看。院子不大,但很乾净,有三间屋子,一间臥房,一间练功房,还有间小厅。比外院那个单间强多了。 他把东西放进臥房。 周正又带著他往帐房走。 帐房在內院东侧,一个独立的小屋。推门进去,里面坐著个中年文人,正在拨算盘。 “钱帐房。”周正开口。 老头抬起头,看到周正,又看到后面的季琛。他眼神在季琛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算盘,站起来。 “周教习,季……季亲传。”老头说话时舌头打了个结。 季琛心里有点彆扭。十天前他还是杂役,现在成了亲传弟子,连帐房先生都得叫他亲传。 周正说:“季琛现在是亲传六弟子,来领这个月的例钱。” “是,是。”钱帐房连忙点头。 他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取出一个小布袋,双手递给季琛。 布袋沉甸甸的,季琛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二十两银子,白花花的。 “谢了。”季琛说。 钱帐房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容:“季师兄客气了。真是……世事弄人啊。十天前您还是杂役,现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季琛没接话,把布袋收进怀里。周正拍拍他肩膀:“走吧,还有地方要去。” 两人离开帐房。钱帐房看著他们的背影,摇摇头,重新坐下拨算盘。 周正带著季琛往內院深处走。绕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小院。院子很安静,门口种著棵老槐树。 推门进去,院里坐著个老者,正在晒太阳。老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姜老。”周正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老者慢慢抬起头,看了周正一眼,又看向季琛。 “这位是姜老,馆主的老僕。”周正向季琛介绍,又转向老者,“姜老,这是季琛,馆主新收的第六位亲传弟子。” 姜老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在季琛身上扫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琛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诧异。 “六弟子。”姜老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他慢慢站起来,走向正屋。周正示意季琛跟上。 正屋里很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个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散放著几本书,不多,就七八本。 姜老指了指书架:“自己挑吧。” 季琛道了声谢,走到书架前。他一本本看过去。不是功法,都是武技。书脊上没写名字,得翻开看內容。 他快速翻了一遍。 一共五本。一本拳谱,一本掌法,一本腿法,一本身法,还有一本是短刀用法。书里没写品级,只有招式图解和运气法门。 季琛想了想。 他现在有铁衣功打底,防御够了,缺的是攻击手段和灵活性。拳法要练,身法也要练。 他最后拿了那本身法武技和那本拳谱。翻开看了看,身法叫《追风步》,拳法叫《崩山拳》。 两本武技的介绍里都有一句话:力愈强,威愈盛。 適合他。 姜老看了眼他选的书:“三天时间。” “明白。”季琛点头。 三天內要记熟內容,然后书要还回来。这是武馆的规矩。 周正又向姜老行了一礼,带著季琛离开小院。走出院门时,季琛回头看了一眼。姜老还站在院里,正看著他们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季琛没听清。 …… 两人来到內院的食肆。 內院食肆比外院大,桌椅也新些。正是午饭时间,里面坐著不少人。季琛一眼就看到了郑厨——那个胖胖的厨子。 郑厨正端著盘子往桌上送菜,看到季琛和周正进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他稳住盘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腰弯了下去。 “恭喜季琛亲传。”郑厨的声音很大,食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季琛有点尷尬,摆摆手:“郑师傅不必如此。” 郑厨直起身,脸上的肉抖了抖:“应该的,应该的。季亲传现在在內院吃饭,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儘管吩咐。”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亲传弟子每天有一碗药膳,您看什么时辰用?我给您准备。” 季琛想了想。药膳是好东西,能补充气血,对他修炼有帮助。但他现在饭量正常了,血煞之气也稳定了,暂时不需要额外补充。 “先存著吧。”季琛说,“需要的时候我再来。” “好,好。”郑厨连连点头。 季琛和周正找了张空桌坐下。郑厨亲自去后厨端菜,不一会儿就送上来两荤一素一汤,分量比外院的足,肉也更多。 吃饭时,季琛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內院弟子们看他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好奇,也有那么点不服气。但没人上来说什么。 毕竟他是亲传弟子。 地位不一样了。 吃完饭,周正有事要办,先走了。季琛独自一人往黎狂生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门前,他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还是黎秀。她看到季琛,笑了笑:“进来吧,爹在等你。” 院子里,黎狂生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到季琛,他放下茶杯。 “选了哪两本?”黎狂生问。 季琛拿出那两本书,递过去。黎狂生接过来翻了翻,看到《追风步》和《崩山拳》,点点头。 “选得不错。”他说,“这两门武技都是基础,但练好了威力不小。特別是崩山拳,讲究力透拳锋,正適合你。” 他把书还给季琛,又说:“我让你来就是为了叮嘱你,不要醉心於武技,把铁衣功练至圆满再说其它。根基扎实了,武技上手才快。” “弟子明白。”季琛应道。 黎狂生打量了他一下,忽然笑了。他转头对黎秀说:“秀儿,一会你带你师弟出去一趟,买身像样的衣服。总不能天天穿著外院弟子的衣服吧?” 黎秀看了眼季琛身上的灰袍,掩嘴轻笑:“是,爹。” 季琛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確实是外院弟子的制式服装。 现在他是亲传弟子,再穿这个確实不合適。 第40章 :血煞之气暴涨 季琛与黎秀二人走出內院,穿过外院演武场。 场中不少弟子正在练功,见到季琛竟与黎秀並肩而行,纷纷投来目光。 季琛面色平静,视若无睹,只隨黎秀一路出了武馆大门。 街上人流熙攘,颇为热闹。 黎秀走在前面,脚步轻盈。 黎秀显然对附近很是熟悉,三转两拐,便带他来到一条专卖布匹成衣的街市。 “这家铺子不错。”黎秀指著一间店面说道。 店面不算大,但里头掛著的衣裳料子瞧著都是上乘。掌柜是位中年妇人,一见黎秀进门,赶忙笑脸相迎。 “黎小姐来啦。”妇人满面笑容,又看向季琛,“这位是……” “我师弟。”黎秀道,“给他挑几身合体的衣裳,要习武人穿的,便於活动。” 妇人打量了季琛几眼,转身便去取衣。不多时便捧来好几套,有黑色劲装,深蓝色武服,还有两套练功用的短打衣衫。 季琛试了试,最后选定一套黑色劲装与一套深蓝色武服。妇人又替他量了尺寸,说是需收一收腰身,明日便可来取。 付钱时,黎秀正要掏银子,却被季琛拦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小布袋,摸出几两碎银结了帐。 如今他手头有了二十两例钱,足够支撑一段时日。 走出店铺,天色尚早。黎秀看向季琛:“可还需买些什么?鞋履?髮带?” 季琛摇头:“不必了,多谢师姐。” 黎秀微微一笑:“那便回去罢。对了,爹爹提的那一年之期,你……好好努力。” 说罢,她转身往回走。季琛跟在她身后,望著那道背影,心中反覆掂量著那句话。 一年之期,铁衣功圆满,壮体极限。 二人回到武馆,季琛与黎秀別过,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 新院子比之前宽敞不少,他走进练功房,开始修炼铁衣功。 壮体极限对旁人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他而言却毫无阻碍——他早凭藉血煞宗的“强身诀”抵达过这一境界。如今重修铁衣功,不过是再走一遍壮体之路罢了。 有了专属的练功室,季琛再未踏足演武场。如此便能放开手脚修炼,不必担心引人注意。 时光在季琛愈发疯狂的苦修中飞速流逝。 三日后,亦是他《血煞噬心诀》入门第十日,季琛心臟中那缕血煞之气膨胀至极限,在他凝神內视之下,驀然分裂为两缕。 紧接著,出乎季琛预料的情形发生了:只见两缕血煞之气首尾相衔,盘旋而起,下一刻,磅礴的血色精华自他周身血肉中被狠狠抽离、吞噬。 熟悉的暖流再度从体內涌出。 季琛感知著体內变化,明白此刻两缕血煞之气的吞噬之力,已再度超越了他自身的恢復能力。 翌日,季琛寻到郑厨,吩咐从即日起,每日辰时备好他的药膳,他要服用。 他的食量又一次暴涨,幸好有提前支取的二十两例钱,让他短期內不必为银钱发愁。 这般状態持续了三日,体內的暖意才渐渐消散。季琛知晓,自身的恢復能力再次追上了血煞之气的吞噬速度。 当然,多出一缕血煞之气,也令他身躯被淬炼的进度加快许多。最直接的体现,便是气力又增长了一截。 铁衣功的进境同样迅猛。照眼下速度,至多三月,此功便可圆满。 此后日子,季琛再度陷入昼夜不息的苦修。其间虽有数次师兄师姐相邀外出宴饮,皆被他婉拒。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来打扰他。 这日晚间,季琛正在练功室內演练铁衣功,忽然动作一顿,盘膝坐於地板之上。 心神沉入心臟所在——那两缕血煞之气,又一次开始分裂,由二化四。 隨之而来的,是吞噬血色精华的速度再度倍增。 体內暖意升腾的瞬间,季琛起身走向练功室角落。那里早已备下大量肉食与药膳。 肉食药膳入腹,方才冒头的饥渴感被迅速压了下去。 季琛抹了抹嘴角,继续练功。 往后两日,他又一次增加食量。晨间药膳分量翻倍,午晚两餐也添了不少肉食。武馆厨房里,郑厨子看著季琛提走的食盒,摇头不语,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季琛这般情形,內院师兄师姐早有耳闻。刚入门便如此拼命的,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眾人新鲜了一阵子,见他总闭门不出,渐渐也就懒得关注。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夜深人静,练功房內,季琛缓缓收势,睁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心臟之中,三十二缕血煞之气徐徐轮转。这些纤细的血色气流宛若活物,不断自周身血肉中抽汲精华。 一月之內,血煞之气再度分裂三次。 自四缕至八缕,八缕至十六缕,十六缕至三十二缕。每分裂一次,吞噬之力便翻上一番。所幸,在破限之体的支撑下,他的恢復能力每次都能重新赶上。 追赶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初次分裂,他用了三日才令恢復能力追平吞噬。第二次两日,第三次不足一日。 若此刻再行分裂,他估计只需半日便能赶上。 但问题不在此处。 破限之体强在破限后的增幅,每次约增强两成。隨著次数累积,这个基数已变得极为可观。 然而,一旦恢復速度能跟得上血煞之气的吞噬速度,破限之体便不会被触发。 不触发,便不会有增强。 这意味著,纵使他最终能赶上,那追赶的过程却不能避免。 季琛眉头紧锁。 那滋味著实难熬。饿,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飢饿。 全身血肉仿佛都在嘶喊,像被彻底掏空。他必须不停进食,药膳、肉食,一刻不停地填入腹中。 眼下尚能依靠食物与药膳来加快这个过程。 可若是血煞之气再分裂几次呢? 六十四缕,一百二十八缕…… 到那时,即便他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吃喝,恐怕也补不上那恐怖的消耗。 药膳所提供的气血,对日益增多的血煞之气而言,將愈发微不足道。 自然,他也可凭藉破限之体硬扛。待恢復能力缓慢追上来,那噬体之苦自会过去。 但那般滋味…… 季琛回想起上次分裂时的感受。整个人如被抽乾,四肢绵软,眼前发黑。 这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更多资源,更好的药膳,甚至丹药,来帮他度过这段时期。而这一切,都需要银钱。 大量的银钱。 第41章:宋辉 季琛起身出了练功室。 他径直进入臥室,走到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布袋。 袋子已经瘪了。 他把袋口朝下抖了抖,几块碎银和铜板叮叮噹噹落在床铺上。季琛伸手扒拉了几下,挨个数过去。 六两。 季琛盯著那些银钱,看了好一会儿。 武馆食肆的普通饭菜不算贵,一顿饭也就十个铜板。可他额外加的药膳,贵得嚇人。那汤里不知加了什么药材,但价钱也摆在那儿——三碗药膳,就要一两银子。 这一个月来,大部分银钱都花在这上头了。 季琛把碎银拢在一起,重新装回袋子里。 按照现在的消耗算,这六两银子,最多只够血煞之气再分裂一次。 下一次呢?恐怕连药膳都不顶用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血煞宗的人为什么那么痴迷血晶。 他们没有破限之体,全靠血晶给血煞之气供能。若是没有血晶,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被血煞之气给吸死。 季琛把钱袋塞回枕头底下,躺上床。他睁著眼盯著屋顶的横樑,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第二天一早,季琛没在院子里练功。 他换了身乾净的深蓝色武服,出了小院,径直往內院东侧走去。 大师兄赵元住在那边。 赵元的院子比季琛的大不少,院门敞著。季琛走到门口,看见赵元正在院里打一套慢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大师兄。”季琛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赵元收势转身,见是季琛,脸上露出笑容:“季师弟?稀客啊,快进来。” 季琛走进院子。赵元擦了擦汗,引他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 “找我有事?”赵元问。 季琛点点头:“想请教大师兄,馆里弟子平时都怎么挣钱?” 赵元放下杯子,看了季琛一眼:“缺银子了?” “是。”季琛没隱瞒,“修炼耗得厉害。” 赵元理解地点点头,不少弟子都有这问题。 他想了想说:“挣钱的门路倒是有,但大多耗时。比如去城中富户家里当护院,一月能挣五六两,但得天天去点卯。或者接些短期的押送活儿,一趟也能挣几两,不过得离馆几天。” 季琛听完,又问:“有没有来钱快,又不占太多时间的?” 赵元皱了皱眉:“那种活儿……报酬是高,但对修为也有硬性要求。你如今还在壮体境,很多活接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季师弟,我劝你先在馆里安心修炼,突破到纳气境再说。到时候能接的活儿就多了,报酬也高。” 季琛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多谢大师兄指点。” “客气了。”赵元拍拍他肩膀,“真要急用,我这儿可以先借你几两。” “不用了。”季琛摇头,“我再想想办法。” 离开赵元的院子,季琛脚步顿了顿,转身往黎秀住的地方走。 黎秀的院子在內院西侧,种了不少花草。季琛到的时候,她正提著小壶给一丛茉莉浇水。 “季师弟?”黎秀见到他,有些意外,“有事?” 季琛把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黎秀听完,眨了眨眼:“挣钱?我还真不知道。”她放下水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在武馆长大的,修炼用的资源都是爹爹安排好的,从来没为银子发过愁。” 她见季琛神色认真,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帮你问问爹爹?” “不用麻烦馆主。”季琛摆摆手,“我自己再找找。” 从黎秀那儿出来,季琛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他想起四师兄和五师姐,那两人性子活络,或许知道些门路。 走到四师兄的院子,院门锁著。五师姐那边也一样。季琛问了路过的一个外院弟子,那弟子说,四师兄和五师姐好几天前就出馆了,一直没回来。 季琛嘆了口气,转身往食肆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去赵元院子开始,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林沐阳靠在自己院门后,看著季琛一个个院子敲门,嘴角扯了扯,转身回了屋。 午时的食肆里人不少。季琛打了份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银子的事。 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季琛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內门衣袍的高瘦男子。那人脸型狭长,眼睛细长,看人时目光有些飘忽。 “季亲传?”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季琛放下筷子:“你是?” “我叫宋辉,內门弟子。”男子笑了笑,“刚才无意中听见,季亲传在打听挣钱的门路?” 季琛眼神动了动:“宋师兄有指教?” 宋辉连忙摆手,嘴上客气无比,“当不得师兄这个称呼。” 季琛笑了笑,“师兄比师弟早拜入武馆,自然应得。” “不说这个。”宋辉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这儿正好有趟活儿,报酬不错,不知道季亲传有没有兴趣?” “什么活儿?” “护送任务。”宋辉说,“城东刘员外要送一批货去临县,需要几个护卫。按实力定报酬,以季亲传的身手,至少能拿二十两。” 季琛心中思忖。 二十两。值得他跑一趟了。 但他没立刻答应,盯著宋辉问:“危险吗?” “能有什么危险?”宋辉笑了,“就是寻常货物,走官道,路上最多碰见几个小毛贼。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主力,前面有纳气境的高手顶著。” 季琛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宋辉也不催,就等著。 “什么时候出发?”季琛问。 “明天一早。”宋辉说,“辰时在武馆门口集合,当天去当天回,最迟傍晚就能回来。” 季琛想了想,点了头:“行,我去。” 宋辉脸上笑容深了些:“那就说定了。明天辰时,武馆门口见。” 他起身走了。季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肆门口,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小院,季琛没立刻练功。他站在练功房中间,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二十两银子,很诱人。当天来回,不耽误修炼。护送货物,听起来也不算危险。 但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宋辉这个人,他不了解。 內门弟子那么多,他不认识很正常。可对方怎么就恰好听见他缺钱?又怎么就刚好手里有趟活儿? 但他答应,也是有一定底气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全力出手,一般的纳气境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第42章 :刘家商队 翌日,辰时不到,季琛就醒了。 匆匆洗漱后,先拐到食肆拿了几个热包子揣在怀里,才走向武馆大门。 刚出大门,便看到站在青石台阶上的宋辉。 他今天身穿灰布短打,背上还掛了把刀。 他也看见季琛,连忙上前,脸上挤出个笑:“季亲传挺准时的。” 季琛把一个包子递给他:“吃了吗?” 宋辉愣了一下,接过包子:“谢了。”他边啃边说,“走吧,刘家车队在东城门外。” 两人穿过清晨的街道。 街边早点摊子冒著热气,时间还早,行人不多。 两人並未过多交流,只是埋头走路。 出了东城门,果然看见路边停著个车队。 车队中五辆黑篷马车排成一列,篷布盖得严实,看不出拉的何物。 边上空地站著十来条汉子,大多穿著粗布衣裳,腰间別著傢伙,正三三两两地说话。 一个穿著绸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背著手站在头辆马车旁,看模样像个管事。 宋辉领著季琛走近,朝那中年人拱拱手:“刘管事,人带来了。这就是我们武馆的季琛师弟。”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季琛几眼,点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报酬告诉他了吗?” “说了。”宋辉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两。 刘管事頷首,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十两的银锭递向季琛,“另一半,到地方付。” 季琛接过银锭揣入怀中。 “多谢,刘管事。” 刘管事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 说完,刘管事便不再理会两人,走到车队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这趟活儿,是送批货去临县白河镇。来回走官道,路上诸位加快些脚程,务必在酉时前回城。”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眾人:“路上都警醒点。返程之后,除了定好的报酬,晚上还管一顿酒肉。” 没人吭声,但气氛鬆快了些。 刘管事挥手:“上车,出发!” 季琛和宋辉被分到最后一辆马车的车辕两边坐著,车上除了车夫,还堆著些杂物和乾粮袋。 前面的马车陆续动起来,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灰尘。 季琛侧身坐著,背靠车辕,目光落在前面宋辉的后背上。 宋辉正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得都是城里哪家酒好喝,哪家赌坊手气顺。 车队出了城门这片开阔地,拐上了官道。 两旁是成片的农田,早稻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天光大亮,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背上发暖。 季琛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锭银子。 这趟能赚二十两,还不错。 但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没散,反而像根刺,时不时扎一下。看向车队中那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心中又警惕了几分。 季琛闭上眼,听著车轮声、马蹄声,还有前后汉子们偶尔的交谈声。 他慢慢调整呼吸,心想:不管怎样,银子都拿了,人也在路上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真要有事,凭我现在的本事,脱身应该不难。 车队离城渐远,东城门楼子的一角飞檐上,一只羽毛灰扑扑的小雀儿扑稜稜振翅而起。 朝著东南方向疾飞而去,很快变成了天际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车队不紧不慢地走著。 日头越爬越高,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驴的行人,偶尔还有驛马飞奔而过,扬起一路烟尘。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面传来刘管事的声音: “到凉茶铺了,歇一刻钟!” 车队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棚旁。 汉子们纷纷下车,活动腿脚,有的去茶棚里要碗粗茶,有的就著凉水啃乾粮。 季琛也跳下车,站在路边树荫下。宋辉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 季琛摆手,表示不渴。 宋辉见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语气中也带著酸意:“季师弟,武馆眾多內院弟子,无一不想拜在馆主门下。师弟才来不到一个月便成了馆主亲传弟子。嘖嘖,真是让人羡慕的紧啊!” 季琛摸出早上剩下的包子,咬一口,语气含糊:“是馆主抬爱,我不过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宋辉摇摇头,把水囊掛回腰间,“武馆里可不讲运气。馆主那双眼,毒得很。没真本事,他能让你当亲传?” 他拍了拍季琛肩膀,“师弟不必妄自菲薄。” 季琛咽下口中的食物,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下来。好在很快,一刻钟便到了,刘管事招呼著眾人重新上车。 车队再次前行。 官道两旁的农田逐渐被零散的树林取代,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密林。 官道穿林而过,虽是朝廷所修,但林子深密,便於藏匿,歷来是盗匪劫道、强人出没的优选之地。 车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季琛目光扫过车队两侧。 那些原本还算鬆散的汉子们,此刻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武器上,神情凝重。 交谈声消失了,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拉车牲口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坐姿,背脊微微离开车辕,双腿暗自蓄力,眼角的余光扫视著道路两侧幽暗的林间。 身边的宋辉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季师弟小心些,听说最近这一片不太平,冒出来一股新匪,手黑得很,劫財也要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季琛打气,“但也不必过於担心,这毕竟是官道,人来人往,光天化日的,他们未必敢出现。” 季琛“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目光扫视两边密林的同时,心中的警惕更重了几分。 车队最前面那辆马车已经没入了林荫。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当季琛所在的最后一辆马车也完全驶入林中时,光线骤然一暗。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车队后方路旁的灌木丛中窜出,动作迅捷得惊人,落地时只带起轻微的尘土。 他们个个用黑布蒙著口鼻,只露出一双双或凶狠、或阴鷙的眼睛,手中提著明晃晃的长刀。 瞬间便將车队的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几乎在同一剎那,前方官道转弯处的密林中,也呼啦啦涌出十数条同样蒙面的大汉,手持利刃,一言不发地拦在了车队正前方,截断了去路。 前后夹击。 第43章 :针对 劫匪出现的太突然。 从林子里窜出来到堵住前后路,也就是眨眼功夫。 车队顿时骚乱起来。 马匹不安地喷著响鼻,往后退。车夫们死死拽住韁绳,脸色发白。 被刘家雇来的汉子们,哗啦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慌乱。 季琛心里咯噔一下,身子瞬间紧绷。 他目光扫过全场,心里快速数了数,蒙面劫匪加起来超过二十。 这些人站位散而不乱,眼神凶悍,一看就是老手,比车队这边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眾强得多。 “都別慌!” 刘管事那带著些许破音的声音响起。 他脸色发青,但还是强作镇定,快步跑到头辆马车旁,对著车厢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车帘一掀,一个穿著蓝色劲装,留著短须的中年人跳了下来。 这人个子不高,但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比刘管事锐利得多,一下车,目光就如刀子般扫过两边的劫匪。 季琛认得他,之前上车时瞥见过一眼,一直待在头辆马车里没露面。 刘遂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车队正前方。 目光落在身材最高大、手持环首刀的蒙面头领身上,抱了抱拳: “前面的朋友,哪条道上的?在下玄铁城刘家刘遂,押送些不值钱的土货去白河镇。行个方便,这里有点茶水钱,请兄弟们喝碗酒。” 他说著,朝旁边的刘管事使了个眼色。 刘管事赶紧从怀里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小跑著上前,脸上堆起笑,双手捧著递过去: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诸位好汉笑纳。” 那蒙面头领看都没看刘管事手里的袋子,目光越过他,落在刘遂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刘遂脸色微微一变。 那头领又慢慢移动视线,扫过车队里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在季琛脸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季琛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打量,冰冷,带著点別的意味。 他心头一紧,双拳紧攥。 不对劲,这劫匪头子看他的眼神,不对,难道是为了我来的。 就在他思索时。 “刘家?”劫匪头领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没听过。” 刘遂心头一跳,暗叫不好,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劫匪头子並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握刀的手抬了起来,刀尖笔直地指向车队,声音冰冷:“杀光。” 命令一下,前后那些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劫匪顿时发出一阵怪叫,挥舞著刀就扑了上来! “操!”刘遂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大吼一声:“兄弟们!这些狗娘养的不给活路!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赏银十两!杀头领赏五十两!” 重赏之下,那些为了二十两银子来的汉子们眼睛也红了。 反正前后路都被堵死,跑是跑不掉了,只能咬牙硬上。十几个人嚎叫著,迎向了扑来的劫匪。 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季琛在劫匪动的同时就跳下了马车,身体微微弓起。 他没有贸然往前冲,而是快速后退了两步,背靠马车车轮,眼睛飞快地扫视战场。 这一看,他心就沉了下去。 劫匪那边,除了那个发令的头领站著没动,另外两个方向,各有一个蒙面人速度极快,出手狠辣,招式间有气劲迸发,显然也是纳气境! 两人手持长刀对上刘家,二打一几乎是压著打。刘遂左支右絀,身上转眼就添了两道口子。 而其他普通劫匪,单对单也比车队的汉子们强上一线,何况人数还占优。 只是几个照面,车队这边就接连响起惨叫,瞬间倒下去三四个人,血喷了一地。 两个提著刀、眼神凶狠的劫匪朝著季琛冲了过来。 季琛吸了口气,不能用全力,怕引来那三个高手的注意。 他脚下一滑,躲开左边劈来的一刀,右拳看似普通地捣在右边劫匪的肋下。 那劫匪闷哼一声,踉蹌退了两步,但显然伤得不重,又骂骂咧咧地扑上来。 季琛一边应付著这两人看似“激烈”实则被他控制著节奏的围攻,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全场。 情况十分不妙。 就这么一会儿,车队的人又少了两个。 刘遂也被两名纳气境的劫匪首领,打的险象环生,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季琛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宋辉。 宋辉正和一个拿刀的劫匪“乒桌球乓”打得热闹,看起来险象环生,哇哇乱叫。 但季琛看得清楚,宋辉每次躲闪和格挡的时机都巧妙得很,那劫匪的刀总是差那么一点。 妈的,果然有问题。这王八蛋和劫匪是一伙的!他引自己来这趟鏢,根本就是个局! 季琛心里一股火窜上来,但更多的是冰冷。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保命要紧。车队这边眼看就要崩溃,等那三个纳气境高手空出手,自己想跑都难。 不能再等了! 他看准一个机会,左边那劫匪一刀劈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季琛眼神一厉,一直收敛著的力量骤然爆发,右拳速度陡然加快,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声,结结实实砸在那劫匪的胸口。 “砰!” 那劫匪眼珠子一鼓,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倒,没了声息。 右边那劫匪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季琛脚下一蹬,身体像箭一样射向旁边的密林! 他选择的时机很好,正是刘遂拼死反击,暂时拖住那两个纳气境劫匪,而劫匪头领的注意力似乎被刘遂那边吸引的剎那。 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跨过了官道边的浅沟,眼看就要没入幽暗的林子。 就在他左脚刚踏进林间鬆软土地的一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带著惊急的呼喊。 是宋辉! “李当家!那小子要跑!” 季琛眼神一冷,心里骂了句娘,但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又加快了几分,猛地扎进了茂密的树林中。 树枝刮过他的衣服,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身后,官道上。 那一直没动手的劫匪头领,目光骤然转向季琛消失的林地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变得阴冷。 “老二老三!你们儘快料理了这姓刘的!”他丟下一句话,脚下猛地发力,官道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直追季琛而去。 “我去追那小子!” 第44章 :战匪首 季琛在林间急速前冲,身后传来急速逼近的脚步声。 他非但没慌,心中稍松。 他娘的,刚才在车队那边人那么多,还有三个纳气境的劫匪,不好发挥。 现在好了,就追来一个……正好,我最近实力提升了这么多,还没真正放手干过一场,整好那他试试手! 他又往林子深处奔了百来米,彻底看不见官道了,这才猛地剎住脚步,转过身。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挟著风声,“唰”地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那蒙面匪首。 匪首见季琛不跑了,反而停在原地,面巾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隨即想起得到的情报——一个修炼不到俩月的雏儿,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拜了个好师傅。能翻起什么浪? 心中嗤笑。 “小子,跑得倒挺快。”劫匪头子声音嘶哑,带著戏謔,“怎么,知道跑不掉,认命了?” 季琛脸上挤出慌乱和绝望,声音更是发颤:“这位……好汉!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赶尽杀绝?是谁让你来杀我的?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他边说边偷偷活动手腕脚踝,肌肉在衣服下微微绷紧。 劫匪头子冷笑:“我们是无冤无仇,谁让你碍了別人的路。至於是谁……”他顿了顿,眼神更冷,“下了地狱,自己去问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纵! 脚下泥土炸开一个小坑,整个人像炮弹般射到季琛身前,右拳紧握,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砸季琛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显然是想一击毙命,根本不留余地。 来了!季琛瞳孔一缩,心里非但不怕,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先试试我现在的体魄,到了什么地步! 他不闪不避,腰背一拧,右拳同样轰了出去!没用任何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迎向那只来势汹汹的拳头。 砰! 两只拳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季琛只觉得拳头上一阵发麻,一股不小的力道推得他上半身晃了晃,脚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而对面的劫匪头子,情况更糟! 只见他“噔噔噔”连退好几步,每一步都在林间鬆软的泥地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对轰的右臂,面巾下的眼神里满是惊愕。 “好小子!”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好大的蛮力!” 季琛没吭声,心里却有了底。 光凭肉身力气,自己就不虚他,甚至可能还强上一线。这底气一下就足了。 劫匪头子眼神阴沉下来,嘶声道:“力气大?有点意思。但没用!小子,你根本不知道纳气境和壮体境的差別在哪儿!再接我一拳!” 这次他学乖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动了! 脚下地面猛地凹陷,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几乎拉出一线残影,再次一拳轰向季琛头颅!这一拳打出,拳头前方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呜咽,隱隱有无形的气劲缠绕其上。 季琛看得分明,心里一凛。 这就是纳气境界的內气?他不敢大意,依旧选择硬撼,右拳再次迎上! 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闷响,而是一声炸响! 拳头接触的瞬间,季琛感觉一股尖锐、冰冷、充满破坏性的无形力量,顺著对方拳头疯狂涌来,试图钻进自己手臂!这力量跟刚才纯粹的力量衝击完全不同,更刁钻,更歹毒。 但他皮肤下的皮膜瞬间紧绷,修炼铁衣功带来的坚韧特性在此刻凸显。 那股钻劲被坚韧的皮膜生生挡下了小半!剩余的內气衝进手臂肌肉,却被他远超寻常壮体境武者的强健体魄硬生生承受、消磨掉了。 他只是身形晃了晃,向后退了几步,手臂有些酸麻,却並无大碍。 反观那劫匪头子,也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两步,看向季琛的眼神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老子都快纳气后期了!你一个壮体境的螻蚁,怎么会没事?!” 他看得清楚,刚才那一拳,自己实实在在动用了內气!寻常壮体境,挨上这一下,这条胳膊最少也要报废。可这小子……只是退了几步? 季琛甩了甩手臂,心里大定。 铁衣功没白练!这匪首的內气,自己扛得住!而且,自己到现在,还只用肉身力量呢,体內那更霸道的血煞之气,可一点都没动。那就试试我肉身的极限。 他眼中寒光一闪,该我了! “现在,轮到我了!”季琛低喝一声,小腿肌肉骤然绷紧、发力! 砰!他脚下地面炸开,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射向匪首!用的正是那门还没入门的步法武技——追风步。虽然只是皮毛,但也比单纯靠蛮力猛衝要快上一些。 匪首见季琛竟敢主动衝来,惊怒交加:“小子!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他怒吼一声,再次一拳轰出!这一次,拳头上凝聚的內气更加狂暴,隱隱带著一股崩裂的意味,显然动用了某种拳法武技。 两拳再次狠狠相撞! 这一次,竟是势均力敌!气劲四散,吹得周围落叶飞舞。 匪首心头更沉。这小子不仅力气大、皮糙肉厚,竟然还会武技?情报严重有误!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季琛打法凶悍,仗著体魄强、恢復快,根本不顾什么招式章法,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你打我一拳,只要不是要害,我就硬扛著还你一拳!逼得匪首不得不一次次跟他硬拼。 砰砰砰砰!林间闷响不断。两人身影交错,拳脚往来,落叶和泥土被气劲搅得四处飞溅。 匪首越打越心惊。这小子拳头重得嚇人,挨一下气血就翻腾半天。而且打了这么久,对方速度力量丝毫不见减弱,反而自己內气消耗颇大,手臂越来越麻。 再一次对轰后,匪首借力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他胸口起伏,微微喘息,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著季琛。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这小子邪门! 他改变战术,开始绕著季琛游走,不再硬拼,试图寻找破绽,嘴里却发出嗤笑:“小子,横练功夫不错!但你还能撑多久?等我那两位兄弟解决了那边,赶过来……老子一定扒了你的皮,慢慢炮製!” 季琛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还有两个纳气境!要是那两人真赶过来,三打一,自己就算有血煞之气,恐怕也危险。 他脸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反而眼神越发冰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也要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不能再拖了! 季琛心一横,一直蛰伏在心臟中的血煞之气,被他猛然调动起来! 一股炽热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第45章 :问话 季琛催动心臟內蛰伏的血煞之气。 瞬间,一股炽热洪流从心臟深处奔涌而出! 但就在这股力量被调动的剎那,季琛自己却猛地一愣。 不对劲。 这感觉……和他逃离血煞宗时,遭遇的那些血煞宗弟子身上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的血煞之气阴冷刺骨,带著腐蚀一切的味道。 可他此刻体內升腾的,却像是一团狂暴燃烧的火焰,只有纯粹的炽热与狂暴,没有半分阴冷。 就在他愣神的这极短间隙,对面几丈外的蒙面匪首,反应却比他大得多。 匪首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在季琛身上腾起血红气息的瞬间,就瞪圆了。 他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半步,声音尖锐:“你……你不是壮体境?!”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季琛周身的那抹血红,瞳孔紧缩:“血红色……你是血煞宗的人?!” 可这话刚喊出口,他自己又猛地摇头,声音里满是惊疑不定: “不对!气息不对!你到底是谁?!” 匪首的惊呼,惊醒了季琛。 管它为什么不一样!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宰了眼前这个再说! 所有杂念被瞬间压下,季琛眼中寒光爆闪。 炽热的血煞之气如同滚油般淌过全身,原本就堪比纳气境中期的强悍肉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点燃,力量、速度陡然暴涨! 他脚下地面“砰”地一声炸开一个浅坑,泥土飞溅。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速度比之前几乎翻上了一番!几乎是声音刚到匪首耳边,他的人就已经扑到了匪首面前。 拳头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粗暴地砸向匪首头颅!依旧是那招“崩山”,可威力比之前威势暴涨了一倍。 匪首魂飞魄散。 那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呼吸一窒,速度快到他眼睛几乎跟不上。 死亡的阴影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等等!有话好……” “商量”两个字还没出口,季琛的拳头已经到了。 匪首只来得及凭著本能,疯狂调动丹田里所有的內气,抬起左臂挡在面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接触的剎那,匪首感觉自己挡上去的左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柱狠狠捣中。 他惨叫著,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折断。更让他恐惧的是,伤口处传来皮肉被烧焦的嗤嗤声和焦臭味,那灼热的气劲竟然还在往他骨头里钻! 匪首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数米外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树干上。 砰!大树剧烈摇晃,枝叶哗啦啦乱响。 匪首顺著树干滑落,瘫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双臂软软垂著,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他甚至来不及缓一口气,那道让他恐惧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逼到眼前。 季琛眼神冰冷,又是一拳,狠狠贯在匪首小腹丹田的位置。 “啊!” 匪首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丹田气海,被彻底撕碎、搅烂!多年积攒的內气,如同破了口子的皮囊,瞬间漏得乾乾净净。 “我的修为……你……你废了我!!”匪首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瞪著季琛,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季琛嗤笑一声,抬脚踩在匪首胸口,微微用力。 匪首胸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你活著我都不怕,”季琛低头看著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何况是死了?” 他脚上力道鬆了松,俯视著对方那双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现在,我问,你答。老实点,我给你个痛快。” 匪首急促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蒙面巾和衣服。 他瞪著季琛,忽然猛地一仰头,“呸”地朝季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休……” 最后一个“想”字还没衝出喉咙。 季琛眼神一厉,踩在匪首胸口的脚闪电般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位置是匪首完好的那只左脚脚踝。 “咔嚓!” 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在林间格外刺耳。 匪首的怒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到极致的呜咽。 他全身猛地绷紧,眼球暴突,张大嘴巴,却因为剧痛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匪首大张的嘴巴才极其缓慢地、颤抖著合上一点点。 他全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彻底被冷汗湿透,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季琛的脸,里面怨毒依旧。 季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又抬起了脚。 匪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眼神中开始有恐惧浮现。 他的眼珠隨著季琛抬起的脚掌移动,看著那只沾著泥土和碎草的鞋底,悬停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掌上方。 脚掌开始缓缓下落。 一点,一点,向下压。 匪首的眼神隨著那脚掌的下落,从怨恨缓缓变成了恐惧。当鞋底几乎要触碰到他脚背皮肤的剎那,眼神中的惊恐终於衝垮了他所有防线。 “我说!我说!!!”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完全变调。 季琛的脚掌停在半空。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脚收了回来。 匪首像是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喘息都带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你……你问吧。”匪首的声音虚弱下来,带著彻底的颓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求……给个痛快。” 季琛点点头,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匪首喘息著,断断续续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繫。我……我不知道他身份。” 他怕季琛不信,急忙补充:“那个宋辉!那个武馆的宋辉!他可能知道更多!是他把你们的行程、你的位置告诉我们的!真的,我不骗你!” 季琛眼神微动。宋辉?他並不意外。之前车队遇袭的种种蹊蹺,矛头早就隱约指向了这个內鬼。匪首这话,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幕后主使是谁,他心里也有数。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跳过这个话题,问出第二个,也是他此刻更关心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把我认成血煞宗的人?” 第46章:癲狂 听到这个问题,匪首明显鬆了口气。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也流畅了许多: “在黑山府地界混的修炼者,谁不知道血煞宗?他们的招牌功法《血煞噬心诀》,练出的血煞之气就是血红色的……和你身上冒出来的顏色一样。但……”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又闪过疑惑:“血煞宗的內息,是阴冷的,带著一股子腐蚀的劲儿,可你发出的气息,暴烈得跟火一样……完全不是一回事。” 季琛心中也纳闷,脸上未露出丝毫。 自己的“血煞之气”为什么只是顏色相似,別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什么情况,他现在没空细想。 “血煞宗的山门,离这里多远?在哪个方向?”季琛问出第三个问题。 他要知道血煞宗的位置,看看自己在血河中飘出了多远,是否出了血煞宗的掌控之地? 匪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这个……我这种底层的小角色,哪能知道?世人都说血煞宗的山门藏在黑山山脉深处,可具体在哪儿……恐怕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者他们本宗弟子才清楚。我……我真不知道。” 季琛盯著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和痛苦,没有撒谎的跡象。 他略一沉吟,换了个问题:“你有黑山府的地图吗?越详细越好。” 匪首摇头,苦笑更浓:“黑山府……太大了。我们这些底层修炼者,终其一生也几乎不可能出去黑山府,怎么可能有整个府的地图?我身上……只有这附近千米范围的地图,还是从一个商队中抢到的。” “掏出来。”季琛命令道。 匪首用还能稍微动弹一点的右手,艰难地伸进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略显破旧的羊皮纸。 季琛伸手接过。羊皮纸带著体温和一股血腥味。他正要展开查看。 异变突生! 瘫在地上,看似已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匪首,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和疯狂!他完好的右臂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季琛的小腿! 同时,他鼓起胸腔残存的最后气息,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著季琛身后的林子,嘶声咆哮: “老二!老三!!!快动手!!!杀了他——!!!” 这咆哮声嘶力竭,在寂静的林间骤然炸开,传出老远。 季琛脸色一沉。 糟了!竟然忘了劫匪中还有两个纳气境! 季琛瞬间明白过来——这王八蛋刚才这么配合,什么单线联繫,什么不知道僱主,全他妈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等他那两个纳气境的兄弟摸过来! “操!”季琛心里骂了一声,一股火气混合著冰冷的杀意直衝脑门。敢耍我?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匪首抱住他双腿、嘶声喊叫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应对。 铁衣功催动到极致,被抱住的腿部皮肤瞬间绷紧如同老牛皮!同时,他腰腹发力,上半身向后微仰,重心下沉——不是要挣脱,而是要借力! 匪首拼死一抱,用尽了残存的內息和力气,確实让季琛身形一滯。 但也就这短短一滯的工夫,左右两侧的林子深处,几乎同时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窜出!正是之前围攻刘遂的那两个纳气境劫匪!他们显然早就潜伏靠近,此刻听到老大信號,立刻暴起发难! 左边那人手持长刀,刀身泛著乌光,悄无声息地划向季琛后颈! 右边那人也一刀,带著恶风,直戳季琛腰眼!两人配合默契,出手极为狠辣刁钻,封死了季琛能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电光石火间,季琛根本来不及多想。被抱住的腿猛地向下一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他这一脚,直接把匪首抱住他腿的那条小臂骨踩得粉碎! 匪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手臂力量一松。 就在这鬆动的剎那,季琛右腿挣脱出来,但左腿却被匪首咬住了裤腿。 他来不及挣脱匪首的牵制,借著右腿踏地的力量,身体以左腿为轴,猛地一个极其彆扭却迅疾无比的半转身! 这个转身,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颈那一刀。弯刀擦著他耳边划过,削断几缕髮丝,冰冷的刀锋激得他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右边的一刀,却已到了腰侧!眼看就要扎进去! 季琛眼里狠色一闪,不躲了!他腰胯发力,被抓住的左腿猛地向上撩起,竟然带著死死抱住他腿的匪首一起,像抡起一个人肉沙包,横著撞向右边刺来的长刀! 这完全是以伤换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劫匪显然没料到季琛这么狠,一愣神的功夫,长刀“噗”地一声,扎进了被抡过来的老大肩头! “啊!老二你……”匪首再次惨叫,肩头血花迸溅。 劫匪老二也是手一抖,下意识想抽回长刀。 就这一瞬间的迟滯,对季琛来说足够了! 他左腿奋力一甩,將重伤的匪首像破麻袋一样砸向劫匪老二,暂时阻住其攻势。 同时,他刚刚完成半转的身体已经直面使弯刀的老三! 劫匪老三一刀落空,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拦腰横斩! 刀锋上附著內气,带起尖锐的啸声! 季琛正处於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眼看刀光及体,一咬牙,不再格挡,反而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炽热狂暴的血煞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奔腾! “滚开!”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合身朝著刀光撞了过去! 右拳血色气息繚绕,皮肤下的血管隱隱发红,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散开! 劫匪老三眼中闪过惊疑,这小子疯了?敢用身体撞刀刃?但刀已出手,无法收回,他眼神一狠,內气疯狂涌向长刀,让刀势更疾! 眼看刀刃就要切入季琛腰腹,季琛撞来的身体却在看似不可能中微微一侧,让开了正面最锋锐的刀锋。 但同时,他的右拳裹挟著血煞之气,从下往上,带著一股爆炸般的炽热力量,直捣劫匪老三持刀的手腕! 以拳对刀!以伤换伤! 噗嗤! 弯刀划过季琛左肋,衣袍破裂,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涌出。 但刀刃入肉不深,就被坚韧的皮膜和急速收缩的肌肉死死卡住,更有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伤口处反衝出来,竟让刀刃上附著的內气迅速倒卷! 与此同时。 咔嚓! 季琛的拳头狠狠砸在劫匪老三手腕上!炽热的血煞之气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更可怕的是那股灼热暴烈的內气顺著手臂经脉疯狂上窜,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忍! “啊!”劫匪老三发出一声比老大更悽厉的惨叫,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后退,脸色瞬间煞白,看向季琛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股炽热的內息,太霸道了!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从匪首暴起发难,到两名劫匪偷袭,再到季琛以拼命的打法瞬间重创一人、逼退一人,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现场局势逆转! 第47章:惨胜和收穫 密林中。 匪首正倒在老二脚下,肩头鲜血汩汩流出,气息奄奄。 老二早已把自己的长刀从他肩上拔出来,又惊又怒。 老三捂著手臂退到一旁,满脸痛苦惊惧。 季琛站在原地,左肋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衣衫。 但他腰身依旧笔挺,眼神冷冽如刀,扫过眼前三人。身上那股炽热暴烈的气息还未完全平息,带给对面三人巨大的压力。 他抬手抹了一把肋下的伤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心里的邪火,混合著战斗激发的凶性,反而让他更加冷静。 他目光落在劫匪老二身上:“就剩你了。” 老二脸色变幻不定。 看著倒地不起、修为被废、现在更是重伤濒死的老大,再看看手腕折断、暂时失去大半战力的老三,他心里直往下沉。 情报严重失误!这小子根本不是壮体境,而是货真价实的纳气境!这横练功夫,还有那霸道炽热的诡异內气……这他妈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这位……朋友,”老二乾涩地开口,握紧长刀,警惕地盯著季琛,“今天是我们兄弟栽了。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气也该消了。我们认输,就此罢手如何?我们立刻离开,绝不回头!车队的財物也全归你!” 他试图讲和。 老大看样子不行了,老三暂时废了,自己单独对上这个凶悍的小子,实在没有把握。不如先脱身再说。 季琛咧了咧嘴,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刚才你们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罢手?”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肋下的伤口在血煞之气运转下,流血已经缓慢止住。 “我这个人,比较记仇。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匪首,和满脸恐惧的老三:“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关於他血煞之气异常的事!虽然他自己还没搞明白,但绝不能让人隨便传出去!万一再被血煞宗盯上,就不好了。 老二闻言,心中哇凉。这是要灭口! “妈的!拼了!”老二知道求和无望,眼中凶光暴涨,厉吼一声,不再废话,挥舞长刀主动杀了过来! 他知道必须抢占先机,否则等那小子缓过气,自己更没机会。 长刀翻飞间,带起重重刀影,招式狠辣刁钻。刀锋在內息灌注下,气势比刚才的老三更盛几分。 季琛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他肋下有伤,动作稍有滯涩。但心臟內的血煞之气更加狂暴,为他提供著强大的力量和炽热的爆发力。 季琛没有和他硬拼,脚下步伐不断变换,虽然追风步没入门,但基本的移动闪避还是够用。 他身形在刀影中左摇右摆,在躲开刀锋的同时,也在寻找机会。 两人战作一团。劲风纵横,搅得周围落叶尘土飞扬,周围树木上不时增添新的划痕和凹坑。 劫匪老三在一旁勉强用左手捡起长刀,想要上前夹击,但手臂经脉被灼伤,剧痛难忍,內气运行不畅,动作僵硬,反而有些碍手碍脚。 他的加入让季琛压力稍减,眼神始终锁定著劫匪老二。 他发现这老二招式虽然凶狠,但似乎后劲不足,经过了短暂的纠缠,他的力量和速度明显下降。 突然,劫匪老二一刀劈空,力道用老,中门微开。 就是现在! 季琛眼中厉色一闪,不顾肋下的伤势,合身扑上!血煞之气狂涌至右拳,整条手臂隱隱泛红,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一拳直轰老二胸口! 老二没想到对方这么拼命,仓促间只能勉强间用刀背格挡。另一边,劫匪老三长刀劈向季琛肩膀,试图围魏救赵。 砰!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季琛的拳头轰在刀背上!炽热暴烈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精铁打造的长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弯曲变形!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递到老二双臂,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內息一阵紊乱。 而劫匪老三的长刀,也在季琛的左肩上一划而过,鲜血飆射,伤口深可见骨! 但季琛眉头都没皱一下,拳势未尽,顶著弯曲的刀身,狠狠印在了老二胸口! “噗!” 老二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 季琛站在原地,左肩鲜血淋漓,左肋伤口也再次崩开。但他喘著粗气,眼神却明亮锐利。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最后剩下的老三。 老三握著长刀的左手在发抖,面无人色,看著如同血人般站立、眼神凶悍的季琛,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別……別杀我!”他丟掉弯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的比老大还多!饶我一命!” 季琛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带血的脚步在落叶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林间,只剩下老三惊恐的求饶声,和远处隱约传来风颳过树梢的呜咽声。 季琛快速在三人身上摸索著,他不准备再回车队了,用屁股想也知道此时车队的人绝对死完了,要不然这劫匪中的老二和老三,怎么会来到这里? 片刻后,季琛查看了身前的战利品。现银足足有上百两,还有两张大额的银票,上面巨大的数字让他心臟狂跳,就连身上的伤势都不那么疼了。 最后则是一个檀香木盒,他缓缓打开,一股沁人的药香扑鼻而来。 向內看去,季琛心中狂跳不已,里面放著的竟然是一株三寸长短的血红色的人参。 难道是血参,要知道血参虽然是低等级的宝药,但他对修炼者前三个境界绝对是最合適的宝药了。 突然他明白了,刘家商队护送的是这只血参,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被这群劫匪盯上了。才有了这齣戏,而他只是顺手的事。 他將血参重新放入檀香木盒之中,隨后拿起来了银票。 五百两!还是两张。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这些钱足够支撑他纳气境的修炼。 他强压下心头的思绪,望向地上的三名劫匪的尸体。 不能在此久留。 想到这里,强忍著肩膀和肋间的伤势,將木盒和银钱揣入怀中,向玄铁城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停下脚步,在一个土坡的避阳面坐下。肩膀和肋间的伤口再次崩裂,有鲜血流出。 季琛並不理会,伤口处有暖意在不断流转,破限之体再次触发。 他伸手入怀,先摸了把装著银子的布袋,再把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拿到手上,仔细查看起来。 只见银票和穿越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有些相像,只不过上面印刷的字不一样。除了正中间的五百两三个大字外,边沿还有一行小字,季琛拿近了查看,只见上面写著——大炎王朝正德帝五十六年印。最下面还有著一方印章,上面的纹路非常复杂,应该是作防偽用的。 他小心將银票揣回胸前。 隨后,拿出了来自匪首的那张羊皮地图展开。 季琛的目光瞬间便被地图上的一处牢牢吸引住了。 第48章 :玄衣卫 季琛盯著有些发硬的羊皮地图。 边缘磨损严重,图文还算清晰。 他的目光在图上扫过,瞬间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之上。 青阳城。 三个小字標在地图左下角,紧挨著一片用密集曲线表示的山脉边缘。 那山脉顶上写著“黑山”二字。 一条细细的蓝线从山脉中蜿蜒钻出,旁边標註著“血河”。他的手指顺著那条蓝线往下滑。 血河弯弯曲曲,流过一片平原地带,沿途经过几个標著城镇名字的小点。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点上。 玄铁城。 它离黑山山脉,按照地图上的距离估计,少说也有好几百里。 真见鬼,当怎么漂出这么远?季琛盯著那个代表玄铁城的小黑点,脑子里乱糟糟的。 血煞宗在黑山山脉深处。 他,路泽和严青,三个人跳入血河,才逃离了血煞宗。 河水流过三座城池附近,最后才到玄铁城。路泽和严青现在在哪儿?是在另外两座城里,还是已经没了? 他呼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现在这情况,自己这点本事,去找他们?跟送死没区別。只能盼著他们命硬了。 季琛缓缓把地图捲起来。他的目光转向玄铁城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宋辉。 希望你別回武馆。你要是回去了…… 他不再往下想,肋下传来阵阵痛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裤上的泥土草叶,朝著玄铁城的方向迈开步子。 …… 玄铁城这会儿已经翻了天。 刘家虽然不是顶天的豪门,但在玄铁城里也算有头有脸,铺子开著,护院养著,跟城主府都能说得上话。 车队被劫,护院几乎死绝,就回来一个宋辉,还带著伤。 这消息像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玄铁城引起了巨大的浪潮。 宋辉一进城,没回家,直接拐去了玄衣卫的衙门。 玄衣卫是大炎王朝唯一的暴力机构炎武卫的附属势力,数量眾多,几乎存在於大炎王朝每一个城镇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匹快马就从衙门里衝出来,直奔城外事发地。 宋辉拖著受伤的身子,脸色苍白地回到了狂刀武馆。 他没去处理伤口,径直去了后院,扑通一声跪在馆主黎狂生平日练功的小院里。 黎狂生正在院內喝著茶。林沐阳站在他身后。听到脚步声,黎狂生头也没抬。 “馆主!”宋辉的声音带著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之上,“弟子……弟子无能!季琛师弟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那伙悍匪给……给害了!” 咔擦! 黎狂生手上的茶杯被他捏碎,茶水顺著手掌洒了一地。 他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却压得宋辉喘不过气。 “死了?”黎狂生的声音不高。 “是……我们被衝散了,匪徒人多势眾,季琛师弟他……”宋辉的声音越说越小,身体微微发抖。 黎狂生看著他,看了好几息。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突然,黎狂生猛然起身,由於动作太猛,將身前的茶桌直接带翻,上面的一套上好的茶具,碎了一地。 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 宋辉感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馆主动了杀心! “馆主息怒!”旁边一道身影抢步上前,拦在了黎狂生和宋辉之间。是林沐阳。 他对著黎狂生躬身抱拳,“师父,此事恐怕不能全怪宋师弟。匪徒凶悍,又是埋伏突袭,谁也预料不到。 宋师弟也受了伤,拼死才带回消息。季琛师弟他……是时运不济。” 黎狂生的目光从宋辉身上移到林沐阳脸上。林沐阳低著头,姿態恭敬,但站得很稳。 院子门口,听到动静赶来的赵元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想起前两天季琛还来找他问挣钱的门路,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当时要是多问几句,或者拦著他…… 黎秀也跑了过来,她眼睛已经红了,咬著嘴唇,声音发颤:“都怪我……我当时要是……要是给他些银钱,他是不是就不会接这趟活儿了……都怪我……” 黎狂生没说话,目光在跪著的宋辉,拦在前面的林沐阳,还有门口悲愤自责的赵元和女儿黎秀脸上扫过。 那股迫人的压力慢慢收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都下去吧。宋辉,你也先去治伤。” 林沐阳鬆了口气,连忙示意宋辉。 宋辉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在林沐阳的搀扶下,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赵元狠狠瞪了宋辉背影一眼,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黎狂生父女两人。 黎秀红著眼睛看向父亲:“爹,季琛他……” 黎狂生打断她,声音压低了,却带著一丝冷意:“秀儿,季琛是被人算计了。” 黎秀一愣。 “算计?谁?” “恐怕跟他上次救你有关。”黎狂生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黎秀的眉头拧紧了:“爹,那宋辉会不会有问题?” “宋辉?”黎狂生摇了摇头,“他要么是蠢,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要么……就是真参与了。现在还不清楚。” “那你今天还放他走?”黎秀急了。 “不动他,是看看能不能钓出后面的人。”黎狂生看著女儿,“至於季琛……可惜了。心性韧,悟性也不错,是个好苗子。不知道我黎狂生,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这么一个。”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几分真实的遗憾。 黎秀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心里又难过又憋著一股火。 …… 季琛看著远处的玄铁城城门,发现进出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沾满尘土和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 左肩和左肋的伤口,已经收口,不再流血,表面凝了一层暗红的痂。 最后又摸了摸怀中的钱袋和檀木盒,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堂而皇之的带进城去。 季琛吸了口气,眼神向四周看了看,转身走向远处的一片乱石堆。 片刻后,他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想了想,骤然绷紧周身肌肉,尤其是左肩和左肋附近的皮肉。 “嗯!”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刚刚癒合一点的伤口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重新撕裂,新鲜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周围原本乾涸的血跡和衣料。 现在看起来,就像伤口一直在渗血,没停过。 这才艰难地走向城门。 第49章 :回城 季琛挪到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城门口进出的人稀稀拉拉,比往常少了一大半。几个守城的差役站在那儿,眼神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季琛一出现,他们就看见了。 没办法,他这样子太扎眼。衣服破破烂烂,左肩和左肋那片暗红髮黑的血渍格外刺眼,走路还一步一拖,像是隨时会倒下去。 “站住!” 两个差役猛地拔出半截刀身,快步衝过来,在离季琛还有丈许远的地方停住,一脸警惕。 “什么人?怎么回事?”左边那个年长些的差役上下打量他,眼神锐利。 季琛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下,铁衣馆亲传弟子,季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刘家商队出城,路上……遇了匪。” 这话一出口,两个差役的脸色瞬间变了。刘家车队被劫的事,今天下午就在城里传遍了,玄衣卫和城主府的人都出动了,现在还没回来。 没想到居然还有活口回来! 年长差役眼神闪了闪,回头对身后另一个年轻差役使了个眼色: “快去,通报玄衣卫!就说刘家车队有生还者回城了!” 年轻差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城里跑。 年长差役又看向另一边:“你,去铁衣武馆报个信!” 另一个差役也快步离开。 年长差役这才转回头,看著季琛惨白的脸和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语气缓和了些:“季公子,你先坐下歇歇。” 他招手让旁边的人搬来一把木椅。 季琛没推辞,慢慢挪过去坐下。 伤口被他刚才那一下挣得生疼,火辣辣的。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虚弱,而不是还有余力。 城门口安静下来。 剩下的几个差役守在不远处,时不时瞟他一眼,低声交谈几句。 进出城门的百姓也绕著走,投来好奇又害怕的目光。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琛睁开眼。 黎狂生大步走在最前面,紧绷著脸。黎秀跟在他身侧,一脸急切。赵元落在后面一点,神情严肃。 “师父。”季琛看见他们,挣扎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別动!”黎狂生已经抢到跟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手很有力,按住的同时,一股温和的气息已经透进来,飞快地在季琛体內转了一圈。 黎狂生的眼神在他伤口处停留片刻,又探了探他的脉门,紧绷的脸色终於鬆了一丝。 “还好,没伤到根本。”他吐出这句话,像是鬆了口气。 黎秀这时才挤到前面,眼圈微红。 她盯著季琛身上那些血污,声音急切中带著些许责备:“你是不是傻!钱不够了不会和我说吗?师姐有银子!非得接这种要命的活儿?”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响,还混著怒气。 季琛听得一愣。 吃软饭?这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前世今生,他都没想过靠別人养活。 可现在看著黎秀气得发红的眼眶,最后只低声回了句:“师姐,我……我知道了。” 赵元也凑过来,低头看著季琛,声音冷淡中带著关切:“师弟,你现在实力太低,外面太危险。等以后你到了纳气境,师兄带你做任务,挣得多还安稳。现在听师父和师姐的,好好练功,別瞎跑。” 季琛脸上露出感激,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身影急速掠来,速度很快,带起一阵风声。 是林沐阳。 季琛眼皮一跳,立刻强打精神,提高声音朝著那边喊:“二师兄!你別急,我没事!” 他声音虚弱,但足够清晰。 已经快到近前的林沐阳身形猛地一滯,脚下的步子乱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焦急的神色,就被季琛这句话给喊得僵在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周围几个差役,还有黎狂生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沐阳立刻调整表情,恢復了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他快步走到季琛面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欣慰:“师弟,你没事就好。听到消息,可把我急坏了。” 他说著,还想伸手去拍季琛的肩膀。 黎狂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口打断:“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转头看向赵元:“赵元,背著你师弟。” “是,师父!”赵元应得乾脆,走到季琛身前,不由分说,蹲下身就把季琛背了起来。 季琛没反抗,伏在赵元背上。赵元步子稳,背也宽,顛簸不大。 黎狂生朝那几个差役拱了拱手:“辛苦几位,人我先带回去了。玄衣卫的大人若有事询问,可隨时来武馆。” 年长差役连忙回礼:“黎馆主客气,应该的。”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进城,朝著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武馆很快就到了。 赵元直接把季琛背进了迎客厅,小心地放在椅子上。黎秀已经跑去拿药箱了。 黎狂生在主位坐下,没等季琛喘匀气,直接问道:“季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厅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沉了下来。 季琛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抬起头,看向黎狂生,脸上那种虚弱的疲惫一下子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取代。 他挣扎著要起身行礼,被黎狂生抬手制止。 “师父!”季琛的声音提了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委屈,“您可要为徒儿做主啊!” 他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憋著的火吐出来。 “是宋辉!宋辉他勾结那批劫匪!”季琛一字一顿地说,眼睛瞪得有些发红,“他们不光是要抢刘家的货,他们还想要我的命!” 厅里瞬间安静了。 黎秀刚拿著药箱走到门口,听到这话,脚步猛地停住。赵元脸上怒色一闪,拳头紧攥。 林沐阳站在一旁,脸上的温和表情变成了怒色。 季琛没停,继续说: “我们刚进密林就中了埋伏,匪徒人多,足有三名纳气境的高手,车队根本挡不住。我找到机会衝出了包围圈,以为能逃掉……”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后怕。 “可没想到,宋辉竟提醒匪首,匪首竟放弃车队,衝著我就追来了!幸好,幸好当时有神秘人出现,我才侥倖活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 黎狂生一掌拍在身旁的茶桌上。坚硬的实木桌面应声裂开几道缝隙,上面的茶杯茶壶跳起来,哗啦摔碎在地上。 黎狂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寒意森森。 “赵元。”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弟子在!”赵元跨前一步,声音洪亮。 “去把宋辉带来。”黎狂生吐出这几个字。 “是!”赵元一抱拳,转身就往外冲,带起一阵风。 第50章 :李巡尉 赵元离开后,大厅內的气氛压抑。 黎秀把药箱放在脚边,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怒气。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带著火气,“那个宋辉回来时,看著就不对劲,原来是做贼心虚。” 她越说越气,一脚踢在旁边的桌椅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沐阳也是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愤怒。 “我真是……看走了眼!”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亏得我还为他向师傅求情,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他拳头攥得“咯吱”响,显得懊悔不已。 季琛垂著眼,没接话,只是用余光关注著林沐阳的神情变化。 演的有些过了。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脚步声,听著足足有三四人。 周正小跑著进入大厅,向著黎狂生躬身道:“馆主,玄衣卫的李巡尉到了。” 话音未落,三名身穿玄衣的人已步入大厅。 季琛抬眼望去。 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麵皮白净,留著两撇修剪整齐的小鬍子。他眼神很亮,扫过来的时候,像是有针尖在皮肤上轻轻扎过。身穿玄色绸布劲装,领口绣著两道银线,腰间掛著铁製令牌。 他身后两人,身穿玄色棉布劲装,领口绣著一道银线,腰间掛著铜製令牌。 三人腰间都挎著制式长刀。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黎狂生一见此人,立刻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是李巡尉亲自来了!有失远迎!” 被称作李巡尉的中年男子也连忙拱手,脸上带出些笑容,冲淡了那肃杀之气:“黎馆主太客气了,公务而已,何劳馆主亲自相迎。” 两人略一寒暄,李巡尉的目光便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季琛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黎馆主座下第六位亲传弟子,季琛吧?”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琛挣扎著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行礼。 李巡尉抬手虚按了一下:“季亲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他走到季琛近前几步站定,开门见山:“本巡尉今日前来,是为刘家商队遇劫一事。听说季亲传是唯一生还之人,有些情况需要问询。” 季琛看向黎狂生。 黎狂生面色沉稳,对他点了点头:“季琛,李巡尉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事关重大,不可隱瞒,也不必顾忌。” 有了师父这句话,季琛心下稍安。 他把之前对黎狂生说过的话,又原样对李巡尉说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虚弱,说到被匪首追杀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之色。 李巡尉一直静静听著,手指偶尔捻一下自己的小鬍子。 等季琛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季亲传是说,最后是有神秘人出现,你才侥倖活命?” “是。”季琛点头。 “可曾看清那人模样?”李巡尉追问,目光落在季琛脸上。 季琛皱起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几息才不太確定地道:“我只记得……那人身材很是雄壮,穿著一身黑色劲装……其他的,当时我受伤不轻,头晕目眩,还没等看清,就……就昏死过去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等我再醒来,身边只有那三个劫匪的尸体。我不敢多留,便赶了回来。” 李巡尉盯著季琛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肩肋处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衫,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他声音沉了沉,“倒是极有可能,是那伙劫匪行事时,撞上了別的硬茬子,被黑吃黑了。”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干这无本买卖的,有几个是善茬?分赃不均,或者被更强的盯上,火併灭口也是常事。” 他看向季琛,顿了顿,继续道:“若非季亲传当时昏厥了过去,恐怕……”他后面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季琛闻言,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都有些发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那……我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眼中透出的后怕和庆幸无比真实,甚至身子还颤了颤。 李巡尉將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眼中最后那点疑虑似乎消散了些。一个刚经歷生死、侥倖捡回一条命的少年,听到自己差点被灭口,这样的反应才正常。 他不再看季琛,转向黎狂生,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稳:“黎馆主,此事既然牵扯到贵武馆內门弟子宋辉勾结匪类,按例,此人需由我玄衣卫带走讯问。不知此人,眼下可还在武馆內?” 黎狂生正要回答,厅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著赵元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怒喝。 “师父!” 赵元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大厅,脸色铁青。他只身一人,身后没有宋辉的影子。 “师父!”赵元胸膛剧烈起伏,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吼了出来,“宋辉……宋辉他死了!” “什么?!” 黎秀失声惊呼。林沐阳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季琛坐在椅子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死了?怎么会死了? 他不由望向站在黎秀身边的林沐阳。 不由感慨:这二师兄动作真够快的! 黎狂生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上前一步:“死了?怎么回事?说清楚!” 赵元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弟子奉命去后街宋辉的住处拿人。到了地方,门是从里面閂著的。弟子叫门不应,觉得不对,便撞开了门。进去就看见……看见宋辉直挺挺躺在屋里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弟子查看过,屋里没有打斗痕跡,宋辉是被一击震碎了心臟。” 李巡尉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完赵元的话后,骤然一变。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石的玄衣卫,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周身那股肃杀的气息明显浓郁了起来。 李巡尉声音冷了下来,他看向黎狂生,眼神锐利:“黎馆主,看来这宋辉,不仅是勾结匪类,其背后牵扯的事,恐怕还不小啊。知道事情败露,便立刻断线灭口……好果断的手段。” 黎狂生面沉似水,脸皮紧绷。 自己武馆的弟子,先是涉嫌勾结劫匪残害同门,又在武馆內被灭口。这不仅仅是丟脸,更意味著,凶手能够隨意出入武馆! “李巡尉,”黎狂生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和肃然,“此事发生在武馆,黎某难辞其咎。武馆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玄衣卫调查!需要问什么人,查什么地方,黎某绝无二话!” 李巡尉点了点头,脸色严肃:“黎馆主深明大义。宋辉的尸体和现场,需立即封锁,由我玄衣卫接管。今日在场诸位,包括季亲传,近日也请暂留城中,或许后续还有需要询问之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內眾人,尤其在脸色苍白、似乎被接连消息惊住的季琛脸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对黎狂生一抱拳: “事態有变,李某需立刻回去安排。告辞。” 第51章:赤阳血气 李巡尉带著两名手下离开后,大厅里的肃杀之气快速消退,但空气依旧沉甸甸的。 黎狂生坐回座椅,脸色难看无比。他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正。 “周正。” “馆主。”周正赶紧上前。 “从今天开始,”黎狂生的声音不高,带著不容置疑,“武馆巡逻的人手加倍,尤其是夜间,內院弟子居住的区域,给我盯紧了。任何可疑的动静,立刻上报於我。” “是!”周正肃然应下。 黎狂生这才转向季琛,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语气缓和了些:“老六,你这几天就待在武馆里,好好养伤,哪里也別去。需要什么,跟周正说。” 季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谢师父。” 他心里则是在想:不让出武馆,自己藏在城外乱石堆的银钱和血参怎么办?那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可有大用。但以眼下的形势,若是偷偷出去取,风险太大。 季琛只能把这份念想硬生生压回肚子里,安慰自己东西藏得还算隱蔽,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不迟。 黎秀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担忧:“季师弟,你赶快回去歇著吧。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燉点补气血的汤药送去。” 林沐阳也在一旁嘆气,拍了拍季琛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一脸关切:“小师弟,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什么都別想了,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季琛抬眼看了看林沐阳,低低“嗯”了一声。 “周正,”黎狂生又开口,“送老六回去,伤口再处理一下。” “是。” 回到院子,周正將季琛扶到床上坐下,打开药箱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重新用乾净的白布包扎好,周正又检查了他身上其它地方,確定无碍,才鬆了口气。 “季琛,伤口有点深,但这金疮药是馆里最好的,按时换药,別沾水,好好將养些日子,应该不会落下病根。”周正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这几天的饭食,我会按时让人给你送过来。你就安心在屋里歇著,少走动。” 季琛靠著床头,喘了口气:“有劳周教习了。” 周正摆摆手:“客气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馆主交代的事了。” 他把药箱里几个替换用的药瓶和乾净布条留在桌上,提著箱子出去了,还细心地把房门带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逐渐暗下的天光。季琛没动,就那样靠坐著,听著周正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 他这才彻底放鬆下来,一直挺著的脊背软软陷进被褥里。 今天这一天,从城外遇袭,到回武馆应对盘问,再到宋辉突然暴毙,一环扣一环,几乎没个喘息的时候。此刻独自一人,那些被强压下的思绪才纷纷涌上心头。 仔细回想今天的种种,自己那套说辞,应该没有大的破绽。李巡尉最后看他的眼神,疑虑似乎消了些。 让他没想到的是,宋辉死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二师兄林沐阳……不简单啊! 想来想去,只有他有动机、有机会。只是他究竟在图谋什么?自己的出现不仅打乱了他的谋划,现在看来还挡了他的路。 以后必须多加小心了。 季琛又想起城外那场廝杀。今天能活著回来,靠的可不是运气。然而战斗中的疏漏,终究让他付出了代价。 想到自己当时被劫匪老大的话语吸引了全部心神,从而忽略了隨时可能赶来劫匪老二和老三,这才受了重伤。 太大意了。季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生死搏杀,岂能忽略任何一个敌人?这个教训,是用血换来的,必须牢记。 隨即他直起身子,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內。盘踞在心臟中的“血煞之气”仍在缓缓旋转,不断抽取著他体內的血气精华来滋养自身。 季琛想到自己的“血煞之气”所表现出来的炽烈与狂暴,再结合劫匪老大所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自己完全是按照《血煞噬心诀》修炼的,为何凝练出的“血煞之气”会和血煞宗弟子的截然相反?一个阴冷腐蚀,一个炽热刚猛。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血煞宗弟子的不同之处,忽然想到了两者唯一明显的区別——血晶。 是不是……问题就出在“血晶”上? 血煞宗弟子藉助“血晶”修炼,吸收的是他人血气精华,故而练出的“血煞之气”阴森邪异。而自己,完全是依靠自身,或者说,是凭藉“破限之体”凝练而出。所以自己的血煞之气才会与他们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这么一想,似乎说得通。但这只是猜测,还需日后找机会验证。 季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这“血煞之气”,便不能再叫“血煞之气”了。那是血煞宗的招牌,阴毒诡异。自己这气,赤红如火,暖如朝阳,运转时血气奔涌,劲力刚猛…… 不如就叫它——“赤阳血气”吧。 或许不久之后,他便能正大光明地运用“赤阳血气”,不必再担心被人误认为血煞宗的魔修。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院门外响起了郑厨的声音。 “季亲传,厨房为您燉的汤药送来了。” “哦,稍等。” 季琛应了一声,下床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 只见郑厨那肥胖的身子恭敬地站在门外,见到季琛,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容:“季亲传,这是为您燉的汤药,还有今晚的饭食。” 季琛看著郑厨那討好的表情,笑了笑:“多谢郑大厨了。” “应该的,应该的!”郑厨连忙举起手中的食盒,“您放心用,食盒我明天送饭时再来取。” “辛苦了。”季琛接过食盒,转身关上了院门。 郑厨直到院门重新合拢,才缓缓直起身子,长吁一口气,低声自语:“下次还是让杂役送吧……” 季琛回到屋內,打开食盒,三下五除二地將饭菜吃得一乾二净,最后將碗底那泛著苦涩气味的汤药一饮而尽。 感受著腹中升起的暖意,他才躺下休息。 …… 与此同时,城內的刘府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 刘家家主刘渊明端坐主位,年约五旬,面容沉肃。左右两侧坐著刘家剩余的两名纳气境高手——刘瑾和刘景 刘景微微拱手:“家主,如今不仅刘遂折了,连血参也下落不明。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渊明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中的杀意几乎压抑不住。他转头看向右侧的男子:“刘瑾,可查到什么消息?” 刘瑾躬身回道:“家主,据最新情报,是铁衣武馆的內门弟子宋辉勾结劫匪袭击了商队。但宋辉已在武馆內被人灭口,线索至此便断了。” 瘦高男子惊道:“难道此事与黎狂生有关?” 刘渊明摇摇头:“不会。黎狂生那人向来高傲,不屑用这等手段。” 刘瑾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眼下隨商队同行之人中,只剩黎狂生的亲传弟子季琛还活著。据他所述,一名黑衣人最后摘了桃子,血参或许便是被那人夺走了。” 刘渊明站起身,沉声道:“刘瑾,你明日去一趟铁衣武馆,见见那季琛,看能否问出些线索。” “是。” 第52章 :丹药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季琛便醒了。 他在院子里缓缓活动手脚,仔细体会著身体的变化。 经过一夜“破限之体”那暖意的滋养,肩上与肋下的伤竟已好了七八成。 季琛对“破限之体”的了解又深了一层——它不只可以不断拔升身体各方面的极限,作用范围极广。 比如这次受伤,创口周围的皮肉筋膜在癒合过程中,承受力便悄然突破了原本的极限。“破限之体”不仅加速伤势復原,更悄然增强了它们的韧度。 他甚至掠过一丝荒唐念头:若是狠心將同一处皮肉反覆割伤、癒合,是否很快便能硬挡刀锋?不过这念头也只一闪而逝,他毕竟没有自虐的癖好。 “砰,砰砰!” “季亲传,您的早饭送来了。” 院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季琛的思绪。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杂役,双手提著食盒。季琛伸手接过,又说:“等等,我把昨天的食盒给你。”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拿著昨晚的空食盒出来,递了过去。 饭后,季琛正准备尝试修炼,敲门声又响了。 开门一看,是周正,身边还跟著个穿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 季琛侧身让开,目光扫过那中年人。 “周教习,快请进。” 周正先打量了一下季琛的脸色,见他气色红润,点点头:“年轻人,恢復就是快。” 三人进了院子,没进屋,就在院里站著。 季琛想去屋里搬凳子,被周正摆手止住。他侧身引见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刘家的三爷,刘瑾。” 中年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朝季琛拱了拱手:“打扰季亲传养伤了。”说著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过来,“一点心意,给季亲传养伤用,莫要嫌少。” 季琛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好处。他连忙拱手回礼,趁机瞟了眼展开的票面——五十两。 好傢伙,真不少!这刘家果然財大气粗。 他没立刻接,先看了眼周正。 毕竟周正在场,这钱收不收,怎么收,得看看武馆这边的態度。 周正笑了笑,语气平和:“既然是刘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这次你也算是为护著商队受了伤。” 季琛这才接过银票,触手微温:“那……就谢过刘三爷了。” “什么三爷,”刘瑾赶紧摆手,態度很是客气,“叫我刘瑾就行。” 他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忧虑:“这回商队被劫,损失惨重,还连累季亲传伤成这样,我们刘家脸上也无光。” “我过来,一是赔礼,二是想再亲口问问季亲传当时的情形,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季琛心里明镜似的,刘家这多半还是放不下那株珍贵的血参。 他把昨天对玄衣卫李巡尉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黑衣人的体型和著装。 刘瑾听得仔细,不时点头,等季琛说完,他低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 没多久,他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多谢季亲传告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周正见事情问完,便也嘱咐了季琛两句好好休养、修炼不急在一时之类的话,隨后就领著刘瑾走了。 季琛送他们到院门外,看著刘瑾离去的背影,心里琢磨:看来那血参只能自己吃了。 接下来三天,季琛没出过一次门。伤口其实早已癒合如初。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恢復速度,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该有的。 传出去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期间黎秀和赵元也来过一趟。 赵元是真心来看他伤势的,见他“恢復”得不错,鬆了口气,还留下了一颗气血丹。 “这气血丹是用好几样补气血的草药,经特殊手法炼成的,补气血的效果比单纯喝药好得多。”赵元解释道。 季琛接过,郑重道谢。 他没急著吃,心里盘算著:等下次“赤阳血气”分裂时再用,看看效果怎么样。 黎秀就直接多了,风风火火地来,拍下一张百两银票在桌上,丹凤眼一挑: “这些先花著,不够再找我要。”语气不容拒绝。季琛也没矫情推辞,坦然收下,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夜深人静时,季琛在屋里清点这三天的收穫:气血丹一颗,银票一百五十两。 看著那厚厚一沓银票,他心头有些发热。 这么多钱,省著点用,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了。 藏在城外乱石堆里的银票,想必暂时不去取也没关係,安全第一。 转眼又过了五天。 季琛身上的伤早已好全,修炼起来也不再刻意躲著人。 白日里,他就在小院中修炼“铁衣功”。 这天,他修炼完毕,闭目凝神,仔细感受著心臟中的“赤阳血气”,果然已经到达分裂的边缘。 季琛睁开眼,目光沉静。 不能再等了。必须去多备几颗气血丹,为“赤阳血气”分裂后做准备。 说走就走。 季琛转身回屋,揣上全部家当,径直出了武馆,直奔玄铁城最热闹的永盛街。 这条街果然名不虚传,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卖茶叶、瓷器、綾罗绸缎的,还有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的铺子,琳琅满目。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门面气派、专营修炼资源的丹阁和灵兵阁。 季琛略一打量,便整了整著装,抬脚跨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丹阁大门。 一股混杂著草木清香和淡淡烟火气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客人需要点什么?” 一位穿著淡青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女侍者立刻迎上前,脸上带著笑容。 季琛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看看补气血的丹药。” “这边请。”女侍者引他走到一处摆放著许多小巧瓷瓶的柜檯前,熟练地取出两个不同样式的瓷瓶,轻轻放在柜檯上。 “咱们这儿补气血的丹药,主要有两种。” 她先拿起一个青色小瓷瓶:“这是气血丹,十两银子一颗,用料扎实,见效稳当,补益气血的效果很好,买的人最多,也最实惠。” 接著,她又拿起另一个质地细腻的白瓷瓶:“这是『养元丹』,里面除了补气血的药材,还添了一味温和的固本培元药物,价格稍贵,十五两一颗。您看需要哪种?” 季琛拿起两个瓶子,仔细嗅了嗅药香。 他心里盘算:这两种丹药,无论是气血丹还是养元丹,自己都没用过。乾脆每样都要上点,试试效果。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抬头道:“两种各要两颗。” “好嘞。”女侍者利索地取出四个小锦盒,將丹药分別装入,“气血丹两颗二十两,养元丹两颗三十两,一共五十两。” 季琛摸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付了钱。 他將锦盒仔细揣进怀里贴身放好,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丹阁,返回了武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第二天夜里,月明星稀。 季琛正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內。 忽然,心臟中不断流转的一丝丝“赤阳血气”猛然一顿! “赤阳血气”,开始分裂了! 第53章:出城 季琛心臟猛地一缩。 那三十二缕“赤阳血气”毫无徵兆地停止了流转。但只停顿了短短一瞬—— 嗡! 所有血丝同时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扯开。三十二缕瞬间翻倍,化作六十四缕细密赤红的丝线,密密麻麻几乎塞满整个心臟。 季琛心头一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六十四缕“赤阳血气”便骤然动了。它们不再盘旋固守,而是顺著奔流的血液哗啦涌出心臟,朝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不过几息工夫,心臟里已空空如也。 季琛皱起眉。这变故完全超出预料,“赤阳血气”竟不再以心臟为核心?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察。那些赤红血丝隨血液循环流遍全身,每经一处,便散发出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力,渗透进皮肉、筋膜乃至骨骼深处。 数息后,“赤阳血气”隨著血液回流心臟,却未停留,而是隨下一次心跳再度涌向全身。周而復始,循环不休。 季琛缓缓睁眼,长吐一口气。 他活动手指,又握了握拳,能明显感觉到这种流转方式对身体各处的淬炼更为彻底均匀。以往“赤阳血气”盘踞心臟时,对四肢末端的淬炼总有些力不从心,如今这问题已不復存在。 “这是……好事。”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熟悉的暖意自身体深处涌起。 破限之体发动了。 暖意包裹全身,紧隨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与飢饿感,仿佛有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胃。季琛连忙从怀中掏出木盒,取出一颗气血丹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虚弱感稍减,却仍如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压在身上。他拿起第二颗气血丹,犹豫片刻,又放回盒中。 “还能扛住。”季琛抹去额间细汗,“丹药不便宜,能省则省。” 他盘坐调息,逐渐適应这新的血气流转方式。 …… 次日清晨,季琛来到內院食肆。 他要了三份餐食。 杂役愣了愣:“季亲传,您要三份?” “对。”季琛点头。 当三大盘堆尖的饭菜上桌时,周围几名用膳的內门弟子纷纷侧目。一份內门餐食足以让三个普通人饱腹,季琛一人却要了三份。 有人低声嘀咕:“季亲传这饭量……” “伤愈不久便又如此刻苦。”另一人摇头,语气中带著佩服。 季琛未理会那些目光,埋头进食。他確实饿得厉害,三份饭菜下肚,才將那虚弱感压下几分。 当晚,他吞下一颗养元丹。 药力化开,確比气血丹强劲些许,热流更温润持久。但季琛仔细比较后,觉得养元丹价格高出气血丹五成,药效却仅增两三成。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划算。”他得出结论,“还是气血丹实在。” 第三日,季琛体內气血的恢復速度终於再度赶上了“赤阳血气”的吞噬。那隨时可能虚脱的感觉逐渐消退,他鬆了口气。 这些时日,刘家商队被劫之事仿佛从未发生,武馆內无人再提。季琛曾抽空询问大师兄赵元。 赵元思忖道:“玄衣卫似乎未再深究,许是查无线索,案子便淡了。” 季琛点头,不再多问。 …… 转眼又过半月。 其间,“赤阳血气”再度分裂一次。季琛將剩余的一颗养元丹与两颗气血丹全数服下,才勉强抵消此番消耗。此时他体內“赤阳血气”已达一百零八缕,於血液中游走时,已能隱隱感到一股灼热之力在四肢百骸流动。 他的修为亦水到渠成,突破至纳气中期。 下一阶段的纳气后期需凝聚五百缕血气。依眼下速度,估摸再有一月便可达成。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丹药已尽。 “明日需往丹阁再购些气血丹。”季琛看著所剩无几的银票,“百两银换十颗,怕也撑不到突破纳气后期。” 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沉。 “是时候取回了。”他低语道。 …… 三日后,季琛的铁衣功破入大成之境。 他立於院中,周身皮肤瞬间覆上一层淡白之色,皮膜韧性再度提升。他抽出隨身短刀,於臂上轻轻一划。 刀刃过处,只留一道浅白痕印,皮未破分毫。 “寻常刀剑已难伤。”季琛收刀,心中渐定。 按铁衣功境界,大成相当於壮体境圆满。欲突破壮体极限,须將铁衣功练至圆满。季琛估量,以自身眼下进度,尚需一个半月左右。 就在铁衣功大成的翌日晚,“赤阳血气”再次翻倍。 二百一十六缕赤红血丝於血脉中奔涌,每次循环皆对身体进行更全面、更深入的淬炼。季琛清晰感到,此时肉身之力较当日与三名劫匪搏杀时,已增强近倍。 而他以百两银换得的十颗气血丹,已服六颗,仅余四颗。 远远不够。 “不能再拖。”季琛下定决心。 …… 这日上午,天朗气清。 季琛换上一身深灰武馆常服,状若普通內门弟子外出办事。他检视隨身物品,確认无疏漏,便径直出了武馆大门。 永盛街依旧喧闹。 季琛穿行於人潮中,目光扫过两旁店铺。他未进丹阁,而是径直朝城门方向行去。 愈近城门,街边店铺愈稀,行人亦不及永盛街稠密。偶有运货马车缓缓经过,车夫倚货小憩。 季琛步履从容,一边前行,一边留意四周。 出城者寥寥,守门差役慵懒倚墙晒著太阳。见季琛身著武馆服饰,问也未问,挥手便放行。 他並未察觉,远处街角,一身劲装的刘瑾正满脸疑惑地望著他出城的背影。 季琛出城后,辨明方向,朝东南而行。 那边有一片乱石荒地,平日人跡罕至。 半刻钟后,一片隆起的石坡现於眼前,大小乱石堆积,隙间杂草丛生。 季琛止步,细细回忆当日情形。 那时他负伤在身,藏物匆忙。只记得寻了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將油布包裹塞入石底缝隙。 他绕石坡缓行一圈,目光掠过每一块巨石。 忽然,他停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灰石块前。此石一侧有天然裂痕,状若刀劈。 “是此处。” 季琛俯身探手,伸入裂缝底部。指尖触到粗布包裹的硬物,心下一松,稍用力將其拽出。 油布包仍在,外沾泥土。他解开布包,里面正是那只盛放血参的檀木盒、一袋银子並两张银票。 他迅速检视,將物品重新包好纳入怀中,正欲起身—— “季亲传,这是在干什么?” 第54章 :刘瑾死 季琛心头一跳,缓缓转过身。 刘瑾正站在三丈外的一块矮石旁,双手抱胸,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目光锐利地落在季琛胸口。 他今日未著锦袍,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挎刀。 “刘三爷?”季琛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真巧。” “不巧。”刘瑾向前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季琛的脸,“我跟你出城的。” 季琛眼神微沉。出城时他已留意身后,没想到仍被盯上。 “跟著我?”季琛扯了扯嘴角,“有事?” 刘瑾没答话,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仅剩一丈多远。 他盯著季琛明显鼓起的衣襟,“季亲传,方才你往怀里放的,是什么?” “私人物件。”季琛平静道。 “拿出来看看。”刘瑾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拒绝。 季琛看向他,“凭什么?” “就凭我刘家商队丟了一株血参。” 刘瑾又向前两步,目光紧锁季琛双眼,“我本未怀疑你,谁知在城门口看见你,便跟来瞧瞧——果然有蹊蹺。” “我出趟城就算有蹊蹺?”季琛反问。 “有没有蹊蹺,”刘瑾抬手指向他胸口,“你怀里的东西让我一看便知。若是我看错了,我给你赔不是。若真是我刘家之物……”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 季琛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不方便。” 刘瑾脸色一沉。“季琛,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壮体境,我要搜身,你拦得住?” 季琛未应声,只静静看著他,脚下却微微分开,站得更稳。 刘瑾当他默认,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右手成爪,直抓季琛衣襟。 就在指尖即將触到衣料的瞬间,季琛动了。 他左脚后撤,身形如风拂柳絮般侧滑半步,正是追风步中避让之势,轻巧让过那一抓。 与此同时,他右拳自腰间拧转衝出,毫无花哨,带著沉闷劲风,直捣刘瑾胸口。 刘瑾一惊,未料季琛竟敢先动手,更未料这一拳如此之快、如此之沉。他仓促抬左臂格挡。 “砰!” 拳臂相撞,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刘瑾只觉小臂一酸,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看向季琛,脸上首次露出惊疑之色。 季琛放下拳头,心中满意。 方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分力,只为试探自身实力。 结果令他欣慰。刘瑾虽是纳气中期,实力应比刘遂强上一截,却仍难轻易接下他七成力道的一拳。 “你隱藏了实力?”刘瑾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轻视一扫而空,转为凝重。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雪亮刀身反射冷光,“看来我猜得没错——那东西,果然在你身上!” 季琛不承认亦不否认。他虽手无寸铁,但以如今实力,对付刘瑾已足矣。 刘瑾不再多言,低喝一声,挥刀扑来。 刀光泼洒,罩向季琛上半身,正是刘家刀法中的“泼雪”,讲究快密交织,封堵对手所有进退之路。 季琛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步法看似简单,却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刀锋最盛之处。 时而砸出一拳,不追求招式繁复,只抓准刘瑾刀势转换的微小间隙,精准击在劈来的刀背之上。 每砸开一刀,他脚下便顺势前压半步,崩山拳每一次落在刀背上,皆裹挟著狂暴劲力。 刘瑾越打越惊。 他的刀快,季琛的步法却更灵,拳速更疾,专找他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隙切入。 每次碰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手臂酸胀,几乎握不住刀。 怎么可能?此人肉身为何强横至此? 刘瑾心中惊怒交加,疯狂催动丹田內气,刀势更急,全然放弃防守,刀刀直逼季琛要害,欲求速胜。 而对面的季琛,却越发从容。他甚至未动用“赤阳血气”,仅凭肉身便稳稳压制住刘瑾。 刘瑾刀法虽熟,但来回不过几式,被季琛看穿路数后,应对更是轻鬆。 两人在乱石堆间腾挪交锋,刀光拳影往来二十余合。 刘瑾额头见汗,呼吸渐重,攻势不由缓了一线。 季琛看准他回刀稍慢的破绽,追风步骤然提速贴近,一拳轰向其胸口。刘瑾大惊,仓促间只得抬左臂护胸。 “砰!” 闷响声中,刘瑾一声闷哼,身形急退,欲卸去拳上力道,脚下却被石块一绊,整个人直跌出一丈开外。 他匆忙爬起,死死盯住已逼至身前的季琛。 不能再缠斗!必须回城!只要接近城门,他便不敢再肆意出手! 此念一生,刘瑾刀势立变,转攻为守,脚下悄然向城门方向挪移,试图拉开距离。 季琛立刻察觉。想逃?他眼神一冷。 方才交手,他心中已有掂量。刘瑾实力,不过如此。该结束了,绝不能任其逃回城门。 他深吸一气,心念微动。 体內奔流的血液骤然加速,二百一十六缕“赤阳血气”顷刻调动,沿血脉涌向四肢百骸,尤其聚於双臂。 一股灼热澎湃之力在皮肉筋骨下鼓盪,双臂隱隱泛起血色光晕。 季琛脚下步伐陡然加快,一闪便至刘瑾身前,泛著血光的右拳直轰对方面门。 这一拳,比先前任何一击都更快、更重,拳风挤压空气,发出低沉呜鸣,恍如真能崩裂山石。 刘瑾骇然失色,那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汹涌气劲裹挟灼热高温,令他额前髮丝骤然捲曲。 他已无暇他顾,只能拼命横刀格挡。 “鐺!” 拳刃相击,竟发出洪钟般的巨响。 精钢刀身猛地向內弯折出惊心弧度,隨即脱手飞出,翻滚著坠入远处石堆。 刘瑾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灼热巨力透刀传来,整条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令他惨叫一声,身躯如破袋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两丈外的地上,尘土飞扬。 他挣扎欲起,胸口烦闷,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著细碎血块。 季琛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足下蹬地,碎石迸溅,身形如电再射至刘瑾身前,第二拳紧隨而至,直击其心口。 这一拳,依旧裹挟“赤阳血气”的灼热劲力,简单,暴烈。 刘瑾只来得及抬起完好的左臂,徒劳挡在胸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刘瑾左臂应声弯折成诡异角度,季琛的拳头毫无阻滯,结实印在他胸膛正中。 “砰!” 闷响如重锤击沙包。 刘瑾身躯剧震,双目猛然瞪至极限,死死盯著季琛,瞳孔中充斥著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他张口似欲言语,却只有更多血沫自嘴角涌出。隨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再无气息。 季缓缓收拳,直身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两拳。动用“赤阳血气”后,辅以崩山拳发力,仅用两拳。 他胸口微起伏,並非疲累,而是体內奔腾的血气渐归平復。 季琛瞥了一眼刘瑾扭曲的尸身,蹲下身,伸手入其怀中摸索。 第55章:过关 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有些分量。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季琛把钱收好,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乱石荒地很偏僻,刚才的打斗动静也不大,应当无人察觉。 他抓住刘瑾的脚踝,將尸体拖到先前自己取物的大青石后面。那里有个不大的凹坑,被杂草半掩著。他把尸体塞进去,搬来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在上面,垒成不起眼的小石堆,最后又拔了些周围的杂草盖好。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打量。只要不特意翻找,很难看出异样。时间久了或许会被野兽刨开,但那也是后话了。 季琛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快速盘算:刘瑾死了,刘家迟早会发现他失踪。至於是否联想到自己?有可能,毕竟刘瑾是跟踪自己出来的。但他们没有证据。那株血参,他们更不可能找到。 眼下最稳妥的,就是回武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修炼。等实力再强些,就算刘家有所怀疑,也奈何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季琛不再犹豫。他没有原路返回东城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朝著西边走去。 半个多时辰后,季琛从西城门进了城。守门差役照例没多问,他混在入城的人流里,不紧不慢地往武馆方向走。 街上依旧喧囂,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怀里揣著的东西让他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稳。 回到武馆住处,关好门,季琛才將所有东西取出。他仔细看了看檀木盒里的血参,又数了数银两,然后妥善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便是安心修炼,儘快突破到纳气后期。 自那以后,季琛再没踏出武馆大门一步。他把自己关在住处后的小院里,发了疯似的练功。从清早到深夜,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全用在铁衣功上。外面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他只想著一件事:变强。 日子一晃,半个月过去。 体內的“赤阳血气”悄无声息地翻了一倍,达到了四百三十二缕。那股热流在皮膜下奔涌,如同烧红的铁丝网裹著身体,又烫又韧。好处显而易见:力气大了,皮肉厚了,寻常木棍抽在身上只留道白印。坏处也明显:饿得快,身子发虚,总觉得肚子里有个填不满的窟窿。 季琛取出那个檀木盒,打开,盯著里面暗红色的血参看了片刻。他掰下一根小指粗细的参须,丟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立刻从喉咙滑入腹部,隨即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抓心挠肝的飢饿感如退潮般消减,发虚的腿脚也重新有了力气。两天后,身体恢復如常。 他掂量著剩下的血参。照这药力,还够让“赤阳血气”再蜕变两次。到那时……他捏了捏拳头,便可尝试衝击筋脉,踏入通脉境了。 这天下午,季琛正光著膀子在院里修炼铁衣功。太阳晒得背脊发烫,皮膜下的血气隨呼吸起伏,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苍白光泽,宛如蒙了层粗糙的石粉。 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季琛收势,抓起汗巾擦了擦,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周正。 “老六,馆主叫你去他院里一趟。”周正说道,眼睛往院里瞥了一眼,没再多言。 季琛心里微微一沉。馆主突然找他?难道……刘家的事找上门了? 他面上未露异样,点点头:“这就去。” 套上衣服,他快步走向黎狂生所住的独院。一路上心思纷乱,直到进院看见只有黎狂生一人背著手站在老槐树下,才暗暗鬆了口气。 “师傅。”季琛上前行礼。 黎狂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季琛,开门见山:“刘瑾死了。” 季琛眼皮一跳,脸上適时露出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在城外那片乱石荒地发现的。”黎狂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发现时只剩一副骨头,凭衣服才认出是他。” 季琛適当张嘴,显出震惊与后怕:“这……怎么会……” 黎狂生点点头,继续道:“昨天,刘家家主刘渊明来武馆了。他说,刘瑾死之前,是跟著你出的城。大约一个时辰后,你从西城门回了城。” 果然来了。季琛心往下沉了沉,却未慌乱。他抬头迎上黎狂生的目光,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些许委屈:“师傅,刘家主这话……难道是怀疑刘瑾的死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前阵子我確实出过一趟城,但我根本没碰到刘瑾,更不知他跟著我。若是知道,定会稟报师傅。” 黎狂生盯著他看了几息,脸上忽然扯出一点笑意。 “老六,”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季琛的肩膀,“你不用紧张。” 他收回手,轻哼一声,身上那股慵懒气势陡然一变,宛如睡醒的猛虎抖擞毛髮。季琛只觉心口一闷,呼吸都隨之一滯。 “別说以你如今的实力,根本杀不了刘瑾那小子,”黎狂生声音冷了下去,“就算真是你杀的,又如何?” 他眯起眼,目光似能穿透院墙望向刘家宅院。“敢尾隨我的弟子,死了也是便宜他。” 季怔了一瞬,心头隨即涌起暖意。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师傅。” “嗯。”黎狂生收敛气势,恢復平常模样,“今天叫你来,就是提个醒,让你心里有底。別瞎想,也別怕。在这玄铁城里,只要你不干出天怒人怨的恶事,师傅就替你兜著。” 他挥挥手:“回去好生修炼。其他的,不必理会。” 季琛再次躬身:“是,弟子明白。谢师傅。” “去吧。早日把铁衣功练到圆满,比什么都强。” 季琛退出院子,带上院门,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后背的里衣,不知何时已汗湿了一片。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味方才的对话。 师傅定然看出了什么,却一句未多问,反而將態度摆得明明白白。 这是在告诉他:无论如何,你是我徒弟,我护著你。 “看来,”季琛心下暗忖,“我对师傅的价值,比我自己估量的还要重些。” 最后那丝隱忧,此刻也烟消云散。他脚步轻快起来,回到小院,关上门,重新拉开架势,继续修炼铁衣功。 第56章 :圆满铁衣功 转眼,又是一个月。 这天傍晚,残阳像泼出去的铜水,把半边天和小院都染得昏黄。 季琛在院子里演练著铁衣功的三十六式动作。他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每一式都能听到周身皮膜被极限拉伸传出的紧绷声。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脖颈、脊沟往下淌,把身上的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动作越来越急,裸漏出来的皮膜在极限的拉扯下,仿佛正在放生某种脱变。 突然—— 季琛浑身一震,动作未停,但那种皮膜被拉扯到极限的紧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通全身的轻鬆感。 《铁衣功》,圆满了。 他停下动作,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那层长期存在的、略显粗糙的苍白之色,已经消失,或者说是隱入皮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上等玉石般的光泽,隱隱从皮肤下面透出。並不刺眼,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少了几分粗糲,多了几分出尘。 他屈指,握拳,能清晰感觉到皮膜下那层坚韧的防护,以及奔涌的、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和以前不同了,更平滑,也更坚韧。 “这下,”季琛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怕是真瞒不住了。” 不过,既然瞒不住,那就不瞒了。 师傅的態度已经清楚,自己现在实力也上来了,是该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了。 通脉境……那才是真正的武道门槛。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进屋,迅速换了身乾净衣服,把汗擦乾。然后推开院门,大步朝著黎狂生的院子方向走去。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走得很快,步伐稳当,带著一种確定的目標。 他要趁热打铁,就著这次突破,向师傅问清楚通脉境的门道。 …… 此时,黎狂生正和黎秀在院內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突然,黎秀放下了碗筷,“爹,那刘家还是紧抓著不放吗?” “哼,”黎狂生冷哼一声,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饭桌上,“这些年,你爹我没有出过手,都以为我老了。” “还有那个刘家,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他们身后站著血煞宗,我早就打上门去了,那容他们如此囂张。” 黎秀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情,长嘆口气,“玄铁城距离黑山太近了,就连官府都不愿意和血煞宗撕破脸。” “再等等!还有机会,只要老六铁衣功圆满,我就可以推荐他进入“炎武卫”。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找他的麻烦。” “爹,你不让他拜入金光寺么?”黎秀诧异的问道。 黎狂生重新拉起筷子,“金光寺离黑山府太远了,等他实力到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黎秀再次放下碗筷,“这时候会是谁?” 黎狂生摆摆手,没说话。 黎秀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院门。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门外站著的是季琛,但好像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季师弟。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皮肤下面隱隱透著一层温润的光,像玉石,把原本那层粗礪的苍白都盖过去了,连眉眼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季师弟,你怎么……”黎秀话说到一半,眼睛在他脸上身上又扫了两遍,话就变了调,“怎么变的……好看了!”这话衝出口,她自己先呆了一下,脸颊立刻烧了起来,红得厉害。她赶紧侧身让开,“快,快进来。” 坐在饭桌旁的黎狂生本来只是隨意往门口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太猛,带起的风把面前的饭桌都掀翻了,碗碟哐当掉了一地。可他看都没看,一个闪身就到了季琛面前。 他一把抓住季琛的手臂,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低头仔细看那手臂上的皮肤。他的眼睛越瞪越圆,呼吸都变粗了。 “圆满了?”他抬起头,紧紧盯著季琛的脸,声音又急又低。 季琛点点头:“嗯。” “好!好!好啊!”黎狂生连说三个好字,抓著他胳膊的手都有些发颤,“不到四个月,就圆满了……这速度,不输那些顶尖的妖孽了!” 他脸上是难掩的狂喜。他拽著季琛就往主屋走,脚步又快又稳,“跟我来!” 黎秀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一直落在季琛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进了主屋,黎狂生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侧面墙壁前,伸手在墙砖某处用力一按。 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响起,墙壁竟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狭窄入口。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隔间,没有窗户,只在顶上嵌著一颗发光的珠子,洒下清冷的光。 隔间中央摆著一个陈旧的蒲团。 正对著蒲团的墙壁上,掛著一幅画。画上是个年轻的和尚,眉目清秀,眼神平静地看著画外,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黎狂生脸上的激动收敛了些,变得肃穆。 他走到蒲团前,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对著画像磕了三个头。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向季琛。 “老六,”他指著画像,“这位,是我黎家天大的恩人。很多年前,恩人路过,救了我黎家先祖的性命,传下功法,然后就飘然离去。他临走前嘱託我们寻找到能將这三卷功法都修至圆满的人。” 黎狂生嘆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这一找,就找了快二百年。功法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手里,还是没能完成恩人的嘱託。我们黎家后代,包括我,连第一关铁衣功圆满都做不到。” 他看向季琛,眼神灼热,“你是第一个,在一年內把铁衣功练到圆满的。” 他顿了顿,盯著季琛的眼睛:“你想要剩下的两卷功法吗?” 季琛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血好像都往头上涌。 將近四个月没日没夜的苦熬,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吗?他吸了口气,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徒儿愿意!” “好!”黎狂生一指那蒲团,“那就跪下,给恩人行拜师礼。这传承终究是恩人留下的。” 季琛走过去,在蒲团上跪下,对著画像上的和尚,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的时候,他心里念叨:不管您老是谁,这功法我学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等他站起来,黎狂生已经走到墙边,摸索了一阵,从一处隱蔽的暗格里取出两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 第57章 :玉皮和金骨 黎狂生神情肃穆地將两本薄薄的册子递向季琛。 “拿著。这两门功法,自打到了我们黎家人手里,就没人真正练成过。” “我也没法给你什么指点,一切全靠你自己琢磨。” 他看了看这间密室,“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我和秀儿在外面守著。一次记不住也不要紧,往后你每天可以进来记一个时辰。” 说完,他拍了拍季琛的肩膀,转身带著黎秀走了出去。 墙壁又缓缓滑回原位,將密室封闭。 密室里只剩下季琛一个人,还有头顶珠子发出的光。 他握著两本册子,手心有点出汗。他先拿起上面一本,册子封皮上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三个墨色沉沉的大字跳进眼里——锻骨功。 名字倒是挺普通。季琛心想,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欲修《锻骨功》,必先成就玉皮之境。” 季琛眼皮一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原来就是所谓的“玉皮之境”。 他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黎狂生说黎家没人练过,《铁衣功》都练不到圆满,皮膜不成玉,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他压下心里的翻腾,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一幅幅精细的人形动作示意图,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讲解修炼之时的呼吸节奏。 他数了数,这套《锻骨功》的动作,足足有七十二式,比铁衣功的三十六式多了一倍,图上的姿势也更加古怪复杂,许多动作看起来几乎要把人的关节拧断。 季琛没急著细记,他把《锻骨功》的册子小心放在蒲团上,拿起了下面那本。 这本更薄。翻开封面,首页上是三个笔力更为虬劲的字——换血功。 他翻开第二页,同样只有一句话:“非金骨者,不可练。” 金骨? 季琛琢磨著这两个字。看来这是把《锻骨功》练到某种境界后,骨骼產生的变化。 他继续翻看,《换血功》的册子里没有动作图,只有寥寥几页纸,上面写著百来个字,描述的是如何调动体內气血,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冲刷,旁边同样配有呼吸法门。 文字极其简练,很多地方语焉不详,似乎隱含深意,又或者需要亲身实践才能领会。 他放下《换血功》,重新拿起《锻骨功》的册子。 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从第一幅图、第一句口诀开始,强行往脑子里记。 图形复杂,其中的呼气节奏异常复杂玄妙。他看得极其缓慢,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模擬,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比划著名动作的轮廓。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全部心神都沉进了那七十二个古怪姿势和那些艰深的字句里。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消耗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还不到一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 墙壁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季琛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记下的內容。大约记住了前面三十多个动作和对应的呼吸法,后面的只能算有个模糊印象。 他站起身,將两本册子並排放在蒲团上,又对著墙上的画像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到墙边。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门外,黎狂生和黎秀都站在那里等著。黎秀手里还端著一杯水。 看到季琛出来,黎狂生立刻问:“如何?记下多少?” “记住了前面一部分,”季琛老实回答,接过黎秀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乾,“后面的,还得再看几次。” “不急,”黎狂生脸上露出笑容,“日子长著呢。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铁衣功》修炼到圆满之境,悟性绝对不差。慢慢来,根基打稳最重要。” 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弟子明白。”季琛点头。 “爹,我送送季师弟。”黎秀在旁边轻声说。 黎狂生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季琛,挥挥手:“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屋,来到院子里。晚风带著凉意吹过,吹散了季琛身上残留的闷热。 月光洒下来,给院子里的石板路铺上一层银白。 “季师弟,”走出一段,黎秀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恭喜你。” “都是师傅栽培的好。”季琛连忙回应。 “好啦,”黎秀微嗔一眼,“就別谦虚了。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早些来。” 说完转身离去。 季琛望著黎秀的背影消失在屋角,觉得今天的师姐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院子。 回到院中,季琛没像往常那样在院內练功,径直走进臥室,盘膝坐於床上。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身体现状。 这一个月內,“赤阳血气”再度经歷三次分裂。如今近三千五百缕“赤阳血气”在血液里流转,让他的体温都有略微上升。 带来的好处也相当明显,他的肉身在“赤阳血气”的淬炼下,气力翻了一番不止,要是现在再碰上刘瑾之流,他只需一拳绝对能把对方砸得筋断骨折。 隨即,季琛蹙起眉头。 “赤阳血气”仍在不断壮大,距离下次分裂尚有五日,到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必须儘快突破通脉境了,不然早晚自己的身体会吃不消。 可他没有通脉法。武馆的《铁衣功》只管练皮膜,新得到的《锻骨功》和《换血功》是纯正的连体功法,起不到什么作用。明天便向师傅问问,季琛打定主意。 此外,从劫匪那里得到的那株血参,已经被他吃得一乾二净。 眼下他发愁的是,待到下次赤阳血气再分裂的时候,靠什么来补充消耗? 季琛揉了揉额角,想起自己还有从劫匪身上拿到的一千一百两刘瑾身上的一百多两,应该够用了。 念头至此,他放下心来,准备明天抽空去一趟丹阁,看看有无合適的丹药。 他躺下身,盯著房梁。 脑子里一会儿是锻骨功那些拧麻花似的动作,一会儿是换血功那几句绕来绕去的话。最后全变成了通脉两个字,在眼前晃来晃去。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季琛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来。 先睡,一切明天再说。 第58章 :通脉之法 翌日一早,季琛匆匆吃过早饭,便赶到黎狂生居住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主屋的门敞著,黎狂生正坐在院內用早饭,黎秀坐在他对面,小口喝著粥。 见季琛进来,黎狂生筷子未停,只抬眼看了看他,对黎秀道:“秀儿,带你师弟去密室吧。” 季琛连忙摆手:“师傅,我不急,您和师姐先用饭,我等著就好。” 黎狂生咽下口中食物,摆了摆手:“我和你师姐都是修炼之人,明白你的心情。去吧。” 季琛不再推辞,应了一声,便跟著放下碗筷的黎秀进了主屋。 墙壁再次滑开。黎秀站在门外,轻声道:“师弟,我在外面等你。” 季琛点头,踏进密室。墙壁合拢,隔绝了外界。 他走到蒲团边,拿起依旧放在上面的两本册子,先翻开《锻骨功》。昨日记下的三十多式在脑中清晰浮现,他直接看向后面未记的部分,凝神记忆。 密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和头顶珠子恆定不变的光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季琛全神贯注,眼中只剩下那些繁复的图形。他发现今日记忆起来比昨日顺畅许多,那些复杂的姿势,看上两三遍,便能大致印在脑中。 一个时辰眨眼便到。 当墙壁外传来约定的叩击声时,季琛合上册子,闭上眼,將整本《锻骨功》七十二式从头到尾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居然……全记住了。 他睁开眼,看著手中的册子,心中驀地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是“破限之体”的缘故?连记忆力也能提升?还是说……是增强了灵魂之力? 他按下心中的波澜。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將两本册子並排放回蒲团,对著画像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密室。 黎秀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微微一笑:“如何?” “还好。”季琛答道。 两人回到院子。黎狂生早已用完早饭,挪到了一张靠椅上坐著,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啜饮。 见季琛过来,黎狂生放下茶杯:“记得如何了?” “《锻骨功》弟子已全部记下。”季琛恭敬回答。 黎狂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他目光在季琛脸上停顿一瞬,道:“看你神情,是还有別的事?” 季琛连忙拱手:“果然瞒不过师傅。” 黎狂生“嗯”了一声,未再多言,只等著他往下说。 旁边的黎秀眨了眨眼,好奇地望向季琛。 季琛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师傅,弟子需要通脉之法。” 黎狂生神情未变。黎秀却忍不住了:“师弟,你还没突破到纳气境呢,要通脉之法做什么?” 季琛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再次向黎狂生行了一礼:“师尊,不论是《铁衣功》《锻骨功》,还是后面的《换血功》,皆为炼体之法……”言至於此,他便停住了。 黎秀张口还想再问,黎狂生抬手止住了她。 黎狂生深深看了季琛一眼,那目光似要將他看透。 数息之后,他什么也没问,起身走进屋里。 片刻,他手执一本薄薄册子走出来,来到季琛面前,递了过去。 “莫要耽搁了《锻骨功》的修炼。”黎狂生叮嘱道,声音平稳。 季琛心中一暖,双手接过册子,郑重点头:“师傅放心。” 册子入手微沉,封面上只有三个朴拙的字:通脉法。 黎狂生看著季琛接过册子,又道:“季琛,我想荐你入炎武卫当差。” 季琛抬头。 黎狂生继续道:“唯有那里,才有足够支撑你修炼的资源,才有通脉境以上的功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此外,只要你进了炎武卫,便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季琛立刻明白黎狂生所指——是刘家。况且,炎武卫的身份本身便是一道护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黎狂生弯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多谢师傅!” 这一次,黎狂生端坐著,完完整整受了他这一礼。 “你回去吧。”黎狂生摆摆手,“三日后,我带你去黑石县城的炎武卫驻地。” “是!” 季琛握紧手中册子,又向黎秀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院子。 回到自己住处,季琛径直进了臥室,关好门,在桌边坐下。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通脉法》,翻开第一页。 首页是通脉法的总述。 其上写道:纳气之后,是为通脉。世间並无具体功法,唯有不同通脉法门。通脉法亦分三六九等,最上等者可通包括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在內的三百六十五条经脉,打下无上根基。其余则次第递减,经脉贯通愈多,根基愈厚,前途愈广。 后另有一行小註:欲突破至通脉之上,必须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这二十条主脉,缺一不可。 季琛手指捻著纸页,心头微微一动。 三百六十五条……无上根基。 他翻开第二页。 果然是一幅详尽的人体经脉图。线条清晰,旁註小字。他凝神细看,默数图上明確標出的经脉路径。 一共七十二条。 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路线皆清晰在列。依此法修炼,除了可以贯通二十条主脉外,还可以贯通五十二条次要经脉,对於玄铁城这样的小城已是上等的通脉法了。 也足以助他突破至通脉之上。 但季琛看著那“三百六十五条”的描述,心底仿佛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甘心。 他要的,是最上等的那一种,要打下无上的根基。 而这更高等的通脉法,炎武卫中必然会有。毕竟那是大炎王朝所掌的暴力机构,网罗天下武学,收藏岂会匱乏。 他將册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三日之后。 这三日,他除了记下《换血功》,便是仔细研读这本《通脉法》,將七十二道经脉的位置、顺序、以及冲脉时的细微关窍,牢牢刻印心中。 至於修炼?他暂且按捺住了衝动。他准备待“赤阳血气”再次分裂之时,藉助倍增的血气之力来冲脉。 一切,等进了炎武卫再说。 他將《通脉法》册子小心收好,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尚早,朝阳漫入院落,洒下一片暖意。 第59章 :县城 季琛简单洗漱完毕,先用过早饭,隨后来到黎狂生的院子。 黎狂生正坐在院中石桌前用早饭,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他见季琛进来,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坐。” 黎狂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不用急,我们玄铁城离县城不算远,午时前一定能到。” 季琛应了一声,没坐,只安静地站到一旁等著。 黎狂生也不勉强,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醃菜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他咽下食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看著碗沿,像是隨口说道: “如今大炎王朝是势弱,可那是跟全天下的宗门加起来比。真要单个拎出来,没有哪个宗门敢明著跟朝廷叫板。” 季琛听著,目光落在师傅脸上。 黎狂生继续道:“我们这地,除了朝廷,就得数黑山山脉里的血煞宗了。玄铁城离黑山山脉不算太远,受血煞宗的影响不小。” “城里城外的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和血煞宗有点牵扯,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不摆到檯面上,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玄铁城的刘家,就是跟血煞宗走得最近的那一拨。要不然,就凭刘家乾的那些事,你师傅我早就打上门去了。” 季琛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刘家车竟然和血煞宗有联繫。他又想到了那株血参,可能就是刘家为血煞宗的人准备的,怪不得紧追不捨。 想到这里,他脸色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黎狂生瞥见他神情变化,反而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 “不过你也用不著太担心。只要你进了炎武卫,別说刘家,就是血煞宗,也不敢明著动你。暗地里的齷齪免不了,但明面上,没有那个势力敢明著对炎武卫的人出手。” 季琛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凝重被这话衝散了些。 他握了握拳,对炎武卫又多了几分期待。 黎狂生很快用完早饭。周正从武馆后院牵出两匹马,不,那模样不太像寻常的马。 体型足有普通马匹两个大,浑身覆盖著细密光滑的墨色鳞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四蹄粗壮,鼻息喷吐间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黎狂生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匹的脖颈,鳞片发出细微的脆响。 “墨麟马,花大价钱弄来的,带点异兽血脉,脚程快,耐力足,日行万里不在话下。”他说完,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坐得稳稳的。 季琛学著他的样子,踩鐙上马。墨麟马背比想像中平稳,鳞片也不硌人。它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走了!” 黎狂生一抖韁绳,墨麟马便如一道黑色箭矢般窜了出去。 季琛赶紧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衝出武馆,朝著西门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响起一阵密集而沉重的噠噠声,引得早起的路人纷纷侧目。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不久,武馆大门外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一袭白衣,正是林沐白。 他盯著两人离去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像有两团火在烧,那火里烧著不甘,也烧著怨恨。 他手指捏得骨节发白,低低的声音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为什么……凭什么……师傅……你为什么要逼我……” …… 墨麟马的速度確实惊人,出了城后更是放开四蹄狂奔。 季琛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拉成模糊的色带。黎狂生在前头控著马,身形隨著马背起伏,稳如磐石。 不到午时,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便清晰地显现出来。 季琛远远望去,心里忍不住抽了口气。 那城墙太高了,灰黑色的墙体像一道从天垂到地的巨大屏障,沉默地矗立在那里,隔断了墙后的一切。 越近,那压迫感越强。 等到了城门前,季琛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城门洞的顶端。 城门敞开著,但依旧有十多名全身覆甲、手持长戟的兵卒把守,他们沉默地站在两旁,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进出的人流。 季琛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守门兵卒的气息,个个都不弱,至少也是壮体境六层以上的修为。这跟玄铁城门口那些懒散的差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黎狂生显然习惯了,牵著墨麟马,神色如常地朝城门走去。 季琛学著他的样子。兵卒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墨麟马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並未阻拦。 进了城,喧囂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宽敞得嚇人,並行八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路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乾净整洁。两侧楼阁林立,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季琛牵著墨麟马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汹涌的人海里。 在玄铁城足以引人围观的墨麟马,在这里只是让一些路人投来略带讶异的一瞥,便不再关注。看来在府城,这种带有异兽血脉的坐骑虽不常见,但也绝非稀罕物。 黎狂生对道路很熟,领著季琛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穿行。这一走,就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周围的街景逐渐变化,店铺少了,高墙大院多了起来,行人也变得稀疏,气氛安静了许多。 终於,黎狂生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季琛抬眼看去,心头又是一震。 府门极其宏伟,朱漆铜钉,气象森严。 门楣上掛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鉤的大字:炎武卫。 最慑人的是府门两侧,不是常见的石狮,而是两尊近乎两人高的麒麟石像。 石麒麟昂首怒目,踞坐在石座上,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一股无形的威严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到了。”黎狂生低声道,“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走。” 季琛点头,握紧了墨麟马的韁绳,站在原地。 黎狂生整了整衣袍,独自迈步朝那威严的府门走去。 他刚踏上府门前的石阶,门前两名如同泥塑木雕般站著的守卫,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交叉的长戟“鏘”地一声,拦在了黎狂生面前。动作整齐划一,透著一股冰冷的训练有素。 其中一名守卫开口,声音如同铁石摩擦,没有任何起伏:“何人?何事?” 黎狂生停下脚步,对著守卫抱了抱拳,说了些什么。距离稍远,季琛听不真切,只看到守卫听完后,打量了黎狂生几眼,又偏头朝季琛这边扫了一下。 季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觉那守卫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他身上刮过。 守卫收回视线,对黎狂生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一边的侧门,走了进去,看样子是进去通传了。另一名守卫则依旧持戟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黎狂生和季琛都不存在。 黎狂生退后两步,回到季琛身边,安静地等待著。 府门前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麒麟石像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第60章 :炎武卫 一刻钟后,侧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先前那名守卫,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这人身穿深青色劲装,腰胯一柄黑色长刀,领口与袖口处,赫然绣著三道金线,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他脚步很稳,脸上带著笑,目光扫过来,先落在黎狂生身上。 “黎老哥!”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几步就跨下台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黎狂生脸上也露出笑容,迎上去,两人用力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郭老弟,几年不见,你的修为增进了不少啊!”黎狂生说著,侧身把季琛让出来,“这是我的亲传弟子——季琛。我这次来,便是要將他举荐进炎武卫。 郭胜的目光立刻转到季琛身上。 那眼神很亮,像是能把人看透。季琛感觉皮肤有点发紧,他挺直背,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季琛,见过郭前辈。” 郭胜没说话,上上下下看了季琛几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隨即笑容又回到脸上。 “不错,精神头足。” 他点点头,对黎狂生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老哥,还有这位小兄弟,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你远道而来,兄弟我得给你接风!” 黎狂生也没推辞。 郭胜显然对附近很熟,领著两人牵著墨麟马,拐进府衙侧面一条稍窄些的街道。 走不多远,便有一家两层楼的酒楼,招牌上写著“悦来居”三个字。门口伙计看见郭胜,脸上立刻堆满笑,小跑著迎上来。 “郭爷!您可有阵子没来了!快里边请!” 郭胜摆摆手,“老位置,清净点的。 再给我们的马匹照顾好了。”他说著,丟过去一小块碎银。伙计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著,招呼另一个伙计过来牵马。 三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临街的雅间。 窗户开著,能看见楼下街上来往的人影,声音却不大。 郭胜显然是熟客,不用看菜单,隨口就报了几个菜名,伙计记下,快步退出去,带上了门。 菜上得很快,一盘酱牛肉,一只烧鸡,两碟时蔬,还有一壶烫好的酒。郭胜给黎狂生倒上酒,又看向季琛:“小兄弟能喝点不?” 季琛摇头:“晚辈不会喝酒。” “不喝也好。”郭胜也不勉强,给自己满上,端起杯子和黎狂生碰了一下,一口喝乾。黎狂生也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咂咂嘴。 “还是府城的酒够劲。”黎狂生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几下,话头转到正事上,“郭老弟,这次老哥我,可是立了一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哦?”郭胜放下筷子,看著他。 黎狂生用筷子指了指季琛,脸上那种刻意压著的得意还是露了出来: “我这弟子。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突破到了壮体境极限。不错吧?” “啪。” 郭胜手里的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他转过头,重新打量季琛,这次看得更仔细,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 “不到一年?壮体极限?黎老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还能骗你?”黎狂生眼睛一瞪,“这种事情上,容不得我乱来。” 郭胜吸了口气,再看季琛时,目光已经变了,多了几分重视和探究。 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若真是如此,这確实是功劳一件!老哥你放心,这小兄弟进入炎武卫的事,包在我身上!这等良才,那几个傢伙,只要眼睛不瞎,绝对抢著要!” 季琛听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黎狂生哈哈一笑,显然对郭胜的反应很满意。 他指著郭胜对季琛说:“小子,认识一下。郭胜,你郭叔。通脉境圆满的大高手,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全通了,现在还在尝试衝击更多隱脉。在咱们青阳城炎武卫里,他也是排得上號的。以后在卫里,有事儘管找你郭叔。” 季琛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季琛见过郭叔,以后麻烦郭叔了。” 郭胜摆摆手,让他坐下,態度比刚才亲切不少。 “既然是黎老哥的徒弟,那就是自己人。进了炎武卫,规矩慢慢学,有不懂的来问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黎狂生和郭胜聊了不少旧事,也说了些玄铁城和府城的近况。季琛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答几句话。 饭后,黎狂生站起身,对季琛说: “武馆那边离不开人,我今日就得赶回去。”他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拴著的两匹墨麟马,“那匹墨麟,留给你。算是我送给你加入炎武卫的贺礼。好好干,別给师傅丟脸。” 季琛看著师傅,喉咙有点堵。他重重点头:“师傅放心,我一定努力。” 黎狂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和郭胜又打了个招呼,便独自下楼,骑上另一匹墨麟马,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季琛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那黑色的影子,才转回身。 郭胜结了帐,对季琛道:“走吧,带你去办手续,安顿下来。” 回炎武卫衙门的路上,郭胜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跟季琛说。 “炎武卫,首要职责是镇守地方,清剿妖兽,弹压不法武者,维护朝廷法度。听起来杂,做起来更杂。但好处也实实在在。” “见习期不算,一旦成为正式炎武卫,每月有固定俸银,根据等级来。 像你,若能以壮体极限的实力通过考核,至少是“单纹武卫”月银三十两。 任务另有赏格。 功法、兵刃、甲冑,衙门有专门的武库可以兑换,用功勋点,比外面买便宜,品质更好。城內还有专门的静室可供修炼,效果比外边强。” 郭胜说著,看了季琛一眼:“不过这些,都得等你通过考核后才能享受。现在,你只是个见习。” 季琛认真听著,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月银三十两,虽然不算多,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堂堂炎武卫不会指望这些月银。功法兵刃,静室修炼……这些都是他急需的。 很快回到那座威严的府邸。 郭胜领著季琛,两人从侧门进入。门口守卫见到郭胜,点头示意,目光在季琛脸上扫过,没有阻拦。 进门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广场,青石铺地,远处隱约传来呼喝操练之声。 郭胜带著季琛穿过广场边缘的迴廊,来到一座偏殿。殿內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办事的文吏。 郭胜找到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季琛。 那文吏抬头看了看季琛,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暗沉沉的铜牌,半个巴掌大,上面刻著“炎武卫”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两个小字“见习”。 “牌子收好,丟了补办麻烦,还要扣功勋。” 文吏面无表情地说,又拿出两套摺叠整齐的深青色衣服,和一块更小的木牌。 “衣服是见习的制式。木牌是你在卫里的身份凭证,也是你住处钥匙。丙字区,七十六號房。具体位置,问郭大人。” 郭胜接过衣服和木牌,塞给季琛,对文吏道了声谢,便领著季琛离开偏殿。 他们绕过广场,来到侧面一大片低矮的屋舍前。 这些屋子一排排,很整齐,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郭胜找到標著“丙”字的一排,数到第七十六间,用下巴指了指。 “就这儿。条件一般,但该有的都有。被褥洗漱的东西,屋里应该备了简单的。缺什么,自己出去买。衙门西面隔两条街就有市集。” 郭胜把木牌递给季琛。 “用这牌子贴一下门锁就能开。平时自己注意,没事別瞎逛,尤其是一些標了『禁』字的地方。 明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衙门各处,再安排后续的考核事宜。今天你先休息。” “谢谢郭叔。”季琛接过木牌和衣服。 郭胜摆摆手,转身走了。 季琛看著手里的木牌,將它按在门板中央一个凹陷处。 木牌微微一亮,门內传来“咔噠”一声轻响。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全。一张木板床,铺著薄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木柜。 角落有个脸盆架,放著个铜盆。窗户开著,光线透进来,还算亮堂。虽然简单,但乾净,没什么灰尘。 季琛把领来的衣服放在床上,那套见习的制服手感厚实。 他没有在屋里多待。关好门,便按照郭胜指的方向,朝衙门西面走去。 顺利通过门口守卫的查验——这次守卫只是瞥了一眼他腰间的见习铜牌,就放行了。 府城很大,街道错综复杂。季琛一路问了好几个人,走错两次,花了一个多时辰,终於站在了一栋气派的五层楼阁前。 楼阁门匾上,是两个鎏金大字:丹阁。 季琛摸了摸怀里贴身放著的银票。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丹阁里面很宽敞,柜檯后面站著几个伙计。见到季琛进来,一个伙计迎上来,脸上带著职业的笑:“客官需要点什么?丹药还是药材?” 季琛直接道:“我要补充气血的丹药。” 伙计眼睛微微一亮:“客官这边请。” 半刻钟后,季琛满脸肉痛的走出了丹阁,千两纹银,化作了怀中的两瓶丹药。他感受著怀中的丹瓶。 明日便是“赤阳血气”再次分裂之时,也是我突破通脉之时。 第61章:通脉 季琛回到炎武卫衙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在衙门內部的食肆用过晚饭。饭菜味道普通,分量足,花费他二十个铜钱。 县城的物价比玄铁城高上了近一倍。 丙字区房屋排排立在那里。窗或明或暗,最里侧的七十六號房一片安静。 他用木牌打开门,进去后把门閂好。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朧的光。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瓷瓶,轻放在桌上。 增血丹。 他倒出一颗在掌心。丹药有指甲盖大小,暗红色,闻著有股淡淡的腥甜味。 一颗就是五十两。两瓶,二十颗,花掉了他一千两。 只剩下二百多两银子了。季琛心里算了算,这点钱在县城撑不了多久。还得想办法弄银子。 他把丹药收好,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內。 血液缓缓流动,那“赤阳血气”已经完全融在其中,分不出具体有多少缕。 只能感觉到一股浑厚而炽热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按照现在的情况,明天晚上,就会迎来下一次分裂。 到那时,“赤阳血气”將再次翻倍。 季琛甩甩头,不再多想。他和衣躺下,闭上了眼。 …… 同一时刻,玄铁城,刘家府邸。 大厅里光线有些摇晃。刘家家主刘渊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刘景坐在下首,脸色有些沉。 对面坐著一个人。 全身裹在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微光。 “刘家主,”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我希望你帮我引荐你身后的血煞宗之人。我有笔交易,要和他们谈。” 刘渊明没立刻接话。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才嗤笑一声:“引荐?我们刘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黑袍人不动,声音平平地从兜帽下传出来:“铁衣武馆的所有財產。” 刘景猛地坐直身子。刘渊明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刘渊明盯著黑袍人,眼神锐利。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交易时,可以让血煞宗的人做担保。你们只需引荐,成与不成,都与你们无关。成了,铁衣武馆的產业归你们。不成,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刘渊明和刘景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会,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动。 铁衣武馆在玄铁城经营多年,虽然不算顶尖,但產业也不少。铺面、田庄、还有武馆本身那块地皮……值不少钱。 更重要的是,黎狂生那个老东西,一直压著刘家一头。如果能借这个机会…… 刘渊明收回目光,看向黑袍人,沉声道:“一言为定。一个月后,你再来。” “很好。”黑袍人站起身,“一言为定。” 他身影一动,就像一道影子滑过地面,眨眼间便到了厅门口,再一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刘景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低声道:“家主,这人可信吗?” 刘渊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乾。 “可不可信,不重要。” 他放下杯子,眼神冷了下来。 “血煞宗的人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人自己送上门,我们不过是递个话。成了,我们拿好处。不成,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 刘景点点头,眼里闪过狠色。 …… 翌日,府城炎武卫衙门。 季琛早早醒来,去食肆吃过早饭,便回到住处等著。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郭胜的声音:“季琛,走了。” 季琛拉开门,郭胜站在外面,还是那身深青色劲装,精神抖擞。 “今天带你熟悉熟悉这里。”郭胜说著,转身就走。 季琛连忙跟上。 两人先去了藏武阁。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楼,门口有守卫,进出的人不多。里面收藏著炎武卫收集的各种功法武技,用功勋点可以兑换。 接著是伏妖塔。这是栋七层不知有什么材质建造的圆形宝塔——塔身上有一道道莫名的光华沿著复杂的纹路在流转。 浓烈的煞气夹杂著腥气扑面而来。 郭胜介绍道:“这座伏妖塔共七层,每一层都有妖兽关押,层数越高关押的妖兽的实力就越强。” 季琛深深看了眼仿佛深渊巨口般的塔门,转身跟上了已经转身的郭胜。 最后是任务堂。 这里人最多,大厅里立著几块巨大的木牌,上面贴满了各种纸条。 有缉拿盗匪的,有护送商队的,也有探查某地异常情况的。 季琛扫了几眼,看到一个剿杀黑风山贼窝的任务,赏格是五百两加八十功勋点。 郭胜带著他穿过人群,来到侧面一个偏殿——事务殿。 里面坐著几个文吏,正在处理文书。郭胜走到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吏面前,敲了敲桌子。 “老赵,给这小傢伙报个名,下一批新人考核。” 老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季琛一眼:“名字?” “季琛。” 老赵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用毛笔蘸了墨,写下名字。 “半个月后,辰时,校场集合。別迟到。” 季琛接过木牌,道了声谢。 走出事务殿,郭胜拍了拍季琛的肩膀: “这十几天,好好修炼。考核虽然不难,但也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又说:“要不要搬来我那儿住?我那院子还有空房,比丙字区清净。” 季琛摇摇头:“谢谢郭叔,我还是住这儿吧。习惯了。” 郭胜也没勉强:“行。有事隨时来找我。我一般都在衙门。” 两人分开后,季琛回到住处。 他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渐渐暗下来。 食肆的钟声远远传来,晚饭时间到了。季琛没动,他就这么坐著,呼吸平缓,心神完全沉在体內。 血液在流动。 那股炽热的力量在血液里蛰伏,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终於,当时辰走到某个节点时。 季琛全身的血液猛地一顿。 就像江河突然断流,所有奔涌在那一瞬间停止。 紧接著,恢復流动,但血液的顏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层,从鲜红变成一种更加浓郁的嫣红。 其中蕴含的力量疯狂暴涨,又在下一刻彻底融入血液,再也分不出彼此。 虚弱感猛地袭来。 季琛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 但紧接著,破限之体被触动,一股股暖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温水包裹全身,虚弱感迅速消退。 他睁开眼,抓起早就放在身边的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增血丹,丟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但不够。 季琛皱眉,又倒出两颗,一起吞下。 三颗增血丹的药力在体內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填补著“赤阳血气”带来的消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现在,该通脉了。 师傅传授的《通脉法》內容在脑中浮现。人体有十二正经,八条奇经。 通脉境,就是以自身血气或內气,贯通这些经脉,打通气血运行的通道。 他先找到了手三阳经的位置。 意念催动,血液中那股炽热的“赤阳血气”被调动起来,像一条甦醒的火龙,朝著第一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的起点,食指末端的商阳穴涌去。 “嗤!” 仿佛烧红的铁条捅进冰水。 血气衝击在经脉壁垒上,传来一阵刺痛。季琛咬紧牙,继续催动血气。 一次,两次,三次…… 经脉的壁垒在炽热血气的衝击下,开始鬆动。季琛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正在变薄。 他心一横,將更多血气匯聚过去,化作一柄尖锐的长矛,狠狠往前一刺! “咔!” 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手阳明大肠经,通了! 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这条新打通的通道,沿著经脉的路线奔腾向前。 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撑开,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但紧接著,破限之体带来的暖意便抚平了损伤。 季琛没停。 他引导著血气,顺势冲向第二条经脉,手少阳三焦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顺畅了许多。 血气匯聚,衝击,经脉壁垒在狂暴的力量面前层层瓦解。半刻钟后,第二条经脉贯通。 第三条,手太阳小肠经。 季琛已经摸到了门道。他控制著血气,不再一味猛衝,而是像钻头一样旋转著向前推进。经脉壁垒被一点点磨开,痛感减轻了许多。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呼……” 季琛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点火星。他抬起手,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三条手三阳经,全部贯通! “赤阳血气”在这三条经脉中流转、淬炼,產生了明显的蜕变。 量减少了,大概只有突破前的五分之一。 但每一丝血气都更加凝练,顏色从暗红转向一种亮眼的赤金,其中蕴含的炽热与狂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心念一动,赤阳血气顺著打通的经脉涌向右掌。 一抹赤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手掌,房间里温度陡然升高。他朝著地面,虚虚一按。 “嗤!” 一道赤金色的气流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青石地面。 季琛低头看去。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深不见底,边缘的石材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的结晶,还在微微冒著白烟。 这就是……血气外放? 季琛握了握拳头。不知道和正常通脉高手用內气外放相比,孰强孰弱。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剩下的血气。三条经脉贯通,似乎打开了某种闸门,血气的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破限之体也在缓缓滋养著刚刚开拓的经脉。 距离考核还有半个月。 季琛眼神沉静下来。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刘家和林沐阳那边……他总觉得,不会那么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传来噼啪的轻响。 第62章:初选 接下来的日子。 季琛便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而紧绷。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除了练习《锻骨功》外,便是引导体內的赤阳血气,一次次衝击著体內闭塞的经脉。 身上剩余的银钱,足够每日餐食费。剩余的增血丹,也勉强能够支撑著赤阳血气下一次分裂所需。 时间在汗水和衝击筋脉中缓缓淌过。 通脉的速度比最初慢了下来。 每一条经脉的开拓,都像是用钝刀子开凿岩石,艰难而缓慢。 但他发现,破限之体的特性,可以让他毫无估计的开拓筋脉,而不必担心筋脉受损。 这过程极为痛苦,每次强行开通一条经脉后,他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破损的筋脉也需要近半日才能恢復过来。 但他没有停。 十几天,在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期间,赤阳血气如期进行了一次分裂。 总量再次翻倍,他藉助这股新生的“赤阳血气”,硬生生又打通了数条经脉。 这天清晨,季琛用过早食,回到丙字七十六號房前的小院静静站立。 晨光微熹,空气里带著些许湿意。他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眼神沉静。 今天,便是炎武卫新人考核的日子。 昨天郭胜特意来嘱咐过,让他今早在住处等著,一同前往校场。 果然,没过多久,穿著深青色三纹炎武卫服饰的郭胜便大步流星地出现在小径那头。季琛连忙迎了上去。 “郭叔,劳烦您了。其实我自己过去也成。”季琛拱手道。 郭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发出结实的闷响。 “小子,跟我还客气啥?再说了,你这样的苗子,是我老郭引荐进去的,衙门有奖励!我不亲自把你送过去盯著,万一这奖励被別人蹭了功劳,我找谁说理去? 这里头,可还有你师父那份情面在呢。” 季琛听了,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那就多谢郭叔了。” “走!”郭胜一挥手,两人便快步朝校场方向走去。 路上,郭胜稍稍放慢脚步,低声给他讲解: “咱们大炎王朝的炎武卫,从低到高,分九级。九级最低,你看我袖口,”他抬了抬胳膊,季琛看到他袖口用金线绣著三道波纹状的纹路,“九级,一纹。八级,二纹。七级,就是你郭叔我这样,三纹。像咱们黑石县城,最高的也就是三纹炎武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按老规矩,哪怕是最低的一纹炎武卫,也得是纳气境的好手才能担任。可如今……世道不太平,朝廷用人也急了,標准就放低了。 只要达到壮体圆满,再有老人推荐,就能进来试试。不过嘛,像你这样达到壮体极限的,就算放在以前,也是拔尖的种子,推荐你的人,好处自然更多些。” 季琛默默听著,点了点头。 校场很快就到了。这校场占地极广,青石铺地,边缘立著兵器架,透著肃杀之气。 他们到达时,场中已经聚集了数十人,都是年轻面孔,男女都有,大多神情紧绷,或兴奋,或不安地低声交谈著,显得颇为喧譁。 校场中央,摆著三张厚重的檀木桌椅。 三名身穿暗红色锦袍的老者端坐在后,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场中眾人,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郭胜指著那三位老者对季琛道: “瞧见没,中间那位姓胡,左边姓李,右边姓王,都是咱青阳府炎武卫衙门的管事,专司新人选拔。他们就喜欢天才,越好的苗子越喜欢。” 说著,他又用力拍了拍季琛的肩膀,“你就在这儿排著,我过去打个招呼。” 郭胜挺直腰板,大步朝中央走去。 路上,几名袖口绣著一纹或二纹的炎武卫见了他,纷纷抱拳打招呼。郭胜一一回应,走到胡姓老者身边,弯下腰,凑近耳边说了几句。 那胡姓老者原本半闔的眼皮猛地抬起,脸上掠过一丝惊色,隨即目光如电,倏地朝季琛这边射来。 待看清季琛年轻的模样和沉稳站姿后,他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对著季琛微微頷首,露出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 季琛坦然受了,同样点头回礼。 约莫半刻钟后,一名站在老者身侧的二纹炎武卫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场中嘈杂:“肃静!考核开始!”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第一项,测力!”那名炎武卫指向校场一侧。那里摆放著三尊乌沉沉的石锁,形制相同,但大小迥异。最小的那个,看体积也远超寻常武馆所用。 “最轻者,重一千斤!其次一千五百斤!再次两千斤!”炎武卫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入选標准,举起一千五百斤石锁,过头顶,稳持三息!” 话音落下,场中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一千五百斤,这力道已远超寻常壮体圆满,看来即便標准放宽,炎武卫要的也並非庸手。 测试隨即开始。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依次上前。 大部分人都能成功举起一千五百斤的石锁,有些人甚至尝试两千斤,成功者不多,失败者更是面红耳赤,垂头退下。 季琛注意到,参选者中有七八名少女,年纪与自己相仿,出手却颇为干练,力道不俗。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愈发紧张。终於,轮到了季琛。 他迈步上前,走向那排石锁。还没等他选定目標,中央端坐的胡姓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一静:“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胡姓老者看著季琛,手捻著頜下灰白的鬍鬚,缓缓问道:“听郭胜讲,你这娃娃……达到了壮体极限?” “壮体极限?” “不可能吧!他才多大?” “看著跟咱们差不多,壮体极限哪有那么容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声议论,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变成了审视与怀疑,更多的是不信。 胡姓老者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人群,沉声喝道:“聒噪!肃静!” 无形的压力瀰漫,喧囂戛然而止,但那些目光依然牢牢钉在季琛身上。 季琛面色不变,转向老者,躬身抱拳,声音平稳清晰:“回大人话,晚辈確曾有幸,於壮体境时打磨至极限层次。” “好!”胡姓老者脸上露出笑容,“口说无凭,验过方知。你且去,先举那两千斤的石锁试试。” 季琛二话不说,走到那尊明显大了一圈的乌黑石锁前。他並未扎马沉腰做势,只是微微俯身,右手五指扣住石锁底部的握柄,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起! 他单臂发力,那沉重的两千斤石锁竟应手而起,稳稳被他举过头顶。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季琛脸上连一丝红晕都未泛起,呼吸平稳如常。 一息,两息,三息。 他手臂轻轻一放,石锁“咚”一声落回原地,地面微震。 “好!好!好!”胡姓老者连说三个好字,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讚许之色,“举重若轻,根基扎实!不错,当真不错!” 他坐回去,饶有兴致地问:“告诉老夫,你壮体境时,主修的是何种功法?” 季琛如实回答:“晚辈出自玄铁城铁衣武馆,修习的是本门铁衣功。” “铁衣功……”胡姓老者略一思索,点头道,“此法门老夫亦有耳闻,外练皮膜,若靠此功达到壮体极限,確有其特异之处,体肤坚韧,隱泛玉泽。你上前来,伸出手臂让老夫一观。” 季琛依言走到老者桌前,挽起右臂衣袖,將小臂递过。 只见那截手臂皮肤光洁,在晨光下竟隱隱透著一种温润的色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又蕴含著皮革般的韧性。 老者伸出两指,在季琛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指尖传来的触感並非柔软,而是一种极具弹性的坚实。 “果然如此。” 老者收回手,脸上满意之色更浓,“確是铁衣功圆满的体徵,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不错,你且到一旁等候。” 季琛躬身退下,走到通过首轮测试的人群前方站定。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羡慕、忌惮、好奇兼而有之。 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参选者测试完毕。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未能举起一千五百斤石锁,黯然退场。场上还剩四十余人。 胡姓老者再次起身,目光扫过留下的眾人,沉声道: “力试已毕,能留於此地者,皆有可取之处。然我炎武卫所需,非仅有蛮力之辈。接下来,需尔等完成一项考核任务。 成者,录入名册,正式入我炎武卫。败者,或伤或退,自行离去。” 他稍作停顿,从身旁李姓老者手中接过一本薄册,翻开:“现在分配任务。念到名字者,上前领取任务捲轴。” 第63章:青阳城 季琛站在校场一侧,安静等待著。 周围的青年男女,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著好奇、怀疑,还有隱隱的竞爭意味。 壮体极限,这几个字在他们这个年纪,分量太重了。 季琛没理会那些视线。 他默默感受著体內十二条经脉中缓缓流转的“赤阳血气”。比起最初,总量似乎恢復了一些,达到未突破通脉之时的一半左右。 每一丝都凝练无比,在经脉中穿行时带著沉甸甸的热力。 居中的胡姓老者,是今日三位主事者中地位最高的。 他分配任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细微的嘈杂。 “张显,带队前往城东,清剿流窜的『黑牙帮』,需带回匪首头颅为证。” “李月,你带三人,护送一批药材至百里外的白石城,交割清楚,拿回凭证。”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任务或难或易,大多是在府城周边。 终於,老者的目光转向季琛这边。 “季琛。” 季琛上前一步,拱手:“在。” 胡姓老者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单人一队。任务,前往青阳城,调查並缉拿逃犯冯三。 此人为原县城粮吏,月前贪墨事发,杀了两名同僚后潜逃。最后踪跡显示,他很可能躲回了青阳城老家。 你的目標是查明其下落,若有可能,生擒归案。若遇反抗,格杀勿论。期限,一个月。带回他的隨身印信,或头颅,作为凭证。” 青阳城。 季琛闻言,心中一跳,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沉声应道:“遵命。” 胡姓老者点点头,从桌上推过来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一面刻著“炎”字,一面光滑。 “这是你的临时身份牌,任务期间可凭此牌在各地炎武卫据点求助或获取有限协助。完成任务归来,上交凭证,便可换取正式腰牌,录入籍册。” 季琛接过铁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可有疑问?”胡姓老者问。 “没有。”季琛摇头。 “那就去准备吧。明日即可出发。” 季琛再次拱手,转身离开校场中央。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胡姓老者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郭胜在不远处等著,见他过来,咧嘴一笑:“任务接了?啥內容?” “去青阳城,抓一个逃犯。”季琛將铁牌收入怀中。 郭胜笑容顿了顿,挠挠头:“单人任务,看来胡老头是真把你当种子看了,想试试你的成色。小心点,能当粮吏还杀人跑路的,未必没点傍身的能耐。” “我明白,郭叔。”季琛点头。 “行,那你回去收拾收拾。银子还够用不?黑石县城到青阳城,租辆马车也得些时日。”郭胜关心道。 “还有些,够用。”季琛身上还剩下將近两百两银子,加上些碎钱,赶路和一段时间的吃住確实够了。 “成,有事就传信。青阳城也有咱们的联络点,你知道地方吧?”郭胜压低声音。 “知道。”季琛来之前,黎狂生告诉过他几个紧要的联络处。 两人又说了几句,郭胜便被相熟的同僚叫走了。季琛独自走出校场,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回到丙字区七十六號房,他关上门,屋內一片安静。 他走到床边,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剩下的银票、碎银、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他將铁牌也放了进去,重新包好。 然后,他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而是望著窗纸透进来的朦朧光斑。 原身老家“甜水村”就在青阳城附近。 他原本的计划,是进入炎武卫,藉助这个身份和资源儘快提升实力,然后再图其他。没想到,加入炎武卫的考核任务,就直接把他送回了青阳城。 这真是天意啊! 季琛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床板。 不过这次回去,要小心些。毕竟当初自己和李麻子就是被青阳的黑虎帮掳去血煞宗的,儘量避免和黑虎帮的人碰面,特別是那些负责送他们前往血煞宗的几人。 但隨即,他又想起了自己背上被抽的那一下。心中总有些不甘,算了,这次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报了这一鞭之仇。 记得,那傢伙好像叫什么——熊哥。 季琛压下思绪,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包袱不大,很快整理好。 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深灰色布衣。 做完这一切,天色尚早。 他盘膝坐下,运转血气。十二条经脉微微发热,赤阳血气如溪流般潺潺流动,滋养著肉身,也让他心绪彻底平復。 夜幕降临后,他出门去食肆吃了顿扎实的晚饭。回来后早早歇下,呼吸均匀,很快入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季琛醒来,用冷水洗漱,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府城街道上行人还不多,空气里带著凉意。 他先去车马行,以五两银子的价格,租了一辆去往青阳城的单驾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收了一半的钱,便扬起鞭子。 他不是不想骑师傅留给他的墨麟,那异种马太显眼了。等到他在炎武卫站稳了脚,再说不迟。 马车軲轆转动,驶出城门,沿著官道向东而去。 季琛坐在车內,闭眼调动体內的“赤阳血气”冲刷著体內经脉。车窗外,田野、树木、远处的山峦缓缓向后移动。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青阳城,我回来了。 有些帐,该算一算了。有些地方,也该去看一看了。 还有那个冯三……你最好藏得严实点。 这一走便是两日。 路上季琛虽然不能修炼《锻骨功》,但靠著“赤阳血气”也成功贯通了两条经脉。 青阳城门口,季琛打发了车夫,迈步向城门走去。 青阳城和玄铁城差不多大小。城门口几名差役正懒洋洋地站在城门口,眼神在进城的队伍中扫视。 轮到季琛时,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破点財的时候。没想到差役目光只是扫过他,便不再理会。 季琛笑了笑,大跨步进了青阳城。 入城后,他沿街打量,想先找个客栈落脚。 突然,他目光停在一间茶肆门口,脸上露出笑意。 真是天遂人愿啊! 第64章:一鞭之仇 青阳城,李家茶肆。 黑漆招牌已经掉色许多。 门口,四条汉子占了两张条凳,围著一张旧木桌。都是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別著傢伙。 他们看似隨意地喝著粗茶,说笑,眼神却像鉤子似的,不时甩向城门口进出的人流。 其中一个麻脸汉子,向前凑了凑,“熊哥,听说桂花街那寡妇昨天被你给办了?” 中间那汉子膀大腰圆,正是熊哥。 闻言,熊哥舔了舔嘴唇,“那娘们,平常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嘿,衣服一扒,还挺有料。”他说著,喉间发出闷闷的笑声,满是得意。 旁边三个汉子眼睛亮了,喉结滚动。 一个瘦高个搓了搓手:“妈的,听熊哥这么一说,老子今晚非得去薄柳巷过过癮不可。” “一起一起!” “熊哥,你去么?” 熊哥鄙夷地扫了他们一眼,拿起粗瓷碗喝了口茶:“那俏寡妇,老子还没够呢。”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季琛听得清清楚楚。 他此时坐在茶肆靠里的一张桌子旁,背对著门口,面前放著一碗凉透的茶水。 他没回头,只是静静地听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偏西,街上行人也匆忙了许多。 熊哥四人依旧坐在那儿,像蹲在洞口的老鼠。 季琛很有耐心。他又叫了一碗茶,慢慢地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门口进来一个挑著担子的男人。身子单薄,衣裳打著补丁,担子里看样子是些山货。那男人低著头,贴著街边小心地走。 熊哥使了个眼色。麻子脸和另一个汉子立刻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左一右堵住了挑担男人的路。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你这筐里装的什么?”麻子脸伸手就去翻。 男人嚇了一跳,护住担子:“几位爷,就是些山菇,不值钱……” “值不值钱,爷说了算。”另一个汉子一把推开他,两人连推带搡,把那男人拽进了茶肆旁边一条窄巷里。 季琛的位置,正好能瞥见巷口一点影子。 没听见多少说话声,只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钝响。很快,麻子脸两人走了出来,手里掂著一个小钱袋,满脸晦气。 “妈的,穷鬼。”麻子脸啐了一口。 熊哥接过钱袋掂了掂,隨手扔给瘦高个:“赏你们了。真没劲。” 四人又坐回条凳上,继续喝茶,骂骂咧咧,抱怨今天油水少。 季琛垂下眼皮,看著碗里沉底的茶叶梗,静静等待著。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泛起了灰黄色。街上的铺子陆续开始打烊。 熊哥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散了散了,老子还有正事。” 麻子脸几个挤眉弄眼,鬨笑著也站起来,各自朝不同方向走了。 季琛放下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出了茶肆。他隔著十几步远,影子一样缀在熊哥后面。 熊哥大摇大摆地穿过几条还算热闹的街,拐进了一片房屋低矮破旧的区域。路面坑洼,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餿味和柴烟味。 路边有棵老桂花树,花期刚过,叶子蔫蔫地耷拉著,树下堆著些烂筐破瓦。 熊哥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他抬手拍了拍门板,力道不轻。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妇人苍白惊慌的脸。 熊哥咧嘴一笑,不等妇人反应的机会,侧身就挤了进去,反手把门閂上。 季琛悄无声息地贴近院墙。里面声音传出来。 “你……你又来做什么?”妇人声音发抖。 “你说做什么?”熊哥的声音带著戏謔,“昨天没尽兴。你放心,伺候好老子,你那小崽子就有饭吃。” “你別动孩子!”妇人声音猛地尖利起来,带著哭腔。 “那就看你懂不懂事了。”熊哥的脚步声往里屋去。 季琛脚尖一点,手在墙头一撑,人已像片叶子般落进院里。院子很小,堆著些杂物。正屋门开著,油灯昏黄的光透出来。 他走到正屋门外,朝里看去。 屋里摆设简陋。熊哥背对著门口,挡在床前。床角,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被妇人死死搂在怀里,孩子嚇得不敢哭,只瞪大眼睛。 妇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印。 熊哥伸手去扯妇人的胳膊,嘴里骂道:“给脸不要脸!” 妇人挣扎,把孩子护得更紧。 熊哥似乎不耐烦了,抬手作势要打向孩子。 就在这时,妇人猛地抬头,看向熊哥身后,眼中露出惊愕之色。 熊哥一愣,下意识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身灰黑色劲装,脸上缠著灰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 熊哥心头猛地一跳,厉声喝道:“你是谁?”他手立刻摸向腰后別著的短刀。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熊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刚抽出一半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还想叫,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熊哥一百七八十斤的体重,竟被对方单手提著,脚不沾地地拖出了屋子,拖过了小院。 妇人紧紧抱著孩子,缩在床角,浑身颤抖。 季琛提著熊哥,拐进一条死胡同。这里堆满了杂物,臭气熏天,晚上根本没人来。 他把熊哥摜在地上。 熊哥摔得七荤八素,喉咙得了自由,立刻大口喘气,又想喊。 季琛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让熊哥觉得像压了块万斤巨石,以自己壮体圆满的实力,气都喘不上,更別提喊了。 “好汉……饶命……银子……银子都给你……”熊哥从嗓子眼里挤出求饶的话,脸上冷汗直流。 季琛蹲下身,嗤笑出声:“熊哥,还认得我么。” 熊哥一愣,这声音虽然有点耳熟。但他真的想不起来。 季琛见对方一脸疑惑,便解下脸上缠著的布条。 胡同里光线很暗,但熊哥还是借著远处某户窗纸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眉眼……他疯狂的回想,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只能带著哭腔,求饶,“好汉,我真的不认识你啊!你把我当成屁,给放了吧!” “我给你点提醒,”季琛脚下微微用力,让熊哥发出一声闷哼,“大概半年前、黑山山脉、上宗。” “你……你是……”熊哥仔细盯著季琛年轻的样貌,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去了上宗的人,根本……根本没见有能活著出来的!” “看来是认出来了。”季琛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確认一件小事。 “不……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熊哥还在挣扎,他不信,绝对不信。那种地方,进去就是榨乾血肉,怎么可能…… 季琛没兴趣跟他解释。伸出手,捏住了熊哥的脖子。 熊哥终於感到了灭顶的恐惧,他想挣扎,可胸口被踩著,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 他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季琛手腕微微一拧。 “咔”一声轻响。 熊哥凸出的眼珠瞬间凝固,身体软了下来。 季琛静静站了两秒。然后,他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终於出了一口气。 他没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胡同。 回到那处小院外,他从怀里掏出刚从熊哥身上摸出的一个瘪瘪的钱袋。 手臂一扬,钱袋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院內乾燥的地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季琛没停留,身影很快融入桂花巷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中一条还算乾净的街上,找了家客栈。 客栈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有客上门,堆起笑。 “客官,住店?上房一百二十文一晚,包热水。” “上房,先住三天。”季琛摸出块碎银放在柜上。 “好嘞!天字三號房,您楼上请!”掌柜麻利地登记,叫伙计领路。 季琛放下包袱,和衣躺在了床上。 明天,先去联络点,查那个粮吏冯三的踪跡。还有甜水村……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第65章 :冯三 翌日清晨。 季琛在客栈大厅用过早食后,便出了客栈,径直前往城东的菜市。 清晨的街上行人不多,只有些买菜的挑著担子匆匆而过。直到走进菜市,周遭才热闹起来。 他目光扫过这个並不算的大的市场,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家肉铺,標牌上写著“杨记肉铺”四个大字。而在这和个招牌的最下方有一个特殊的符號,不懂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损,不会引人怀疑。 但在知晓其中门道的季琛眼中,还是非常容易辨认的。 季琛走到摊前,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个“炎”字。 掌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季琛,又低头继续剁骨头,嘴里却低声道:“后院,门没閂。” 季琛绕过摊子,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地上铺著青石板,墙角堆著几个空木桶,血腥味更浓了些。正屋门虚掩著,季琛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有个柜子。一个四十来岁、穿著灰色短褂的男人坐在桌边,正就著咸菜喝粥。 季琛再次出示了令牌,男子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来此需要什么?” “原县城粮吏冯三的全部信息。”季琛直接说道。 男子闻言,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捲纸递向季琛。 季琛接过,展开。 纸上写著粮吏冯三的详细资料。季琛目光扫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冯三,原名冯有財,原县城西仓粮吏,月前贪墨事发,杀了两名同僚后潜逃。疑似掌握某种粗浅易容术。现据查,有很大可能改换身份,混入青阳城西区黑虎帮,化名“刘奎”,现任帮中头目。 下面附了冯三原本的样貌画像,方脸,粗眉,左颊有颗黑痣。另註:父母双亡,有一妹冯月娥,已嫁予城西铁匠赵大锤为妻。 铁匠铺位於西市街尾。 季琛盯著那行“黑虎帮头目”看了几秒,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麻烦。 他原以为就是个藏起来的耗子,找出来,抓了,完事。没想到钻进了黑虎帮,还混成了头目。 看来是绕不开这黑虎帮了。 黑虎帮作为青阳城西区最大的地头蛇,数百帮眾,小头目便需要壮体圆满的修为,不知道他们的帮主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季琛脸色平静,朝灰褂男人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从肉摊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些。季琛没耽搁,径直往城西去。 黑虎帮的驻地在平民区靠西的位置,是一处带院子的两层砖楼,门口站著两个歪戴帽子的汉子,抱著胳膊,斜眼看人。院墙高,看不清里面情形。 季琛没靠近,在对街找了家茶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黑虎帮大门进出的人。 他耐心等著。 一壶茶喝完,又续了一壶。 进出的人不少,多是短打装扮的汉子。个个走路横著膀子,说话嗓门大。 快到午时,季琛眼睛眯了眯。 大门里走出四个人。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穿著绸衫,手里盘著两个铁核桃,走路步子迈得稳。 脸型方正,眉毛粗,左颊……季琛仔细看,那颗黑痣被一块小膏药贴住了,不细看以为是疤。 体型,步態,脸型轮廓,都和资料上对得上。 季琛心里有了数,应该就是他了,化名刘奎的冯三。 那四人没走远,就在西市几条街上转悠。进了一家布庄,又进了一家粮店,出来时,后面掌柜的点头哈腰送出来,手里明显空了。 季琛远远跟著,隔著半条街。 下午,这伙人又换了几条街,乾的还是收钱敲诈的活儿。有家小酒馆似乎没给够数,被那领头的汉子一脚踹翻了门口摆的酒罈子,掌柜的嚇得脸色发白,赶紧补上银子。 季琛跟著,心中莫名烦躁。 他看出来了,这冯三的活动范围,基本围著西市打转。而那个铁匠铺,就在西市街尾。 是放不下妹妹,还是另有所图? 季琛懒得深想。他出来是做任务,不是查案。 眼看日头偏西,那冯三带著人进了一家酒楼,看来是晚饭。 季琛在对面巷子阴影里站著,等。 这一等就等到天色黑透。酒楼门口掛起了灯笼,里面划拳笑骂声传出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冯三才摇摇晃晃走出来,看样子喝了不少。他那三个手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冯三自己一个人,顺著街往黑虎帮驻地的方向回去。 季琛自然不愿在黑虎帮驻地內动手,准备在路上拿下他。 季琛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轻,跟了上去。 走过两条街,前面是一段更黑的路,两边都是高墙,没住户。冯三哼著小调,走得不算快。 季琛加速,几步拉近距离,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离冯三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冯三似乎察觉了什么,肩膀动了一下,想回头。 季琛没给他机会。一个闪身,人已贴到冯三背后,右手並指如刀,迅疾无比地斩向对方后颈。 冯三身体一僵,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向前倒去。 季琛伸手扶住,没让他倒地发出声响。 把冯三靠墙放下,季琛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摸索。耳朵后面,髮际线边缘……手指触到一点极细微的凸起。 季琛指甲小心地抠进去,顺著下巴的弧线,慢慢揭起。 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被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脸。方脸,粗眉,左颊一颗醒目的黑痣。 没错,就是冯三。 季琛鬆了口气,把那张面具揣进怀里,伸手要去拖冯三。 “朋友。” 一个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季琛动作顿住,没立刻回头,手缓缓垂下,贴著腿侧。 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借著远处一点朦朧的月光,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色劲装,负手而立,看不清脸。 “不知我黑虎帮何事得罪了阁下,”那人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让好汉对我帮头目下这般重手?” 季琛慢慢转过身,两人隔著五六步距离,季琛借著月光看去。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方脸,短须,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两条缝。 “放下刘奎,跟我回帮里说清楚,”短须男人说道,“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第66章 :魏山 季琛静静看著对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对冯三,哦,不对,是刘奎出手?” 短须男子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一个从早上就坐在我黑虎帮对街茶馆,一直盯到午时的人,实在很难不叫人留意。况且,”他顿了顿,“昨天我帮里一个头目,熊四,死在了桂花巷。这种事,总不能当没发生。” 季琛点点头,心头瞭然:果然,能打下黑虎帮这片基业的,不是傻子。 男子冷哼一声,右手隨意一摆。 身后巷子深处,脚步声密密响起,约莫二三十条汉子从暗处冒了出来,堵死了来路。 季琛看向短须男子,继续发问:“想必阁下就是黑虎帮的帮主吧。” “不错。”男子下巴微抬,“我就是黑虎帮帮主,魏山。” 季琛暗嘆口气。麻烦。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铁牌,举到身前,让魏山能看清上面那个“炎”字。“炎武卫办事。” 他声音平稳,脚下踢了踢瘫软的冯三,“此人真名冯有財,原县城粮吏,杀官逃犯,易容混入你帮中。我奉命捉拿。” 魏山目光落在铁牌上,眼皮跳了跳,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拔高: “炎武卫?就凭你这藏头露尾、偷袭我帮头目的行径,也敢冒充炎武卫?”他眼神狠厉,朝左右喝道,“此人竟敢冒充朝廷命官,图谋不轨,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季琛嗤笑出声,“果然,傍上了血煞宗,就连炎武卫都不放在眼里了。” 魏山闻言,眼中杀意更甚。 那些黑虎帮帮眾已挥舞著棍棒刀剑,嘶吼著扑了上来。月光下,人影憧憧,杀气腾腾。 季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先衝到的三把刀快要劈到头顶,他才动了。 身形一晃,如同水中滑开的鱼,轻易从刀光缝隙中穿出。左手依旧提著冯三的后领,右手並指,或点或戳,或拍或拂。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呃啊!” “我的手!” 闷响和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的五六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去,砸翻了后面一片。有的抱著脱臼的胳膊蜷缩在地,有的直接晕死过去。 季琛脚步不停,提著个人却如同无物,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抬手,必有一人倒地。这些最多不过壮体境的帮眾,在他通脉境的修为面前,和纸糊的没两样。 魏山一直冷眼看著,直到手下倒下一大半,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惊疑。 他看准季琛背对著他,右手再次拍向一名帮眾之时,猛地踏前一步,腰身一拧,右拳毫无徵兆地直轰季琛后心! 拳风呼啸,裹挟著狂暴的內气,显然蓄力已久,狠辣异常。 季琛背后却像长了眼睛,已经拍出的右手,猛然加速,击飞帮眾。顺势向左一靠,將一名帮眾撞得废了出去。 魏山那势在必得的一拳,便擦著季琛的衣角轰在了空处。 力道用老,魏山心中一突。还没等他变招,季琛右手已经扣来,五指如鉤,直抓他手腕脉门。 魏山大骇,慌忙撤拳缩手,脚下连退三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抓。 只是手背仍被指尖扫到,火辣辣地疼。 只这一下交手,魏山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犹豫,更不顾还在地上呻吟的手下,猛地转身,发力朝著黑虎帮驻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得倒快。”季琛低声自语,手上却没停,几下將最后两个碍事的帮眾拍晕在地。他掂了掂手里的冯三,目光投向魏山逃跑的方向。 “纳气中期,和刘家那个刘瑾差不多……”他心中迅速判断。原本他只想抓了冯三便走,不想节外生枝。可这魏山不但认出了他的盯梢,还敢直接对“炎武卫”动手,真是不把炎武卫放在眼里。 季琛眼神动了动。 最关键的是,他缺钱。“赤阳血气”还有三天就要再次分裂,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银子买丹药。一个盘踞西区多年的黑虎帮帮主……身家应该不薄吧?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他不再耽搁,提起冯三,一步踏出,身形迅捷,朝著魏山消失的方向追去。正是季琛唯一会的身法——追风步。 夜色中,两道身影前一后,在屋脊巷道间起落。魏山显然对地形极熟,专挑复杂阴暗处钻。但季琛的实力更胜一筹,距离在不断拉近。 几个起落后,黑虎帮那两层砖楼已近在眼前。 魏山如夜梟般掠过高墙,落入后院。季琛紧隨其后,手提冯三,轻飘飘地落在院墙之上,居高临下望去。 后院比前院宽敞不少,地面铺著石板,角落里堆著些杂物。 魏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著季琛,竟没再跑,似乎喘著气。 季琛正待跃下,目光扫过院落另一侧,忽然顿住。 院子靠里的屋檐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身形瘦高,负手而立,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月色朦朧,看不清面目,只隱约觉得脸色过分苍白。他就静静站著,却让整个后院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凝固的血。 魏山这时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仓皇,反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恭敬,朝那红袍人躬身道:“大人,人引来了。” 季琛瞳孔微微一缩,站在墙头,没有立刻下去。 他掂著手里昏迷的冯三,看向那红袍人,又看了看魏山,忽然明白了什么。 “血煞宗?”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红袍人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泛著淡淡的红光。 他没回答季琛的问题,反而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著什么。 “不错的血气。”他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季琛身上,那让季琛皮肤微微发紧,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过。 “魏帮主,”季琛扯了扯嘴角,看向魏山,“你这请君入瓮的戏码,安排得挺周全啊!连自己手下都能当弃子。” 魏山脸色一僵,没说话。 红袍人却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了院子中央的月光里。他盯著季琛,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没想到这次下山,”他嘶哑地说,“还有额外收穫。” 第67章:「赤阳血气」与「血煞之气」 季琛低头看了看手里提著的冯三。 抬手在他后脑又补了一记,確保这傢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隨手就把他扔到了院子外面的阴影里。 这才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进了后院。 季琛目光落在穿暗红袍子的瘦高个身上。 季琛心里盘算开了,这个血煞宗弟子,没有给他不可力敌的感觉。或许可以拿下他,问一下麻子的消息。 他希望麻子没死,只是被困在血煞宗。 那血袍人看见季琛不仅没跑,反而跳了进来,嘴角一咧,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竟然不逃?” 季琛哼了一声,回敬道:“谁输谁贏,现在为时过早。说不定等会儿逃命的不是我。” 血袍人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仰起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串难听的大笑。 笑声还没落,他站在原地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下一秒,一股阴冷的风就贴到了季琛背后! 那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季琛的后心。 手掌周围繚绕著肉眼可见的淡淡红气,带著一股子刺鼻的血腥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阴冷腐蚀的感觉直往季琛体內钻去。 通脉境!季琛心头一凛,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层次。具体打通了几条经脉感觉不出来,但绝对是通了脉的好手。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心念一动,蛰伏在体內的“赤阳血气”轰然爆发,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涌向后背。 与此同时,他周身温度猛地拔高,那试图侵入的阴冷气息像是遇到了克星,嗤嗤作响,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血袍人的手掌,结结实实按在了季琛骤然变得滚烫的后背上。 “滋啦!” 那声音,就像一块肥肉猛地摔在了烧得通红的铁锅上。“赤阳血气”与“血煞之气”一接触,竟爆出一片刺眼的青烟! “啊!” 血袍人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像是被火钳烫到,触电般缩回手。 身形瞬间暴退,瞬间和季琛拉开数丈距离。 他抬起手掌,只见掌心一片焦黑,还在微微冒著烟,原本縈绕不散的“血煞之气”被灼烧掉了一大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季琛,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也是通脉?” 他的声音更哑了,但隨即,那惊疑就化作了更浓的贪婪,眼中红光暴涨,“好!好得很!你这身血气如此阳刚炽烈,炼出来的『血晶』,品质定然远超寻常!”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扑上,这一次速度更快,双手成爪,凌空狠狠抓出! “血煞裂魂爪!”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两道交叉的暗红色爪芒撕裂空气,当头罩向季琛。 威势比刚才的近身一掌凌厉了数倍,爪风未至,那股子阴邪的压迫感已经让人呼吸发紧。 季琛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右拳收於腰际,体內“赤阳血气”奔涌匯聚,隨即一拳轰出! “破!” 没有花哨的名字,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一拳。 赤红的血气离体,瞬间凝聚成一个凝实的血色拳印,炽热的高温让拳印周围的景象都微微扭曲。 拳印与爪芒悍然对撞! 预想中的僵持没有出现。 那看似凶戾的暗红爪芒,在接触到赤红拳印的瞬间,就像残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竟被那赤阳血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洞穿! 血色拳印去势稍减,但依旧凝实,狠狠砸向后方一脸难以置信的血袍人。 血袍人大惊失色,怪叫一声,拼命向侧方闪躲。 可他刚才扑得太猛,此刻变招已是不及。 “砰!” 拳印擦著他的左肩轰过。即便只是擦中,那股炽热狂暴的劲力也瞬间透体而入。 “噗!” 血袍人如遭重击,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线风箏般斜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红袍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一直躲在旁边角落观战的魏山,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没想到这位血煞宗来的“大人”,竟然败得这么快,这么惨!他哪还敢停留,脚尖一点,就想趁季琛对付血袍人的空当翻墙逃走。 可他身形刚动,季琛如同背后长眼,头也没回,左手並指如刀,凌空朝著他逃跑的方向一划! 一道凝练的赤红气劲破空射出,速度极快。 “啊!” 魏山惨叫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整个人向前扑倒,口鼻溢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季琛没再管魏山,脚步一踏,追风步展开,眨眼间就来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血袍人身前。 血袍人满脸惊骇,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神色,他嘶声喊道: “你……你的內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如此克制我血煞宗的血煞之气!就算是金刚寺那群禿驴的至阳內功,也不过是相互克制,你……” 他话没说完,季琛的脚已经踏了下来,稳稳踩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用力。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血袍人闷哼一声,脸色由苍白转为惨白,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想要挣扎,却被那脚上蕴含的炽热內气压得死死的。 季琛低头看著他,声音沉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我问,你答。” 血袍人被踩得喘不过气,胸膛火烧火燎地疼,骨头怕是裂了几根。 他瞪著季琛,眼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混杂著痛苦、惊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你……你想知道什么?”他嘶声问,声音像破风箱。 季琛脚上的力道稍微鬆了半分,让他能勉强说话。“三个月前,你们血煞宗遭到了重山派的袭击。当时还有四名外门弟子出逃,其中那个脸上有麻子的人。他在哪?是死是活?” 血袍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咳。 “你说的是那四个想要逃出去的小子啊!”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其中三个跳入了血河不知所踪,被抓到的那个,自然是炼成血晶了。啊……哈哈哈……” 血袍人大笑起来。 季琛眉头青筋直跳,他脚掌缓缓用力。血袍男子笑声嘎然而止,发出痛苦的闷嗯声。 季琛看著对方疯狂的眼神,突然抬起脚,踩向了他的小腿。 “咔嚓!” 血袍男子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吼。季琛並未停止动作,继续踩向他另一只小腿。 “別,”血袍男子大叫道:“我说…我说!” 第68章 :收穫 季琛见血袍男子求饶,將脚掌缓缓抬起。 他盯著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嘴里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血袍男子剧烈喘息两声,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他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把实情告诉你。你也得保证,给我个痛快。” 季琛声音平淡,“可以。” 血袍男子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气。 他缓了缓,才开口:“当时……我確实听说有四名外门弟子,趁重山派偷袭我宗的时候……逃跑。过后听同门说,有三个跳进了血河,生死不知。 另一个,脸上有麻子的那个……被当场抓住。后来……被杨执事带走了。现在人是死是活,我真不清楚。我就知道这么多。” 说完,他眼神紧紧盯著季琛,生怕对方不信。 季琛死死看著他的眼睛。 只有恐惧和痛苦。他琢磨,自己问的这事不算什么宗门机密,对方到了这份上,撒谎的可能不大。 “杨执事……”季琛想到那张苍老的脸。 血袍男子见他沉默,喉咙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季琛却没再给他机会。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男子额头,赤阳血气在指尖一凝,隨即化作一道细锐的红光,“噗”地一声轻响,贯入其眉心。 血袍男子身体一僵,眼中的光采迅速黯淡下去。 季琛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刚才血袍人的话,让他思绪翻腾:麻子被带走了,没当场杀掉,那就是还有用。有用,就可能还活著。 一丝希望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只要人活著,就有机会。 他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想太多没用,得先把手头的事了结。他转身,跨步走到魏山面前。 魏山仰躺在地上,身体筛糠似的抖,之前那点帮主的架势早没了。 他看到季琛过来,眼里全是惊恐,嘴里不停地求饶:“大人……饶命,饶了我……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血煞宗逼的……” 季琛没搭理他,弯腰一把將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们藏钱的地方在哪儿?带路。” 魏山不敢有半点犹豫,哆嗦著指了个方向。 季琛提著他,几步就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 魏山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门框上某个位置按了几下,又拧了拧门边一座石灯座。 “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密室,墙上嵌著几颗发光的珠子,照得里面亮堂堂的。 看清里面的东西,饶是季琛有心理准备,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靠墙摆著几个敞开的木箱子,里面白晃晃的,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旁边两个小一点的箱子,则是黄澄澄的金锭。 正中的石台上,放著一个小木匣,盖子打开著,里面厚厚一叠,全是面额千两的银票,粗略一扫,不下十张。 木匣旁边,还有两个白玉丹瓶,以及两个雕著花纹的檀木盒子。 季琛先把魏山扔在墙角,走到石台前。 他拿起丹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气直衝鼻腔,让他皱了皱眉。 这是血煞宗炼製的丹药,他不打算碰。 接著,他小心地打开那两个檀木盒子。 盒盖一掀,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两株形態各异的药材静静躺在柔软的绸布上,一株形如弯角,色泽深褐,表面有细腻的纹路;另一株则像缩小的人参,但根须呈淡金色,在珠光下隱隱发亮。 都是大补气血的上好宝药,年份一看就不浅。 “难怪……”季琛自语。修炼《血煞噬心诀》需要大量气血补充,血煞宗下面这些附属势力,搜刮这种宝药上供,再正常不过。 他正想著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季琛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指弹出。一道赤红气劲“嗖”地射出。 “呃啊!”已经爬到阶梯一半的魏山,后心被气劲穿透,惨叫一声,从阶梯上滚落下来,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季琛这才转过身,看著满室的財物,犯了难。 东西是好,可怎么搬走是个问题。银票宝药好说,怀里一揣就行。可这些金锭银锭,可不好带走。 他琢磨片刻,有了主意。 先把那叠银票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一张,就是一万一千两。他將银票和那两株宝药一起,塞进自己怀里。剩下的金锭银锭,只能分几次搬运了。 他快步离开密室,回到地面,纵身跃上墙头。 院子外阴影里,冯三还像条死狗一样趴著,没醒。 季琛跳下去,拎起他,几个起落,迅速远离了黑虎帮驻地。 小半个时辰后,季琛出现在城西一片荒废的宅院里。 这里以前似乎是个大户人家,后来败落了,院墙塌了一半,杂草丛生。 他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房,把冯三扔进去,抬手在他丹田位置连点几下,废了他修为,又卸掉他的下巴,用绳子把他结结实实捆在房柱上,免得他乱叫乱跑。 做完这些,季琛立刻返回黑虎帮。等他將所有的金锭银锭搬完,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忙活一夜,季琛却没什么倦意。 他在废宅里清点了一下,金锭折算下来,加上那些银锭,又差不多值一万两银子。 一个小小的黑虎帮,竟然攒了这么多家底,著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却不知道,这里头大半是黑虎帮这些年搜刮的积累,还有一部分,是准备孝敬给那位血袍男子的,结果还没送出去,人就没了。 天色大亮后,季琛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提著瘫软如泥的冯三,直奔青阳城玄衣卫衙门。 衙门气派,门口站著两名挎刀卫兵。 季琛亮出那面炎武卫的考核令牌,卫兵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一人快步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穿锦衣、袖口绣著两道银线纹饰的巡卫迎了出来。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目光在季琛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看他脚边昏迷的冯三,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 “恭喜这位兄弟,顺利通过考核。今后前途无量啊!” 季琛客气地回了一礼:“大人过奖,分內之事。” 这巡卫也不多废话,挥手让人把冯三拖了下去,隨后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了过来。 文书盖著玄衣卫的青红色大印,上面写明了季琛完成考核任务。 “这就是完成任务的凭证。”巡卫说道。 季琛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再次道谢,便告辞离开。 第69章 :一纹炎武卫 季琛从玄衣卫衙门出来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跑了几家不同的银號,分批次將那些金锭银锭兑换成了银票。等所有金银都处理完,他怀里又多了厚厚一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足足十张。 怀揣两万多两巨款,季琛心里踏实了不少。修炼一途,財侣法地,財排在第一位,不是没道理的。 他隨即去了青阳城最大的“百草丹阁”,一口气买了四十颗品质上乘的增血丹,花出去两千两银子。丹药用两个玉瓶装好,小心收进怀里。 办完这些,已近午时。季琛在城中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好好吃了一顿,算是犒劳自己。吃饱喝足,他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青阳城。 站在官道上,他取出怀中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很快找到了田水村的位置。离青阳城不算太远,大约二三十里路程。他决定去看看。虽然他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但因果在,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的。 施展追风步,不到半个时辰,季琛就站在了田水村的村口。眼前的景象一片荒凉。村子不大,屋舍数十间,大多已经破败,不少屋顶都塌了。村中道路长满杂草,安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季琛慢慢走进村子,一家一家看过去。屋门大多敞开著,里面空荡荡,积著厚厚的灰尘,有些桌椅翻倒在地,像是匆忙离开时碰倒的。 他走到村子中央,那里有一口用青石砌成的老井。井口光滑,往下看去,井水幽深,依然清亮。这就是那口有名的甜水井。水还是甜的,可打水的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季琛站在井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这死寂的村庄,转身离开,再次朝著青阳城方向疾行而去。 回到青阳城,已是午后。季琛直接又去了玄衣卫衙门,找到早上那名巡卫,开门见山地问起田水村的事。 那巡卫听他问这个,嘆了口气,摇摇头:“甜水村啊……唉,因不堪血煞宗时不时掠走村中壮年炼丹,半年前搬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想必是远离血煞宗的地方。” 季琛听了,默然点头。这结果,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村民是遭受了毒手。现在得知是迁移走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对著巡卫抱了抱拳,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了衙门。 出了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去雇马车,而是身形展开,沿著官道,朝著县城方向疾奔而去。身影很快化作一道掠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怀里揣著任务完成的凭证和厚厚一沓银票,还有那两株宝药和丹药。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李麻子可能还活著的消息。 季琛一边疾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先去炎武卫报到,然后,努力提升修为,还有就是打听一下甜水村的村民迁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上午,季琛回到了黑石县城。他没耽搁,径直走向炎武卫衙门。 来到任务堂。堂里当值的是一名面色偏黄的中年炎武卫,袖口绣著一道金纹,正低头整理著卷宗。 “交考核任务。”季琛將凭证放到檯面上。 那中年炎武卫抬头,隨手拿起凭证瞥了一眼。这一瞥,他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看了看凭证上的名字,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季琛。脸上原本的平淡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季兄弟,失敬失敬!”他立刻从柜檯后绕了出来,朝旁边隔间喊了一声,“老赵,帮我盯一下!” 说完便对季琛笑道:“胡管事早先有过交代,你若完成任务,便带你去见他。季兄弟,请隨我来。” 他態度前后的转变,让季琛也明白了淬体极限的含金量。 中年炎武卫引著季琛往里走,穿过两道月亮门,便进了衙门后院。这里与前院的肃杀不同,栽了些花草树木,一座座小院排列整齐,很是幽静。 “季兄弟真是年轻有为啊。”路上,中年炎武卫语气热切,“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淬体极限,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我叫孙成,往后在卫里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季琛脸上带著笑,应著:“孙大哥过奖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孙成听了更高兴,话也更多了,一路介绍著后院的布局,哪座院子是哪位管事的,哪边是那些三纹大人的。季琛默默听著,记在心里。 两人最后在一座比其他院子稍大些的院落前停下。孙成上前轻轻叩门:“胡管事,新人季琛完成考核任务,前来復命。” “进来。”里面传来胡管事那熟悉的声音。 孙成推开门,侧身让季琛进去,自己却留在门外,朝季琛笑著点点头,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院子里,胡管事正站在一株老树下,手里拿著一把小剪,慢悠悠地修剪著枝叶。见季琛进来,他放下剪子,脸上露出笑意。 “不错,比我预计的还快些。”胡管事走过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欣赏,“咱们黑石县炎武卫,已经好几年没出过淬体极限的苗子了。好好干,资源、机会,都不会少你的。” 季琛闻言,知道这是胡管事实打实的看重。连忙抱拳:“多谢管事,季琛一定尽力。” “光说没用,看往后。”胡管事摆摆手,话头一转,“走吧,先把该给你的东西领了。跟我来。” 胡管事亲自领著季琛,又往后院深处走去。先是到了库房,领了一套黑色的劲装制服,袖口已绣好了一道金纹。又领了一把带鞘的长刀,刀身抽出半截,寒光凛冽,刀脊上有细密的锻打纹路,正是百炼精钢的成色。 “制服平日可不穿,但正式场合必须著。这刀是制式兵刃,够你用到通脉境。”胡管事说道。 接著去了另一处,將季琛那枚临时令牌换成了正式的炎武卫腰牌,黑铁质地,正面是火焰纹,背面刻著他的名字和“黑石县”字样,入手沉甸甸的。 最后,两人来到藏武阁。门口坐著个头髮花白的灰衣老者,正闭目养神。 “老韩,新人选功法。”胡管事显然与老者相熟。 老者睁眼,目光在季琛递出的令牌上扫过,点点头,也不多话,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起身打开了楼门。 “规矩你知道,一门主修功法,一门武技。只能在第一层选,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原本不可带出,但可在此抄录副本。” 老者对季琛交代完,便对胡管事道:“老胡,我们来一局。”说著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棋盘。 “看来你是没输够。”胡管事对著季琛点点头。 第70章:《回春功》 季琛深吸口气,迈步走进藏武阁。 阁內光线明亮,靠墙立著一排排乌木书架,上面整齐摆放著不少线装书册或玉简,每一册下方都有简短標籤。 他定了定神,直接走向標明“功法”的区域。视线掠过一本本书册。 《莽牛劲》、《伏虎功》、《青木诀》、《绵水功》、《燃血秘录》…… 功法不少,但大多只適用於淬体境,少数能修炼到通脉境。 季琛一本本看过去,心里盘算著。现在他真正需要的是通脉法。这些功法大部分都能修炼到通脉境,上面自然包含的有经脉图。 这本功法在通脉境只能贯通六十四条筋脉,还没有师傅给我的通脉法开通得多。这本五十六条,那本四十八条,时间缓缓流逝。就在季琛都要放弃在这里找到合適的时候,一本功法映入他的眼帘。 《回春功》此法为养生秘传功法,无半分攻伐之能,专司固本培元、调和身躯,核心在於通养身、强体、復元,修之可畅行人体一百单八经脉。 就是它了。虽然这功法没有攻击力,但他有“赤阳血气”和锻体功法《锻骨功》和《换血功》攻击和防御上都不缺。 最让季琛看重的就是《回春功》能提升身体的恢復能力,这样或许可以减少“赤阳血气”分裂时,身体的消耗。 选定了功法,季琛快步走到“武技”区域。他已经有《追风步》和《崩山拳》,现在有刀在手上,自然首选刀法。 《破风刀》、《斩浪三式》、《重岳刀诀》…… 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一本薄册上:《重岳刀诀》。標籤註明:刀法霸道,注重气势与瞬间爆发,共九式,一刀比一刀重,適合力量型选手。 霸道,爆发强。季琛觉得这很適合自己当下的路数。他没有犹豫,拿起了《重岳刀诀》。 走到门口登记,那韩姓老者看了看他选的两样,在《回春功》上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登记在册。 “可在此抄录,也可借阅原本三日归还。”老者声音沙哑。 “我抄录。”季琛不想等。 阁內有专门的书案纸笔,他坐下,沉心静气,开始一笔一划地誊抄。两本內容都不算特別冗长,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抄录完毕,將原本交还。 走出藏武阁,阳光正好。胡管事还在原地等著,见他出来,笑了笑,“选好了?” “选好了。”季琛点头,將两本手抄本小心收好。 “那就行。回去好好熟悉,三天后正式报到。住处还是原先那地方,身份变了,待遇也会提,具体会有人告知你。”胡管事说著,挥了挥手,“去吧。” 季琛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后院,穿过前庭,阳光照在他新换的黑色劲装上,袖口那道金纹清晰显眼。 他握了握手中的百炼长刀,又按了按怀里硬挺的银票和贴身放好的丹药宝药。 他迈开步子,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下午,阳光斜斜照进小院。 季琛正擦拭著那把百炼长刀,刀刃映著光,晃出冷冽的色泽。院门被敲响了,声音很厚实。 “季琛,在不在?” 是郭胜的声音。季琛起身去开门,郭胜那壮实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带著笑,一掌拍在他肩上。 “好小子!真让你办成了!”郭胜嗓门洪亮,“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从青阳城回来了,还完成了任务。” 季琛侧身让他进来。“运气好,郭叔屋里坐。” “不坐了,就在院里说。”郭胜摆摆手,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上下打量著季琛,“行啊,这身皮换了,精神。听说胡管事亲自带你办的手续?” “是的。”季琛点头,没什么可隱瞒的。 “嘿,不要有什么负担。”郭胜嗤笑一声,“你这样的苗子,在哪儿都有人抢著要。” 他说得直白,季琛听了,心里那点隱约的顾虑也散了。 聊了几句,郭胜问起他选了哪几本功法。季琛也没瞒著,把《回春功》和《重岳刀诀》说了。 “武技我就不说了,那是要看用的人。”郭胜先是点头,隨即眉头就皱了起来,“可那《回春功》……你选它做什么?”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是真切的疑惑和著急:“季琛,这门功法半点攻伐手段都没有!咱们炎武卫乾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活儿,你弄个光会养生的功法,这不是……这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吗?” 季琛看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心里反倒一暖。 他连忙向郭胜解释道: “郭叔,你別急。功法这事,我心里有数。”他组织了下语言,儘量说得明白,“不瞒你说,我之前有些机缘,手里已经有了一套功法。这《回春功》是选来看它的筋脉图的。” 郭胜愣了下,眼神里的急切退下去些。 “得,你心里有谱就行。”他拍了拍大腿,“也是我瞎操心。你们这些有主意的,路子都野。成了,你既然选了,就好好练。” 郭胜站起身,在院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季琛身上。 “功法定了,那就抓紧熟悉。三天后报到,要分队的,多一份实力也是好的。” “我明白。”季琛应道。 送走郭胜,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层橘红。 季琛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摆开了架势。他沉下腰,手臂舒展,开始演练《锻骨功》的招式。 这门功法他已经练了有些日子,招式套路早已纯熟,如今只差最后一步,让劲力真正透入骨骼,完成淬炼,才算真正入门。 他练得很稳,一招一式,力量含而不露,主要感受著劲力在皮肉下的流转,尝试著將其导向更深处的骨骼。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微微发热,有些酥麻,那是劲力开始渗透的跡象。 但他每次感觉到骨骼承受到某个临界点时,便立刻收力,转为舒缓的收势。 不能急。 他心里清楚得很。《锻骨功》入门就是要把全身主要骨骼淬炼一遍,这是个水磨工夫,也伴著实打实的风险。 练过头了,骨头出现损伤,那麻烦就大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他有“破限之体”,恢復起来估计也要一两天。 万一耽误了正事,或者影响了马上要来的“赤阳血气”分裂,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压著进度。反正三天后正式报到,身份稳了,时间也宽裕了,到时再全力衝击入门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態,迎接明天晚上註定到来的“消耗”。 第71章 :分队 时间转眼便来到一天后。 晚上,季琛盘膝坐在床上,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朦朧的月光。 他面前的矮几上摆著那个丹瓶,瓶塞已经拔开。 他呼吸平缓,心神却全沉在体內。 体內的“赤阳血气”已经壮大到极限了。咚,咚,咚,心臟的每一下调动,都敲得他胸腔微微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半炷香。 咚! 心臟猛然一颤,像是被人用重锤在胸口狠狠擂了一下。 季琛眉头瞬间拧紧,全身的血液好像突然停住了,紧接著,轰的一下,以快了好几倍的速度疯狂奔涌起来! 皮肤表面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淡红,热气从毛孔里往外冒。 来了! 他手往前一探,抓起丹瓶,一倒就是五颗圆滚滚的增血丹,看也没看直接拍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狂暴的热流,轰然衝进四肢百骸。 但这股热流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像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走了,眨眼功夫,消失得乾乾净净。 体內那股飢饿感只是稍微减弱。 季琛没停,又是五颗增血丹下肚。这次,那股澎湃的药力才勉强稳住了阵脚,开始缓缓释放出暖意,对抗著血脉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吸乾一切的索取。 他鬆了口气,知道“破限之体”被触发了。 趁现在药力还在,他立刻收拢心神,全力催动体內再次翻倍的“赤阳血气”,沿著已经打通的经脉快速运行,然后被他引导著,狠狠撞向下一处闭塞的关口。 气血奔腾的声音在耳边隆隆作响,时间过得没了概念。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热意的浊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一夜冲脉,成果不小,新打通了七条经脉,现在总共是二十四条了。“赤阳血气”在体內流转起来明显更顺畅,带来的暖意也更强。 二十条主脉已经全部冲开。 季琛心里清楚,如果他现在手头有合適的功法,立刻就能尝试突破到通脉之上。 但那有什么用?就算突破了,潜力也有限,他不干。 他要的是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全开。手上的《回春功》加上师尊给的《通脉法》,除去那些重复的,拼拼凑凑大概能开一百三十条,离目標还差得远。 剩下的,得靠功勋去炎武卫的藏武阁上层换,或者另寻机缘。 不想了,一步步来。他压下念头,起身下床。 简单洗漱后,季琛来到院子里,摆开架势练起了《锻骨功》。 他的动作看起来异常怪异,每个姿势都把关节拉伸到近乎极限,筋骨发出细微的咯嘣声。 虽然这些动作对体力的消耗堪称恐怖,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做起来轻鬆得很。这样恐怖的身体素质,也导致了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让他的身体破限。 季琛在食肆吃了三人份的早饭,肚子填得扎实。 回到院里,他开始练《回春功》壮体篇的七十二式。动作很慢,软绵绵的,像在打太极。可一遍练完,竟让他感到说不出的鬆快,连带昨天冲脉带来的一丝隱约疲乏也散了。 “这功法,养身確实有一手。”季琛心里嘀咕。 下午是武技时间。 《追风步》和《崩山拳》已经练到小成,暂时够用,他主要练新到手的《重岳刀诀》。 院子里刀光霍霍,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这刀法讲究蓄势爆发,每一刀都要比前一刀更沉、更猛,对力量要求极高,正合他胃口。 练到太阳西斜,浑身热气腾腾,他才收刀回屋。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季琛!走了!”是郭胜的大嗓门。 季琛早已收拾利索,闻声开门。郭胜站在外面,上下打量他,“精神头不错,走,去校场,今天分队伍。” 再次来到校场,气氛和上次大不相同。 场上黑压压站了上百號人,涇渭分明。 最前面是二十来个袖口绣著三道金纹的,气势最足;中间是四十多个二纹的;后面人数最多,都是一纹,包括去年留下的和他们这些今年新晋的。 郭胜將他带到一纹炎武卫的队伍里,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我的队人满了,不然真想把你拉过来。不过別担心,分到哪儿都一样,自己拳头硬才是真的。” 季琛点点头,“我明白,郭叔,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郭胜点点头,径直去了最前面的三纹队伍中。 一刻钟后,胡管事和另外两名管事模样的人走到了场地前方。胡管事手里拿著一卷名册。他身后一名二纹炎武卫踏前一步,沉声喝道:“肃静!” 场上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平息。 胡管事展开名册,声音平稳地开始念名字,每念到一个,就指定归属的小队和队长。 队伍一个个成型。 半刻钟后,季琛感觉到胡管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下。紧接著,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季琛,顏雨菲,你二人归入霜华小队,队长,上官霜华。” 季琛抬眼朝前方那排三纹炎武卫望去。几乎不用找,他的视线立刻就被一个人吸引了。 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女,站在队伍偏左的位置。 一头银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白皙的面容。 她穿著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劲装,但腰间束著一条淡蓝色的丝絛,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望著前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安静,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凉意。 这就是上官霜华。 “季琛,我是顏雨菲,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点雀跃。 季琛转过身,愣了一下。 眼前是个娇小的姑娘,个子只到他胸口,一张圆圆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正仰头看著他。 她同样穿著炎武卫劲装,但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前襟被撑得鼓鼓囊囊,绷得有些紧,形成极其夸张的曲线,配合她稚气未脱的脸,衝击力著实不小。 “彼此彼此。”季琛很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向前方。 他心里没啥波澜,就是觉得这新队友……身材挺突出。 顏雨菲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季琛转过去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小嘴不由得撅了一下。 还是看不到脚尖啊!这人怎么瞄了一眼就转回去了?哼! 她这点小不满,季琛压根不知道。 第72章:队员 所有人员分配完毕,郭胜冲季琛使了个“好好干”的眼色,带著自己的队伍走了。 胡管事走到上官霜华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朝季琛这边笑了笑,这才离开。 上官霜华那对好看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带著身后两名青年队员走了过来,停在季琛和顏雨菲面前。 她先看季琛,目光清凌凌的,像带著冰碴子。 “季琛是吧。”声音也凉,“胡管事虽然把你塞进来,但在我这儿,不看天赋,只看实力。 你现在是我们队里修为最低的,壮体极限。”她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满,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非要给我找个拖油瓶……壮体极限,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季琛听得心里一跳:这队长,听她对胡管事的称呼,看来背景不简单。还有,说我最低?他不由得瞥了眼身边的顏雨菲,这小姑娘也是纳气境了?人不可貌相。 这时,上官霜华的目光移到了顏雨菲身上,上下扫视,尤其在某个部位停留了两秒。 顏雨菲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脸微微发红。 “顏雨菲。”上官霜华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后出任务,把你前面那两团给我缠紧了,束起来,別晃荡,儘是累赘。” “噗……”季琛赶紧咬住舌头,把差点漏出来的笑声憋回去,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身后那两位队员倒是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来是早就习惯了。 顏雨菲整张圆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声如蚊蚋:“是,队长……” “嗯。”上官霜华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不会缠的话,来找我,我教你。” 听到这话,季琛下意识地朝上官霜华的胸口瞟了一眼。 劲装贴身,弧度平缓,不算特別显眼。等等……这该不会是缠过之后的规模吧?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赶紧挪开视线。 “好了,你们俩也自我介绍一下。”上官霜华侧过身。 她身后那个留著长发、脸蛋白净得过分的青年立刻笑了,严肃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凑近两步: “季琛兄弟,顏妹妹,我叫柳青,纳气巔峰。以后叫我柳哥就行,或者……”他衝著顏雨菲眨了眨眼,“叫柳哥哥也可以。” 季琛赶紧抱拳:“柳哥好,以后请多指教。” 顏雨菲低著头,小声:“柳……柳哥好。” 另一个皮肤微黑、短髮根根竖起的壮汉一步跨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搂住季琛的肩膀,“小季!我叫鲁蛮,你叫我蛮哥就行!” 不等季琛回话,他便来到顏雨菲身前,咧开嘴,笑道:“顏妹子,你也叫我蛮大哥就行。至於实力吗,我是体修,比一般的纳气巔峰强那么一点。”说著,他斜眼瞥了下柳青,嘿嘿笑了两声。 “野蛮。”柳青哼了一声,那哼声尾音竟然有点往上飘,带著点说不出的娇柔味道。 “够了。”上官霜华冷声打断,“別嚇著新人。” 柳青和鲁蛮立刻闭嘴,只是互相瞪了一眼。 上官霜华看向季琛和顏雨菲:“现在,回去收拾你们的隨身物品。我们在城里有单独的驻地,不住衙门。给你们一刻钟。” 季琛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转身想自己住处跑去。 心里却转著念头:这队伍,队长看著冷,队员好像……挺有意思?感觉不坏。 他冲回住处,动作飞快。几套换洗衣物,银票和宝药贴身藏好,打个包袱背在肩上,再检查一下没什么遗漏,立刻返回校场。 顏雨菲已经在了,身上空荡荡的,没见包裹。季琛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上官霜华目光在季琛背后的包袱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没说什么。 “走。” 她当先领路,一行人离开衙门,穿街过巷。 路过马厩时,季琛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进去把墨麟牵了出来。上官霜华看到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黑马,点了点头:“坐骑还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衙门后面一条安静的街上。 面前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脸不显奢华,但很气派。 门口一个穿著灰布衣裳、头髮花白的老人正等著,看见上官霜华,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上来:“霜小姐,回来了。这两位就是新来的队员?” “李伯,这是季琛,顏雨菲。以后他们也住这里。”上官霜华对季琛二人道,“李伯负责院子里的杂事,生活上有需要就找他。” “李伯好。”季琛和顏雨菲连忙行礼。 李伯笑呵呵地应了,接过季琛递来的韁绳,“这马真俊,交给我吧,后头有马厩。”说著牵了墨麟往侧门走去。 “等你们俩安置好了,就来前厅说下任务的事情。”上官霜华撂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向后院。 片刻后,李伯將季琛领到了东厢房的一间屋子前。“这就是你的住处了,看看有什么不適应的?” 季琛连忙摆手,“挺好的,李伯。” “那就好,我就去为顏姑娘安置房间了。”李伯道。 “您去忙吧!”季琛应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间宽敞整洁,被褥用具都是新的。他没多耽搁,放好东西就直奔前院的议事厅。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上官霜华坐在主位,柳青和鲁蛮坐在下首左右。又过了半刻钟,顏雨菲也到了。 见人到齐,上官霜华直接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调子:“小季子,三天后我们出任务。出发前,突破到纳气境,有问题吗?” 小季子……季琛嘴角扯了扯,这外號来得真快。 “没问题,队长。”他应道。自身的真实修为已经是通脉境了,三天后,显露一点就行了。 “很好。”上官霜华接著道,“另外,以后每个月,交一百两银子给李伯,算作日常的伙食和用度开销。有没有问题?” 一个月一百两!季琛心里抽了一下,有点肉痛。黑虎帮那点家底,加上之前剩下的,也经不住这么花。但他还是点头:“没问题。”看来得想法子搞钱了。 顏雨菲也小声说:“没问题。” 等到事情商议完毕,已经是午时了。 几人转到隔壁相连的大房间。外面是餐厅,摆著一张圆桌,里面是厨房,饭菜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饭菜很丰实,大鱼大肉,分量十足,味道也不错。几人吃饭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碗碟的轻微碰撞声。柳青吃饭姿势斯文,鲁蛮则是风捲残云。上官霜华吃得慢,但很稳。顏雨菲小口小口吃著,时不时偷眼看下季琛。 这时,李伯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吃饭的。 顏雨菲放下碗筷跳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直接塞到李伯手里:“李伯,这是一万两,先用著,不够再说。” 季琛眼角余光瞥见那票面,心里咯噔一下。好傢伙,一万两!隨手就拿出来当生活费? 李伯很淡定地接过,点点头:“好。” 季琛再看柳青和鲁蛮,两人一脸平静,显然习以为常。上官霜华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原来这队伍里,就自己是个穷光蛋。季琛摸了摸怀里那叠银票,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厚实了。 季琛连忙起身,“李伯现在我没带钱,稍后给你。” 李伯笑了笑,“没事,不著急。” 饭后,上官霜华丟下一句“自己抓紧”,便回了后院。柳青和鲁蛮勾肩搭背不知道嘀咕什么去了。 顏雨菲也说回房休息。 季琛没耽搁,直接回了自己屋子。关上门,他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復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总体来说,这和个队伍暂时给他的感觉还不错。至於以后,是该放开点手脚了,必须加快实力的提升。 麻子,你等著你琛哥儿。 第73章 :妖兽 在屋內休息了片刻后,季琛来到前院的演武场。 此时场中已经有一道身影在挥汗如雨。 季琛连忙上前打招呼道:“蛮哥,你也在练啊?” “不练怎么成?我告诉你啊,我们体修,就得不停地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这样才能保证实力一直进步。”鲁蛮一边练著,一边回应季琛。 “那好,蛮哥你继续。”季琛说完,便走到旁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先看向鲁蛮。 鲁蛮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身上的肌肉隨著动作不断颤动。 季琛仔细看了片刻,看不出什么特別的门道,便收回目光。 他扎起架势,开始修炼《锻骨功》。这门功法的动作比鲁蛮的更加怪异,一声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不断在场中响起。 鲁蛮听到声响,停下动作看向季琛。只见他接连做出一个个极为彆扭的姿势,將关节扭曲到极限,看得鲁蛮直咧嘴。 季琛完全沉浸在修炼中,並未理会一旁观望的鲁蛮。 这时,场外又走来两道身影,是身材娇小的顏雨菲和气质冷冽的队长上官霜华。两人先是看了眼呲牙咧嘴的鲁蛮,又望向正在练功的季琛。 上官霜华看著季琛的动作,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 这功法看起来虽然古怪,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高深之处。她思索片刻,想不起其来歷,便不再深究,独自走到一边,抽出腰间宝剑开始练习剑法。 顏雨菲则站到鲁蛮身边,看著季琛修炼,时不时也跟著呲呲牙。 又过了片刻,柳青也来到了两人身边。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季琛停下《锻骨功》,转而修炼《回春功》。 这一练便到了酉时。 四人结伴来到餐厅。吃饭时,季琛將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两银票交给了李伯。 接下来两天,季琛上午修炼《锻骨功》和《回春功》,下午则是练习武技。 时间转眼便来到三天后。 五人再次在前厅集合。 上官霜华看向季琛道:“小季子,突破了吗?”季琛点头,微微抬手,掌心上泛起淡淡的血色。同时,一股炙热狂暴的气息瀰漫开来。 几人並未因季琛的內气呈血色而惊奇。 毕竟並非只有血煞宗的血煞之气才是红色,也有一些特殊功法修出的內气带血色。季琛的內气虽是血色,散发出的却是炽热狂暴的气息,这点做不了假。 “很好。”上官霜华点点头,又看向严雨菲的胸前。 季琛的目光也不由跟著望去。嗯,小上了不少。 “缠得还不错。”上官霜华说完,转向一旁的柳青,“娘娘腔,说一下这次的任务。” 柳青甩了甩乌黑的长髮,娇哼一声:“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去处理一只妖兽。根据任务堂提供的信息,这只妖兽介於二阶与三阶之间,相当於纳气境到通脉境的实力。” 说著,他展开一张地图,扫了两眼:“地点嘛!离我们黑石县城不算远。现在出发,午后应该能到。” 上官霜华闻言神情有些不悦:“任务堂没说是何种妖兽?” 柳青轻弹手指:“情报上说,妖兽出现后,凡是见过它的人都被吃了。没人见过它的样子,自然不知道是什么妖兽。” “那好,这次任务由我和鲁蛮主攻。柳青你负责掩护,同时看好小季子和雨菲。” “是。” “出发,早去早回。” 上官霜华一马当先,向庄外走去。 出了庄园,李伯已將五人的坐骑带到门前。原本威武的墨麟此刻也收起了高傲姿態,身边的四匹坐骑丝毫不逊於它。 上官霜华的坐骑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口鼻间呼吸时溢出淡淡白雾。严雨菲的是一匹枣红骏马,看似寻常,个头却不输墨麟。至於鲁蛮和柳青的坐骑,则与季琛的墨麟同属一个品种。 五人上马,疾驰而去。 一路未停,直到午后,五人才在一处山脚下勒马。 柳青展开地图,指向眾人面前山脚下的一片密林:“根据消息,上次发现那头妖兽就是在这片林子里。” 五人不再犹豫,將坐骑拴在林外,径直进入林中。 这片林子远离村庄,平日罕有村民来此砍柴打猎,地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脚掌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五人警惕著四周,身形在密林中快速穿行,將五感放到极致。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就在上官霜华准备下令撤出林子时。 季琛却突然叫住了她。 几人迅速靠近,季琛指向枯叶间的一片暗红的痕跡。轻声道:“是人血。” 这点痕跡太小,还隱藏在枯叶之间,若非他已至通脉境,五感远超凝气境,绝难察觉。 上官霜华蹲下仔细辨认片刻,果断道:“顺著血跡走。” 不久,眾人穿出密林。放眼望去,眼前一片空旷,只有远处有几缕炊烟升起。 上官霜华脸色一变:“不好!那畜生往村庄去了,快!” 眾人不敢耽搁,也顾不上林外的坐骑,当即运转身法,全速向炊烟处赶去。 上官霜华的身法如一道剑光,迅疾无比;柳青的身法飘逸灵巧,速度稍逊一筹;鲁蛮的身法则简单粗暴,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坑。 让季琛意外的是,看似娇柔的严雨菲所施展的身法竟也十分狂暴,动静甚至比鲁蛮还大,火红的內气在她脚下浮现。 季琛运转追风步,身形在地面上连续闪动,紧紧跟在几人身后。 远处的李家村此时已陷入炼狱。 一头体型修长、獠牙外露的豹形妖兽正在村中疯狂杀戮。 它每杀死一名村民,並不立刻吞食,而是扑向下一个目標。转眼间,已有十几名村民惨死在獠牙之下。 它身形闪动间,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它夺走。突然,一间茅草屋被它带倒,露出了躲藏在其中的两道身影。 一名六旬老者手持锄头,將孙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绝望地怒吼著,胡乱挥舞锄头,试图嚇退步步逼近的妖兽。 妖兽凶残地兽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它並不急於杀死眼前两人,它喜欢猎物无力的样子。宽大的脚掌落地无声,鲜红的血顺著獠牙滴落。 它一步步逼近老人。 老人仍奋力挥动锄头,死死护住身后。小女孩已被恐惧攫住,说不出话,只有两行泪顺著脸颊滑落。 就在豹形妖兽即將扑击的剎那。 一声清亮剑鸣响起。 数丈开外,刚刚赶到的上官霜华剑已出手,凌厉的剑光直刺豹形妖兽头颅! 第74章 :第二只妖兽 剑光如雪。 上官霜华手腕一抖,三道冰寒剑气呈品字形绞杀向豹形妖兽。 那妖兽反应极快,四爪在地面一蹬,身形侧移出半丈,险险避开要害。 但最左侧一道剑气还是擦过它的后腿,带出一道血痕。 妖兽吃痛,发出低吼。 口中青光一闪,三道半月形的风刃疾射而出。 上官霜华长剑画圆,冰寒內气在身前凝成一面薄盾。风刃撞在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最终与冰盾一同消散。 她脚下不停,身形如一道白影掠向妖兽。剑尖直指妖兽眉心。 豹形妖兽身形连连闪动,在村中空地上留下数道残影。 口中风刃与爪上青光交替袭出,试图拉开距离。 但上官霜华出剑迅捷无比。 不过几个呼吸,妖兽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一道在肩胛,一道在腰侧。鲜血染红了皮毛。 就在这时,季琛四人赶到。 柳青一眼扫过战局,语速飞快: “风影豹,三阶妖兽。擅长风刃和速度,弱点在腹部和眼睛。这只实力应和贯通十条经脉的修士相当” 季琛点头,握紧了刀柄。 上官霜华头也不回:“围住四周,別让它跑了。” 四人立刻散开。 鲁蛮堵住东侧,柳青占住西边,季琛和顏雨菲分別守住南北两个方向。四人內气隱隱连成一片,將战场圈在当中。 顏雨菲將那爷孙俩带到远处,迅速堵上空缺。 场中,风影豹的处境越来越糟。 上官霜华的剑法玄妙无比,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风影豹的速度虽快,但身上的伤,让它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不过片刻,它左前腿上又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凶光更盛,但动作却更加迟缓。 季琛见状,心中微松。看来队长很快就能解决战斗。 可就在这时。 那老人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满脸焦急,声音都变了调。 “几位大人!进村的是两只妖兽,小心啊!” 季琛心里一紧。 几乎在老人喊话的同时,一道黑影从房屋废墟后暴起! 那黑影速度比风影豹更快,身形也更庞大。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上官霜华的后背! 目標明確——先杀威胁最大的人! “小心!” “队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上官霜华在老人喊话的瞬间就警觉了。 她本来刺向风影豹的一剑硬生生收回,体內冰寒內气轰然爆发,在身后凝成一层厚厚的冰甲。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向左前方急掠。 嗤啦! 冰甲被利爪撕开三道裂口。上官霜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后背衣衫还是被划破,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她落地后连退三步,与眾人匯合。 直到这时,季琛才看清偷袭者的全貌。 那也是一头豹形妖兽,但体型比风影豹大了整整一圈。全身皮毛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眼睛是暗金色。 它静静地站在那只受伤的风影豹身边,兽瞳死死盯著眾人,那股凶残暴虐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偷袭的妖兽,不论是体型还是气势上都比先前那只强大不少。 上官霜华脸色凝重。 她扫了一眼眾人,沉声道:“你们四个,缠住那只受伤的。我儘快解决这头黑的。” 说罢,她不再废话,提剑冲向黑色妖兽。 黑色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纵身迎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战在一起。剑光与爪影交错,冰寒內气与狂暴妖力碰撞,发出阵阵爆鸣。 柳青收回目光,咬牙道:“按队长说的办!” 他率先冲向受伤的风影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色长鞭。长鞭上裹著一层透明的內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抽妖兽双眼。 “蛮子,我们俩主攻!小季子,顏妹子策应!” 鲁蛮低吼一声,双手玄铁手套泛著乌光。他全身肌肉瞬间膨胀,整个人大了一圈,像头蛮牛般扑向妖兽。 季琛深吸一口气,追风步运转。身形一闪,堵在妖兽侧方,百炼长刀横在身前。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顏雨菲娇小的身影已经站定。她手持一把火红长剑,剑身隱隱有红光流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风影豹虽然受伤,但毕竟是三阶妖兽。 它头颅一偏,躲开柳青的鞭子。同时右爪抬起,五道青色爪芒撕裂空气,抓向扑来的鲁蛮。 鲁蛮不闪不避,双拳托举而上,硬撼爪芒。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鲁蛮脚下地面凹陷数寸,但他稳稳站住了。 他闷哼一声,咧嘴笑了:“真够劲!” 柳青在一旁,怒吼出声:“蛮子你疯了?这是三阶妖兽!別硬顶,拖著它就行!” 说话间,他长鞭一抖,鞭梢如毒蛇吐信,再次袭向妖兽头颅。 风影豹不得不后退躲闪,给了鲁蛮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顏雨菲动了。 她娇喝一声“看剑”,身形前冲,火红长剑直刺妖兽腹部空档! 柳青脸色大变:“顏妹子快撒手!” 顏雨菲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要撒手?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风影豹那条钢鞭似的长尾横扫而来,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长剑上! 鐺! 顏雨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 长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右手闷哼一声。 风影豹得势不饶人。它不顾柳青再次袭来的鞭影和鲁蛮的铁拳,身形一纵,直扑倒地的顏雨菲! “快躲!” 柳青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鲁蛮怒吼著扑向妖兽,想为顏雨菲爭取时间。 但妖兽的速度太快了。 顏雨菲挣扎著想站起来,可右手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她抬头,就看到那张血盆大口在眼前急速放大。锋利的獠牙泛著寒光,直刺她脖颈。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一声暴喝炸响。 “滚开!” 一道不算强壮的身影从侧方衝出,没有任何花哨,直直撞在风影豹的腰身上! 嘭! 闷响声像重锤砸在沙包上。 风影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体侧飞出去,撞塌了十几米外的一堵土墙,激起漫天烟尘。 季琛稳稳站在顏雨菲身前,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刚才那一下,他只用了大概三成的肉身之力,不能暴露太多,不然不好解释。 顏雨菲呆呆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忘了手上的疼痛。 鲁蛮和柳青也愣住了。 烟尘渐渐散去。 风影豹从废墟里挣扎著爬起来,腰身明显塌陷了一块,走路都趔趄。 它盯著季琛,暗绿色的兽瞳里满是怨毒和凶残。 第75章 :击杀妖兽 烟尘还没散尽。 鲁蛮和柳青已经衝到跟前。 鲁蛮瞪大眼睛看著季琛,又看看远处塌墙下挣扎的妖兽,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小季子,你……你藏得够深啊!” 柳青眼神复杂地上下扫视季琛,手中长鞭不自觉垂落,喃喃道:“好强的肉身之力” 季琛没回头,目光紧盯著前方的废墟。 他听见身后传来顏雨菲吸冷气的声音,然后是细细的、带著颤音的一句: “多……多谢了。” 他摆摆手,心里嘀咕:没想到这傢伙这么不经打,自己只用了三成力道,就差点结束战斗。 算了,反正早晚都要暴露,也无所谓了。 远处,风影豹踉蹌著站直,腰腹处明显塌陷,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它死死盯著季琛,暗绿色兽瞳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別愣著。”季琛开口,声音平稳,“趁它伤重,解决了。” 鲁蛮和柳青对视一眼,瞬间收敛心神。三人呈三角站位,缓缓逼近。 风影豹低吼,前爪不安地刨地,却不敢再贸然扑击。腰上的伤显然影响了它的速度。 季琛动了。 他没有用太快的速度,只是寻常地迈步向前。 但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手中百炼长刀斜拖身侧,刀锋划过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风影豹感受到威胁,不顾伤势,张口喷出三道风刃,同时后腿发力,向侧方弹跳,它想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拦住它!”柳青长鞭一抖,银鞭如灵蛇窜出,缠向妖兽后腿。 鲁蛮则闷吼一声,双拳乌光大盛,整个人如蛮牛衝撞,封住妖兽去路。 季琛看准时机,在风刃临身前瞬间侧身,两道风刃擦著衣角飞过。第三道他根本不躲,右手长刀由下而上撩起。 “重岳·劈山。” 刀锋不快,却带著沉甸甸的劲风。刀身劈中风刃的瞬间,那道青色气刃竟如琉璃般碎裂,消散无形。 季琛脚下不停,追风步展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眨眼出现在妖兽侧方。风影豹刚挣脱柳青的鞭子,又被鲁蛮逼得后退,腰腹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季琛双手握刀,体內那经过“破限之体”不知多少次增幅的肉身之力奔涌。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斩向妖兽塌陷的腰腹。 “重岳·断流。”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乾脆。 风影豹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身体被这一刀劈得横飞出去,撞在另一堵土墙上,彻底不动了。 血从妖兽身下漫开。 鲁蛮和柳青停下动作,看著季琛收刀站立,一时无言。 远处,上官霜华与黑色妖兽的战斗仍在继续。 冰霜剑气与黑色爪影交错爆鸣,但显然,上官霜华占了上风。她甚至有余力朝这边瞥了一眼。 “別歇著。”上官霜华清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不容置疑,“蛮子,娘娘腔,你们俩侧翼策应,干扰即可。季琛,” 她一剑逼退黑色妖兽,抽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和我打配合。正面牵制,交给你。” 季琛点头,没多话,提刀便向那黑色妖兽走去。 鲁蛮和柳青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占据位置。顏雨菲也咬牙站起,捡回长剑,守在外围。 黑色妖兽似乎察觉到了危机,暗金色兽瞳扫过围上来的眾人。它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 上官霜华不给它喘息之机,身形飘然而上,剑尖绽出三朵冰寒剑花,笼罩妖兽头颈。 黑色妖兽怒吼,双爪挥出十道漆黑爪芒,撕裂空气。 就在爪芒与剑花碰撞的剎那,季琛动了。 他依然没有用全速,但每一步踏下都势大力沉,直衝妖兽左侧。 黑色妖兽反应极快,左爪顺势拍向季琛头颅,爪风凌厉。 季琛不闪不避,长刀横架。 鐺! 爪刀相击,竟发出金铁巨响。 季琛脚下地面龟裂,身形却纹丝不动。黑色妖兽反而被反震之力带得身躯微晃。 就是这瞬间的僵直。 上官霜华的剑到了。 冰寒剑气如毒蛇吐信,直刺妖兽右眼。 黑色妖兽惊怒偏头,剑气擦过眼眶,带出一溜血珠。 它痛嚎一声,右爪猛扫上官霜华,却被她轻盈后撤避开。 季琛趁势进逼,刀法一变,不再追求速度,每一刀都沉重如山,劈、砍、撩、扫,简单直接,却逼得黑色妖兽不得不硬接或闪躲。 而每一次硬接,妖兽都会被那股蛮横的力量震得身形迟滯。 上官霜华则如穿花蝴蝶,游走在妖兽周遭,剑光专挑眼睛、咽喉、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两人一正一奇,一力一巧,配合虽初显生疏,却已让黑色妖兽左支右絀。 鲁蛮和柳青在外围不断袭扰。 鲁蛮偶尔也会在妖兽想要突围时,拦上一拦。 黑色妖兽咆哮连连,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终於,在它又一次被季琛沉重刀势逼得后仰,露出咽喉空档的瞬间。 上官霜华眼中寒光一闪。 她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白色闪电切入妖兽怀中。长剑上冰蓝光芒暴涨,带著刺骨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入妖兽咽喉。 噗嗤。 剑尖透颈而出。 黑色妖兽身体剧震,暗金色兽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 它徒劳地挥动爪子,却只抓到空气。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上官霜华缓缓抽回长剑,剑身上冰蓝光芒收敛,鲜血顺著剑槽滴落。她看向季琛,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 鲁蛮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累死老子了……这黑傢伙,比那只力道强了不少。” 柳青收起长鞭,走到风影豹尸体旁看了看,又走回来,盯著季琛: “腰骨全碎,內臟破裂……小季子,你那一下,破坏力不输於通脉修士了。” 顏雨菲也走过来,右手还缠著布条,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季琛。 季琛收刀入鞘,感受著几人投来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头迎向上官霜华的目光,坦然道:“队长。” 上官霜华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回去再说。”她转身,走向那对爷孙。 鲁蛮爬起来,拍拍季琛肩膀,咧嘴笑:“行啊小季子,以后多陪我练练!” 季琛点点头,“好,那就请蛮哥以后多多指教了。 隨后,几人留下了一些银钱,剥下了两只妖兽的皮毛和利齿,离开了村子。 至於两只妖兽的尸体,就留给倖存的村民当食物了。 第76章:单臂过万 半刻钟后,五人在村外三里处的林边找到了拴著的坐骑。 五人上马,朝著县城方向驰去。 马背上,柳青捋了捋被风吹乱的乌黑长髮,开口道: “那黑傢伙,若我没看错,是风影豹的变种,墨影豹。它那身皮子,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剥得完整的话,任务堂里能换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功勋点?”鲁蛮咂舌,“乖乖,那灰毛的呢?” “风影豹,普通货色,最多一百。”柳青道,“这次任务本身酬劳是五百点。按规矩,出力最大的拿大头。队长和小季子主攻,一人分五百。我们三个从旁协助,一人两百。”他看向季琛,“没意见吧?” 季琛摇头:“很公平。” 旁边枣红马上的顏雨菲忽然转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那两百,给……给季哥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需要。” 季琛看向她。 小太妹脸上没了平日的张扬,眼神有些闪躲,右手还缠著布条。 “顏妹子,没必要。”他说道,“我们是队友,不用见外。” 顏雨菲连忙摆手,语气急促:“我真的不需要!我……我不缺资源。我就是来歷练的。”她声音低下去,“而且,你救了我……” 最前面,上官霜华清冷的声音隨风飘来:“小季子,收著吧。她不缺。” 季琛嘴角扯了扯。心里嘀咕:自己拼死拼活,人家隨手就让出两百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吐了口气,没再推辞,转头看向柳青:“柳大哥,咱们县炎武卫里,有没有最上等的通脉法门?能贯通三百六十五条经脉的那种。” 柳青闻言,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有啊。而且不贵。” “为什么?”季琛不解。好东西不该是天价么? 柳青抖了抖韁绳,解释道: “因为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全通,那是传说中的『周天大圆满』。你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吗?通脉的下一个境界是炼窍,炼窍之后是先天。 想后天反先天,是有年龄门槛的,越年轻,气血越旺,成功率越高。你要是在通脉境耽搁太久,把黄金年纪耗过去,往后突破先天的难度就得翻著跟头往上爬。所以,没几个人会死磕全通。” 季琛若有所思:“那……一般人贯通多少条?” “没硬性標准。通常是在二十岁前,能贯通多少算多少。到了二十,都会著手突破炼窍。毕竟炼窍一百零八处,也是个水磨工夫。” 柳青继续道,“你要换那种顶级通脉法,五千功勋点。” 五千……季琛摸了摸怀里的腰牌。 还差得远。 几人回到县城时,天色早已黑透。 城门已关,好在炎武卫的腰牌就是通行凭证。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夜风里晃著昏黄的光。任务堂早已落锁,交任务只得等明天。 各自回屋。季琛閂好门,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他回想著白天的事。 实力的暴露,他不在意。有人问起,就推说是兼修了炼体功法。 麻子那边情况不明,自己必须儘快变强,不能再藏著掖著了。力量,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 次日一早,五人聚齐,前往任务堂。 交割很顺利。墨影豹的皮毛完整,风影豹的利齿也够数。 清点完毕,划拨功勋。季琛看著自己腰牌上浮现的淡金色纹路,最后定格在“七百”这个数字上。 其中五百是任务酬劳分配,两百是顏雨菲让出的。 他抬头看向上官霜华:“队长,下次任务什么时候?” 上官霜华正在查看一面任务玉璧,闻言转过头,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你很缺功勋点?” 季琛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缺。” 上官霜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队伍任务,十天一次。毕竟需要时间休整和消化所得。” 十天一次……季琛心里飞快盘算。太慢了。按这个速度,攒够五千点得猴年马月?他问道:“有没有別的路子挣功勋?” 上官霜华抬手指向任务堂另一侧区域:“那里有单人任务榜,你可以自己接。但有一点,”她语气加重,“不能耽误队伍集结。若有衝突,以队伍任务优先。” “明白。”季琛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季琛除了雷打不动地修炼《赤阳劲》、《锻骨功》和《回春功》,每天上午都会去任务堂转一圈。 单人任务榜上的条目不少,但要么是耗时漫长的护卫、巡查任务,要么是功勋点少得可怜的杂事。他需要的是功勋点高、耗时短、最好是能单独行动的战斗或狩猎任务,可惜一直没碰上合適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走。 转眼,又到了体內“赤阳血气”该再次分裂的日子。 傍晚,屋內。 季琛將剩余的三十颗增血丹放在手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顺著血液运转的“赤阳血气”猛然一顿,然后骤然分裂! 再次翻倍的“赤阳血气”,在季琛的引导下朝著未通的经脉狠狠衝去! 一条,两条,三条……势如破竹! 当体內奔腾的气血终於缓缓平復,季琛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热意的浊气。他仔细感应,心头一跳。 这次,竟直接贯通了八条经脉!加上这几日平时修炼水到渠成冲开的三条,他体內已贯通的经脉总数,达到了三十五条! 他能清晰感觉到力量的提升。那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就是他追求的东西,比什么都让人著迷。 这天上午,前院演武场。 阳光不错。季琛一遍遍演练著《锻骨功》的动作。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全身骨骼隨著姿势变化,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微摩擦声。 顏雨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练剑,剑光凌厉,只是目光总往这边飘。柳青则在远处角落,一根银鞭舞得悄无声息,如毒蛇吐信,带著冰冷的弧度。 季琛心无旁騖。 他感受著肌肉的拉伸,骨骼的呻吟。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他全身骨骼传出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同时震颤。 下一刻,他的动作陡然一变!原本还有些滯涩的衔接,变得行云流水,圆转自如。 那种骨骼摩擦的“咔吧”声並未消失,却变得极有节奏,仿佛成了动作的伴奏,每一次响动,都恰好落在发力转换的节点上。 《锻骨功》,入门了! 季琛缓缓收势,站立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骨骼的密度和强度提升了一截,隨之而来的,是气力的明显增长。 他走到演武场边。 那里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灰黑色石墩,表面被磨得光滑。这是鲁蛮专门用来练力的傢伙什,足有五千斤重。 季琛在石墩前站定,弯腰,右手抓住石墩一侧的凹陷处。 吸气,发力。 那沉重的石墩竟被他单手稳稳提起,离地尺许! 季琛手臂肌肉紧绷,但脸上没什么吃力表情。他掂了掂,感觉……很轻。像提了个大点的水桶。 他放下石墩,地面微微一震。 看来,自己单臂的力道,起码已过万斤。 这《锻骨功》入门带来的提升,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些。 第77章 :再回玄铁城 时间很快来到了出任务的日子。 这天一早,五人便在前院大厅集合。晨光透过窗欞洒入,空气中浮动著细微的尘粒。 上官霜华一身白衣如雪,她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柳青:“说说这次任务。” 柳青鬆开缠在他指尖的髮丝,声音带著几分娇软: “玄铁城玄衣卫上报,玄铁城內可能潜入了血煞宗之人,最近已发生多起修士失踪事件。” 听到这里,季琛心头一紧,不由担心起铁衣武馆的眾人,甚至想到是否因那株血参未能送达,招来了血煞宗的报復。 他按下翻涌的思绪,继续听下去。 “我们的任务就是,暗中前往玄铁城,找出血煞宗那些杂种,除掉。” 说到最后,柳青娇柔的声音竟带上一丝狠厉。 上官霜华思忖了片刻,看向季琛:“小季子你出自玄铁城,可能提供什么线索?” 季琛点点头,便將自己在玄铁城的经歷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刘家,並表示如果血煞宗的人进入玄铁城,定然会和刘家联繫。 上官霜华点点头:“小季子,说得很有道理。” “玄铁城距离县城不远,估计午时就能到达,出发吧!” 说完,便率先朝外走去。 一路上五人快马加鞭。 午时未到,便到了玄铁城。 这时,几人早就换下了炎武卫的制服和令牌,但几人身上来自修士的气势,仍然让守城的差役不敢多问一句。 进城后,五人先是找到了一家客栈落脚。 开了四间上房,上官霜华和顏雨菲住一间,季琛三人一人一间。 房间內上官霜华开始安排任务。 “柳青你身法最好,你负责刘家,给我盯死他们。” 她转头看向季琛:“季琛你悄悄回趟铁衣武馆,向你师傅打探一下消息。” “我们三人,去玄衣卫。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若有情况,立刻放响箭。” 回到自己房中,季琛关紧门窗,从行李底层取出个油纸包。他缓缓展开,来自冯三的那张略显粗糙的人皮面具静躺其中。 凝视片刻,他將其拿起,仔细覆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从脸颊蔓延开,皮肤微微发紧。季琛对著铜镜调整边角,镜子里渐渐出现一张陌生面孔——方脸、浓眉。 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扯了扯嘴角,表情自然无比,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换了身灰布衣裳,把炎武卫的令牌塞进怀里,推开房门走出去。 下楼时柜檯后的客栈小二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他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嘴里嘟囔著,“奇怪!这位客官,我怎么没有印象?” 还不等他细想,便被掌柜叫去。 季琛没停顿,径直走出大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季琛压了压斗笠檐,混进人流。 铁衣武馆在城东,走过去要两刻钟。 他走得不算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面——卖菜的贩子吆喝声依旧,茶馆里坐著几个閒汉,一切看著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仔细瞧,街上巡街的差役多了,三五个一队,手按在刀柄上。 路过刘家那条街口时,季琛瞥见刘府大门紧闭,门口站著四个护院,眼神来回扫视路人。 他收回目光,拐进旁边巷子。 半刻钟后,铁衣武馆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站著两个年轻弟子,都是生面孔,应该是他离开后才入门的外门弟子。 其中高个的见季琛径直走来,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旁边稍矮的拉了他一把,目光在季琛衣料和步伐上扫过,上前抱拳: “这位爷,来我们武馆有事?” 声音客气,但手按在腰侧木棍上。 季琛停下脚步,微微拱手,喉咙里压出粗糙的嗓音:“我找你们馆主。” 两人对视一眼。高个的问:“敢问尊姓大名?我们好通报。” 季琛脸上露出不耐烦,眉头拧起来:“你就说,是郭胜告诉他在这儿的。” 两人脸色变了变。 矮个弟子说了声“稍等”,转身快步进了大门。 季琛站在门口等。风吹过街面,捲起几片落叶。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麵茶馆二楼窗口,有个人影晃过。 高个弟子盯著他,手没离开木棍。 约莫半盏茶功夫,侧门“吱呀”开了。 周正走出来,还是那张方正的脸,只是眉头锁著,眼里带著警惕。他抱拳:“馆主有请。” 季琛点点头,跟著周正从侧门进去。 穿过外院练武场时,季琛眼角扫过,场上只有七八个弟子在练功,木桩边空荡荡的。 他记得以前这时候,场子上至少三四十人,呼喝声能传到街上。 周正没说话,领著他绕过迴廊,朝內院走。 內院黎狂生的院门虚掩著。周正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琛踏进院子,一眼就看见黎秀。 她穿著一身浅蓝练功服,正在练一套掌法。手掌翻飞,脚步腾挪,衣袖带起风声。 黎狂生坐在石凳上看著,手里端著茶碗,没喝。他头髮白了几缕,眼窝深陷,搁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无意识敲著。 季琛脚步顿了一下。 黎秀一套掌法打完,收势站定,喘了口气。她转头看见季琛,愣了愣,眼神里带著陌生和疑惑。 黎狂生放下茶碗,站起身:“阁下是郭兄的好友?” 声音沉稳,但季琛听出里面绷著的弦。 季琛抱拳:“黎馆主,久仰。”他故意让嗓音更沙哑些,“郭大哥让我路过玄铁城时,一定来看看你。” 黎狂生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郭胜可好?” “一个多月前在黑石县城见过,那时他还念叨著要和黎馆主喝一场。”季琛说得自然。毕竟当时就是黎狂生带他见的郭胜。 黎狂生脸色缓了缓,指了指石凳:“坐。秀儿,去沏茶。” 黎秀应了声,又看了季琛一眼,转身进屋。 周正退出院子,带上门。 季琛见到周正出了院子,便在下巴处轻轻一揭,露出了本来面目,看著黎狂生道:“师尊,是我。” 黎狂生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 “原来是小六回来了。” 他指了指季琛手上的面具。诧异地问道: “这次回来是有任务?” 季琛点点头,隨即將玄铁城可能潜入了血煞宗之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问道:“师父最近可感到玄铁城有什么不同?” 黎狂生沉声道:“玄铁城最近確实有些不太平。” 他起身,“想必你也看到了,武馆最近许多外院弟子,都不敢往返武馆了。” 就在这时,进屋端茶的黎秀出来了,见到季琛,发出一声惊呼。 “师弟!你回来了。”声音中满是喜悦。 季琛也笑道:“师姐,好久不见!” 第78章 :武馆危机 黎秀將手中的茶盘放在石桌上,清脆的磕碰声让院中气氛鬆了些。 顺手递给了季琛一杯。季琛接过,没喝,握在手里转了转。 “师父,”他开口,声音压低了,“城內有血煞宗弟子潜入,这事您知道吗?” 黎狂生点点头,声音发沉,“这一段时间,城內有修士失踪,李巡尉和我打过招呼了,我们都认为是血煞宗之人所为。” 他看向季琛,“你难道不是为此事而来?”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师傅。”季琛笑道:“我们小队这次就是为了他们而来。” 季琛继续道:“我来时这一路都在想,血煞宗的人要是真进了城,十有八九会跟刘家勾搭上。若真是这样……我们武馆就危险了。” 黎狂生没立刻接话。他端起自己那碗茶,送到嘴边又停住,最后缓缓放回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黎狂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季琛,看向练武场方向。 “若他们真衝著武馆来……”黎狂生声音有点沉,“我这把老骨头,倒是不怕。可武馆里其他人……”他摇摇头,没说完。 季琛听到黎狂生如此说,便开口安慰道:“师傅放心,我们小队既然来了,必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黎狂生闻言,脸上神情稍松。旁边黎秀也长舒了口气。 “我们不能大意。”黎狂生腰板重新挺直了些,“你那边,有什么要武馆帮忙的?你儘管说。” 季琛想了想,摇头:“暂时还不用。我们得先摸清他们是不是在刘家落脚。”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过师父,有件事得提醒您。我刚才进门前,瞧见斜对麵茶馆二楼,有人盯梢。” 黎狂生脸色骤然一变,他转头看向黎秀,语气不容置疑:“秀儿,等会儿你就去传话,就说最近城里乱,让所有外院弟子暂时別来武馆了。回家避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黎秀重重点头:“我明白,爹。” 季琛看著黎狂生凝重的神色,心里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猜测说出来。 “师父,”他开口,眼睛直视著黎狂生,“我觉得……二师兄可能有点问题。” 他说完,等著看师父的反应。毕竟怀疑同门师兄,不是什么好事。 没想到黎狂生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放下碗,嘆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 “其实……我和你师姐,也瞧出他不太对劲。”黎狂生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疲惫,“只是没抓著实在的把柄。你放心,我们会留神。” 季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觉得有点发闷。他不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管做成的响箭,放在石桌上。 “这个您收好。若有紧急情况,拉开下面的绳扣,往天上射。我们的人看到了,会立刻赶过来。” 黎狂生拿起响箭,握在手里掂了掂,郑重地收进怀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季琛重新戴好面具,起身抱拳:“师父,师姐,那我先走了。你们务必当心。” …… 傍晚时分,上官霜华的房间里,五人聚齐。 “玄衣卫那边,线索不多。”上官霜华先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波动,“他们只知道最近確实失踪好几个低阶修士,到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指望他们找出人来,难。” 柳青甩了甩披散的长髮,接过话头: “刘家那边,倒是有些收穫。”他嘴角勾了勾,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我盯了一下午,整个刘府看著鬆散,其实外松內紧。尤其是家主刘渊明住的那个院子,守得跟铁桶似的。送进去的饭食,我粗略估了下,分量够十个人吃。” 房间里几人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鲁蛮捏了捏拳头:“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有鬼。” 顏雨菲也轻轻点头:“多半就是那里了。” 上官霜华看向季琛:“你师傅那边,有什么消息?” 季琛摇头:“师傅对城里修士失踪的事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声音紧了紧,“我发现,铁衣武馆外面,有人盯著。我怀疑,铁衣武馆被盯上了,具体被什么人盯上还不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血煞宗之人。” 柳青“咦”了一声,手指绕著头髮的动作停了:“要真是这样,那倒说得通了。” 季琛立刻转头看他:“柳大哥,什么意思?” 柳青坐直了些,声音还是那样娇软,但话里的內容却有些冷: “血煞宗有些內门弟子,冲关炼窍境的时候,需要大量高品质的血晶。有背景的自然不缺,没背景又急著想往上爬的,就喜欢走歪路——直接猎杀修士,活炼血晶。玄铁城中铁衣武馆最適合。” 季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窜上来。他猛地站起来:“那我们得赶紧……” “不要衝动。”上官霜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等季琛重新坐下,她才继续道,“如果柳青猜对了,那这次来的血煞宗人手,实力绝不会弱。按以往的经验,处理这种事,至少需要三个炎武卫小队协同。单靠我们几个,力量不够。” 她说完,立刻起身,语速快而清晰:“柳青,你继续回刘家附近盯著,重点是看有没有异常人员进出。记住,只盯,別动手,一切小心。” 柳青应了一声,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滑起来,闪出了房门。 “小季子,”上官霜华看向季琛,眼神锐利,“你立刻再回武馆一趟,提醒你师傅,千万小心入口的饮食和水。血煞宗的人为了確保『材料』完好,下毒是常用手段。” 季琛心头一凛,抱拳道:“是!”转身就衝出了房间。 上官霜华对剩下的两人一挥手:“傻大个,雨菲,跟我去玄衣卫衙门。得让李巡尉立刻调集人手,今晚可能要动手。” 三人也快步离开,房间里瞬间空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店铺门口掛著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季琛的身影在街道和屋顶之间快速穿行,心像被一只手攥著,越收越紧。他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就在他拐进通往城东的主街时。 “咻——啪!”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静,紧接著,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火红! 那红光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剧烈燃烧的火焰形状,高高悬在天空,將下方一片街区都映照得一片惨红。 季琛猛地剎住脚步,抬起头,瞳孔骤缩。 那个方向……正是铁衣武馆! 第79章 :林沐阳的偏执 这一刻,季琛不再有丝毫保留,身上狂暴的“赤阳血气”轰然爆发,炽烈的高温让他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至平日的数倍,身影如箭般撕裂夜色。 …… 刘家的一处房顶上,柳青的柳叶眉微微蹙起,他望向空中那道醒目的火焰印记,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悄然隱入黑暗。 …… 正赶往玄衣卫的上官霜华三人,疾驰的脚步猛然顿住。她们神情难看地望向高空中的火焰印记。 “不好,血煞宗提前发动了。”上官霜华骤然转身,急声道:“小季子有危险!傻大个,你和我速去支援。雨菲,你继续前往玄衣卫报信!” “是!”顏雨菲应道,担忧地看了眼城东,旋即加速向玄衣卫赶去。 …… 快!再快一点! 季琛疯狂催动体內的“赤阳血气”,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片刻后,武馆的大门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入目入耳的是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这诡异的气氛让季琛心头一紧,身形猛然停滯。想到上官霜华的话语,他心中更加急切,直接翻过院墙,直奔內院黎狂生的院子而去。 刚接近院门,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师傅,別怪徒儿,这都是您逼我的。” “自从我知道您藏有更高深的传承,我便日夜苦修,从未有过懈怠。”他看向黎狂生的目光中满是怨恨。 “我是武馆中天赋最高,也最刻苦的弟子。为什么?您为何就是不传给我,最后却给了那个杂役出身的小子!” 这正是二师兄林沐阳的声音。 紧接著,黎狂生虚弱的声音响起:“沐阳,你真是鬼迷心窍……你何不问问你大师兄,我为何不传你?” 大师兄赵元的声音同样虚弱,却充满失望:“林师弟,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师傅另有传承?不!我们所有亲传弟子都知晓!不是师傅不传,是我们未能达到要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只要开口,师傅便不会吝嗇。那两本功法,我不只看过,还曾尝试修炼过。” “可笑!”林沐阳厉声讥讽,“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你们竟还想骗我?绝无可能!” 此时,季琛已悄然跃上墙头,看向院內。 只见黎狂生、赵元和黎秀三人瘫倒在地,显然已失去行动能力。林沐阳面目狰狞地站在一旁。 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只有林沐阳一人在,季琛便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 “轰!” 主屋房门猛然爆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季琛瞳孔骤缩:三人皆身著血袍,正是血煞宗內门弟子打扮。 为首者面色惨白,身形枯瘦,眼中泛著嗜血红光。其身后两人模样也大同小异,皆气息阴冷。 三人来到院中,瞥了眼林沐阳。为首的血袍人阴惻惻笑道:“林兄弟,还听他们胡扯作甚?事已至此,岂有回头路?”他隨手一甩,三本册子飞向林沐阳。 “你要的功法,我已替你找到了。” 林沐阳下意识伸手接住,迫不及待地翻看,脸上儘是扭曲的得意:“师傅,您看,它们终究还是到了我手里,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锻骨功》扉页那句“欲修此功,必先成就玉皮之境”时,整个人陡然僵住。 他踉蹌后退一步,嘶声怒吼:“不可能!”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黎狂生,“老东西!这是假的,对不对?你定是编造谎言,骗了所有人!” 黎狂生只是静静看著他,目光中唯有怜悯。 “呃啊——!” 林沐阳突然一声闷哼,软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三名血袍人:“你们……竟对我下毒!?” 为首的血袍人眼中红光更盛,一双枯瘦苍白的手掌轻轻摩挲著:“林兄弟,你三师弟和四师妹不在,炼製血晶的『材料』尚缺一些……只好委屈你了。” “师兄,时间紧迫,那些炎武卫快来了,我们要赶紧撤离!”另一名血袍人出声提醒。 “带上他们,走!”为首者脸色一沉,烦躁地咒骂:“那群鹰犬,鼻子倒是灵得很!” 说罢,他一把提起瘫软的林沐阳。另外两人则走向黎狂生三人,想要將三人提走。 “嗖——!” 一道身影自墙头飞掠而下,稳稳拦在两人身前。 两人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黎狂生抬眼一看,见是季琛,先是一喜,隨即疾呼:“小六,快走!” 黎秀与赵元也同时焦急大喊:“季师弟,快逃!” 两名血袍人听到三人的称呼,相视一眼,发出沙哑的阴笑:“本来就要走了,没想到竟还有主动送上门的『材料』……真是好运道!” “你们两个动作麻利点,別耽误工夫!”为首的血袍人不耐烦地催促。 两人一听,身形顿时化作两道血色残影,直扑季琛。出手皆是擒拿招式,显然是想要活捉季琛。 季琛面露杀意。眼前这两人气息均已达通脉境,但那又如何? 今日,他就要宰了他们。 他並未动用“赤阳血气”,而是想试试,自己如今的肉身之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面对抓向肩颈与胸膛的两只枯瘦利爪,季琛沉腰坐马,瞬间,便是两记《崩山拳》轰然击出! 拳风所致,空气仿佛被狂暴的力量撕裂,发出尖锐爆鸣。两名血袍人脸色剧变,那拳头未至,刚猛拳风已颳得他们麵皮生疼。 仓促间,两人只得催动体內“血煞之气”护於身前,试图硬接。 “咔嚓!” 拳锋与那层仓促凝聚的血色气墙接触的剎那,脆响骤起——气墙应声而碎!铁拳余势不减,重重砸在两人手掌之上。 “呃啊!!” “我的手!!”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两人同时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为首血袍人脚边。 “废物!”为首者怒斥一声,隨手將提著的林沐阳甩在一旁。 汹涌的“血煞之气”自他体內奔涌而出,迅速凝成一副血色鎧甲。同时,他手掌虚握,一柄猩红长剑缓缓凝聚成形。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间。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入院內,稳稳落在季琛身侧,正是及时赶到的上官霜华。 她精致的面容上满是凝重,目光紧锁前方强敌,低声对季琛道: “小心,他是炼窍境。” 第80章 :第一次碰撞 为首的血袍人盯著刚刚出现的上官霜华,脸上咧开一个狞笑。 “又送上门一个,”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这回炼出的血晶,品质肯定更好。” 他话音还没落,墙头又翻进两人,正是柳青和鲁蛮。 四人迅速靠拢。 上官霜华语速极快,压低声音道:“这人炼窍了,就算刚突破的炼窍境,內气也转化成了真元,我们硬拼不过。听我的,等下我用秘术拖住他,你们带上黎家父女还有赵元,赶紧撤。” 鲁蛮一听就炸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放屁!老子不走!你们上官家那破秘术用了就废了,这辈子別想先天!再说了,你就算用了,能拖住他几息?血煞宗的血煞气是闹著玩的?” 柳青也急声道:“队长,別衝动。”他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要不……我和你一起用秘术。” 鲁蛮眼珠子瞪得滚圆,扭头看他:“柳青你疯了!你那秘术再用一次,就……就真变成女人了!修为也得报废!” 他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惊怒。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季琛听得心里直嘀咕:秘术能让实力暴涨,可这“变成女的”又是什么路数?这些世家大族的压箱底手段还真是千奇百怪。 “都他妈別爭了!”鲁蛮烦躁地低吼一声,像是被人比下去了似的憋屈,“欺负我们鲁家没这种拼命的秘术是吧?”他猛地转向季琛,瓮声瓮气地问,“小季子,你怎么说?” 季琛看著鲁蛮那副“你敢说跑就跟你急”的表情,忽然笑了笑。他没回答,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径直挡在了血袍人和所有人中间。 “不就是炼窍境么,”季琛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髮出轻微的咔吧声,“我还没试过呢。”他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我先上,我不行了你们再接著来。” “小季子!这玩笑开不得!”鲁蛮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 季琛没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刀刀柄。“跟你们混了这么久,好像还真没让你们见过我的內气是啥样,”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正好,让你们开开眼。” 对面的血袍人早就没了耐心,被这群小辈自顾自的商量彻底激怒。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上的血色鎧甲都凝练了几分,“今天,你们一个也別想走!” “走”字还在空气里打转,他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个剎那,一抹刺目的血光便到了季琛眼前,那柄仿佛由凝固血液铸成的长剑,带著一股阴寒刺骨的腥风,直刺季琛面门! 快!快到上官霜华只来得及喊出“小心”两个字,鲁蛮和柳青更是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 季琛瞳孔里,那点血芒急速放大。 他没慌,反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灼热异常,喷出口的瞬间,他面前的空气竟然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就是现在! “鏘!” 清越的刀鸣炸响! 季琛拔刀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气息轰然爆发!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暴烈,顏色如同血液般的猩红,瞬间缠绕满整把长刀。 刀身变得通红,仿佛刚从锻炉里取出。 季琛双臂肌肉賁起,脚下一拧,腰腹发力,那柄燃烧著血色“火焰”的长刀,没有半分花哨,由上至下,迎著刺来的血剑,直直劈落! “重岳——劈山!” 刀剑碰撞! 不是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而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的爆响!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阴寒对炽热,腐蚀对燃烧! 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院子里尘土草屑飞扬。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那是血煞之气与那猩红炽热內气在疯狂地相互侵蚀、消磨。 血袍人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疑。 他预想中一剑了帐的局面没有出现,对方刀上传来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量,还有那让他极其不舒服、甚至隱隱感到威胁的炽热。 两人僵持了大约两三个呼吸。 季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握刀的双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上身猛地向后一仰,右脚踏地,鞋底深深陷进地面砖石之中,踩出一个清晰的凹坑。但他没退! 不仅没退,他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那具看似並不特別魁梧的身躯里,仿佛有一头蛮荒巨兽甦醒了。所有的力量,肌肉的、筋骨的、还有那奔涌的赤阳血气,在这一刻拧成一股,通过刀身,轰然爆发! “给我——开!” 血袍人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力量陡然暴增,那股炽热顺著剑刃蔓延上来,竟让他握著剑柄的手感到一阵灼痛。 他不由自主地,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去,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两人再次分开,相隔三丈站定。 整个院子,以两人中间那条线为界,景象涇渭分明。 血袍人身后及左右,地面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黑、腐烂,墙边几株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草,顷刻间凋零朽坏,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漆黑的残骸,散发著阴冷腐朽的气息。 而季琛身后,则是另一番景象。地面的泥土被烤得乾燥发白,墙边的花草不是腐烂,而是直接焦化,成黑漆漆的一团。空气里瀰漫著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热浪滚滚,让视线都微微扭曲。 上官霜华在季琛拔刀的瞬间就脸色大变,她毫不迟疑,双手向前一推,冰寒的內气涌出,化作一道弧形气罩,將身后受伤的黎狂生、黎秀以及昏迷的赵元全部护住。 “退到墙边!”她急促地对柳青和鲁蛮喊道。 鲁蛮和柳青也被那骤然爆发的恐怖高温逼得气息一滯,闻言立刻拖著三人往后急退,直到背靠墙壁。 上官霜华维持著气罩,额角渗出细汗,那高温竟能透过內气防护隱隱传来,让她心惊不已。 她望向季琛背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傢伙……藏的也太深了! 第81章 :赤阳破煞 这一刻,院子里静得嚇人。 只有那血袍人身上不断散发的阴冷气息,与季琛周身蒸腾扭曲的热浪在无声对抗。 血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色长剑。剑身上,与季琛长刀碰撞的地方,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焦黑裂痕。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狰狞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疑与贪婪的狂热。 “好炽热的內气……不对,这绝非寻常內气!”他死死盯著季琛长刀上缠绕的、宛如实质的血色,眼中红光剧烈跳动,“竟能克制我血煞宗的血煞之气?小子,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季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心里暗骂:炼窍境果然不是盖的,那一剑真他娘的重。听到对方问话,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猜?” 血袍人脸色一沉,不再多言。他脚下一踏,地面石板“咔嚓”碎裂,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速度比刚才更快! 手中猩红长剑划过一道刁钻弧线,不再直刺,而是斜削向季琛腰腹。 季琛瞳孔一缩,不敢再硬接。 他脚下发力,身影向侧方急闪,同时手中长刀由下至上撩起,刀身上的血色火焰“呼”地腾起半尺高,带著灼热劲风,迎向那抹血色剑光。 鏗! 又是一次碰撞。 这次季琛学乖了,刀剑相接的瞬间,他手腕一转,长刀贴著剑身滑开,卸去大半力道,同时借力向后飘退数步。 血袍人紧追不捨,长剑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季琛要害。 那血煞之气附著剑上,不仅力量奇大,更带著一股阴寒的侵蚀之力,透过刀身传来,让季琛手臂经脉微微发凉。 季琛將“重岳刀法”施展到极致,一时间院內只见血色剑光与赤焰刀影疯狂交织,碰撞声连绵炸响,如同爆豆。 气劲四散飞溅,將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沟壑,两边的墙壁也不断剥落碎屑。 他看似守得严密,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老小子速度太快,力量也强,自己全靠肉身硬抗和赤阳血气的霸道属性在撑。 久守必失,得想办法破局。 墙角处,上官霜华几人看得心惊肉跳。 鲁蛮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季子……他真能跟炼窍境打成这样?他那內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柳青面色凝重,“不是內气。那炽热暴烈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更本源的血气力量。而且,极度克制血煞之气。” 上官霜华点头,低声道:“鲁蛮,你去把林沐阳拖过来,小心他身上的毒。” 两人立刻行动。鲁蛮像一头蛮牛,几步衝到瘫软在地、满脸绝望的林沐阳旁边,大手一抓將他提了回来,扔在黎狂生脚边。 黎狂生看著这个叛徒弟子,眼中痛惜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嘆息,不再看他。 此时,场中局势悄然变化。 血袍人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渐生。 尤其对方那炽热血气每每与自己的血煞之气碰撞,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功法本质的厌恶与轻微的灼痛。他眼中凶光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血影三叠!” 他低吼一声,周身血煞之气猛地膨胀,身影骤然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刺向季琛!三道身影皆凝实无比,带著森然杀意,竟难以分辨真假。 季琛汗毛倒竖,危机感瞬间达到顶点。 他妈的,还会分身? 眼看三道血色剑尖就要临体,季琛把心一横,不再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赤阳血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全部涌向双臂,灌注长刀。 “重岳——镇八方!” 他暴喝一声,不再追求刀招的精妙,而是將长刀抡圆了,以自身为中心,猛地横扫一圈!狂暴的血色火焰隨著刀势轰然爆发,化作一圈灼热的烈焰刀环,向四周狠狠扩散! 这不是刀法中的招式,而是他情急之下,凭藉蛮力与赤阳血气硬生生逼出的范围攻击! 砰!砰!噗! 两道血影被烈焰刀环扫中,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最后一道血影则是真身,血色长剑与火焰刀环悍然对撞!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炽热与阴冷两股力量彻底炸开,形成一股混乱的气浪颶风,將院中杂物尽数捲起撕碎。地面被刮掉厚厚一层,连院墙都晃了晃,簌簌落下尘土。 季琛身体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直退到上官霜华他们身前不远处才勉强站稳。 手中长刀上的血色火焰黯淡了不少,刀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那血袍人也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身上的血色鎧甲明灭不定,胸口处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刀痕,缕缕黑烟升起。 他低头看著鎧甲上的伤痕,又抬头看向季琛,脸上的贪婪已经彻底化为杀意。 “好!好小子!”他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怒,“竟能伤到我的『血煞鎧』!留你不得!” 他不再打算活捉了。 此子功法诡异,潜力惊人,必须立刻扼杀! 血袍人双手握住血色长剑,举过头顶。 周围瀰漫的血煞之气疯狂向他剑尖匯聚,那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剑身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泛起粘稠的血色波纹。 “能死在我这『血煞斩』之下,你小子也算值了!”血袍人狞笑著,就要挥下这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 季琛神情凝重,体內的“赤阳血气”消耗了大半。 看著那蓄势待发、威力明显远超之前的血色巨剑。 这下玩大了,看起来要拼命了。 他眼角余光瞥向身后。上官霜华已经踏前一步,身上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冰蓝光泽,嘴唇紧抿,显然准备动用那代价巨大的秘法。 柳青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蓄势待发。鲁蛮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賁张,就要不顾一切衝上来。 不能让他们用秘法!更不能让师傅他们死在这里! 季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有“破限之体”只要不被秒了,就能活下来,並且恢復到完好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撕裂夜空,从院外疾射而来! 那是一支粗大箭。 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箭矢。 它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目標明確,直指血袍人后心! 血袍人全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劈向季琛的动作,狂吼一声,强行扭身,將即將挥出的血色巨剑横挡在身后。 鐺——!!!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 黑色巨型箭矢狠狠钉在血袍人身上,恐怖的衝击力推著血袍人向前踉蹌数步。 他身上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鎧甲,竟然裂纹遍布。 “破城弩?!” 血袍人又惊又怒,霍然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82章 :惊退 见周身血色甲冑包裹的血袍人,被一箭射退,就连身上的血甲都即將碎裂。 季琛和上官霜华几人纷纷扭头,望向箭矢来处。 院墙外,不知何时已立著一排黑影。 为首两人,正是顏雨菲和玄衣卫的李巡尉。 他们身前,两架巨大的弩车静静蹲伏,像两只漆黑的巨兽。一架弩槽已空,另一架则上了弦,儿臂粗的纯钢箭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稳稳指向院中的血袍人。 操控弩车的玄衣卫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扣在机括上,纹丝不动。 李雄卫目光扫过院內狼藉,最后落在季琛身上,高声喝道:“季兄弟,撑住!我等寻机会,必將他留下!” 血袍人周身血色鎧甲已裂纹遍布,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两架弩车,眼中红光急促闪烁。 破城弩,专破护体真气,即便是炼窍境硬接一记也绝不好受。他体內血煞之气已消耗过半,血煞鎧也濒临破碎。 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角那被废了手掌的同门,声音嘶哑怒吼:“还愣著!毁了那弩车!” 那两人挣扎著想站起,却见上官霜华、柳青、鲁蛮已迅速与院外的玄衣卫匯合一处,冷冷护在弩车侧翼。 他们捂著断臂,脸色惨白地看向血袍人,摇头嘶声道:“师兄……办不到……” 血袍人胸口剧烈起伏,又看一眼对面虽然喘息却依旧稳稳站立的季琛,那刀身上血焰虽然有所暗淡,但依旧散发著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他眼中红光疯狂跳动,像是挣扎的野兽。 就在这时,季琛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背,手中卷刃的长刀“唰”地抬起,指向血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脚下发力,竟作势要扑过来! 血袍人眼角狠狠一抽。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加上那两架该死的破城弩…… “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算你们今天走运!这事没完!等著瞧!”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影,朝院墙缺口处疾掠而去。 那两名被废了手掌的血煞宗弟子如蒙大赦,咬牙忍痛,踉蹌著紧跟其后,几人身影几个起伏,便没入外面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彻底远离,季琛才猛地鬆懈下来,手中长刀“噹啷”一声拄在地上,支撑著身体,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从下巴滴落。 “季大哥!”顏雨菲第一个衝进院子,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脸上写满焦急,“你伤得重不重?” 季琛借著她的力道站稳,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没事……就是劲儿使大了,有点脱力。” 他感觉浑身有暖意滋生,“破限之体”带来的那股顽强生机已经在缓缓流淌,修復著损伤。 李巡尉这时也带著几名玄衣卫走了过来,他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才看向季琛,抱拳道: “季兄弟,当日一见,就知你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才多久,竟已能正面抗衡炼窍境修士,实在令人钦佩。”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看著季琛年轻的面孔和那身惨烈却昂扬的气势,心中震撼不小。 季琛摆摆手,想说话,却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上官霜华走过来,递过一个瓷瓶:“里面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先服下。”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沉静。 柳青和鲁蛮也来到季琛身前,鲁蛮那宽厚的手掌抬了抬,想要拍季琛的肩膀,被柳青制止。 黎狂生、黎秀和赵元在赶来的武馆弟子的搀扶下,围了上来。 这一夜,无人敢放鬆。 玄衣卫加强了武馆周围的警戒,弩车就架在院中,李雄卫、炎雨菲等人也都留在武馆。谁也不知道那血袍人是否会去而復返。 季琛服了药,就在院中一角盘膝调息,“赤阳血气”缓慢恢復,配合著破限之体的自愈能力,他的状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上官霜华守在他附近,闭目养神,手中长剑始终未离手。 天色渐渐泛白,晨光碟机散了最后的黑暗。 直到確定那血煞宗的人真的退走了,没有再杀回马枪的跡象,武馆內外所有人才真正鬆了口气,紧绷的弦稍稍鬆弛。 经过短暂商议,李巡尉、与黎狂生达成一致。 血煞宗出现在此,刘家脱不了干係,这玄铁城內的毒瘤,必须趁此机会拔除! 然而,当大队人马赶到刘家宅邸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重要的財物、典籍被席捲一空,只留下一些僕役和不明所以的旁系族人。显然,在昨夜事情败露后,刘家主事之人便已果断捨弃家业,潜逃无踪。 扑了个空,眾人虽有不甘,却也无奈。玄衣卫留下人手查封刘家產业,继续追查线索。 午后,铁衣武馆內厅。 季琛换了一身乾净衣服,表面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內息还需时间完全恢復。 他与黎狂生、黎秀、赵元三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沉重,经歷了昨夜背叛与廝杀,武馆元气大伤。 沉默片刻,季琛开口问道:“馆主,林沐阳……如何处置了?” 黎狂生面容仿佛苍老了许多,眼中痛楚深埋,缓缓道:“毕竟师徒一场……我废了他丹田,断了他经脉。 已交由玄衣卫押走。依律,勾结邪宗,谋害同门,他这辈子……怕是要在黑狱里度过了。”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 季琛点点头,没再多说。路是自己选的。 黎狂生抬起眼,看向季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终於还是试探著问道: “小六,为师见你昨夜所用那血色內气……看起来异常爆裂?是否有弊端?”他担心自己这个弟子,为了追求力量,不顾后果的修炼一些后患无穷的功法。 季琛心里早有准备,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不敢瞒师傅,那功法,是弟子一次意外机缘所得,颇为霸道,但並未有什么后患,只是修炼起来要求有点高。” 他挠了挠头,“或许是侥倖,或许是与那意外所得的机缘有些契合,那功法我修炼起来,没那么难。” 黎狂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季琛昨夜拼死保护他们,让他非常感动。 他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宽慰笑容:“好,好啊!无论机缘还是天赋,都是你的造化。” 又聊了几句武馆后续安排和伤势,季琛便起身告辞。 炎雨菲和李雄卫那边也已整顿完毕。 下午,季琛与上官霜华、柳青、鲁蛮匯合。 四人皆是经歷一夜苦战,虽疲惫,但眼神都比往日更加锐利凝练。 没有多话,四人翻身上马,离开了玄铁城,朝著黑石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捲起淡淡烟尘。 第83章:纷纷突破 他们回到黑石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傍晚传出去很远。 回到队伍驻地后,五人直接回了各自住处。 季琛进屋,也不点油灯,盘膝坐到床上。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季琛闭上眼睛,开始復盘这次任务的经过。 这次任务,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可也不是没收穫。 那个炼窍境的血煞宗弟子,虽然只是刚踏进那个门槛,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但这次战斗,也试探出了自己的极限——一般刚踏入炼窍的对手,他也能斗上一番。 通脉境能贯通三百六十五条经脉,他才贯通三十七条,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可要说战力,通脉境內,恐怕真找不出几个能跟他过招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季琛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还不够。 血袍人逃走前那句话还在耳朵边响。血煞宗的人睚眥必报,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止一个炼窍境了。 他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 第二天一早,五人在任务堂门口碰头。 顏雨菲见到季琛,眼睛一亮,凑上前来:“季大哥,伤好利索没?” “差不多了。”季琛活动了下肩膀,“走,交任务去。” 任务堂里人不多,柜檯后面的是个瘦高个,正低头整理卷宗。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上官霜华立刻恭敬了前来。 “上官小姐,您来交任务啊?”执事问。 上官霜华把李巡尉给的文书递过去。对方接过,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打量了几人一番,尤其多看了季琛两眼。 “血煞宗炼窍境……”他低声念叨了一句,露出震惊之色,片刻后点点头,“任务评定,甲等。功勋点三千,上官小姐你们还是自己分。” 他把一块刻著数字的令牌推到柜檯前。 季琛刚要说话,顏雨菲已经一把抓起令牌,塞进他手里:“季大哥,拿著。” “这不行。”季琛皱眉,“任务是一起完成的,功勋点该平分。” “我什么都不缺。”顏雨菲摆手,“你要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 上官霜华淡淡道:“我需要的东西,这里换不到。这次的功勋你就收著吧!” 柳青笑了笑:“小季子,要不是你,我那天就得动用秘术。那玩意……一言难尽。功勋点你拿著,我心里踏实。” 鲁蛮更直接,大手一摆:“现在我不需要,你先用。等你攒够了,以后再还我。” 季琛还想说什么,上官霜华已经拍板:“这样,等你功勋点满五千,之后的功勋我们就不给你分了。现在,收下。” 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味道。 季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苦笑一声,把令牌和自己的令牌碰在了一起。 之见两块令牌之间,构成数字的金色纹路流转。片刻后,季琛自己的令牌上数字变成了三千六,而另外一个令牌,上面的金色纹路消失了。 柜檯后的瘦高个伸手接过季琛递迴来的令牌,低头记录起来。 走出任务堂,季琛看了眼令牌上的数字——还差一千四。 …… 接下来,季琛开始了玩命的修炼。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奔前院演武场。 毫不停歇的修炼《锻骨功》。每一次都把全身骨骼练到满是裂纹,再靠“破限之体”癒合。 癒合后的骨头会比之前更坚韧,可以支撑他修炼更长时间的《锻骨功》。 每次都是鲁蛮將季琛背回房间。 “你这是练功还是找死?”鲁蛮闷声问。 季琛趴在他背上,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第二天,季琛又恢復到了生龙活虎,再次开始折腾。 五人中不是他自己在进步。 第三天,鲁蛮和柳青先后突破了。 通脉境的门槛一跨过去,两人雄厚的底子就显现出来了。 鲁蛮当天贯通了五条,柳青更是贯通了六条。之后几天,两人几乎一天贯通一条,速度快得嚇人。 顏雨菲也被刺激到了。 她以前修炼不算勤快,可看著季琛那个疯劲,看著鲁蛮柳青突飞猛进,她也坐不住了。 第六天晚上,她突破到了纳气后期。 …… 当天晚上。 季琛盘膝坐在自己屋里,油灯挑得很亮。 他面前摆著两个东西:一个瓷瓶,里面是最后十颗增血丹;还有一株深褐色、弯角形状的宝药,在灯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宝药是从青阳城黑虎帮宝库中搞来的,他一直没捨得用。现在“赤阳血气”分裂在即,十颗增血丹必定不够。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季琛的心神完全沉入了体內。 他全身的血液忽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心臟猛地一跳。下一秒,季琛只觉得浑身一烫,体內的“赤阳血气”像是炸开的火油,瞬间暴涨了一倍! 血液变得滚烫,在血管里奔涌咆哮。一股强横的吸力从全身血液中爆发出来,疯狂撕扯著他的气血。 季琛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瓷瓶,拔掉塞子,將里面最后十颗增血丹全部倒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道道热流,勉强填补著那股可怕的吞噬感。但不够,远远不够。 他眼睛扫过那株弯角宝药,伸手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塞进口中。 宝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厚重、截然不同的药力迅速瀰漫开来,与增血丹的灼热交织在一起。体內那股狂暴的吸力终於被安抚下去,让他好受了不少。 周身暖意滋生,他知道“破限之体”被触发了。 季琛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不敢耽搁,重新闭目凝神,引导著这股暴涨的炽热血气,冲向那些尚未贯通的经脉。 炽热的血气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闭塞的经脉壁垒中。痛,很痛,但季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早就习惯了。 第三十八条经脉,破开! 血气毫不停歇,奔涌向前。三十九条,四十条……势如破竹!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映出他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屋子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体內血气奔腾时隱隱传来的、江河涌动般的声响。 一个时辰后。 季琛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他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远比之前强悍的力量感在筋肉间流转。 四十九条。 这次一口气贯通了十二条经脉! 虽然经脉越往后越坚韧,贯通起来会越难,但他的“赤阳血气”每次分裂都是翻倍增长。这次能贯通十二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季琛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眼睛越来越亮。照这个势头下去,或许根本用不了几个月,他就能开始炼窍了。 他吹熄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季琛重新闭上眼,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运转“赤阳血气”,在新贯通的经脉中流转。熟悉著暴涨的力量。 夜还长,他不能停。 第84章 :周天星辰开脉法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这天一早,小队刚刚交接了任务。季琛便径直前往了藏武阁。 季琛在门口韩老那里登记过后,直接上到了第三层。 三层比下面两层小得多,光线也有些昏暗。空气里飘著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靠墙立著几个书架,上面零星摆著些册子、捲轴,甚至还有几块顏色暗沉的骨片。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个单独的黑木匣子,摆在最里面的架子上,匣子表面刻著“周天”两个古字。旁边一块小木牌標著价码:五千功勋。和这本功法的详细描述。 他果断拿起了黑木匣子,下了楼。 季琛將黑木匣和自己的令牌一起放在韩老手边的桌上。 韩老慢吞吞地坐直,拿起令牌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瞥了眼黑木匣。看了季琛一眼,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但也没说什么,拿出了自己的令牌,在木匣子上刷过。 黑木匣子发出卡达一声自行打开,里面是一本用不知名兽皮鞣製而成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写著《周天星辰开脉法》起个大字,册子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看起来有不少人兑换。 “《周天星辰导引诀》,最上等开脉法之一。”韩老声音沙哑,一边登记一边说,“规矩你知道。严禁私自外传,违者以叛逃论处。” “明白。”季琛点头。 韩老登记完,把令牌还给他。上面原本金色的“五千一百”已经变成了黯淡的“一百”。季琛接过令牌和木匣,心头还是抽了一下。五千功勋,是他近两个月的努力?但这是必须花的。 半个时辰后,季琛拿著自己腾抄的副本,回到了小队驻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季琛在桌前坐下,翻开册子,那是一副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上標记著密密麻麻的星点。 旁边还有详细的贯通顺序和注意事项。 季琛凝神,一字一句看下去。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脑海里,三百六十五道经脉的位置、走向、彼此关联的节点,以及那种独特的、仿佛引动星辰之力般的贯通顺序和元力运转技巧,已经清晰浮现。 最上等的开脉法,果然不一样。不仅路径最全,贯通后的经脉更宽阔坚韧,连元力在其中的运行效率都远非普通功法可比。这五千功勋,花得值。 下面,就是水磨工夫,一条一条,把这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全部贯通。 他静坐片刻,开始仔细感知体內的情况。 心臟沉稳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推动著滚烫的血液奔涌全身。 血液里,”赤阳血气”比之前壮大了数倍,如同潜伏在血管里的岩浆河流,安静,却蕴含著惊人的灼热力量。 这段时间,“赤阳血气”又完成了三次分裂。 每一次分裂,都伴隨著气血被疯狂抽乾的虚弱和飢饿,但也带来了贯通经脉的狂飆猛进。两次分裂,加上平日里不间断的苦修,硬生生帮他冲开了五十九条经脉。 如今,他体內贯通的经脉总数,达到了一百零八条。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黑石县炎武卫的通脉境里,恐怕也能排进前列了。 《锻骨功》他也没落下。那种每日將全身骨骼练到濒临破碎再恢復的疯狂修炼,带来的回报是实实在在的。功法已至小成阶段,他能感觉到皮膜下的骨头变得更加密实坚硬,举手投足间,气力大增。 《回春功》的“壮体”阶段也已圆满。如今他恢復力得到了惊人的提升。让他在“赤阳血气”分裂时,消耗的资源也减少了许多。 只是……资源又见底了。 那两株从黑虎帮得来的宝药,在支撑两次血气分裂后,已经消耗殆尽。增血丹?现在对他效果微乎其微。 得找更高级的丹药,或者蕴含精纯气血的宝药。 季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传来细密的、如弓弦轻颤般的骨骼摩擦声。 他推门出去,想找柳青问问,县城哪家丹阁的东西最好,或者有没有其他获取资源的门路。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顏雨菲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著少有的严肃。 “季大哥!”她看到季琛,立刻喊道,“正找你呢!上官姐姐让我通知大家,立刻去衙门校场集合,有紧急任务!所有人!” 紧急任务?所有人? 这种情况季琛还没碰到过。他点点头:“走。” 两人快步朝炎武卫衙门赶去。路上,遇到同样接到通知的鲁蛮和柳青。鲁蛮眉头罕见的皱著。柳青眼神也有些沉。 “知道什么事吗?”季琛问。 柳青摇头:“传令的人只说十万火急,所有在县城的队伍,一炷香內必须到校场点卯。违者严惩。” 四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 当四人到达时,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不少人。 季琛目光一扫,心头微微一凛。 几乎所有他见过或没见过的炎武卫小队,都到了。 粗粗一看,不下十支队伍。没人交头接耳,整个校场瀰漫著一股压抑的肃杀气氛。 上官霜华站在他们小队平时集合的位置,抱著她那把长剑。看到四人过来,她微微頷首。 “队长,到底什么情况?”鲁蛮压低声音问。 上官霜华目光扫过校场前方空著的高台,低声道:“不清楚。但召集所有人,必然是大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校场侧门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一名身穿玄色单云制服、面容冷峻如铁石的中年男子,在三名管事的簇拥下,大步走上高台。他腰间佩著一柄宽厚的阔剑,行走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全场。 校场上瞬间落针可闻。 “这是府城的六等炎武卫,岳横江大人,炼窍境强者,看来这次事情不小。”上官霜华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岳横江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人齐了。废话不多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上。 “接州府急令。北面『阴风涧』遗蹟异动,疑似有大量血煞宗弟子聚集。周边三县炎武卫,需即刻抽调精锐,组成联军,前往清剿、探查、並封闭遗蹟入口。” “此次任务,是强制性任务。功勋点,按平常任务的五倍计算。阵亡者,抚恤加倍。” 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死寂。 强制性任务,这样的任务一般都意味著超高的风险,一个不慎就回不来。 但这样的任务,回报也相当丰厚。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內经脉中奔腾的灼热血气,以及骨骼深处蕴含的强横力量。 阴风涧……血煞宗…… 第85章 :楚山河 ”现在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准备。”岳横江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去吧!” 校场上人群迅速散开,季琛小队也回到了小队驻地。 季琛回到自己的房间內,把自己腾抄的《周天星辰开脉法》放入床下的暗格中,顺手將小半株暗金色的人参揣入怀中,这是他仅剩的宝药,关键时刻或许能顶一顶。 他紧了紧腰间的新打造的百炼长刀,走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时,柳青和鲁蛮也已经收拾妥当,在前院等著。顏雨菲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多了个皮囊。上官霜华依旧抱著剑,只是背上多了个狭长的灰布包裹。 “走吧。”上官霜华道。 四人再次来到校场。这里比刚才更嘈杂了一些,各小队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和交谈。空气里有一股绷紧的味道。 季琛目光扫过,很快在东南角看到了郭胜小队。 郭胜正低声对几个队员说著什么,他队伍中的一名队员眼尖,先看到了季琛,捅了捅郭胜。 郭胜转过头,看到季琛,脸上露出笑容,带著队伍走近。 “上官队长。”郭胜先对著上官霜华微微拱手。 “郭队长。”上官霜华回应。 “郭叔。”季琛道。 “小琛。”郭胜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沉,“这次任务不简单,阴风涧那地方邪性,血煞宗那帮杂碎更不是好相与的。“说著看向上官霜华,继续道:“根据我的经验,这次任务核心就是防守。咱们的防守区域相隔不会太远,到时候多相互照应。。” “自是应当。”上官霜华的回答依然简洁,郭胜也应该知道她的性格,並不在意。 这时,高台上的岳横江看了看天色,沉声喝道:“出发!” 没有更多动员,也没有豪言壮语。十几支小队,近百名炎武卫,沉默地排成队列,走出衙门,上了自己的坐骑,出了黑石县城北门。 岳横江骑著一匹纯黑色的异种马,走在最前面。后面,便是各支小队。 队伍沿著官道向北行进。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田舍,越往前走,人烟越稀,道路两旁逐渐被茂密的林木取代。 季琛的队伍在整个队伍的中段,他稳稳坐在墨麟马背上,体內“赤阳血气”按照《周天星辰开脉法》上温养筋脉的方式静静流淌。 柳青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按这速度,天黑前能到临风城。” 鲁蛮哼了一声:“到了也得立刻分配任务,我看今晚別想睡了。” 一路无话。 天色完全黑透时,前方出现了灯火。一座比黑石县城规模小上不少的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临风城。 队伍没有进城,而是绕向城西。那里有一片临时营地。 营地內火把通明,已经站了不少人,分成了两拨。 柳青指著,其中一拨人道:“这是碧水县的人。”又指向另一拨人,“那是赤岩县的人。” 季琛看去,要不是柳青给他介绍,他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別。制服完全一样,不看令牌,是別想分开来。 黑石县的队伍一到,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打量,有审视,没什么表情。 季琛跟著队伍站定。他快速扫了一眼,碧水县和赤岩县来的人都不少,各有十几支小队的样子。 整体气氛凝重,没人交谈。 岳横江径直走向场地前的台阶。 台阶上已经站著三个人。左边一人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腰间掛著一对短戟。右边一人中等身材,麵皮白净,嘴角似乎总噙著一丝笑。 两人衣领上,都绣著一朵单云纹。 又是两位六等炎武卫。 但季琛的目光,很快就被这两人身前半步站著的人吸引住了。 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穿著一身半旧的炎武卫制服。最扎眼的是,他衣领上,並排绣著两朵云纹。 五等,双云炎武卫。 岳横江走到近前,对那双云男子抱拳:“楚大人,黑石县所属,全员到齐。” 被称作楚大人的双云男子抬起眼皮,看了看黑石县的队伍,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力气,但岳横江和另外两位六等炎武卫都微微垂首,態度恭敬。 “人都齐了。”楚大人目光扫过全场,明明声音不大,却让营地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楚山河。奉府城令,此次三县联合行动,由我总领。” “阴风涧异动已有七日。据前期探查,遗蹟入口附近阴风明显加剧,发现多名血煞宗弟子活动痕跡。他们很可能在谋划什么,或者在遗蹟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我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清剿外围血煞宗弟子。第二,进入遗蹟探查,查明异动根源。”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下面分配区域。碧水县,负责东侧入口及外围山林。赤岩县,负责西侧及后山崖壁。黑石县,负责正面涧口及前方谷地。” “各队按划定区域,立刻建立封锁,不得放任何人出入。发现血煞宗弟子,格杀勿论。遇到棘手情况,发信號求援。” “记住,血煞宗的人阴险狡诈,不要落单。以小队为单位行动。” “都清楚了?” 院子里响起稀稀落落但整齐的回应:“清楚!” 楚山河挥挥手:“那就,动身。” 没有丝毫拖沓。三县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在各自主事者的带领下,如同几股黑色的溪流,涌出营地,没入夜色,朝著北面更深的黑暗中扑去。 黑石县的队伍依旧由岳横江带领。出了临风城,道路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野小径。眾人提起速度,在崎嶇不平的山林中穿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隱约的水声,还有一股带著淡淡腥味的阴冷山风。 岳横江抬起手,队伍停下。 他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山影:“前面就是阴风涧。现在分配各小队防区。” 季琛小队和郭胜小队的防区果然挨在一起。 “现在自行就位。保持警惕,隨时准备接战。”防区分配完毕后,岳横江挥手道。 上官霜华看向季琛几人,低声道:“我们走。” 小队五人脱离大队,朝著正前方那片更加幽深、风声呜咽如同鬼哭的山涧口摸去。 夜色浓重,山形狰狞。 远处的涧口,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嘴,等著吞噬一切。 第86章 :地髓乳 季琛五人沿著崎嶇的小逕往前摸了两百多米,最后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面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稍高,能看清前方通向阴风涧的那条小路,两侧是茂密的灌木,藏身倒也方便。 上官霜华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划了几道。 “就这里。柳青,你在左前方那棵树后。鲁蛮,右边那块大石头。顏雨菲,你上岩石顶,视野好。季琛,你跟我守正面。” 五人迅速散开,各自找了隱蔽位置。 季琛趴在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面,拨开草叶往外看。 正前方几百米外,就是那条蜿蜒进阴风涧的小径。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只能隱约看到路的轮廓。涧口方向传来持续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他侧过头,看向右边。隔著一个小山丘,那边就是郭叔队伍的防区。此刻山林寂静,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林里的夜越来越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叫,除此之外,只有风声。 季琛感觉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运转著体內的赤阳血气,让那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既保持警惕,也能温养筋脉。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边还是黑沉沉的,离天亮还早。 上官霜华的声音从岩石侧面低低传来: “这样乾等不是办法。任务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们分成三波轮流警戒。” 她从隱蔽处挪过来一些,目光扫过几人。 “季琛你和顏雨菲一组。鲁蛮和柳青一组。我自己一组。我先来第一轮,你们四个抓紧休息。” 鲁蛮挠挠头,“队长,你一个人……” “执行。”上官霜华打断他。 鲁蛮闭上嘴。柳青已经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躺下。 “傻大个別废话了,抓紧睡。” 顏雨菲看向季琛,点点头,然后抱著剑靠在一块石头边,闭上眼睛。 季琛也找了块地方坐下。他靠著岩石,把长刀横在膝上。闭上眼睛,却睡不著。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阴风涧里到底有什么?血煞宗的人真会来吗?郭叔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风声还在呜咽。 季琛强迫自己静下心,继续运转血气,驱散著夜里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睁开眼,是顏雨菲。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琛,然后指向外面。 该他们这一组警戒了。 季琛握紧刀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脚。上官霜华已经退到后面休息,鲁蛮和柳青睡得正沉,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他和顏雨菲一左一右趴回之前的观察位置。 夜色依旧浓重。季琛睁大眼睛盯著前方的小径,耳朵竖起来,捕捉著一切异常声响。 顏雨菲在他侧面七八米外,整个人几乎和岩石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转动头部时,才能看到一点轮廓。 时间一点点爬。 季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风声好像变了调,远处夜梟的叫声也停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味,好像浓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顏雨菲。顏雨菲也正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季琛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 距离阴风涧数千米外的一处密林深处。 几十道身影静静立著。他们都穿著暗红色的袍子,在夜色里像一滩滩凝固的血。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这些人围成一个圈,圈子中央站著四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乾瘦老头,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黑木拐杖。他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有道狰狞的疤。右边是个瘦高中年,两只手揣进袖袍之中,没露出丝毫。 而站在最后面的,是个脸色异常苍白的年轻人。 他身形瘦削,穿的血袍也显得有些宽大。如果季琛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张脸,正是当初在血煞宗负责他们第一次和第二次筛选的那位杨管事。 乾瘦老头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杨欲,看在杨执事的面子上,让你跟著来见识见识,是给你机会。这次行动以我为主,你听令行事,明白吗?” 杨欲低下头,恭敬道:“屠老放心,晚辈明白。” 屠老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血袍人影。“都到齐了?” 壮汉闷声道:“屠老,三队人马全部就位,共计四十八人。通脉境四十四人,开窍境四人。” 屠老“嗯”了一声,拐杖轻轻点地。“卯时左右,遗蹟入口会打开。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进去取东西。错过就要再等三十年。” 杨欲忍不住开口:“屠老,那『地髓乳』当真会在今日凝聚成形?” 屠老斜了他一眼,淡淡道:“阴风涧这处遗蹟的地脉走向,宗门研究了三年才摸清楚。地髓乳三十年一凝,每次都在辰时现世。这东西的效果远超一般宝药,是辅助炼窍的最佳宝物之一。只要拿到手,你这种刚破境的小子,至少能稳固三个窍穴。” 杨欲眼睛亮了亮,但还是压著声音:“炎武卫那边……” “楚山河带队,三个县的人。”屠老打断他,“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硬拼。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佯攻,製造混乱。把他们主力拖在涧口外面。” 壮汉皱眉,“那地髓乳……” “我带核心小队进去取。”屠老顿了顿,“杨欲,你也跟著。既然你叔叔让你来,总不能空手回去。” 杨欲连忙躬身:“谢屠老。” 屠老不再看他,面对所有血袍人。“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拖住炎武卫,不是拼命。遇到硬茬子就撤,往山林里钻。这地方我们比他们熟。” 几十个血袍人同时躬身:“是!” 屠老挥挥手。“去吧。辰时前两刻,同时发动。” 血袍人群无声散开,像滴入水中的血,很快消失在密林各个方向。 只剩下屠老、壮汉和杨欲三人。 屠老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走了,绕去后山那条暗道。卯时前必须到位。” 三道身影一晃,也没入黑暗。 林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 另一边,季琛趴在地上,忽然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前方小径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顏雨菲也察觉到了,她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季琛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来了。 第87章 :进遗蹟 季琛立马对顏雨菲使了个眼色。 顏雨菲心领神会,身子像猫一样向后缩去,很快消失在岩石后。 只过了几个呼吸,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上官霜华、鲁蛮和柳青都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趴到季琛身边。 五双眼睛一齐看向小径尽头。 黑暗里,那晃动的影子逐渐清晰。 一个,两个……最后足足八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那些人走得很快,脚步却放得很轻,身上都穿著深色的衣服,在夜色里像一群贴地窜行的狸猫。 上官霜华眯著眼,感觉了一下对方移动的速度和气息,压低声音迅速安排: “来的都是通脉境的好手,但不算顶尖。小季子和我自由发挥,正面截杀。傻大个,娘娘腔,你们带著顏妹子,从两侧包过去,別放跑一个。” 她顿了一下,看向季琛:“小季子,速战速决。他们人多,拖久了动静太大。” 季琛点点头,握紧了刀柄。 鲁蛮咧了咧嘴。柳青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两把短刃。顏雨菲的剑已经出鞘一寸。 “动手!” 上官霜华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躥了出去。 季琛几乎同时弹起,赤阳血气瞬间运转,脚下一蹬,地面泥土微陷,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最近的两个黑影。 那八人显然没料到岩石后面会突然杀出人来,仓促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季琛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在黯淡的夜色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带著炙热的內息。 对面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只听“鐺”一声脆响,他手里的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季琛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抹过对方脖颈。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手上。 另一个敌人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手中铁尺横扫季琛腰肋。 季琛不躲不闪,左拳裹著一层淡淡的红光,直直捣向对方心口。铁尺砸在他腰侧,传来一声闷响,但他拳速更快。“砰!”那人胸口凹陷下去,眼睛猛地凸出,身体向后摔飞,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短短两个照面,两个通脉境的好手倒地毙命。 剩下六人惊得魂飞魄散。 为首一个汉子声音都变了调:“我靠!点子扎手!撤!” 他们接到的命令本是佯攻骚扰,把这边的炎武卫引开一段就算完事,哪想到一脚踢到铁板上,碰上个煞星。 可他们想跑已经晚了。 鲁蛮和柳青从左右堵了上来,顏雨菲的剑光如毒蛇吐信,专挑人要害。 上官霜华更是身形飘忽,掌力阴柔狠辣,被她拍中的人表面不见伤,內腑却瞬间被震碎。 季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腰间不存在的灰尘,再次挥刀加入战团。 他现在的真实实力远超普通通脉境,刀势又快又沉,“赤阳血气”催动下,刀身都隱隱发烫。面对这些只想逃命的敌人,他几乎一刀一个。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半刻钟,八名血煞宗弟子全都躺在了地上,没了声息。空气里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季琛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向小山丘的方向。那边依旧安静,但这份安静此刻却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队长,”他沉声道,“我去看看郭叔那边怎么样了。我快去快回。” 上官霜华蹲下身,在一个血袍人身上擦了擦手,闻言点头:“你去吧。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自己小心。” 季琛嗯了一声,转身朝著小山丘方向疾奔而去。 他脚步很轻,身形在灌木和岩石间几个起落,就翻过了不高的山丘。 刚越过丘顶,他就看到下面林间空地上,几道血色身影正在拼命逃窜。 郭胜带著四名队员在后面紧追不捨,呼喝声和兵刃碰撞声零星传来。 看情形,郭胜他们占了上风,但那几个血煞宗弟子滑溜得很,借著树木掩护,一时竟没被拿下。 季琛目光一扫,从侧面迂迴过去,堵在了一个血袍人的逃窜路线上。 那人正慌不择路,冷不防前面大树后转出个人来,嚇得脚下一软。季琛没给他任何机会,一刀横斩,结果了他。 另外两个逃跑的血煞宗弟子也被季琛突然杀出惊得慢了半拍,立刻被后面追上的郭胜队员赶上,乱刀砍倒。 战斗戛然而止。 郭胜喘著粗气,提刀走了过来。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目光落在季琛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乾净利落的刀口,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好小子!”郭胜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季琛的肩膀,“这才几个月?你这手底下……可真够硬的。老子当初还真没看走眼!” 季琛笑了笑。 郭胜也哈哈一笑,“好了,別耽搁,你快回你自己防区去。不知道这帮龟孙子还有没有下一波。看他们这打法,纯粹是想把我们引开。” 季琛点头:“郭叔你们也小心。” 他不再多话,转身又往回赶。 等他回到自己小队隱蔽的岩石后面时,上官霜华四人已经將战场稍微清理了一下,八具尸体被拖到了灌木丛深处藏起。 五人重新隱藏起来。山林又恢復了寂静,只有风还在吹,带走了些许血腥气。 天色渐渐由浓黑转为深灰,远处天际隱约透出一线模糊的亮光。 就在他们以为这一夜的血煞宗袭扰已经结束时。 “咻——啪!” 一道尖锐的啸音猛地从阴风涧深处传来,紧接著,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火焰印记,赤红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上官霜华立刻站起身:“是集合信號!走,去指定地点!” 五人不再隱藏,展开身法,朝著信號升起的方向疾奔。阴风涧的地势越发崎嶇,怪石嶙峋,冷风从涧口吹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土腥味。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赶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 只见两波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楚山河,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炎武卫制服,背著手站在最前。 他身后稀稀落落站著十几个人,正是陆续赶来的其他小队队员,不少人身上带伤,神情疲惫却紧绷。 季琛粗略一扫,心里一沉——加上他们小队,总共只回来了三支小队,不到二十人。 看起来其余人是被引走了,短时间赶不回来。 另一边,则是二十多名身穿暗红血袍的血煞宗门人。 为首的是个乾瘦老头,佝僂著背,拄著根黑木拐杖。他左边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疤颈壮汉,右边是个双手揣在袖中的瘦高中年。在这三人稍后一点,还站著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季琛目光扫过那年轻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杨管事! 那个在血煞宗,主管他们这些“材料”前两次筛选的杨管事! 他竟然也在这里。季琛的心臟咚地一跳。这杨欲是那个杨执事的亲侄子,他会不会知道麻子现在的下落? 季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慢慢鬆开,脸上不动声色,迅速走到楚山河身后站定。 上官霜华四人紧跟在他旁边。 片刻后,郭胜小队五人也赶到了。郭胜对著楚山河点了点头,站入队伍中。 此时,双方人数才算基本相当,气氛剑拔弩张。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壁上,一道巨大的石门敞开著。 那石门古朴厚重,表面刻著模糊的纹路。门內並非山洞,而是翻涌著土黄色的浑浊气息,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乾瘦老头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楚山河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乾笑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病鬼带队。楚山河,这么多年,你这身癆病还没好利索?” 楚山河面色蜡黄,闻言咳嗽了两声,声音平平淡淡:“屠老鬼,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屠老拐杖轻轻点地,盯著楚山河:“这样僵持下去,只会白白错过时辰。里面的东西,三十年才现世一次,过了卯时,入口关闭,你我谁都捞不著。” 他顿了顿,乾瘦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不如这样,我们一同进去。至於那『地髓乳』,各凭本事爭夺。如何?” 楚山河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眾人都屏息看著他的背影。 “可以。”楚山河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季琛等人道:“里面有一种天地宝药,名为地髓乳,对炼窍境的修炼大有裨益。到了里面,你们各自寻到的机缘,炎武卫不会收回。” 他语气加重了些:“只有一点,別丟了炎武卫的脸面。明白吗?” “明白!”眾人低声应和,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热切。宝药,还是对炼窍境都有用的宝药!谁不心动? “走。”楚山河当先迈步,朝著那敞开的石门走去。屠老也示意手下跟上。 双方人员互相警惕著,保持著一段距离,缓缓靠近石门。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季琛跟在队伍中,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血煞宗队伍里的杨欲。 杨欲似乎有些兴奋,脸色因为激动而多了点不正常的红晕,正紧跟著那乾瘦老头屠老。 越来越靠近石门,门內涌出的土黄色气息带著一股沉重的压力,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就在季琛一只脚踏入石门那翻滚气息的瞬间——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猛然袭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体失去了控制,眼前一片昏黄,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呜呜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很漫长。 脚下一实,季琛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他立刻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睁大眼睛向四周看去。 心里咯噔一下。 上官霜华不见了,顏雨菲不见了,鲁蛮、柳青、楚山河、郭胜……所有人都不见了。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正站在一片奇异的石林之中。四周是数十根高耸的石柱,每一根都有几十米高,两人合抱那么粗。石柱形状不规则,上尖下粗,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风蚀雨淋的痕跡,显然是天然形成,不知在此屹立了多少岁月。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这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季琛握紧了手中的刀,慢慢转动身体,警惕地打量著这片陌生的石林。 第88章:救人 季琛在原地站了几息,眩晕感才退去,深吸口气,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这里安静得嚇人。 除了风穿过石柱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那些高耸的石柱像一根根巨人的手指插在地上。 “先要弄清自己现在的位置。”季琛低声自语,將刀重新挎在腰间,选了根最粗的石柱,手脚並用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朝四周望。 视野开阔了不少,但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往下沉——目之所及全是这种石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浑浊的土黄色雾气里。根本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麻烦了。”季琛皱眉,从石柱上滑下来。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先朝一个方向走。 楚山河说过,这里三十年才开一次,肯定有时间限制。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选了雾气看起来稍微淡一点的方向,向前摸去。 石柱间的空隙很窄,有时候只能侧身挤过去。地面凹凸不平,有著一层薄薄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季琛忽然停下脚步,身子往旁边石柱后一闪。 前面三十多步外,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蹲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血煞宗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汉子,血袍的袖口绣著两道黑纹,应该是通脉境中期左右。他全神贯注地看著地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季琛屏住呼吸,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追风步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在石柱间几个闪烁就接近到十步之內。直到这时,那血煞宗弟子才猛地察觉到什么,惊慌回头。 但已经晚了。 季琛的刀已经到了他脖颈前三尺。 那人脸色大变,慌忙举起手中的铁鉤格挡。 鐺!火星四溅,铁鉤被震开,刀锋顺势下滑,划过他胸口。血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痛呼一声,还想反抗,季琛已经抢上前,左手一拳捣在他心口。 噗! 那人身体一僵,眼睛瞪大,软软倒了下去。从发现到击杀,不过三五个呼吸。 季琛迅速扫了眼四周,確定没有其他人,这才蹲下身检查尸体。 这人身上东西不多,一个装乾粮的小布袋,几块碎银,还有两个巴掌大的玉瓶。季琛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里面空空的,但瓶壁上还沾著一点湿痕。 “专门准备来装地髓乳的?”季琛心里一动,把玉瓶收进怀里。 他又在地上找了找,这才明白刚才这人蹲在地上干什么——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跡,顏色比旁边的泥土深,泛著淡淡的土黄光泽。 季琛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前。 那股清香更浓了。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著皮肤往身体里钻。 “这就是地髓乳?”季琛心跳快了一拍。 他连忙取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把那点湿痕刮下来。量太少了,连瓶底都铺不满,但那种温热的感觉却很明显。 “血煞宗的人果然准备得充分。”季琛收起玉瓶,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更小心了,眼睛不时扫视地面和石缝。 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果然又发现了一处痕跡,这次是在一根石柱的底部凹槽里,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滩。 季琛心中欢喜,连忙上前收取。 刚把玉瓶收好,他耳朵忽然一动,听到远处隱约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立刻压低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绕过七八根石柱,前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一个穿著炎武卫制服的人靠坐在石柱下,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是郭胜小队的人,季琛认得。 赵姓队员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是季琛,紧绷的脸色才鬆了一点。 “季小兄弟……”他声音沙哑。 季琛快步上前,从怀中摸出炎武卫標配的伤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郭叔呢?” “队长……队长被四个血煞宗的人围住了。” 赵姓队员喘著气说,“我受伤逃了出来,老四死了……队长为了掩护我们,引著那四个人往西边去了。” 他抓住季琛的手臂:“季兄弟,快去帮队长!那四个人里有两个是通脉境后期!” 季琛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你藏好,我去找郭叔。” “西边……一直往西……”赵姓队员说完这句,起身艰难地跟在季琛身后。 但季琛此时心急,追风步全力催动,他的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转眼间消失在他视线中。 石柱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一定要赶上! 季琛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 此时郭胜背靠著一根粗大的石柱,大口喘著气。 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也挨了一下,鲜血已经浸透了裤腿。 四个血煞宗弟子呈半圆形围著他,脸上都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表情。 “炎武卫的小队长,也就这点本事。”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提著把鬼头刀,咧嘴笑道,“乖乖把刚才找到的地髓乳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郭胜啐了一口血沫:“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刀疤脸眼神一冷,挥刀扑了上来。 另外三人也从两侧包抄。 郭胜咬牙,挥刀格开正面的攻击,但左肋立刻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得撞在石柱上,咳出一口血。 他眼前开始发黑。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心里苦笑。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点地髓乳…… 刀疤脸的鬼头刀再次扬起,刀光映著他狞笑的脸。 郭胜闭上眼。 鐺!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郭胜猛地睁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 少年的刀架住了鬼头刀,刀身上泛著炽热的血光,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小季?!”郭胜失声喊道。 刀疤脸也被这突然杀出的人惊得后退两步,眯眼打量季琛:“又来个送死的。” 季琛没回头,声音平静:“郭叔,还能动吗?” “死不了!”郭胜咬牙站起身,握紧刀。 “郭叔顾好自己就好。”季琛说著,已经朝刀疤脸冲了过去。 刀疤脸冷笑:“就你一个,也敢……” 话没说完,季琛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好快! 第89章:杨欲死 刀疤脸心里一惊,慌忙举刀格挡。 鐺!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季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刀势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赤阳血气催动下,每一刀都带著灼热的气息,刀疤脸的血煞之气一碰到那红光就滋滋作响,竟然被克制住了! “这什么鬼功夫?!”刀疤脸越打越心惊。 另外三个血煞宗弟子见状,想要上来帮忙,其中一人被郭胜拼命拦下,剩余两人刚靠近便被季琛隨手两刀逼退。 季琛眉目一挑,刀锋之上的“赤阳血气”猛然暴涨,只听得“鐺”的一声巨响,刀疤脸的鬼头刀瞬间被震飞了出去。 刀疤脸虎口鲜血直流,慌忙后撤,但季琛的左手已经一拳轰在他胸口。 噗! 刀疤脸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来,胸口凹陷下去一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三人脸色大变。 “撤!”其中一人喊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季琛脚下一蹬,追风步展开,瞬间追上最后一人,刀光一闪,那人扑倒在地。 另外两个已经跑出十几步,分头逃窜。 季琛停下脚步,没有去追。他转身回到郭胜身边:“郭叔,没事吧?” 郭胜看著地上刀疤脸的尸体,又看看季琛,眼神像看怪物一样:“你小子……现在到底什么境界了?” “还是通脉境。”季琛老实说,“不过功法特殊,克制他们。” 郭胜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怪物。” 他撑著刀站起来,指了指石柱后面:“我刚才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地髓乳,还没来得及收,他们就来了。” 季琛扶著他走过去。 石柱后面有个半人高的凹洞,里面积著一小洼土黄色的液体,大概有半碗那么多,散发著浓郁的土腥味和甜香。 郭胜眼睛一亮:“这么多!” 他拿出自己的玉瓶就要去装。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说怎么一直觉得眼熟,原来真的是你。” 季琛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石柱的阴影里,杨欲慢慢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透著兴奋和贪婪,目光先是在那洼地髓乳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落到季琛脸上。 “季琛,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 郭胜诧异地看向季琛。 季琛握紧刀柄,冷声道:“自我被掳到血煞宗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想著逃出来。那种地方,没有一个正常人愿意待。” 郭胜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季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 他可是听说过血煞宗的手段,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这少年得经歷多少生死考验? 杨欲笑了:“逃出来又如何?今天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神贪婪地看向季琛身后的地髓乳,脸上露出大喜之色:“竟然有这么多!看来我运气不错。”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飘过来,右手五指成爪,带著冰冷的血煞之气直抓季琛咽喉。 季琛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刀光与爪影碰撞,发出嗤嗤的响声。 杨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凝聚的血煞之气在碰到对方刀上红光时,竟然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迅速消融!那股灼热的气息顺著兵器传来,烫得他掌心发疼。 “这是什么功法?!”杨欲心里震惊。 他可是炼窍境!虽然只是刚突破不久,但內气已经转化成真元,按理说碾压通脉境轻而易举。可眼前这小子不但挡住了他的攻击,那股灼热的气息还反过来克制他的血煞之气! 季琛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追风步展开,身形在石柱间快速闪烁,刀势如重岳般一刀接一刀劈下。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赤阳血气催动到极致,刀身红得发烫,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杨欲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压制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通脉境的小子,居然压著炼窍境打? 他慌忙催动真元,血煞之气在周身凝聚,形成一层血色鎧甲护住全身。 但这血色鎧甲在季琛的刀下支撑得十分艰难,每次被劈中都会黯淡几分。 一旁的郭胜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季琛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那可是炼窍境啊!虽然看气息应该是刚突破不久,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可现在季琛居然压著对方打,每一刀都逼得对方狼狈后退。 这小子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杨欲心里已经开始发慌。这样打下去,他真元消耗太快,迟早要败。 逃!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立刻虚晃一招,转身就要往石林深处跑。 “想走?”季琛眼神一冷。 他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能知道麻子消息的人,怎么可能放他走? “赤阳血气”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脚下一蹬,地面碎石炸开,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刀光划破空气,带著灼热的气浪斩向杨欲后心。 杨欲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机,嚇得魂飞魄散,慌忙转身架起双臂格挡。 鐺! 血色鎧甲彻底碎裂。 杨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他双臂骨头已经断了,胸口也留下一道焦黑的刀痕,血煞之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季琛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他咽喉。 “我问,你答。”他声音冰冷,“告诉我,被你叔叔带走的麻子,现在怎么样了?” 杨欲脸色惨白,忍著剧痛嘶声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季琛刀尖往前送了半分,划破皮肤,“麻子被你叔叔要走了,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杨欲眼神闪烁:“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叔那里我不怎么去的,我真不知道那个麻子现在怎么样了……” 季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確定他没有说谎。 心里一沉。 “那你可以去死了。” 刀光一闪。 杨欲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季琛收回刀,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郭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说的麻子……” “是我的髮小。”季琛低声说,“没有他,我逃不出来。” 郭胜嘆了口气,没再多问。 两人把杨欲的尸体搜了一遍,又找出三个玉瓶。打开一看,每个里面都有小半瓶地髓乳,加起来比他们刚才发现的那一洼还多。 “这帮傢伙动作真快。”郭胜嘖了一声。 季琛把地髓乳收好,看了眼天色——虽然这里光线昏暗,但从进入石门到现在,应该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郭叔,我们得抓紧时间,还要找出口。” 郭胜点头:“走。” 两人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是剧烈的真元波动,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季琛和郭胜对视一眼。 “是炼窍境在交手。”季琛沉声道,“而且不止一个。” 郭胜脸色凝重:“要不要去看看?” 季琛想了想:“郭叔,我自己去,等会我怕顾不上你。” 就在这时,“队长。”那名赵姓队员找了上来。郭胜连忙上前扶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队友,看向季琛,叮嘱道:“小季,你小心点!” 季琛点点头,朝著波动传来的方向小心摸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石柱区,前方的土黄色雾气变得异常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而在雾气深处,隱约能看到三道人影正在对峙。 季琛瞳孔一缩。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楚山河。 第90章:逼退 石柱后的阴影里,季琛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三道身影。 三股强横的气息相互衝撞,搅得四周土黄色的雾气翻腾不休。 楚江河背对著他,身体站的笔直,手中握著一把厚背长刀。 在他对面,一左一右站著两人,左侧是个乾瘦老者,手中拐杖却变成了一柄利剑,嘴角噙著一丝阴冷的笑,正是血煞宗的屠姓老鬼。 右侧是个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脖颈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三人都没动,但气氛却凝重到了极致。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地面凹陷下去半米见方的一个浅坑,坑底隱约晃动著粘稠的土黄色光泽——是地髓乳,而且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两碗! 季琛心跳快了几分,但他强行压住衝动,丝毫未动。 “楚病鬼,”屠姓老鬼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没想到在那都能碰上你,怎么现在我们有两人,你还不跑么?” 楚江河並未接对方的话,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身上的气势更强了几分。 但屠姓老鬼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只听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是府城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屠姓老鬼嘴角咧开,露出稀疏的黄牙,“可惜啊,跟错了人。跟著你这当哥哥的,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来我血煞宗,老夫亲自调教,保证……” “闭嘴!”楚江河低喝一声,声音里压著怒火,“凭你也配提我弟弟?” 话音未落,他动了。 厚背长刀划出一道刺目的金芒,刀风锐利,竟发出隱隱的破空尖啸,直劈屠姓老鬼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屠姓老鬼怪笑一声,不闪不避,周身猛地腾起浓郁的血光,那血光竟如有实质般在他体表凝结,形成一副狰狞的血色甲冑。 他右手上的利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楚江河的手腕,其上浓郁的血煞之气更是暴涨了数寸! 楚江河无奈只能改变厚背长刀斩落的方向。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气浪將周围的雾气狠狠推开。 与此同时,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也动了,他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扑向楚江河,双手指甲暴涨,泛著浓郁的血光,直掏楚江河后心。 楚江河似乎早有预料,刀势未老便猛然迴旋,刀刃划过一道半圆,金色刀光如扇面般扫向身后,逼得蜡黄脸汉子不得不收爪急退。 但就这么一瞬的分神,屠姓老鬼的利剑已再次袭来。 楚江河以一敌二,刀法展开,道道金色刀光纵横交错,竟將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的真气显然是金属性,锋锐无匹,每一刀斩在那血色甲冑上,都溅起刺眼的火星,留下深深的斩痕。 可那血甲似乎能不断修復,且屠姓老鬼和满脸横肉的汉子配合默契,不断消耗著楚江河的真元。 季琛看得分明,楚江河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明显落了下风。 他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粗重了些。那两个血煞宗的人,血甲厚实,根本不急於强攻,摆明了是要拖垮他。 不能再等了。 季琛心里念头急转。楚江河要是重伤或者真元耗尽,就算自己再加入战团,也未必能贏下这两人。必须趁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赤阳血气”开始加速运转。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借著石柱的掩护,像一头猎食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朝著战团侧面摸近。 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现在! 季琛脚掌猛地蹬地,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从侧面石柱后暴射而出! 他手中长刀赤红一片,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斩向那满脸横肉的壮汉腰侧! “什么人?!”屠姓老鬼最先察觉,厉声喝道。 那壮汉也感到侧面袭来的炽热锋芒,心头一跳,来不及回身,只能全力催动护体血甲,那层血色甲冑瞬间又凝实了几分,厚度几乎增加了一倍。 嗤! 赤红的刀锋斩在厚实的血甲上,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 血甲剧烈波动,被斩中的地方红光疯狂侵蚀,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壮汉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力劈得踉蹌横移两步,血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刀痕,深可见內里衣衫,却终究没能彻底破开。 但这一下偷袭,已然打破了僵局。 楚江河压力骤减,他原本以为是己方的炼窍境同僚出手,可目光一扫,却看见一个身穿炎纹武卫制服的少年持刀而立,身上涌动的气息分明只是通脉境! 楚江河瞳孔一缩,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一个通脉境,竟敢偷袭炼窍境?而且那刀上的赤红气息,居然能克制血煞之气? 然而此刻情势危急,容不得他细想。他与季琛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 无需多言,楚江河暴喝一声,金色刀光骤然暴涨,如狂风暴雨般罩向屠姓老鬼,將他死死缠住。 季琛则脚下一转,追风步展开,赤红的刀光织成一片火网,主动迎上了惊怒交加的壮汉。 “小杂种,找死!”壮汉又惊又怒,被一个通脉境偷袭还差点吃亏,让他顏面尽失。他双爪挥动,带起道道腥风,血煞之气凝成细密的丝线,缠绕向季琛。 季琛不敢有丝毫保留,“赤阳血气”被他催动到极致,刀身上的红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仗著身法灵活和赤阳血气对血煞之气的天然克制,竟与这炼窍境的汉子斗得有来有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场四周进百米的雾气都被他们战斗的余波震散。 屠姓老鬼和楚江河的战斗越发激烈,金芒血光不断碰撞。 季琛这边,壮汉久攻不下,越发焦躁。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时间紧迫,马上就到遗蹟出口关闭的时间了。 “滚开!”壮汉一声怒吼,一爪抓向季琛,想要逼退季琛,去帮屠姓老鬼解决楚江河。 面对这一抓,季琛眼中狠色一闪。 不闪不避,竟迎著对方这一爪撞了上去! 噗! 这一抓结结实实爪在季琛左肩,血煞之气疯狂钻入季琛体內。但季琛强悍的体魄,和赤阳血气强行將已经入肉半寸的利爪弹开。 但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整个人几乎扑进对方怀里,右手长刀赤光大盛,带著他全部的力气和决绝,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重岳-断流! “啊!”悽厉的惨叫响起。 一条包裹著破碎血甲的手臂飞上半空,鲜血泼洒。 蜡黄脸汉子右臂齐肩而断,惨叫著倒退,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老胡!”屠姓老鬼惊怒交加,他没想到一个通脉境的小子竟如此狠辣,以伤换伤,硬生生废了他一个帮手。 楚江河岂会放过这机会,刀势更急,逼得屠姓老鬼一阵手忙脚乱。 眼看大势已去,屠姓老鬼眼中闪过不甘和怨毒,猛地挥出数道血芒逼退楚江河,一把抓起断臂的同伴,嘶声吼道:“楚病鬼,这事没完!” 两人身上血光涌动,头也不回地扎进浓郁的土黄雾气中,眨眼消失不见。 楚江河没有追,季琛也追不动了。 他拄著刀,大口喘息,左肩钻心地疼,体內血煞之气乱窜,被他用赤阳血气死死压住、炼化。 楚江河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沉声道:“没事吧?” 季琛连忙抱拳,“黑石县城季琛,拜见楚大人。”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皱了皱。 楚江河伸手將他扶起,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第91章 :地煞珠 楚江河没有追,季琛也追不动了。 他拄著刀,大口喘息,左肩钻心地疼,体內血煞之气乱窜,被他用赤阳血气死死压住、炼化。 楚江河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沉声道:“没事吧?” 季琛连忙抱拳,“黑石县城季琛,拜见楚大人。”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皱了皱。 楚江河伸手將他扶起,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小子!”楚江河用力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通脉境敢对炼窍境挥刀,还能拼掉他一条胳膊……我楚江河欠你一条命。” 他指了指那洼地髓乳:“见面分一半,这些地髓乳,你我各取一半。” 季琛一怔,忙道:“楚大人,这……” 楚江河摆摆手,打断他:“救命之恩,这算什么?若不是这地髓乳对我炼窍有帮助,我全给你又何妨?”他说得坦荡,眼神真诚。 见楚江河態度坚决,季琛也不再矫情推脱,心中对这名五等,双云炎武卫多了几分好感。 楚江河取出一个玉瓶,俯身小心地將地髓乳收取了一半,递给季琛。 接著又取出另一个玉瓶,收取剩下的一半。 就在他收取最后一点地髓乳时,动作忽然一顿。 “嗯?”他轻咦一声,伸手在低洼底部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顏色比地髓乳更深沉,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表面光滑,隱隱有光华流转。 “没想到,竟然还有颗地煞珠。”楚江河有些意外。 “楚大人,地煞珠是?”季琛好奇问道。 楚江河把玩著这颗珠子,解释道:“一种土煞之气高度凝聚成的灵材。没什么复杂效用,就一点:向內注入真元或內气,便能引动其中地煞之气,让持有者周身重力在短时间內倍增。 用来炼体、淬炼真元,或者……阴人,都算不错。当然,对敌时自己用,也能让招式势大力沉,不过对自身负荷也大。” 让自身重力倍增? 季琛闻言,心臟猛地一跳!这功效……简直是为他的破限之体量身打造!重力增加,意味著身体承受的压力更大,配合破限之体的效果,炼体效果绝对惊人!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季琛压下心中激动,看向楚江河,诚恳道:“楚大人,这地煞珠……对属下修炼有极大用处。属下愿用方才所得的全部地髓乳,换取此珠,请大人成全!” 楚江河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石林间迴荡。 “你小子,倒是识货!”他笑罢,隨手將地煞珠拋给季琛,“拿去吧。这东西虽然少见,但对我而言,也就是多换些功勋点罢了。你救我一命,这珠子送你,正好。” 季琛慌忙接住沉甸甸的地煞珠,入手微凉。他立刻將自己那瓶地髓乳递过去:“楚大人,这地髓乳……” 楚江河脸色一板,虎目微瞪:“怎么?你认为我楚某的一条命,还比不上这些外物?让你收著就收著!再囉嗦,我可要生气了!” 季琛看著楚江河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这位队正是真心相赠。 他心中涌起暖意,也不再矫情,郑重地將地煞珠和玉瓶收好,抱拳深深一礼:“属下……多谢楚大人!” “行了,別谢来谢去了。”楚江河抬头,看了眼愈发昏暗的四周,浓雾似乎正在缓慢流动,“时间耽搁太久了,必须立刻找到出口。你还能走吗?” 季琛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疼痛,但骨头应该没断,气血也在慢慢平復。“能走。” “好,跟我来。这雾气流向有些变化,出口方向大概在那边。”楚江河辨认了一下,指向石林深处的一个方位。 两人不再耽搁,楚江河在前,季琛紧隨其后,身影很快没入翻涌的土黄色浓雾之中。 半刻钟后,两人出了遗蹟,四周一片安静,血煞宗的屠姓老鬼应该是已经撤了。 转头望去,那座通往地底遗蹟的石门,已经只剩下淡淡的光影。 楚江河看了眼天色,脸色凝重。沉声道:“最多还有一刻钟,遗蹟的门户就要彻底关闭了。” 这意味著,门內尚未出来的人,生机已极其渺茫。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那已然快要消散的门户上,土黄色的光晕再次荡漾开来,几道狼狈的身影踉蹌著跌了出来。 为首的是岳横江,他脸色异常苍白,一看就知道消耗巨大。身后跟著两名同样带伤的六等炎纹武卫,再后面,赫然是互相搀扶著的郭胜和那名赵姓队员! “郭叔!”季琛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郭胜见到季琛完好站在楚江河身边,紧绷的脸皮鬆弛下来,拍了拍季琛没受伤的肩膀:“好,好小子,出来就好。”目光扫过季琛染血的左肩,眉头皱起,“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不碍事。”季琛摇头。 片刻后,又有雾气波动。 这次出来的是上官霜华,她秀髮微乱,气息却还算平稳。紧隨其后的是柳青、鲁蛮和顏雨菲。都是脸色发白,消耗巨大。 上官霜华一眼看到楚江河,再看到他身后的季琛,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柳青也对季琛点了点头。鲁蛮更是直接咧开大嘴,几步跨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兴奋的力道,“啪”一声重重拍在季琛左肩。 “小季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哈……呃?” 季琛被他拍得身子一晃,左肩伤口处刚有些凝固的血跡瞬间又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衣襟。 “鲁!蛮!”顏雨菲柳眉倒竖,狠狠瞪了过去,连忙上前扶住季琛胳膊,查看他伤口。 郭胜和楚江河的目光也同时落在鲁蛮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虽未说话,但那眼神让鲁蛮脖子一缩,訕訕地收回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嘴里嘀咕: “我这不是……高兴嘛……” 最后时刻,石壁再次漾起微弱的波动,三名血煞宗弟子仓惶衝出,脸上还带著逃出生天的庆幸。 然而他们脚还没站稳,数道凌厉的劲风已呼啸而至! 岳横江和另外两名六等炎武卫同时出手,那三名血煞宗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毙命当场。 至此,石壁再无动静。 又过了片刻,那道土黄色的门户,彻底消失。 楚江河缓缓转身,面向聚集在此地的十余名炎纹武卫。进去时近二十人,此刻站著的,不足三分之二。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疲惫、或带伤、或悲戚的面孔,沉默了几息,才沉声开口,声音在幽涧中迴荡: “这次,我们有三分之一的兄弟……没能出来。”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楚江河继续道:“他们的抚恤,我楚江河以性命担保,必为他们爭取最优厚的!他们的家人,炎武卫绝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季琛,又扫过上官霜华、岳横江等人,语气陡然拔高,带著金石之音: “但是,我也看到了!看到了我们炎武卫的骨头没断!看到了狠劲儿没丟!更看到了……优秀的苗子!”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季琛身上,虽未点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仇,记著!血,不会白流!”楚江河猛一挥手,斩钉截铁,“现在,所有人,听令!”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带上阵亡同袍的遗物,搀扶好受伤的兄弟——撤出阴风涧,回城!” “是!”眾人齐声应诺,声音压过了谷中的阴风。 第92章 :升职与提升 队伍回到黑石县城时,已是傍晚。 阴风涧这一趟,折了不少人手,回来的人也基本上个个带伤。楚江河下令就地解散,各回各自的驻地。 至於碧水、赤岩两县的人马,早在半道上就分开了。 五人回到小队驻地,便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毕竟这一趟几人都疲惫不堪。 季琛推开自己的房门,长舒了一口气,反手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从怀中摸出那颗地煞珠。 珠子沉甸甸的,土黄色的表面泛著温润的光。他心念一动,一缕赤阳血气缓缓注入。 下一瞬,他身体猛地一沉。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肩膀、脊背、四肢,甚至连呼吸都滯了滯。 那种沉重感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骨头缝里、血肉深处透出来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往下坠。 季琛眼睛亮了。 他维持著血气的注入,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脚步比平时重,落脚时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反震。但这种程度……还不够。 他乾脆推门出去,穿过廊道,径直来到前院的演武场。 在演武场中心站定,將地煞珠贴肉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猛地加大了赤阳血气的灌注。 血气汹涌流入珠子,土黄色的珠体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压下来的力量骤然暴涨! 季琛膝盖微微一弯,脚底青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对抗那股向下拉扯的力量,血液奔流的速度好像都慢了点。额头上,鬢角边,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多久没这样了?这种身体被重重压著、需要拼尽全力去支撑的感觉,让他骨头里都有些发痒。 他稳住呼吸,沉腰下胯,就在这重压之下,缓缓摆开了马步的架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光下,汗珠顺著下巴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之上。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长,带著灼热的气息。 足足蹲了一刻钟,他才低喝一声,猛地站直身体。 怀里的地煞珠红光褪去,那股压在身上的无形重力骤然消失。他身体晃了晃,一股轻飘飘的失重感袭来,差点没站稳。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周身暖意滋生,每一个关节都透著一股舒展过后的酸麻和畅快。 “破限之体”生效了! 季琛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忍不住咧开了。 这珠子,果然是个宝贝。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著膝盖站起来,缓缓走向场地边缘的石锁,怀中的土煞珠开始渐渐泛红。 转眼间,一夜便已过去。 季琛看了眼天色,先回去换了身衣服,简单洗刷后,径直前往了膳厅。 上官霜华几人已经在了,几人看向进来的季琛纷纷张大了嘴巴,鲁蛮率先开口:“小季子,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季琛全身微微颤抖著,全身无一处不酸痛,双腿还微微打著颤,一副消耗过度的样子。 “昨晚练得太过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季琛拉开顏雨菲身旁的椅子坐了上去。转头对著厨房方向喊道:“方婶,今天给我准备三人份的量。” 片刻后,几人看著狼吞虎咽的季琛,心中感慨,果然是妖孽。 坐在季琛身边的顏雨菲担忧的看著季琛,將一个白瓷瓶放到季琛面前:“季哥,我这里有丹药,你要不要来一颗?” 季琛头都没抬,含糊道:”没事,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饭后,几人看著已经回復正常的季琛,果然是吃点东西就好了。 去炎武卫衙门的路上,季琛拜託柳青调查下青阳县郊外甜水村迁徙到那里去了。 在得知季琛出自甜水村后,柳青拍著胸脯答应了下来。 几人进入炎武卫任务堂,便看到站在那里由三位管事陪同的楚江河。 “见过楚大人。”几人见礼。 楚江河点点头,看向季琛:“季琛,距离府城六等炎武卫考核还有两个月时间,你记得去报名。” “多谢大人提醒。”季琛连忙躬身行礼。 楚江河摆摆手,“这次的任务奖励,除了你们的小队奖励外,我额外奖励了你一万功勋点。” 季琛闻言,就要张嘴,便被楚江河打断,“不要推辞,这是你应得的。”他伸手拍了拍季琛肩膀,“我在府城等你。” 楚江河临走前,对著上官霜华几人点了点头。 片刻后,上官霜华交了任务,足足有一万五千点功勋点,季琛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一万功勋点。 一万五千点功勋点,这个数目远超几人的预料,这一趟下来顶得上他们小队几个月的得到的总和。 上官霜华看向几人,“这次的功勋点我不要了。”她抬手制止了准备开口的几人,“我准备回府城了。功勋点对我没有用。” 还没等季琛反应过来,顏雨菲也跟著道:“我的也是,至於为什么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季琛微微思忖,“我只留下兑换炼窍功法的功勋点,多的我也不要了。” 上官霜华看向季琛,秀眉微微皱起,“你不缺修炼资源?” 季琛笑了笑,“这次任务,我得到了不少地髓乳,应该够用了。” 这次鲁蛮和柳青没有拒绝,他们要利用这些资源,抓紧提升实力,爭取早日能到府城。 最后季琛只留下了楚江河给他的一万功勋点。 他也从柳青口中得知,炼窍境界的功法,县炎武卫没有,只能等到了府城才能兑换,一万点功勋足够了。 炼窍境界的修炼就是个积累的过程,功法没有多大区別,比的是资源。也是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和散修拉开距离的境界。 第二天,季琛便接到了升职的文书,连跳两级,直接和上官霜华一样,成为了七等三纹炎武卫。 鲁蛮和柳青本身就是八等双纹炎武卫,也被提升到了七等。毕竟七等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通脉境的实力。 顏雨菲因为实力不够,只提升到了八等。 …… 接下来一个月,季琛几乎泡在了演武场,除了每天抽出两个时辰修炼《锻骨功》和《回春功》外,剩余的时间几乎全花在了肉体的锻炼之上。 在地煞珠的帮助下,破限之体几乎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换来的就是,他的肉身几乎比一个月前强大了数倍。 並且这个提升速度,还没有丝毫减慢。 在这一个月內,“赤阳血气”再次分裂了三次,让他贯通的经脉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二百零七条。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彻底贯通周身经脉。 以他现在的实力,再次碰到屠姓老鬼两人,根本不需要楚江河出手,自己就能轻鬆料理了他们。主要是他肉身提升太大了。 这天一早,柳青便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甜水村找到了。 第93章 :差一点 季琛从柳青手中接过那张粗糙的麻纸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甜水村三个小字旁边,画著一个简单的圈,旁边標註著“府城东,五十里,牛头山脚”。 他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谢了,柳哥。”季琛將地图仔细叠好,贴身收起,拍了拍柳青的肩膀,转身就去找上官霜华。 上官霜华正在后院练剑,剑光如雪。听完季琛的话,她收剑归鞘,点了点头:“去吧。队里最近无事,时间充裕。早去早回。” 季琛抱了抱拳,没再多说,大步走向马厩。墨麟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急切,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老伙计,辛苦你了。”季琛翻身上马,一抖韁绳。 墨麟箭一般射出了小队驻地,踏碎了黑石县城清晨的寧静,沿著官道,向著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不断倒退的景物。 季琛脑子里却有些空,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原身一点记忆都没给他留,关於家人的事情全来自麻子的口述。 原身家中只剩下父母和妹妹,麻子家也是三口人,麻子的父母和弟弟。 他感受著体內情况,赤阳血气距离下次分裂还有五天,时间足够。 他攥紧了韁绳,加快了速度。 …… 府城东,牛头山脚下。 几十间黄泥夯成的屋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皮还没干透,有些地方能看见粗糙的草梗。这就是甜水村,或者说,是甜水村倖存下来的人们,用了几天时间,勉强搭出的一个新家。 村前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人沉默地蹲著,抽著呛人的旱菸,女人搂著孩子,眼睛红肿。压抑的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著空气。 村长是个满头白髮的老者,背佝僂得厉害,手里拄著一根木棍,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搬?往哪儿搬?咱们从青阳搬到这儿,路上死了多少人?剩下的这点粮,这点力气,还能再走一次吗?” 没人接话。只有风声呜咽。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黑手帮的人说了,下午……下午要是再不交齐安居钱,就要……就要抓人抵债啊!”一个妇人终於忍不住,嚎啕出声,死死抱住怀里约莫十四五岁的闺女。 那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这一下像是捅开了口子,十几户有闺女的人家,顿时哭成一团。 人群角落里,一对中年夫妇紧紧挨著,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女人头髮枯黄,脸上刻满了愁苦。 他们中间,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这是季大山,王氏,和他们的女儿季小丫。 旁边另一家,男人年纪和季大山差不多,只是更显苍老些,他是季大山的髮小——李三良。他身边坐著自己的婆娘周氏,两人中间是个半大小子,低著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丫別怕。” 王氏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发颤,眼睛却看著李三良,“三良大哥,你说……琛娃子和麻子,真的还活著吗?” 李三良重重嘆了口气,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却磕不出什么灰来。 “不知道,或许他们还活著……”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麻子的事,他们后来也隱隱听说了一些,被掳去了那里那里还有活路。 周氏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要是麻子还在……他打小力气就比旁人大,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李三良瞪了她一眼,“黑手帮那是正经的帮派,听说有练武的!麻子再能耐,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自己闷声不吭的儿子,“石头,待会儿……待会儿不管发生啥,你带著小丫,往后山跑,听见没?” 叫石头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爹!我不跑!我跟他们拼了!” “你拿什么拼!”李三良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季大山只是静静的看著自己的女儿和石头,心中一片死寂,他决定要豁出一切让两个孩子有一条活路。 日头一点点偏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像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来了!” 村口放哨的半大孩子连滚爬爬地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杂乱的脚步声,骂骂咧咧的吆喝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村子。 二三十条汉子,手里提著棍棒,腰里別著短刀,簇拥著一个敞著怀的壮汉,大摇大摆走到了空地前。 村民们像受惊的鸟雀,缩成了一团。 “钱呢?” 壮汉眯著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那些年轻的女孩脸上停留。 老村长颤巍巍上前一步,想要求情:“大爷,再宽限几日吧,实在是……” “宽限?” 壮汉嗤笑一声,一脚踹在老人肚子上。老村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老子的话是放屁?”他环视一圈,唾了口唾沫,“没钱?也行。老的没用,小的嫩,女的嘛……”他舔了舔嘴唇,手一挥,“適龄的丫头,都给我带走!还有,男的,看著有点力气的,也捆上,码头那边正缺扛包的苦力!” 人群炸了锅。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几个帮眾狞笑著上前,直接动手拉人。 季小丫尖叫一声,被一个汉子扯住胳膊往外拖。王氏扑上去死死抱住女儿的腿,被一脚踹在肩头,滚倒在地。 季大山和李三良眼睛红了,吼著就要衝上去,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抱住。 “跟你们拼了!”石头怒吼一声,捡起地上一块土疙瘩砸了过去。 土疙瘩砸在一个帮眾身上,碎了。 那帮眾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小杂种,找死!” 壮汉脸上的狞笑彻底冷了下来,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只想抓人,现在嘛……”他“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敢反抗?正好!全宰了,省得麻烦!” 他手臂抬起,刀尖指向骚乱惊恐的人群,就要挥下。 “杀!” 就在那刀光將要劈落的剎那,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村口的方向猛地砸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裹著滔天的怒意,还有一股让人心头髮颤的灼热气浪,瞬间撞碎了场中凝滯的绝望。 第94章:家人 壮汉手里的刀僵在了半空。 刀锋离最近的那个村民只有三尺远,可这距离,他硬是没敢往下劈。 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顺著眼皮往下淌,糊得他视线都有点模糊。 不光是他,他身后那二三十號提棍拿刀的汉子,全都跟被冻住了似的,一个个僵在原地,手脚发凉。 这气势……壮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见过他们黑手帮帮主动怒的样子,也感受过其它不下於帮主的高手动手时的威势。 可跟眼下这股子压得人想跪下的灼热气息比,帮主和那些人,好像还差上了不少。 踢到铁板了。不,是加厚的那种,还烧红了! 马蹄声跟打鼓似的,咚咚咚撞著地面,急速逼近。 所有人,不管是嚇破胆的村民,还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帮眾,全都不由自主地扭头朝村口望去。 尘土扬起老高。 一匹异常高大的黑马,像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马背上,一道年轻的身影挺得笔直,正死死盯著这边,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几十丈的距离,对现在的季琛来说,跟近在眼前没什么两样。 他一眼就扫清了空地上的情形,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老村长,看到了哭喊拉扯的人群,看到了那些提著棍棒、面目狰狞的帮眾。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定在了那个被汉子扯住胳膊往外拖的瘦小丫头身上,定在了那扑上去抱住丫头腿、又被踹倒在地的枯瘦妇人身上,定在了那个眼睛通红、吼著想衝上来却被死死抱住的黑瘦男人身上。 爹、娘、小妹。 三人的模样,像三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季琛的脑袋里。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身那未被他接受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看见低矮漏雨的黄泥屋子,冷风如刀的夜晚,一家人將唯一一张补丁叠补丁的旧棉被,让给自己的情景。 他看见灶台边,娘把锅里仅有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先盛了稠点的一碗塞给他,“琛娃子正长身体,多吃点。” 妹妹小丫就蹲在旁边,眼巴巴看著,咽口水,却从不伸手要,只是小声说:“哥吃,小丫不饿。” 他看见爹为了多挣两个铜板,顶著毒日头去给地主家扛大包,肩膀磨得血肉模糊,回来时却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面饃饃,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给他,“吃,有力气。” 日子苦得像是泡在黄连水里,每一口呼吸都带著土腥和穷酸气。 可那些破碎的画面里,爹娘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妹妹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著,哪怕自己饿得走路发飘……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又酸又涩。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季琛眨了眨眼,一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被疾驰带起的风吹散在脸颊旁。 前世,父母走得早,留给他的是冰冷的存摺和空荡荡的大房子。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却买不来深夜病醒时床边守著的人,买不来犯错时又气又急的责骂,买不来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再苦也要省下一口给你的牵念。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成了滚烫的血,流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认下这家人。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还有几丈远,季琛的身影一晃,凭空从墨麟背上消失了。 下一刻,他就站在了那个还扯著季小丫胳膊的壮汉面前,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臭和劣质酒气的混合味道。 季琛的眼睛盯著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暴怒,也没什么凶狠,就是一片沉沉的冷,冷得像是腊月河底的石头。 “放开。” 两个字,从季琛嘴里吐出来,不高,却像是刀子,扎进壮汉耳朵里。 壮汉被这双眼睛盯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抓著季小丫胳膊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指关节都白了。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手指一松。 季小丫胳膊上的钳制没了,小姑娘还处在惊嚇的呆愣中。 季琛看都没再看那壮汉一眼,右手隨意地一挥。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有些怪异的爆响。 那壮汉少说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原地腾空,脑袋和脚后跟差点打了个对摺,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个完整的圈,然后“噗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几步外的泥地上。 脸朝下,手脚摊开,一动不动了。 空地上死一般寂静。连村民的抽泣都停了。 季琛像是拍飞了一只苍蝇。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掉季小丫那件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破旧衣服上沾的尘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小丫,”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不怕,哥回来了。” 季小丫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眉眼轮廓,陌生的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还有身上那套她从未见过的、料子很好的衣服。 眼泪一下子决了堤。 “大哥!”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扑进季琛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大哥!呜呜……小丫想你……好想你……” 季琛手臂环住妹妹,手掌轻轻抚著她头顶枯黄稀疏的头髮。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了半天,甚至几个时辰,会是什么后果。 这个念头一起,胸膛里那股几乎要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杀意,瞬间又翻腾起来,像是滚沸的油,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琛娃子?是……是你么?” 一道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希冀,从身后传来。 季琛身子微微一僵。 他抱著还在抽噎的小丫,转过身。 王氏,他那记忆里总是愁苦著脸、却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的娘,正睁大眼睛看著他,脸上泪水纵横,嘴唇哆嗦著,想往前走,却又不敢,唯恐这是一场梦。 季大山也死死盯著他,那双被生活磨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 季琛看著王氏,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带著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重量和温度,冲了出来。 “娘!” 他声音有点哑,“是孩儿回来了。” 他目光转向旁边那个黑瘦沉默的男人。 “爹。” 季大山浑身一震,这个被重担压弯了脊樑、几乎忘了怎么笑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他重重地“哎”了一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王氏这才像是活了过来,跌跌撞撞扑到近前,想伸手碰碰季琛的脸,又缩回去,最后只紧紧抓住他一只胳膊,上下下地看,看著他身上那套明显料子上乘的炎武卫制服,看著他虽然年轻却成熟许多的脸庞。 “好,好……”她咧开嘴,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儿没死……我儿还活著……还活得这么好……” 旁边,李三良和他婆娘周氏也挤了过来。 李三良看著季琛,那双和麻子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期盼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又动,却不敢问。 季琛转向他,心里沉了沉。 “李叔,”他声音低了些,“麻子的事,等会儿我单独跟您说。” 李三良脸色唰地白了,周氏一把捂住了嘴,身子晃了晃。 季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投向空地另一边,那群还僵在原地的黑手帮帮眾。 “我先解决眼前的事。” 第95章:处置 隨著季琛转身,正面朝向这些人,那股刻意收敛的压迫感再次瀰漫开来。 黑手帮为首的那个汉子,此刻才彻底看清了季琛身上那套黑衣的制式细节,尤其是上面那三道金色的纹路。 他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炎武卫!还是三纹! “哐当!” 他手里那把刀,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砸起一小蓬尘土。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这汉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大……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带了哭腔。 “小的有眼无珠!瞎了狗眼!不知道这是大人您的家眷在此啊!要是知道,借小的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儿撒野!大人饶命!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汉子,一看领头的都这样了,哪还站得住,稀里哗啦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嘴里乱七八糟地求饶,有人已经嚇得尿了裤子。 他们入帮第一天,帮主就拎著耳朵交代过,哪些人不能惹,哪些衙门见了要绕著走,还有哪些人——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不用等人找上门,自己赶紧割了脑袋给人家送去,或许还能保全家小! 眼前这位,就是最后面那一种! 三纹炎武卫,最少是通了经脉的武者!跟他们帮主一个境界!可地位?一个在天,一个在泥里!帮主要是知道他们惹了这种人,绝对会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当赔罪礼! 季琛任由他们跪著,脑袋磕得砰砰响。他看向季大山。 “爹,您受累,请村长过来,我有话说。” 人群一阵骚动。 白髮苍苍的老村长被人搀扶著,颤巍巍走到季琛面前。老人显然也认出了季琛身上衣服的来歷,浑浊的老眼里又是敬畏又是激动,身子一弯就要下跪行礼。 季琛连忙伸手托住他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李爷爷,使不得。”他记得,这老村长姓李,为人还算公道。 他们季家是外来的,当初落户,李家本宗的人也没怎么挤兑他们,对这老村长,季琛心里存著两分敬意。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递到老村长枯瘦的手里。 “李爷爷,这药对调理身体、恢復元气有点用。您收好,一次只能用指甲刮下一点点,化在水里喝,千万別多用,您身体受不住药力。” 老村长双手捧著那颗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激动得手直抖,连声道:“这……这太贵重了,琛娃子,这……” “您拿著。”季琛语气不容推拒。然后,他目光扫过地上那群磕头不止的黑手帮眾,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李爷爷,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简单。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老村长人老成精,立刻明白了季琛的意思。 这是要把处置的“面子”和后续可能的“人情”,留给村里,留给他这个村长。 老人看了一眼地上那被季琛一巴掌抽死的汉子尸体,又看了看那些磕头求饶、面如土色的帮眾,嘆了口气。 “琛娃子,”他声音沙哑,“首恶……已经伏诛了。剩下的……都是听令行事的苦哈哈,家里或许也有老小……既然你让我这老头子说,那就……留他们一条活路吧。也算给咱们村子,积点阴德。” 季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头,抬手,隔空跪在地上为首的壮汉屈指一弹。 “噗”一声轻响,那汉子头颅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红白之物缓缓渗出。 跪著的眾人齐齐一哆嗦,磕头磕得更狠了。 “他也该死!”季琛声音平淡,“现在,你们谁能做主?” 眾人一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跪在第二排的一个精瘦汉子。 那汉子脸都绿了,心里把死去的领头骂了八百遍,硬著头皮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发颤:“回……回大人,是……是小的暂时……暂时能做主。” “好。”季琛看著他,“既然李爷爷开口为你们求情,我只诛首恶,可以饶你们一命。” 精瘦汉子大喜,刚要磕头谢恩。 “但是——”季琛话锋一转。 汉子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甜水村的人,受了惊嚇,损了財物,这笔帐怎么算?” 精瘦汉子立刻反应过来,赌咒发誓般喊道:“大人放心!从今往后,这甜水村,我们黑手帮……不,是小人们一定替您看好!绝不让任何人再来滋扰!村民们缺什么少什么,我们……我们尽力补上!绝不敢有二话!” 季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讥讽。 “笑话。”他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有我在,需要你们来看著?” 汉子冷汗又下来了,连忙改口:“不不不!是小人说错话了!这村子有大人您在,哪里需要旁人看顾!是小的嘴笨!该打!该打!”说著还真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季琛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村民们一张张惊魂未定又带著期盼的脸,最后落回那精瘦汉子身上。 “不妨明著告诉你,最多一个月,我会来府城。到时候,我会再来看。” 汉子心头凛然,这是敲打,更是警告。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把大人的话一字不落带给我们帮主!”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季琛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分量,“让他带著赔礼,亲自来。若他问起,你就说,我叫季琛。他若不明白,可以让他去问问——楚江河,楚大人。” “明白!明白!小人一定把话带到!绝不敢误了大人的事!” “滚吧。” 两个字如同大赦。二三十个汉子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刀棍都不敢捡,几个人抬起地上两具尸体,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村子,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空地上,只剩下甜水村的村民,和抱著妹妹、站在父母身边的季琛。 压抑了太久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接著是更多释放的哭声,庆幸的嘆息,还有劫后余生的低语。 季琛轻轻拍著怀里渐渐止住哭泣、开始打嗝的小丫,看向眼前苍老憔悴的父母,还有旁边眼巴巴望著他、欲言又止的李三良夫妇。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话要说。 第96章 :孙海 季琛將自己的家人和李三良两口子和石头带到一旁。 小丫头此时已经不哭了,小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攥著他的衣领不肯撒手。 季琛就没將她放下来,单手托著。 周氏看著季琛,嘴唇抖了好几抖,才挤出声音。 “琛娃子,婶子问你一句实话,我们家麻子……是不是没了?” 话没说完,眼泪又滚下来。 季琛摇头。 “麻子没事。” 话刚落地,周氏便倒在李三良的怀中。 “真……真的?”她声音劈了。 “真的。”季琛看著她,“但,他现在回不来。” 周嫂子捂著嘴,呜呜咽咽哭出声来。李三良红著眼圈,拍他婆娘的背,自己嗓子也堵得厉害。 季琛等了片刻,才又开口。 “麻子也是为了我,才没能回来。叔婶你们放心,我发誓,一定会带他回来。” 李三良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咽回去。最后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季琛转头看向自己爹娘。 季大山站在那儿,腰比以前更弯了些,头髮白了大半。他娘王氏攥著衣角,眼睛一刻没从儿子脸上挪开过。 季琛心里堵了一下。 他把小丫放下来,牵著她手,开口。 “爹,娘,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季大山摆手,嗓子发紧。 “別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氏忍不住,伸手去摸儿子的胳膊,从上摸到下,像要確认这人是不是真站在跟前。 季琛由著她摸,等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爹娘,我这次是为了你们而来。我准备明天將你们和李叔一家在府城安置下来。” 季大山手一僵。 王氏眼泪又要下来,硬憋著没让掉。 “那……那你啥时候来?” “一个月。”季琛说,“一个月后,我来府城当差,不会再走了。” 李三良听到这里,连忙道:“琛娃子,你不用管你李叔,李叔跟著村子就成。” “那怎么成,”季琛神情坚决,“我答应了麻子,照顾好你们。怎么能不將你们带在身边。”季琛目光转向石头,“再说了,石头也要开始习武了。” 李三良夫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瘦弱的儿子,便不再推脱。 季琛见两人同意,便带著几人来到了村长面前。 老村长还拄著拐杖站在那,没走。周围聚著些村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打量季琛。 季琛走过去,村长又要弯腰,他伸手托住。 “李爷爷,我跟您说个事。” 他把打算接家人走的事说了,又补了一句。 “村里人我安置不过来,人太多,我没那么大能耐。但往后这村子但凡有个过不去的坎,您让人带句话来府城找我。別的事帮不上,管一顿饱饭、看一回病,我还办得到。” 老村长眼眶红了。 他没说谢,只是用力点了两下头,握著拐杖的手青筋都暴起来。 季琛看了眼,那些泥坯房,继续道:“等下,我会交代黑手帮的人让他们帮咱们把村子建起来。” “他们会同意吗?”老村长不敢相信,那些凶神恶煞的帮派会帮助他们建房子。 “李爷爷,您放心,他们会的。” 交代完这些,季琛回到村口空地上。 他把腰杆挺直了,面朝进村那条路,站著。 天边烧成一片红,日头斜斜掛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村里人远远看著,没人敢上前打扰。 只有小丫在他身边欢快地转著圈。 …… 府城外城区,黑手帮堂口,孙海正翘著腿喝茶。 精瘦汉子连滚带爬衝进来,扑通跪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帮……帮主,出事了!” 孙海眼皮都没抬。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顶著。说。” 精瘦汉子把甜水村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那身黑衣,那三道金纹,还有最后那个名字。 季琛。 楚江河,楚大人。 孙海的茶碗“啪”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人已经跳起来了,一脚踹在精瘦汉子肩头,把人踹翻出去两尺。 “你他娘的惹谁不好!” 孙海脸都绿了,骂完这句,顾不上再踹,原地转了两圈,扯著嗓子喊人。 “来人!去库房!把前日收那两匹绸子搬出来!还有那几盒点心!银钱!封一百两银子!” 底下人嚇得直哆嗦,连滚带爬去办。 孙海又指著精瘦汉子,手指头快戳到他脸上。 “你给老子听清楚,那位爷说的每一个字,再给老子说一遍!漏一个字,老子扒你的皮!” 精瘦汉子趴地上,把季琛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孙海听完,不转圈了。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 “备车。多去几个人,多带些日常用品,大米白面什么的,现在就走。” 天擦黑的时候,甜水村村口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脸上横肉把眼睛挤成两道缝。可他腰弯得厉害,步子迈得又轻又快,活像只躡手躡脚的肥猫。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肩上扛的、手里提的,满满当当。 孙海隔著老远就看见了村口站著的人。 天黑,看不清脸。但那人往那一站,动也不动,像根钉子钉在地上。 孙海心里咯噔一下,步子更快了。 走到跟前,他没敢凑太近,隔著三步远就停住,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黑手帮孙海,给大人请安。” 他声音压得低,带著小心。 季琛没动,也没说话。 孙海就这么弓著腰,不敢直起来。 晚风从村口刮过去,捲起几片枯叶。 过了好一会儿,季琛才开口。 “孙帮主来得倒快。” 孙海额头渗出汗,没敢擦。 “大人传话,小的不敢耽误。” 他把姿態放得极低,声音里带著笑,笑里带著怕。 “今日手下人有眼无珠,衝撞了大人家眷,也惊扰了村里乡亲。这是小的管教不严,小的给大人赔罪。” 他说著,让身后的人將带来的东西都放下。 绸子,点心,大米、白面、甚至还有半扇猪肉。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大人压惊,也给乡亲们赔礼。” 季琛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 “东西留下。”他说,“人我不留。” 孙海心里一松,又提起来。 松的是东西收下了,提的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后话。 季琛没让他猜。 “往后这村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看顾。”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地痞流氓来闹事,你挡一挡。年景不好,村里揭不开锅,你送几袋粮。做不做得到?” 孙海腰弯得更低。 “做得到。大人放心,从今往后,这村子就是黑手帮的……” 他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地盘”两个字咽回去,换成。 “……就是小的要孝敬的地方。绝不让村里受半点委屈。” “对了,这几天帮著村子把房子重新盖了。”季琛继续道。 “小的,明白。”孙海心有点痛。 “你们走吧。”季琛摆摆手。 “小的告辞。”孙海弓著腰,带著人向后退去。直到完全出了村子,才敢直起身。 第97章:安置家人 夜里,甜水村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季琛让孙海的人把东西放下,没让他们进村。 等人走远,他把老村长请过来,指著地上堆成小山丘的米麵、绸子、猪肉和点心。 “李爷爷,去叫点人,把这些东西分下去吧。” 老村长看著地上那堆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他活了六十七年,没见过谁家办年货办这么齐整。半扇猪肉,少说七八十斤。大米白面都是细粮,绸子两匹够裁四身衣裳。 “这……这都分了?” “都分了。”季琛说,“天冷,让大伙吃顿热乎的。” 老村长没再问,拄著拐杖转身,声音都劈了。 “来几个后生,搬东西!” 话音没落,呼啦啦围上来十几號人。 壮小伙们肩扛手提,往村里走。后面跟著些半大孩子,怀里抱著点心匣子,走得小心翼翼,像抱了金疙瘩。 不多时,村里四处飘起炊烟。 先是东头刘寡妇家,灶膛亮了。然后是西头王老根家,接著是前头张木匠家。 烟越冒越多,连成片。 肉香也从各家各户门缝里钻出来,钻进巷子,钻进鼻子。 有孩子跑过季琛家门前,手里攥著块刚出锅的肉,边跑边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气,也不肯吐出来。 季琛站在自家的土胚屋前和父亲聊著天。 小丫从屋里探出脑袋。 “哥,吃饭啦。” 季琛转身进屋。 屋里点了油灯,光线昏黄,照在桌上一盆燉肉、一碟咸菜、一筐杂麵饼子上。 王氏把筷子摆好,看见儿子进来,往他碗里夹了最大那块肉。 “瘦了。”她说,“多吃点。” 季琛低头扒饭。 饭是糙米掺了白米,煮得有点糊,但热腾腾的。 肉燉得不够烂,咸味也没进去,寡淡。 可他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乾净,又把那块肉咽下去。 这饭没啥味。 但他心里踏实。 王氏看著他吃完,眼眶又红了,扭头装作收拾灶台。 季琛把碗放下,说:“爹娘,我们明儿一早走,东西都收拾妥了。” “妥了。”季大山说。 他看向李三良两口子。 李三良点点头:“我们也妥了,就两身换洗衣裳,没啥带的。” 周氏抱著石头,没说话。石头窝在娘怀里,眼睛盯著桌上还剩的半盆肉,喉结一滚一滚。 季琛把肉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石头,再吃点。” 石头看他爹娘。 李三良想拦,周氏轻轻拽他袖子。 “吃吧。”她说。 石头捧著碗,筷子使得飞快。 窗外,村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琛一家已经站在村口。 李三良背著包袱,周氏牵著石头,石头手里还攥著半块没捨得吃的点心。 王氏回头看了一眼才盖起的土坯房,没说话,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 季大山站在她旁边,腰比以前更弯,但站得稳。 村里人三三两两聚过来。 起先是几个婆子,挎著篮子,篮子里装著昨晚没捨得吃的肉,用油纸包著,往王氏手里塞。 “路上吃,路上吃。” 然后是几个老汉,叼著烟杆,远远站著,不近前。 最后是老村长。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季琛跟前,站定。 “琛娃子,爷爷代乡亲们谢谢你了。” 季琛弯下腰,让他拍了拍肩膀。 就在这时,村口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孙海带著几十號人到了。 这回他不像夜里那般躡手躡脚,但到了季琛跟前,腰还是弯得利索。 “大人,小的带了些工匠来,还有伐木的工具,这就帮乡亲们把房子盖起来。” 他说著,身后几十个汉子齐刷刷站成一排,扛工具的扛工具,抬木材的抬木材。 季琛看他一眼,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这是费用。” 孙海看清银票上的面额,眼睛睁圆了。 一千两。 他愣了一瞬,没敢接。 “大人,这怎么使得,小的孝敬都来不及……” “拿著。”季琛说,“好好干。一个月后我来了府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海手一抖,把银票接过去。 他脸上那点肉挤成一堆,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黑手帮上下,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他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季琛没再说,转头看向老村长。 “李爷爷,孙帮主会帮村里盖房,往后村口这条路,他也会多看顾。有什么事,让他办。” 老村长点头,握著拐杖的手,骨节泛白。 他没说谢,只是朝孙海拱了拱手。 孙海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见季琛还低。 季琛带著家人,上了路。 走出老远,还能看见村口站著的那些人影。 小丫趴在季琛肩头,回头望。 “大哥,咱们还回来不?” “回来。”季琛说。 小丫头不再问,把小脑袋搁回他肩膀上。 日头升到半空时,一家子进了府城地界。 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挑担的、赶车的、牵牲口的,挤成一片。 守门的差役正盘问前头一个老汉,脸拉得老长,嘴里不乾不净。 他余光扫见季大山几人走过来,正要开口呵斥,眼神落在季琛身上那身黑衣上。 三道金纹,腰带压得平整。 差役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头低下去,退后半步,连盘问都省了。 季琛带著人,径直进了城门。 府城比黑石县城大太多。 进了城门,往前望去,竟还有一道城墙,將城分成內外两半。 外城已是车水马龙,內城更是楼阁连绵。 小丫从季琛肩头抬起脑袋,眼睛不够使。 “大哥,那是啥?” “酒楼。” “那个呢?” “布庄。” “那个那个……” “糖铺。” 小丫咽了咽口水。 季琛把她放下来,牵著她手,没往糖铺走,拐进了一条巷子。 牙行开在巷子深处。 他穿著炎武卫的衣裳,办事確实顺当。牙人半个时辰就把附近能出手的宅院摸了个清,又领著一家子跑了三处地方。 最后一处,在府城东边,离內城城墙不远。 两进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齐整,灶房柴房都有。院里一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伸得老高。 王氏站在树下,抬头看。 “这树结枣不?” “结。”牙人说,“又大又甜。” 王氏没再问,把包袱放在廊下。 季琛付了银子,牙人笑呵呵把房契双手递过来。 下午,季琛去人市挑了几个下人。 一个厨娘,四十来岁,寡居,没孩子,手脚麻利。 一个粗使婆子,话少,力气大。 一个小廝,十五六岁,看著机灵,专给季大山跑腿。 买完人,又去布庄。 王氏摸著一匹青布,问价,听完把布放下,又摸另一匹。 季琛站在旁边,没催。 最后扯了三匹布,两匹青的,一匹花的,够全家做过冬衣裳。 从布庄出来,天已擦黑。 小丫走不动了,季琛又把她托起来,扛在肩上。 石头也走不动,李三良把他背起来,跟在后面。 两进小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厨娘在灶房忙活,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粗使婆子把新买的被褥抱进正房,铺平整。 小廝拎著水桶,把院里的水缸灌满。 王氏和周氏站在灶房门口,看厨娘切菜,插了两句嘴。 季大山坐在廊下,摸出烟杆,没点,只是叼著。 李三良蹲在他旁边,两口子商量明天去哪置办锅碗。 石头蹲在枣树下,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小丫趴在正房窗边,看院里的人,看天上的星。 季琛站在院子当中。 饭菜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把腰刀解下,靠在自己房门口。 第98章 :通脉圆满 季琛走到院子当中。 拉开了架势。 《回春功》他练到如今的程度,早先那些软绵绵的动作,现在使出来已经变了味。 抬手,沉肘,腰胯往下一坐。 一套动作走下来,像老树枝子被风吹动,慢,但每一下都走到位了。 院里没灯,屋里透出的光打在他半边身子上,影子在地上一拉一收。 小丫趴在窗边,先是看著天上的星,看著看著,视线落到大哥身上。 石头蹲在枣树下,树枝也不划拉了。 两个孩子一个在窗里,一个在树下,都盯著院当中那个人。 季琛没察觉。 他闭著眼,《回春功》的內气在经脉里游走,而赤阳血气则回缩到血液里。 小丫从屋里跑出来。 “大哥,你刚才在干啥?” 石头也站起来,凑到跟前,手里还攥著那根树枝。 季琛低头看向他们。 两个小的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练功。”他说。 小丫眨眨眼,学著他刚才的样子,把手抬起来,往前一伸。 软塌塌的,像猫伸懒腰。 石头没敢动,盯著季琛的脚看。 季琛看著小丫那只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 “想学?” 小丫猛点头。 石头也点头,点得很用力。 季琛没说话,把腰刀靠稳,走回院心。 “过来。” 两个孩子小跑过去,在他跟前站定,脚跟併拢,像两棵刚栽下去的苗。 季琛看著他们。 小丫七岁,石头八岁,个头差不多,都比同龄孩子矮一截。衣裳是新扯的布做的,还没上身几天,穿在身上还是空荡荡的。 “看好了。”他说,“第一式。”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向下,慢慢往前推。 “手要平,肩要松。” 小丫把手抬起来,往前推。 推得歪歪扭扭,肩膀耸得老高。 季琛伸手,把她肩膀往下压了压。 “松。” 小丫咬著下唇,使劲把肩膀往下沉,沉得过了头,整个人往一边歪。 季琛扶住她。 “再来。” 第二式,是转身。 他把腰往左拧,右脚跟微微抬起,双手一前一后,像抱著个看不见的球。 石头看得认真,学著他的样子拧腰。 一拧,人没动,脚把自己绊了一下,往旁边踉蹌两步。 他稳住身子,脸有点红。 季琛没笑,把他拉回来。 “脚分开点,和肩膀一样宽。” 石头把两脚往外挪了挪。 “再来。” 第三式,第四式。 王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著刚盛出来的菜,没往堂屋送,就站在那看著。 周氏也停了话,看著她男人。 李三良蹲在廊下,烟杆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 季大山坐在他旁边,腰靠著廊柱,眼睛盯著院心里那三个人。 直到灶房的门帘掀开,菜香味猛地浓起来。 厨娘端著盆出来,往堂屋走。 “吃饭啦吃饭啦。” 小丫往堂屋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大哥。 “大哥,明天还练不?” “练。” 小丫笑起来,露著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 石头没笑,但他攥著树枝的那只手鬆开了,树枝掉在地上。 他把树枝捡起来,放到枣树底下。 饭桌摆在堂屋。 糙米饭,一盆燉菜,一碟咸菜,还有中午没吃完的半盆肉。 王氏把肉往季琛那边推。 季琛夹了一筷子,放到小丫碗里。 小丫低头扒饭。 石头吃得快,但不出声。 在住进府城的第四天。 夜里,季琛没睡,盘腿坐在自己房里。 体內的“赤阳血气”,要开始分裂了。 他睁开眼,摸出贴身收著的那只玉瓶。 地髓乳还剩大半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微的青光。 他倒了一滴含在舌下,重新闭眼。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窗外月影斜到西墙时,他睁眼。 体內的经脉,又贯通了五十二条。 还差一百零五条。 他算了算,把玉瓶塞回怀里。 再分裂两次,就够了。 第五天早上,季琛在堂屋吃过早饭,把碗放下。 “爹,娘,我该回县城了。” 王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例行的任务,”季琛说,“办完就回来。” 王氏把菜放进他碗里。 “路上当心。” “嗯。” 季大山坐在桌边,没说话,把烟杆摸出来,叼著。 季琛起身,把腰刀掛上。 小丫站在堂屋门口,仰著脸看他。 “大哥,你啥时候回来?” “过几天。” “还教我练功不?” “教。” 小丫点点头,往后退两步,让出门框。 石头站在廊下,没说话,手里攥著根新捡的树枝。 季琛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墨麟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往城门口奔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 两进小院的门还开著,王氏站在门槛里,小丫扒著门框,石头站在枣树底下。 日头升起来,把院墙照得发白。 季琛转回头,策马出了城门。 黑石县城还是老样子。 季琛刚进炎武卫衙门,上官霜华就从值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道:“人找到了?” “找到了,安置在府城。” 上官霜华点点头。 鲁蛮从里头出来,听见这话,咧嘴笑:“那敢情好,回头婶子有啥要帮忙的,小季子只管说。” 季琛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头跑。 任务来了,他就赶回县城做任务,任务完成,便策马回府城。 有时候夜里到家,灶房还亮著灯,王氏在锅里给他留著饭。 有时候白天回,小丫在院里练功,把手抬得歪歪扭扭,见他进门,跑过来仰著脸等他看。 季琛看。 “手再高点。” 小丫把手抬高。 “肩松。” 她把肩往下沉。 季琛点点头。 小丫就又跑回去,对著枣树比划。 日子过得快。 树上叶子落光的时候,六等炎武卫考核的日子近了。 季琛站在府城这头小院的枣树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体內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已经全部贯通。 赤阳血气又分裂了两次,让他的血液变得更加鲜红,越加粘稠,对肉身的淬炼更加彻底。 他试过拳。 一拳出去,风被撕开一条口子,院墙上那片干了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以往在遗蹟里碰到的那些炼窍境,他一个个想起来,又一个个放下。 不放在眼里了。 不是傲。 是手知道。 次日清早,季琛出门便看到了上官霜华。 她今日换了身乾净利落的劲装,腰掛长剑,见他到了,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第99章:二阶宝药 季琛和上官霜华直奔內城而去。 府城炎武卫衙门比县城大得多,门口两尊麒麟雕像也比县城的高出一倍不止。青石台阶被磨得发亮,中间位置甚至踩出了浅浅的凹槽,也不知是多少年的人来人往才踩出来的。 进了大门,眼前是个比县城校场还大的院子。 左右两排厢房,正中一座大堂,飞檐翘角,檐下掛著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时不时有府城炎武卫从身边经过,季琛留意到,这里也不全是六等以上,七等八等的也不少,来来往往各忙各的。 那些人看见他俩,有的只扫一眼就走。 也有认识上官霜华的,热情凑上来打招呼:“上官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官霜华冷冷地“嗯”一声,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偏一下。那人似乎也习惯了,訕訕笑了笑便走开了。 季琛跟著她穿过院子,往东侧的值班房走。 报名处就在房外,已排著七八个人。上官霜华带著季琛站到队尾,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气温都像低了几度。排在前面的青年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连忙侧身想让位置,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 片刻后轮到他们。上官霜华把腰牌拍在桌上:“报名。” 负责登记的老吏抬头见是她,脸上立刻挤出笑来,连抬头纹都深了几分:“上官小姐,您稍等。”他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轮到季琛时,他按老吏问的一一作答:姓名,籍贯,现属衙门,推荐人。推荐人那栏报了楚江河的名字。老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记下。 “两天后,辰时,前院校场。別迟到。” 上官霜华转身就走,季琛跟上。 两人刚出值班房,迎面撞上一群人。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袍男子,腰间佩刀刀鞘上嵌著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身后跟著四五个人,眾星捧月似的围著他。 那人看见上官霜华,脸上神色微变,脚步顿了顿,隨即抱拳道:“上官姑娘。”姿態放得很低,身后几人赶紧跟著行礼。 上官霜华脚步不停,只点了下头便从他们身边过去。 季琛跟在后头,感觉到那几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打量和好奇。他没回头,径直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季琛耳力好,还是飘进来几句:“那是谁?怎么跟在上官姑娘后头?” “没看腰牌?应该是县城的。” “县城的?怎么让她亲自带来?”“你管那么多呢,少打听。” 这些话传进耳朵,季琛面上没什么表情。 出了衙门,上官霜华站定,转过身来看他:“小季子,两天后我去接你。” “不用,”季琛说,“我自己来。” 上官霜华盯著他看了两眼,“隨你。” 便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季琛站在原地看她走远,才回了外城住处。 两天后一早,季琛准时到了府城炎武卫衙门。 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往里走,看打扮都是从各处来的考生。 他没见著上官霜华,便隨人群去了校场。 校场上已站著二十多人,高矮胖瘦都有,三五成群凑在一块说话,嗡嗡嗡的像一窝蜂。季琛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他找了处角落站著,也不与人搭话,只是静静打量著四周。 陆续还有人进来。 忽然校场入口一阵骚动。 季琛扭头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著两人进来。走在前面的,一脸病容的正是楚江河。他身后跟著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麵皮白净,眉眼间带著点傲气,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人群自动让开道,议论声四起。 “楚大人也来了?” “他弟弟今年也要考六等?这才多大?” “你不知道?楚大人的弟弟可是府城出了名的天才,十二岁就纳气,十五岁便进入了通脉,如今更不知是什么实力,一个六等考核算什么。” “天才就是天才,咱们比不了。” 议论声传进耳朵,季琛看到楚江河带著那少年径直向自己走来,便忙迎上去几步:“楚大人。” 楚江河见了他,脸上露出笑容,拍拍他肩膀:“你果然来了。”说著把身后少年拉到身前,“季琛,这是我弟弟楚江流。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互相有个照应。” 楚江流上下打量季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嘴上却笑著说:“楚江流,以后多多交流。” 说著拱了拱手,动作倒是挑不出毛病。 季琛只点点头,也拱了下手。 楚江流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那点不快一闪而过。 季琛看在眼里,並不在意。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人家是天才是人家的事,与他无关。 楚江河打过招呼,便带著楚江流向几名六等炎武卫走去,显然是趁考核前给弟弟认认人,疏通疏通关係。 人越来越多,校场上渐渐站满了。 门口又进来几个,衣裳考究,走路架势和旁人不一样,一看就是城里有些家底的。 打头的是个胖子,白白净净二十出头,眼睛不大但亮得很,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他先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见著上官霜华,明显鬆了口气。 然后目光落在季琛身上,愣了一下,笑眯眯地凑过来。 “兄弟,你一个人来的?” 季琛看著他:“有事?”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你跟上官姑娘什么关係?我看她前两天带你来的。”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季琛没说话。 胖子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我叫钱富,家里做点小买卖。你別紧张,我就是纯粹好奇。上官霜华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亲自带人来报名,这可不常见。” 季琛看他一眼:“她是我县城队伍的队长。” 钱富“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可得小心点。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头,有好几个想在她面前露脸的。你跟她走得近,回头考核的时候,他们肯定冲你来。这些人的心思,我见得多了。” 季琛看了他一眼:“谢了。” 钱富摆摆手,往后退两步,又钻进人群里找別人说话去了,那圆滚滚的身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倒挺灵活。 辰时一到,校场入口进来个中年男人,穿著四等炎武卫制服,脸色黝黑,一脸严肃。他走到场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只这一眼,全场便安静下来,连议论声都停了。 “这次考核,一共三十七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考核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晋级任务。第二部分,擂台战。”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才继续道:“完成晋级任务,即为六等炎武卫。擂台战是为了排定你们的名次。”他伸出三根手指,“前三名,奖励一卷炼窍境功法,外加一株二阶宝药。” 听到炼窍境功法时,场中一片平静,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但听到二阶宝药,人群瞬间喧闹起来,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二阶宝药?我没听错吧?” “真是二阶宝药啊!没想到今年会奖励这个。” “以往都是些武技,今年怎么如此大方?” “安静。”中年男子一声怒喝,压住了所有议论,“现在开始分派任务。叫到名字的出列。” 第100章 :任务 中年男人的话一落,人群里便有人开始往前挤,生怕叫到自己名字时不在前头。 季琛没动,站在原地等著。 “王贺,三人任务。” 第一个叫到的名字是个瘦高个,听到“三人任务”四个字,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步跑到前面站定。 “张成,单人任务。” 一个黑脸汉子脸色瞬间垮下来,像死了亲娘似的,拖著步子往前走。 季琛看著这一幕,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任务分配,怕是大有讲究。 叫到名字的一个个出列,被念到“多人任务”的,脸上都带著笑,互相打招呼凑成一堆。被念到“单人任务”的,要么黑著脸,要么嘆著气,一个人孤零零站到另一边。 “李良,三人任务。” “赵铁柱,单人任务。” “钱富,三人任务。” 那个白白胖胖的钱富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笑眯眯的,路过季琛时还朝他挤了挤眼,小跑著站到那堆多人任务的人里头去了。 季琛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这哪是什么隨机分配,分明是看人下菜碟。那些城里有点背景的,或者提前打点过的,都分到了多人任务。像他这种从县城来的,没人没势的,怕是跑不了单人任务。 果然。 “季琛,单人任务。” 中年男人念到他名字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琛抬脚往前走,路过人群时,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带著同情,有的带著幸灾乐祸,还有的纯粹是看好戏。 他站到单人任务那堆人里,扭头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那边钱富正跟几个人说说笑笑,见季琛看他,冲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任务还在继续分发。 “楚江流,三人任务。”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楚江流从那堆人里走出来,下巴抬得更高了,走路都带著风。他身后跟著的几个明显是楚江河安排的人,凑上去跟他说话。 季琛收回目光,不再看。 又念了几个名字,忽然人群里一阵安静。 “上官霜华,单人任务。” 季琛一愣,扭头往校场入口看去。 上官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从人群后头往前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身后还站著个中年妇人,穿著四等炎武卫制服,面容严肃,眉眼间和上官霜华有几分相像。那妇人静静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上官霜华背上,看不出喜怒。 季琛心里一动。 那应该是上官霜华的长辈。 从这两次府城炎武卫对她的態度,季琛便知道自己这个队长的家世不简单,但为什么她会被分个单人任务呢? 想不明白,季琛便不再多想,弄不好,单人任务也有简单的呢?。 上官霜华走到单人任务这边,离季琛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看什么看?都站好了!” 中年男人一声喝斥,那些扭头看热闹的人赶紧把头转回去。 任务继续分发,直到三十七人全部念完。 季琛数了数,多人任务那边站了二十三个,单人任务这边只有十四个。谁有背景谁没背景,一目了然。 “任务说明在你们手里,自己看。” 中年男人一挥手,有人抬著个箱子过来,挨个发放任务捲轴。 季琛接过自己的,展开来看。 任务地点:常寧县,李家村。 任务內容:调查村民失踪一事。最近半月,李家村先后有七名孩童失踪,隨后三名妇人和五名壮年男子也相继失踪。县衙玄衣卫曾派两批人前往调查,皆是一去不回。三日前,炎武卫派出一支三人小队前往,至今失联。 任务要求:查明失踪原因,解救失踪人员,如无法解救则查明真相后回报。 任务难度:四阶。 看到“四阶”两个字,季琛只是嘴角挑了挑。 他现在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具通,肉身实力更是远超一般的通窍境。这个任务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难度。 再看看任务说明里写的,失踪的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刚入通脉。那支炎武卫小队,三个人的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但他也知道信息不一定准確,还是要小心的。 季琛把任务捲轴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李家村”三个字上。 常寧县他没去过,看地图上,离府城不算太远,骑墨麟的话,天黑前能到。 他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拿到单人任务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几个甚至直接骂出声来。有个瘦小的汉子拿著捲轴的手都在抖,嘴里嘟囔著什么“这是要人命”之类的话。 多人任务那边倒是欢声笑语,已经开始商量著怎么组队出发了。 季琛把捲轴卷好,塞进怀里。 他往上官霜华那边看了一眼,她也刚好看完任务捲轴,正把捲轴收起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上官霜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季琛也不耽搁,抬脚就往外走。 出了衙门,他直奔城外。 墨麟还在外城家中,他得先回去牵马。好在府城到常寧县不算太远,爭取明天赶回来。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四阶任务,炼窍境的难度,让他一个明面上的通脉去。这要说是正常的任务分配,打死他都不信。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他现在也只能大概圈出几人,具体是谁,他早晚会知道。 这些人不敢动上官霜华,就拿他这个跟上官霜华走得近的出气。 季琛冷笑一声。 想让他死?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回到家中,和家人交代了一声,直接去马棚牵出墨麟。 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墨麟长嘶一声,衝出县城,直奔常寧县而去。 天色渐暗,官道上行人稀少。 季琛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心里盘算著到了李家村该怎么行事。 任务捲轴上说,去了两批玄衣卫,一支炎武卫小队,都一去不回。 这些人里,修为都不算高。但能让他们无声无息消失的东西,要么实力远超他们,要么就是有什么古怪手段。 天刚擦黑,前方隱约出现了村落的轮廓。 季琛勒住马,远远望著那片黑漆漆的房屋。 李家村到了。 第101章 :怪尸 季琛勒住马,远远望著李家村的方向。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村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火。这不对劲,请报上说,村里只是失踪几个人,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他正打算催马过去,忽然从村口的暗处跳出两个人来。 “站住!什么人?” 季琛按住墨麟,低头看去。是两个穿著玄衣的汉子,腰间挎著刀,一脸警惕地盯著他。 “炎武卫,奉命前来调查。” 季琛掏出令牌晃了晃。两人凑近了看清楚,脸上紧张的神色才鬆快了些。 “总算来人了。”其中一个矮胖的玄衣卫鬆了口气,“大人快请下马,村里发生了变故。” 季琛翻身下马,牵著墨麟往村口走。走近了才看清,村口用木头和石块堆了个简易的工事,两个玄衣卫就守在工事后头。 “就你们两个?”季琛问。 矮胖的玄衣卫点头:“本来是六个,四个进村去查,到现在没出来。我们俩被安排在村口守著,不敢进去。” 季琛眉头一皱:“进村多久了?” “今儿个下午进去的,天擦黑的时候我们还在外头喊过,没人应声。”另一个瘦高的玄衣卫接话,声音发紧,“大人,这村子邪乎得很。” 季琛把墨麟拴在工事旁边的木桩上,拍了拍马脖子。墨麟打了个响鼻,倒还算安静。 “说说,什么情况?” 矮胖的玄衣卫舔了舔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是今儿过来换防的,到了村口就发现不对劲。昨天值守的兄弟消失了,村子里也静得可怕。” “进去看了?” “进去了一趟,没敢深走。”瘦高的玄衣卫接过话,“村子里的房子都空著,人不见了,锅里的饭还餿在灶上,像是走得急。我们觉得不对,就退出来,派了两个人回去报信。剩下四个说再进去看看,结果就没出来。” 季琛听著,往村子里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刚开始发生失踪的事情,为什么不把村民迁出来?” 矮胖的玄衣卫,苦笑道:“不是不迁,而是迁不出来。” “哦,为什么?”季琛诧异的问道。 瘦高玄衣卫,接著道:“大人有所不知,自从这个村子开始有人失踪开始,我们就尝试过將村民迁出。谁知,只要那些村民离开村子就会全是痛不欲生,並且怎么查都查不出是那里的问题。” 季琛闻言,陷入了沉思。 “大人,现在怎么办?”矮胖试探的的问,“等天亮再进去?” 季琛摇头:“不等了,我现在进去。” 两个玄衣卫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琛解开墨麟的韁绳,拍了拍它:“你在外头等著。” 墨麟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工事后头去了。 季琛抬脚往村里走。 “大人!”瘦高的玄衣卫叫住他,“要不,等天亮吧?这黑灯瞎火的……” 季琛没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进黑暗里。 村子里的路不宽,两边是土坯房,一间挨著一间。季琛走得很慢,手按在刀柄上,耳朵听著四周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静了。连虫叫都没有。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亮了,举起来照了照。 灶台上还摆著半锅粥,已经餿了,长了白毛。桌上的碗筷散乱,地上掉著个摔碎的陶罐。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半,像是人刚起来就跑了。 季琛退出屋子,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推开好几户人家的门,都一样。人不见了,东西还在,像是忽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走到村子中央,是个晒穀场。晒穀场边上有一口井,井沿上搁著个木桶,桶里还有半桶水。 季琛走过去,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正想直起身,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晒穀场对面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季琛快步追过去,拐进巷子,什么都没看见。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堆著些柴火垛。 他正想转身,忽然听见柴火垛里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喘气。 季琛走过去,一把掀开最上头的柴火。 底下蜷著个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满脸是土,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发抖。 “別怕,我是来救你的。”季琛蹲下身,放轻声音。 男孩看著他,抖得更厉害了,嘴张著,却发不出声。 季琛伸手去拉他,男孩猛地往后缩,手指著巷子口的方向,眼里全是恐惧。 季琛回头看去。 巷子口站著个人。 月光下,那人佝僂著背,垂著头,看不清脸。他站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尊泥塑。 季琛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中年男人,穿著庄稼人的衣裳,赤著脚。他垂著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头微微弯曲。 “老乡?”季琛叫了一声。 那人没动。 季琛又走近一步,忽然看见那人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塞著黑红色的东西,指尖还在往下滴。 那人忽然抬起头。 季琛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珠子往上翻著,只剩下眼白。嘴张得老大,嘴角裂到耳根,往外淌著黑红色的血。 那人——不对,那东西,忽然朝季琛扑过来。 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个庄稼人该有的速度。十根手指往前伸著,指甲又长又黑,直朝季琛脸上抓来。 季琛侧身一躲,一脚踹在那东西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到地上。 季琛一愣。 这一脚他用了两分力,按说能把人拦腰踹成两节。可那东西在地上扭了扭,又爬起来了,跟没事一样,又朝他扑过来。 季琛这回没躲,等它扑到跟前,一拳砸在其脑袋上。 拳头砸下去,手感不对。像是砸在烂木头上,软塌塌的,又带点韧劲。那东西脑袋被打偏了,脖子咔的一声响,却没倒下,反而扭过头来,又往他身上扑。 季琛后退一步,拔出刀来。 刀光一闪,它的胳膊被砍下来一条。没有血,只有黑红色的黏液往外淌。那东西像是感觉不到疼,独臂还往前扑,嘴张著,发出嗬嗬的声音。 季琛又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脑袋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墙根底下。身子往前冲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终於不动了。 季琛握著刀,盯著那具无头尸体,心砰砰跳。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墙根,捡起那颗脑袋,对著月光看。 脸上的皮肉发灰,眼睛还翻著白,嘴张著,牙齿上沾著血。这死了起码有一天了,可刚才还能动,还能扑人。 季琛把脑袋扔了,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男孩还蜷在柴火垛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季琛走过去,这回男孩没躲,只是抖。季琛把他从柴火里拽出来,上下看了看,身上没伤。 “能走吗?” 男孩点头,又摇头,腿软得站不起来。 季琛把他扛在肩上,快步往外走。 经过那具无头尸体时,男孩忽然尖叫一声,把脸埋进季琛背上,死命抓著季琛的衣服。 季琛没停,大步往村口走。 刚走出巷子,他站住了。 晒穀场上,密密麻麻站著十几个人。 不对,是十几具尸体。 都垂著头,站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季琛慢慢往后退。 那些东西忽然一齐抬起头来,露出惨白的脸和翻白的眼。 下一瞬,十几具尸体一齐朝他扑了过来。 第102章 :蛊虫 季琛背著男孩,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杂乱,那些东西扑过来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脚下踩得地面嘭嘭响。季琛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躥出去数丈远,把距离拉开了一段。 他没往村口跑。 村口那两个玄衣卫守著工事,要是把这些东西引过去,那两人八成得交代在这。季琛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跑到巷子最深处。 是个死胡同。 他把男孩放下来,按在墙根底下,压低声音:“待在这,別出声。” 男孩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脸煞白,嘴张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季琛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那十几具尸体正好追过来。月光底下,那些惨白的脸一张张往前凑,翻白的眼珠子对著他,嘴张著,口水混著黑红色的黏液往下淌。 季琛深吸一口气,握紧刀,迎了上去。 这回他没省力气。 头一具尸体扑过来,季琛一刀劈下,用了五成力。刀光一闪,那具尸体从肩膀到腰,直接分成两半,往两边倒下去。 可倒下去归倒下去,上半身那截还在动。两只胳膊撑著地,拖著半截身子往前爬,手指头抓向季琛的脚腕。 季琛往后退一步,一脚踩断那只胳膊。另一边又扑上来两具,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飞一颗脑袋。 脑袋骨碌碌滚出去,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 季琛又砍翻两具,发现不对。 这些玩意儿砍成两截还能动,胳膊腿卸下来还能抓人。他砍倒五六个,地上全是残肢断臂,可那些残肢还在动,手指头一抓一抓的,往他脚边蹭。 季琛有点烦了。 他妈的,这要砍到什么时候? 体內赤阳血气猛然爆发。 血焰从他身上翻腾起来,轰的一声,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瞬间像进了炼狱。 地上的残肢烧得滋滋响,冒出一股焦臭味。那几具还没倒的尸体被血焰一燎,身上立马烧起来,皮肉往下掉,露出里头的骨头。 可它们还在往前扑。 季琛一刀斩出,血色刀光带著炽热的力量横扫过去。三四具尸体齐腰断开,断口处烧得发黑,倒在地上终於不动了。 几息工夫,十几具尸体全倒下了,身上烧著火,噼里啪啦响。 季琛握著刀,盯著那堆燃烧的尸体,心砰砰跳。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看。 火光照著,那些尸体的皮肉烧裂开,从里头钻出东西来。一只一只,细小的,比苍蝇还小,黑压压的往外爬。刚钻出来,就被血焰烧著,噼啪响几声,化成灰。 季琛心里一动。 蛊虫? 他上一世看小说,里头常有这玩意儿。这一世虽然没见过,但这情形,不是蛊虫是什么? 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一具尸体的腹腔。里头空了一半,臟器上爬满了细小的黑点,被血焰一燎,全烧死了。 季琛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男孩还蜷在墙根底下,看见他过来,浑身一松,差点瘫地上。 “走,找人。”季琛把他拉起来。 这回他没把男孩一个人扔下,带著一起找。 村子里转了一圈,在一户人家的粪坑里找到三个。两口子加一个孩子,缩在粪坑里头,只露出脑袋,浑身糊满了粪,臭得能熏死人。 季琛把他们拽上来,问还有没有活的。那男人抖著手指了个方向,说地窖里躲著好几个。 季琛过去一看,地窖口盖著石板,掀开往里照,底下挤著七八个人,也是一身粪。 前前后后凑一块,活了十三个。 那男人说,粪能遮味,那些东西闻不著。村里人发现这法子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剩他们这几个。 季琛正想说话,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他走到巷子口往外一看,心里一沉。 晒穀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对,是站满了那些东西。少说上百具,全垂著头,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季琛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倖存者。 都缩在墙根底下,脸煞白,眼巴巴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別往前,待在这。” 说完,他一个人往晒穀场走。 走到场边,那些东西忽然一齐抬起头来,翻白的眼珠子对著他。 下一瞬,上百具尸体扑过来。 季琛不再留手。 赤阳血气疯狂爆发,血焰从身上翻腾起来,这次直接笼罩了方圆十丈。炽热的高温烤得空气都扭曲了,那些尸体衝进血焰范围,身上立马冒烟,皮肉滋滋响。 季琛手持长刀,迎头衝上去。 一刀斩出,血色刀芒横扫过去,七八具尸体齐腰断开。再一刀,又是五六颗脑袋飞起来。他在尸群里横衝直撞,刀光一闪就倒下一片,血焰烧得那些尸体浑身发黑,断肢残臂落了一地。 那些东西不知道怕,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著往前扑。季琛刀不停,砍翻一具又一具,脚下踩著碎肉,鼻子里全是焦臭味。 也不知砍了多久,面前的尸体越来越少。最后一具倒下时,季琛握著刀站在尸堆里,喘都没喘一下。现在他的恢復能力太强了,以刚才的程度,他砍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丝毫消耗。 血焰慢慢收回去,身上热得发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三个倖存者还缩在巷子里,伸著脖子往这边看。他冲他们招招手,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那两个玄衣卫还在。看见他出来,又看见他身后跟著一串人,两人赶紧迎上来。 “大人!您没事吧?” 季琛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不对。 那些倖存者走到村口,不走了。 一个个站在那儿,往村子外头看,就是不迈脚。 “走啊。”季琛皱眉。 没人动。 有个男人被后头的人挤了一下,一脚踩出村口。刚踏出去,立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季琛快步过去,按住他。 那人浑身抽搐,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痛苦无比。 季琛掀开他衣服一看,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隨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手上血焰泛起,缓缓靠近那人。 下一秒,那人皮肉底下,竟出现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微的小点,在动。 幼虫。 他体內有幼虫。 季琛试著用赤阳血气去烤,刚放出一丝,那人就惨叫得更厉害了,皮肤底下那些小点疯狂乱窜,人也开始抽搐,嘴里往外冒血。 不行。 血气能杀幼虫,但人也得死。 季琛收回手,將那人拉回村內。 那人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皮肤底下那些小点也慢慢安静下来,像是又睡著了。 季琛退后一步,看著那十几个倖存者。 都站在村口里头,不敢往外迈一步。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捂著嘴,有人眼巴巴看著季琛。 他心里沉了沉。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吼。 季琛回头看去。 村子外头,黑暗里,影影绰绰站著数量眾多的怪尸。聚在不远处,不往前,就是低吼。 像是在等什么。 第103章:完成任务 季琛站在村口,看著那十几个倖存者,又看看外头黑暗里影影绰绰的怪尸。 进退两难。 这些人体內有幼虫,出不去。 他倒是能出去,可这些人怎么办? 那两个玄衣卫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要不咱们先撤,回去报信?” 季琛没说话。 他往村子外头看。黑暗里那些怪尸少说还有上百具,聚在不远处,也不往前冲,就是低吼,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季琛心里一动,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尸体里钻出来的蛊虫。 他琢磨了一下,把刀握紧了。 要不乾脆把这些玩意儿全清了?反正这些东西伤不了他,就是费点工夫。清完了再慢慢想办法处理这些活人。 正要动,忽然听见村子后头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 那声音刺耳得很,像无数只虫子同时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大的胆子!敢坏大爷的好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村子后头衝过来,眨眼间落到季琛身前不远处。 季琛抬眼看去。 是个穿黑斗篷的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脸上都看不清,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头,冒著绿光。他周身笼罩著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头密密麻麻的,像有东西在动。 季琛瞳孔一缩。 那是虫子。 那雾气根本不是什么真元,是无数细小的蛊虫聚在一起,把人包在里头。 黑袍人盯著季琛,上下打量了一眼,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小子血气挺足啊!正好,大爷的宝贝们饿了,就拿你填肚子吧。” 说完直接动手。 黑袍人一抬手,那团黑雾猛地炸开,化成漫天虫云,朝季琛罩下来。每一只虫子都有指甲盖大,黑亮亮的,口器张著,嗡嗡嗡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两个玄衣卫嚇得往后缩,那十几个倖存者更是直接瘫在地上。 季琛站在原地没动。 等虫云扑到跟前,他体內赤阳血气猛然爆发。 轰的一声,血焰从他身上翻腾起来,这次他半点没留手,炽热的高温直接往外涌。那些虫子刚碰到血焰,立马烧得噼啪响,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一股焦臭味散开。 黑袍人脸色一变:“靠,这是什么內气?!” 他反应也快,手一挥,剩下的虫子赶紧往回撤。可季琛哪给他机会,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衝过去,一刀劈下。 重岳——劈山! 刀光带著血焰斩过去,黑袍人侧身躲开,周身的黑色真元涌出来挡在身前。可那真元刚碰到血焰,就跟浇了油似的,直接烧起来。 “操!” 黑袍人骂了一声,赶紧把真元撤了,身上斗篷一抖,又抖出一片虫云。 这回的虫子不一样,个头小些,飞得快,躲著血焰往季琛身上扑。 季琛不管不顾,血焰又暴涨一截,周身数丈之內全是炽热的气浪。那些小虫子飞进来就烧著,根本近不了身。 黑袍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修行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种对手。他那真元是阴寒一路的,最怕这种至阳至刚的內气。蛊虫也是,喜阴怕阳,碰上这种浑身冒火的,简直就是送菜。 几个照面下来,他那些蛊虫死了快一半。 黑袍人一咬牙,转身就跑。 可季琛哪能让他跑了。这玩意儿不死,回头还得祸害人。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躥出去,一刀斩向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躲开,又抖出一片虫云挡在身后,季琛血焰一烧,虫子死一片,他也不停,追上去又是一刀。 黑袍人被缠得脱不了身,急了。 他嘴里忽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像虫叫,又像哨子,尖细刺耳。 远处那些怪尸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翻白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齐齐朝这边衝过来。 上百具尸体狂奔,脚步声震得地都颤。 那两个玄衣卫嚇得腿软,转身想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哆嗦著喊:“大人!快跑!” 季琛没跑。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些怪尸一眼,只是盯著黑袍人,手上的刀不停,一刀接一刀砍过去。 黑袍人边躲边冷笑:“小子,你再不跑,就得被我的孩儿们撕成碎片。” 季琛没理他。 下一瞬,那些怪尸衝到了跟前。 然后烧起来了。 季琛周身的血焰早就撑开了,方圆十丈之內全是炽热的高温。那些怪尸衝进来,身上立马冒烟,皮肉滋滋响著往下掉,可它们不知道疼,还在往前扑。 “重岳——镇八荒!” 一圈血色刀光,瞬间席捲周身十丈。 扑向季琛的怪尸瞬间被刀光分成两截。 其余的怪尸,也被点燃,身上的衣服皮肉烧得精光,露出里头的骨头架子,骨头也被烧得发黑,倒在地上,还在往前爬,爬著爬著就不动了。 黑袍人脸色变了。 他看著季琛,像看怪物似的:“你他妈什么境界?” 季琛没答话,一刀劈过去。 黑袍人躲开,又想跑,可季琛速度比他快,几步就追上来。两人一追一逃,从村口打到村子中间,又从村子中间打到村尾。 打到村尾的时候,黑袍人身边那些蛊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淡,露出斗篷底下那张惨白的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发黑。 季琛一刀斩过去,他躲不开,胳膊被削下一块肉来。 “別!別杀我!”黑袍人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蛊虫怎么解!这些人体內的幼虫我能解!” 季琛手上顿了顿。 黑袍人见他停手,赶紧又说:“我有解药!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给他们解!” 季琛看著他,没说话。 黑袍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忽然一扬手,撒出一把黑粉。那黑粉迎风就散,化成一股腥臭味,朝季琛脸上扑过来。 季琛连躲都没躲,血焰一烧,黑粉烧得乾乾净净。 黑袍人转身就跑。 季琛一步跨出去,长刀往前一递,直接从后背刺进去,从胸口透出来。 黑袍人低头看著胸口冒出来的刀尖,嘴里冒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季琛把刀抽出来。 黑袍人往前栽倒,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身上那些还没死的蛊虫从他衣服里爬出来,四处乱窜。 季琛血焰一扫,全烧乾净。 村尾安静下来。 季琛握著刀,站在黑袍人的尸体前头,喘了口气。 远处那些还没烧完的怪尸,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全是焦臭味,熏得人头疼。 那两个玄衣卫从后头跑过来,脸色煞白,看见季琛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人!您没事吧?” 季琛摇摇头,看著地上黑袍人的尸体,又看看远处那些倖存者缩著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黑袍人刚才说的话。他说他有解药,只要放过他就给解。 那解药应该就在那几个瓷瓶里。 季琛又把瓷瓶掏出来,一个个看。一共三个,一个装的是黑红色的药丸,腥臭味重,不像解药。一个装的是白色的粉末,闻著没什么味。还有一个装的是液体,淡绿色的,也没什么味。 装白色粉末的瓶身上確实刻著三个字:寒泉草! 装著淡绿色的液体的瓶子上写著一个“解”字。 他站起身,看著那十几个倖存者。 “这玩意儿可能是解药,也可能不是。喝了要是没事,就能出村。喝了要是死了,那就是命。”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站了出来。 “我来。” 他接过瓷瓶,看了看里头那点液体,一仰头喝了。 所有人都盯著他看。 那男人喝了之后,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息,他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张嘴就吐。 吐出来的全是黑水,黑水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小的虫子在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吐了好一阵,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乾净了,才直起腰来,脸色煞白,但人还活著。 季琛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村口。 “走两步试试。” 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村口,一只脚迈出去。 没事。 他又迈了一步,整个人走出村外,还是没事。 那十几个倖存者看见,一下子全涌过来,抢著要喝解药。 季琛把手里的瓷瓶递给他们。 “一人一口,別多喝。” 他说完,转身往村子后头走。 那两个玄衣卫跟上来:“大人,您去哪?” “烧尸体。” 季琛头也不回。 那些怪尸还在地上躺著,有的还在动。不烧乾净,天亮了还得嚇著人。 第104章:交任务 季琛转身走到村中的那片空地上。 看著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力大无穷的怪尸,此时失去了蛊虫的操控,已经开始急速腐烂。 季琛皱了皱眉,赤阳血气催动到极致,血焰自周身腾起,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尸体立马燃烧起来,发出“滋滋”声响。 季琛站在那里,静静看著那些尸体一点点烧乾净。 一股腥臭之气,钻进季琛鼻孔,让他不由皱起眉头。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个世界,没有力量,你能不能活全看运气。他不想过这种过了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这需要力量。 季琛吐了口气,收了赤阳血气。 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风一吹,灰烬扬起来,往黑暗里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回到村口,那两个玄衣卫还守著那十几个倖存者。那些人喝了药,吐过之后,脸色都白得嚇人,但人活著,也能出村了。 季琛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往村外走。 那两个玄衣卫赶紧跟上。 “大人,咱们现在回县城?” 季琛点点头。 回县城的路上,季琛的墨麟速度太快,为了等那两名玄衣卫,只能跑跑停停,让它不住的打著响鼻。 天刚苍亮,常寧县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进城之后,季琛先去了炎武卫衙门。 衙门里值夜的校尉看见他们三个回来,愣了下,赶紧让人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书跑出来,接过季琛递来的任务文书,又听完那两个玄衣卫的匯报,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他又看了看季琛拿出来的那块令牌。 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任务文书改了章,又写了一份书面说明,递给他:“这个还请收好,可以去府城交任务了。” 季琛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出了衙门,已经是辰时。 他没在县城停留,直接向府城赶去。 季琛赶回府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季琛径直去了炎武卫衙门。 府城炎武卫的任务堂在前院校场的东边,大堂內有著不少人,季琛扫了一眼便看到了最右边有一个窗口前边没有人,窗口旁边掛著块牌子,写著“考核任务提交”。 他走过去,把常寧县炎武卫提供的任务文书递了上去。 窗口內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穿著六等炎武卫的淡云制服,看了季琛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完成了考核任务。 他拿过身前的文书看了一眼,“单人任务?” 季琛点头。 男人在文书上盖了个章,正要说话,季琛又把那块令牌套了出来,放在了窗口。 “从凶手身上搜出来的。” 男子拿起令牌,看了看,看见背面的那个“蛊”字,手上顿了顿。 再次看向季琛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片刻,將令牌递给季琛,“巫蛊门,血煞宗的附属势力,专修蛊虫和巫毒。” 隨即他又在文书上填了一笔,递给季琛,“令牌能在功勋处换一千功勋点。” 季琛接过文书,脸上露出喜色,“多谢!”转身前往了功勋处,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穫。 从功勋处出来,季琛的腰牌上多了一千功勋点。 他没多待,出了衙门,准备去拜见下楚江河。 楚江河的府邸在內城,挺好找。季琛到了门口,让守门的家丁通报了一声,不多时就被领进去。 楚江河在书房见的他。 看见季琛进来,楚江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书,“任务完成了?” 季琛点头,把任务过程说了一遍。 楚江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你竟然碰到了巫蛊门的人,那些人手中的蛊虫和巫毒非常棘手。”他看了看季琛,感慨道:“若非你,换做其他考核者,大概率回不来了。” 季琛笑了笑,“只是运气好,我的內气比较克制那些蛊虫。” 楚江河又问了几句,却见季琛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瓷瓶。 “楚大人,这是我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您帮我看看。” 楚江河接过瓷瓶,先看那个装著黑红药丸的。他打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血蛊丹。”他把塞子塞回去,“用人血和剧毒蛊虫炼的,对巫蛊门的人来说是大补,对別人就是剧毒。销毁了吧!” 季琛点头,“我也感觉这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江河点头,又拿起另一个瓷瓶。这回他看了看瓶身上刻的字,打开塞子,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確实是寒泉草。”他脸上露出点笑意,“这东西是好东西。” 季琛看著他。 楚江河把粉末倒回瓶里,递还给他:“巫蛊门的人修的是阴寒一脉的真元,靠这东西中和体內的阴气。名字里带个寒字,其实是补气血的。虽然没到二品,也是一品里的精品。你每次取一点,用温水化开服下,能补不少气血。” 季琛接过瓷瓶,揣进怀里。 他又坐了一会儿,跟楚江河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出了楚府,天已经擦黑。 季琛直接回了外城的家。 季大山和王氏见到自己儿子回来了,连忙迎到跟前。先是上下检查了一番,確定季琛身上没有受伤,才长出了口气。 季琛站在原地,任由爹娘查看,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不免这一遭,他很是享受这样被关心的感觉。 这时,听到动静的小丫,也跑到季琛身边,想要帮助季琛將腰间的长刀摘下来。 季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隨手將佩刀,从腰间取下,放在小丫头怀中。 季琛看著她一摇一晃地將刀抱回屋內,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吃过晚饭后,季琛回到房间,盘膝坐在了床上。 如今考核任务已经完成,只需等三天后考核期限一到,直接参加第二轮擂台战就好。这三天还是要努力修炼,而且赤阳血气的下一次分裂,就在明天。 他在通脉境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没有炼窍境的功法,这次机会只能浪费了。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装著寒泉草的瓶子,和剩余的地髓乳放在了一起。 这寒泉草得来的真是时候,他本来还担心剩下的地髓乳不够用,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第105章 :赤阳真血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季琛就起了床。 他来到院內,开始修炼《锻骨功》,全身骨骼在极致淬炼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当骨骼表面出现细微裂缝时,季琛停下动作,盘膝坐在地上,全力运转《回春功》,配合破限之体滋生的暖意,快速修復骨骼裂纹。 一个时辰后,季琛站起身,此时他全身骨骼再次恢復完好,且更加坚韧。 自从他周身经脉全部贯通,《回春功》的內气增长速度与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丹田里那股温润的內气,几乎一天一个样,每次运转都能明显感觉到壮大一分。 《锻骨功》的进展也不慢。他估摸著,再有十来天就能练至大成,届时肉身又能强上一截。 接下来,他抽出一个时辰修炼掌控的武技。《追风步》和《崩山拳》已修炼至大成,而后学习的刀法《重岳刀决》刚刚突破小成,让他成功掌控第三式“重岳——横江”。这一式讲究一往无前的气势,自带刀势,让对手只能硬接。 剩余时间,季琛全部用在锤炼肉身上。 他脱了上衣,在院子里练力量、练爆发、练耐力。地煞珠配合破限之体,效果比预想的还好。每次达到极限,再运转《回春功》配合触发的破限之体,肉身力量就会往上窜一截。 院子里季琛挥汗如雨,已入冬季的天气,让他身上升腾起白色蒸汽。 季大山在屋里看著他,好几次想出来劝他歇歇,又忍住了。王氏拉著小丫不让出去,怕打扰他修炼。 一直到太阳偏西,季琛才收了功。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下来。 季琛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好,盘膝坐到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放在身前,一个装著地髓乳,剩下不多了;一个装著寒泉草粉末,是今天刚得的。旁边还放了碗提前准备好的温水。 闭上双眼,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来了。 游走在周身的血液突然顿了一下,紧接著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紧,又猛地鬆开,砰砰砰跳得又快又有力。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是赤阳血气要分裂了。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血液流转便恢復正常。隨之而来的,是凶猛袭向全身的吞噬之力。 季琛不敢耽搁,念头一动,催动赤阳血气在经脉里快速运转起来。 同时拿起地髓乳的瓶子,把剩下的一口全倒进嘴里。 一股温热顺著喉咙下去,散入四肢百骸。那股吞噬之力依旧存在,他没有犹豫,拿起装著寒泉草粉末的瓶子,倒出一点在掌心,用温水化开,直接喝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先是一阵冰凉,隨后便是炽热。 周身的吞噬之力被压制下来,他知道这是体內的药力暂时填补了赤阳血气的需求。 季琛再次闭上双眼,心念一动,赤阳血气迅速回缩,重新与血液融合。丹田里的回春內气涌出,顺著经脉瞬间流遍全身。 配合破限之体滋生的暖意,让他的恢復力在极短时间內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季琛长出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突然一顿。 他感应到血液里有极小一部分正在散发淡淡的血色流光。那流光很淡,如果不是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而他体內的赤阳血气,却莫名消失了五分之一。 不对,不是消失了,是正在转化。 季琛屏住呼吸,仔细感应。 血液里那些散发流光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吞噬赤阳血气。吞噬得很慢,但確实在进行。每吞噬一分,那流光就明显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赤阳血气被吞噬乾净,季琛睁开眼,伸出手指。 心念一动,指尖上浮现出一抹血色。 那血色跟以前的赤阳血气完全不一样,更加凝实,更加炽热,散发著淡淡的红芒。他念头再一动,那抹血色竟然开始变化形状,缓缓拉长,最后变成一根血针,稳稳立在指尖上。 血针细如髮丝,却宛如实质,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季琛愣在那儿,好半天没回过神。 真元塑形? 这不是只有炼窍境才能做到的吗?只有把內气转化成真元,才能让內气离体后保持形状不散。他一个通脉境,怎么可能? 除非……他的赤阳血气在品质上,已经不输於炼窍境的真元了。 季琛看著指尖那根血针,心跳得厉害。 他试著让血针飞出去,心念一动,血针嗖的一声射出去,钉在墙上,直接把墙砖洞穿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留下焦黑的痕跡。 这威力比他以前的赤阳血气强了不止一筹。虽然量上少了,从原本充斥全身经脉变成只剩下不到一成,但质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感应了一下,血液里那些散发流光的部分,大概占了全身血液的半成不到。剩下的血液还是普通血液,没有那种流光。但只要他催动,那些流光就会瞬间转化成赤阳血气。 不对,现在应该叫赤阳真血。 季琛又试了几次,熟悉著这股新力量。 那股炽热狂暴的感觉比以前更强烈,但同时也更加可控。好像只要他念头一动,这股力量就能完全听从指挥。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不知不觉,竟然修炼了一整夜。 季琛没觉得累,反而精神得很。他下了床,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接著修炼。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三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修炼,熟悉赤阳真血、修炼武技、锤炼肉身。 考核任务到达期限这天,季琛一早起来,换了身乾净衣服,把佩刀掛在腰间,出了门。 炎武卫衙门的校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单独站著不说话的,也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聊著的。季琛扫了一眼,大概有二十多號人,缺少的人不知道是任务失败了,还是还没来。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站著,等著。 快到辰时的时候,校场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季琛看过去,是上官霜华。她今天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头髮扎起来,显得乾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见季琛的时候,嘴角动了动,露出极淡的笑意。 季琛也冲她点点头,没凑过去。 因为她身边跟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不俗的衣料,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那三人顺著上官霜华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季琛,脸色都有意外之色闪过,隨后变得不太好看。 特別是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敌意。 看来自己接到的任务果然和他们有关。没关係,希望他们別在擂台上遇到我。 第106章:抽籤 就在这时,钱福那胖乎乎的身子,不知何时地凑了上来。 “没想到你能回来。”钱福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两道细缝。 季琛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钱福也不恼,反而又往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兄弟既然能回来,我就给你说道说道你那几个对手。”说著,下巴朝上官霜华身边那三人点了点。 “那个高个子的,叫赵明远,县城赵家的嫡子。已经是炼窍境的修为,具体开了几窍,我就摸不准了。他练的是家传的《烈焰掌》,听说已经练到大成。他爹是三等炎武卫,在衙门里当差十多年,人脉广得很。” 季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赵明远正好也看过来,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著敌意与轻蔑。 钱福继续说:“旁边那个瘦些的,叫周昆,他爹是府城周记商行的东家。说白了,就是有钱。据说在郡城都有人脉。他自己也是炼窍境,武技一般,但身上揣著不少保命的好东西。他爹给他买了件软甲,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 季琛目光落在周昆身上,在他腰间那柄长剑上停了片刻。 钱福又指向那女子:“这个你得格外小心。她叫方晴雪,府城方家的二小姐。也到炼窍境了,一手剑法使得相当不错。她哥方寒,在铁剑派修行,听说过了年就要回来。” “铁剑派?”季琛淡淡问了句。 “对,铁剑派。”钱福声音压得更低,“那可是咱们黑山府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先天武者都有不少。方寒三年前被选进去,现在听说已经是內门弟子了。” 季琛没再应声。 钱福接著说:“这方晴雪啊,早就把上官霜华当成她未来嫂子。但凡有男子敢接近上官霜华,她都视作眼中钉。 要不是赵明远和周昆背景也不简单,早就被她整治得待不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散修,就因为在街上跟上官霜华多说了两句话,没几天就被方晴雪寻了个由头打了一顿,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县城了。” 季琛听完,心里默默將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嘴上却说:“关我什么事,她只是我县城队伍的队长罢了。” 钱福笑了,脸上的肉堆作一团:“兄弟,別人可不这么看。方才你瞧见没?那方晴雪看你的眼神,跟见了仇人似的。” 季琛没再理会,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 很快,辰时到了。 那名四等炎武卫的中年男子再次来到校场中央。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微微頷首:“很好,只淘汰了不到十人,不错。” 说罢,他向后一招手。一名六等炎武卫抱著个木头箱子走上前来。 “今日只有一个任务,抽籤。”中年男子指著木箱,“现在上前抽取自己的號牌。下午正式开始擂台赛。” 季琛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楚江流的身影,他清楚的记得前几天接任务时,楚江流接到的是多人任务,凭他的实力不应该完成不了啊! 他目光扫过四周,就连楚江河的身影也没见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完成任务进入擂台战的一共二十八人。正好可以分成十四组。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一个一个上前把手伸进箱子。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公布自己抽到的號码。抽完的人握著木牌退到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谁都不想提前被人盯上。 季琛排在队伍里,轮到他时,將手探进箱子。里面堆满了木牌,大小一致,触感也没什么分別。他隨手拿了一块,退到旁边才低头去看。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木牌正面刻著清晰的“十三”二字。 按照正常流程,他的对手应该是抽到十三號的另一个人,或者按单双数对应,也可能是二十七號或者七號。不过他无所谓,抽到谁都一样。 钱福这时候又凑了上来,手里举著自己的木牌晃了晃:“兄弟,我十七號。你多少號?” 季琛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笑了笑。 “反正不管抽到几號,早晚都得打一场。” 钱福愣了下,也跟著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季琛把木牌收进怀里,抬头望向校场门口。 上官霜华正与那三人说著什么,方晴雪一边听一边往这边瞧,眼神不善。 说了几句后,三人竟一起朝季琛这边走来。 季琛不想多费唇舌,转身便往校场外走。 “哎……”身后传来方晴雪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悦。 季琛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出了校场。隱约听见身后赵明远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也懒得去听。此刻费口舌毫无意义,下午擂台上自会见分晓。 午时过后,季琛再次来到校场。 人员到齐后,那名六等炎武卫领著他们穿过校场,来到后院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这里比前面的校场略小一些,却更为规整。空地中央立著两座擂台,各有数十丈方圆。擂台是用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铺成,表面磨得极为平整,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看著便觉坚硬无比。 石缝间隱约可见暗沉的痕跡,那是经年累月渗进去的血渍。这座擂台,是真的见过血的。 擂台后方是一座高台,那名四等炎武卫的中年男子已然端坐其上。他身旁还坐著几名同样装束的四等炎武卫,应当是今日擂台赛的裁判或是见证人。 二十八名完成考核任务的人陆续走进空地,在两座擂台之间站定。没有人说话,气氛比上午更加压抑。 高台上,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台前。 “人都到齐了。”他扫视著眾人,“上午抽的號牌都还在吧?”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应了句“在”。 “那就好。”中年男子指著两座擂台,“一號擂台,一號到十四號,一对十四、二对十三,以此类推。胜者留下,继续下一轮。败者离场。二號擂台是十五到二十八號,规矩同上。只有一个规则——不能下死手!” 他说完,朝旁边一名六等炎武卫点了点头。 那六等炎武卫走到一號擂台旁,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一號和十四號上一號擂台。” 另一名六等炎武卫也来到二號擂台前,唤出了十五號和二十八號。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四人,分別登上两座擂台。 季琛抬眼望著台上,静静地等著自己的號次。他的手揣在怀里,轻轻摩挲著那块刻著“十三”的木牌。 第107章 :首站立威 十三號。 按照公布的规则,第一擂台这场比斗结束,就轮到季琛上场了。 季琛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擂台上。他能查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不屑的,有带著杀意的,还有单纯看热闹的。 还有一道,带著歉意。 季琛顺著看过去,是上官霜华。 对方站在人群另一头,见季琛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季琛一下就明白了。 怪不得从两人到了府城,上官霜华对他冷落了不少。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故意冷落自己,是不想连累自己。 谁想到,只是陪著季琛报了一下名,就被这几个傢伙盯上了。 季琛衝著上官霜华笑了一下。 上官霜华明显愣住,下意识想把脸转开,但转了一半,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季琛没再看,目光扫过上官霜华身边站著的赵明远、周昆、方晴雪三人。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看见路边的几块石头。 这反应反倒让那三人脸色难看起来。 方晴雪,冷哼了一声,小声跟旁边的赵明远和周昆说了句什么。 那两人死死盯著季琛,眼神跟刀子似的。 季琛懒得搭理三人。 这时候,两座擂台上的打斗已经开始了。 一號擂台上的两人都是通脉境,具体通了几条脉看不出来,但动静不小。 拳脚相撞,爆发出阵阵闷响,两股內气在台上疯狂碰撞,隔著十几丈远都能感受到劲风扑面。 打了十几招,两人都把兵器抽出来了。 一个用刀,一个使剑。 让季琛意外的是,那个用刀的,使的居然也是《重岳刀诀》。但一看就是练得不到家,九大杀招,只能用出劈山,也使得別彆扭扭。 对面使剑那人走的是快路子,身形灵巧的围著对方不停出剑。几招过后,他瞅准个空当,剑尖一挑,直接把对方的刀挑飞了。 台上一个穿著炎武卫服饰的六等武卫上前,宣布了试剑男子获胜。 接著那人扯著嗓子喊:“二號和十三號,上台!” 季琛抬脚往擂台上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登上擂台时,对面已经站著一个人——是个壮汉,生得膀大腰圆,光是站在那里就像半堵墙。 壮汉看见季琛,咧嘴笑了。 他知道季琛。 被府城那三位盯上的人,想不出名都难。他明白,这种机会可不多得,要是能在擂台上卖点力,定能从那三位身上捞一点好处。 想到这里,壮汉心里头美滋滋的。 他故意扯著嗓子说:“小子,等会可別怪哥哥下手重。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捨得放过。” 声音很大,台下的人都听见了。 果然,站在上官霜华身边的方晴雪立刻接话:“大个子,废他一条胳膊,一瓶真元丹!”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高台上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明显带著不悦。 他刚要开口,旁边坐著的老头先说话了:“晴雪,不得胡闹!” 老头训完方晴雪,转头对著中年男人,脸上堆著笑:“秦兄別见怪,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 中年男人叫秦雄,是这次考核的主事。他眉头皱了皱,想到对方的身份,最后还是摆摆手:“无妨。” 擂台上,季琛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他盯著对面那个满脸兴奋的壮汉,一句话没说。 “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季琛动了。 他脚下发力,一声轻微的闷响之后,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壮汉身侧。右手探出,极快,极准,直接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带得往前冲。紧接著,一股巧劲从手腕传遍整条手臂——季琛手腕一抖,壮汉那將近两百斤的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他摔下擂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这时,惨叫声才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眾人低头看去,只见壮汉蜷缩在地上,右手手臂已经对摺,断得不能再断,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触目惊心。 “啊!” 壮汉的惨叫声响彻全场。 安静。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跟傻了一样盯著擂台上的季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过去的? 怎么动的手? 季琛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壮汉,目光落在裁判身上,语气平静得跟没事人一样:“该宣布结果了吧?” 裁判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十……十三號,季琛胜。” 季琛转身下了擂台。 高台上,秦雄看著季琛的背影,眼里全是欣赏。 旁边那个叫方义山的老头,脸上的笑早就没了。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秦兄,我看这季琛手段太狠,恐怕不是善类。” 秦雄转过头,看著方义山,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方义山,用不用我提醒你,这里是炎武卫,不是你们方家?” 方义山脸色一变,连忙拱手:“秦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雄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季琛从擂台上走下来,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神情敬畏。 只有钱福一个人凑了上来。 他笑嘻嘻地拱手:“季兄弟,果然不凡!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钱福,府城钱家嫡子。” 季琛看了他一眼。 这人之前对他可不是这样的態度,现在这是看到自己的价值了吗? “钱少爷,这是看上季某了?”季琛语气里带著点嘲讽。 钱福也不恼,还是笑呵呵的:“哪里哪里,就是单纯想跟季兄交个朋友。” 季琛轻笑一声,目光从钱福身上移开,从新看向擂台。 接下来几场,都是通脉境的比试,打得快,结束得也快。 上官霜华被排在在二號擂台上,对手也是个通脉境,她只用了三招就把人打下了台。 季琛不知道她通了多少条脉,但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想拖到二十岁再炼窍。 她现在多大?季琛不知道。 但他自己刚过完十七岁生辰。 时间过得快,赵明远、周坤、方晴雪也陆续上了场。他们几个都是炼窍境,对手全是通脉,基本上一招就解决了。炼窍和通脉之间,差距確实大。 第一轮很快打完。剩余十四人,將在一號擂台上继续比斗。 很快,第二轮抽籤开始。 季琛抽到了三號,那就是第三场。 第108章 :败赵明远 季琛立在擂台下,目光缓缓扫过第一轮胜出的十四人。 除了赵明远、周坤、方晴雪这三位公认的种子选手,还有两人也踏入了炼窍境。但那两人看上去已年近三十,眉宇间透著岁月的痕跡——分明是靠著时间硬磨上来的,根基虚浮,这辈子怕是也就止步於此了。 反观赵明远三人,刚满二十,都是卡著年龄突破的。无论是当下的实力,还是日后的潜力,都远非那两人可比。 擂台上打得热闹,擂台下各怀心思。 赵明远三人不时朝季琛这边瞥来,那眼神就像饿狼盯上了猎物,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上官霜华也往季琛这边看,眸光中却藏著一丝担忧。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炼窍境意味著什么。季琛是能打,可真正对上这些人,她心里实在没底。 前两场比斗结束得很快。其中一场,钱福对上了那两位年长炼窍境中的一个。出乎意料的是,钱福连擂台都没上,直接拱手认输,乾脆利落。他还凑到季琛身边解释:“我就算拼贏了也进不了前三,对我来说没区別,何必自討苦吃?”说罢嘿嘿一笑,倒是个明白人。 轮到季琛上场时,对手恰恰是赵明远。十四人抽籤对战,碰上机率本就不小。 两人往擂台上一站,赵明远打量著对面那张平静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嘴上就开始了。 “小子,一个县城来的泥腿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敢打上官姑娘的主意?”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季琛微微一怔,下意识朝台下的上官霜华望去。 上官霜华被这话说得双颊飞红,当即恼了:“赵明远,你嘴巴放乾净点!” 见上官霜华为季琛出头,赵明远眼中妒火更盛,面色阴沉得可怕。 “小子,今天你完了。”他盯著季琛,一字一句道,“我赵明远说的。” 话音刚落,火红的真元轰然炸开,整个擂台都被映得通红。裁判见状赶紧喊了声“比斗开始”,便纵身跃下擂台。 赵明远狞笑一声,右手凌空拍下。 “烈焰掌!” 爆裂的火属性真元瞬间凝成一只数丈大小的火焰巨掌,带著灼热气浪朝季琛当头罩下。台下一片惊呼,这一掌若是拍实,怕是不死也残。 季琛抬头望著那扑面而来的烈焰,不躲不闪。右手收在腰间,下一瞬,猛地轰出。 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与火焰巨掌相撞的剎那,拳锋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赤阳真血。 轰! 巨响震耳,火焰巨掌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火星四溅。季琛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追风步》踏出,人已跨过数丈距离,眨眼间逼至赵明远身前,一拳直砸他面门。 赵明远脸色骤变,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火红真元急速凝聚,电光火石间迎上季琛的拳头。 拳掌相撞,炸响一声。 季琛身形微晃,赵明远却连连后退,脚下踉蹌。季琛腰身发力,脚下一踏,整个擂台都颤了一颤。 “崩山!” 这一踏之势,让他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追尚未稳住身形的赵明远。 赵明远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自幼与族中高手过招无数,实战经验极为丰富。此刻虽惊不乱,双掌往擂台上一按,身体借力弹起,堪堪躲过季琛这一拳。 落地后,他脸色难看至极。手在腰间一抹,一双精致的拳套已戴在手上。拳套通体火红,隱有流光闪动,一戴上,他周身真元顿时凝实了几分。 季琛见状,反倒笑了。 “储物器具,还有宝器。”他语气平淡,“不愧是家族子弟。” 说话间,手往腰间一探,长刀出鞘。 刀在手,季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赵明远,”他提刀向前,“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废物就算有再多的宝物,也还是个废物。” 话音落,人已动。 跨步,出刀。 他只用了五成力,使的仍是《重岳刀诀》,但这一刀斩出,给人的感觉却如山岳压顶,厚重无匹。赵明远只觉一股无形气机锁定了自己,竟避无可避。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 “废物!你才是废物!烈焰掌——烈焰焚天!” 双掌齐出,真元在宝器加持下暴涨,两道火焰掌印合二为一,化作滔天烈焰朝季琛席捲而去。 季琛冷哼一声。 手中长刀瞬间变得血红,刀身散发出炽热高温,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重岳——劈山!” 长刀狠狠劈下。 刺啦一声,火焰巨掌被一刀劈开,刀锋直落,狠狠斩在赵明远那对宝器手套上。 鐺!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宝器完好无损,可赵明远两条手臂咔嚓两声脆响——骨头断了。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下擂台。 季琛看了眼手中微微卷刃的长刀,眉头微皱,收刀回鞘。 赵明远躺在擂台底下,双臂抖得厉害,眼睛直愣愣望著天,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败了……我败给了一个县城来的泥腿子……” 赵家护卫匆匆將他抬走时,他仍在喃喃自语。 直到这时,在场眾人才回过神来。再看季琛时,眼神全变了。 秦雄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小子,你很不错!” 季琛连忙抱拳:“多谢大人夸奖!” 裁判见秦雄发了话,也赶紧宣布:“三號,季琛胜!” 季琛走下擂台,正迎上上官霜华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没了先前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神采。而她身侧的周坤和方晴雪对视一眼,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比斗继续进行。 周坤和方晴雪都贏得轻鬆。方晴雪的对手恰好是另一位年长炼窍境,在她手下没能撑过五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一刻钟后,第二轮结束。 七人晋级:季琛、周坤、方晴雪、上官霜华、那位年长炼窍境,还有两个运气不错的通脉境。 第三轮抽籤,七人中將有一人轮空。 季琛抽到五號。 轮空签被上官霜华抽中。 季琛下一轮的对手是二號。 裁判重新登上擂台,声音洪亮:“一號和六號,上台。” 方晴雪昂著头,步履轻盈地走上擂台,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季琛所在的方向。 第109章:第一 周坤走上擂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方晴雪站在台上,原本昂著的头慢慢垂下来,那张高傲的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垮掉。两人隔著几丈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俩怎么对上了?” “有意思,没想到这两人竟撞到一块儿了。” 周坤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办?” 方晴雪咬著下唇,目光往季琛那边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她往前走两步,靠近周坤,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把剑给我。” 周坤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宝器长剑。 “你疯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向我父亲求来的。” “你不想教训他?”方晴雪打断他,“赵明远已经栽了,咱俩今天必须下去一个。另一个拿著你的剑,去把那小子废了。” 周坤脸色变了又变,手在剑柄上攥得发白。 台下的人看著两人站在台上交头接耳,都不明所以。裁判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催促,就见方晴雪忽然伸手,从周坤腰间抽出了那柄长剑。 剑出鞘半尺,寒光一闪。 周坤鬆了手,转身就往台下走。 “我认输。” 三个字落地,全场譁然。 高台上,秦雄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这是干什么?当著他的面搞小动作。 周坤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往人群外走。方晴雪握著那柄宝器长剑,剑回鞘,抬眼看向季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季琛站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上官霜华眉头紧锁,对著季琛提醒道:“那是周家的青锋剑,下品宝器里也算顶尖的。方晴雪本身实力就不弱,现在有这剑……” “没事。”季琛打断她,语气很淡,“剑再好,也得看谁用。”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宣布:“一號方晴雪胜!” 接下来轮到季琛。 他的对手是七人中剩下的最后一个炼窍境,那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这人长得壮实,往台上一站,像半截铁塔。 裁判喊了开始,那人却没急著动手,而是盯著季琛,沉声道:“我知道你能打,但我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炼窍,没那么容易对付。” 季琛点点头:“那就试试。” 话音落,人已动。 还是《追风步》,还是一拳轰出。那壮汉瞳孔一缩,双掌横在胸前,真元疯狂涌动。 砰! 拳头砸在掌上,壮汉后退三步,季琛纹丝不动。 壮汉脸色变了。 季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跨步上前,第二拳又到。这一拳比刚才更重,壮汉接了,手臂发麻,又退三步。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壮汉连退十几步,一直退到擂台边缘。他双臂抖得厉害,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季琛收拳,看著他。 壮汉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双手,苦笑一声:“我认输。” 从头到尾,季琛连赤阳真血都没用。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轰然叫好声。 秦雄脸上的阴沉散了些,点点头:“这小子,有点意思。” 最后一场,两个通脉境上台。 这俩人打得倒是热闹,你来我往十几回合,最后那个瘦高个儿贏了。他跳下擂台的时候满脸喜色,不管怎么说,第四名也是第四名,能落个名次。 第三轮结束。 晋级四人:季琛,方晴雪,上官霜华,还有那个走了狗屎运的通脉境瘦高个。 裁判上了高台,跟秦雄说了几句,然后回到擂台上,清了清嗓子宣布:“最后一轮,规则改一下。四人轮流对战,按胜场数排定名次。” 就在裁判要宣布对战顺序的时候,那个瘦高个,开口了,“那个……给我安排第四名就行,不浪费大家时间了。” 裁判扭头看向高台上的秦雄,见到对方点头。 便同意了瘦高个的请求。 剩下三人也没什么可排顺序的。 方晴雪直接上了擂台,手中宝器长剑,指向季琛,“上来。” 季琛微微一笑,上了擂台。 錚! 方晴雪手中的青锋剑出鞘,剑身修长,寒光流转。她盯著季琛,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人剐了。 “县城来的泥腿子,”她一字一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季琛没说话,手按在刀柄上,缓缓抽出长刀。 刀身上还有几道卷刃的痕跡,是和赵明远那场留下的。季琛看了一眼,体內赤阳真血涌动,瞬间覆盖刀身。 刀身眨眼间,便变得血红。 方晴雪冷笑:“一把破刀,也想跟宝器硬碰?” 季琛抬起刀,刀尖指向她:“废话真多。” 方晴雪脸色一寒,身形掠出。 她身法极快,像一道白色的影子,眨眼间就到季琛面前。青锋剑刺出,剑尖一点寒芒直取咽喉。 季琛侧身,刀横。 鐺!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季琛手臂一震,脚下不退反进,腰身发力,一刀劈下。 重岳——劈山! 这一刀斩出,刀身血红,带著灼热的气浪,如山岳压顶般砸下来。方晴雪瞳孔一缩,想躲,却发现那股无形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 躲不开。 她咬牙,双手握剑,真元疯狂涌入剑身,硬接这一刀。 鐺! 巨响震耳,方晴雪手臂一麻,整个人后退三步。她脸色变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季琛第二刀又到了。 还是劈山。 鐺! 方晴雪再退三步,虎口发麻。 第三刀。 鐺! 第四刀。 鐺! 第五刀。 鐺! 擂台下,所有人张大了嘴巴。 “这他妈是武技杀招?他怎么连著用?” “见鬼了,他难道不累的吗?” 方晴雪憋屈得要死。她修炼的身法、剑法都是走轻灵路线,最擅长的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可季琛根本不给她施展的机会,就是一招劈山,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重如山岳,逼得她只能硬碰硬。 她手臂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虎口震裂,血顺著剑柄往下流。 第六刀。 鐺! 方晴雪单膝跪地,剑差点脱手。 第七刀。 鐺!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剑飞出三丈远,落在擂台边缘。 第八刀。 季琛一刀斩下,刀锋停在她头顶三寸。 全场死寂。 季琛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方晴雪,语气平淡:“方小姐,认输吧。” 方晴雪抬起头,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季琛,就是不开口。 季琛等了三息。 “行。” 他收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抬脚,一脚踹在方晴雪肩头。 谁知方晴雪下意识要躲,却只能勉强测了个身。 季琛这一脚落在了她胸口,方晴雪整个人飞下擂台,重重摔在地上。 季琛收回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才脚上的触感……有点奇怪。 擂台底下,方晴雪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季琛!” 尖叫声撕心裂肺,她爬起来,满脸泪痕,眼睛通红:“你竟然这样对我!我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喊完,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衝出人群,连第二名的奖励都不要了。 擂台上,季琛摸了摸鼻尖,从容的收刀回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全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秦雄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种!” 他身边那老者脸色铁青,盯著季琛的眼神像要杀人。 第110章 :《乙木功》和《九转炼窍诀》 高台上,秦雄站起身,往下压了压手。 全场安静下来。 “这次六等炎武卫考核结束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季琛第一,上官霜华第二,方晴雪第三。” 秦雄接著说:“前三名,免费进藏武阁,选一本炼窍境的功法。另外,第一名加一株二阶上品宝药,第二名二阶中品,第三名二阶下品。令牌和制服自己去內务堂领取。” 话音落地,台下那些淘汰的人眼睛都红了。 二阶上品宝药,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放在外面,少说值上十万两银子。更別提藏武阁的功法,平日里想进都得拿功劳点换,这回直接免费挑。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季琛和上官霜华。 上官霜华站在台下,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这样的奖励不能打动她分毫。但旁边的人还是纷纷上前恭贺。 季琛站在擂台上,往擂台角落看了一眼。方晴雪早跑没影了,只剩那柄青锋剑,孤零零躺在那。 没人敢上去捡。 秦雄扭头看向身边那老者,那老者脸色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盯著季琛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义山兄,”秦雄开口,“方小姐既然回去了,她的那份奖励,你就帮她领了吧。” 老者姓周,叫周义山,是周家的长老。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说话。 秦雄说完,看向季琛和上官霜华:“还不上前领取奖励。” 季琛闻言,连忙来到高台下,秦雄右手一甩,两道黑影直奔季琛面门。他下意识伸手一抓,看去,竟然是两块令牌。 一枚上面写著藏武,另一枚写著宝库。 “拿著凭证自己去选。”秦雄的声音响起。 “多谢大人。”季琛拱手。 秦雄点头,大步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到季琛身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季琛肩膀往下一沉。 “小子,好好表现。” 就这一句,没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出了校场。其余几名四等炎武卫,也跟著离开。走时看著季琛的眼神,满是讚赏。 季琛站在原地,摸了摸肩膀。 上官霜华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个凭证,递给季琛一个。 季琛看去,那正是上面刻有“藏武”二字的令牌。 “给你,”她的声音依然冷冷的,“我有功法了,用不到。” 说完,不等季琛反应,转身离开。 季琛看著她离去的背影,伸手接过令牌,轻笑了一声。 府城炎武卫的藏武阁在东边,宝库在西边。 季琛抬头看了看天色,准备先去挑选功法。藏武阁是一座七层塔状阁楼,门口坐著个老头,头髮花白,在那儿打瞌睡。 季琛把两个凭证递上。 老头睁开眼,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他一眼。 “只能挑炼窍境的功法。”他声音沙哑,“在四楼。去吧。” 说完又闭上眼。 季琛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点暗,一排排架子摆得整整齐齐,上面全是书。一楼是通脉境的功法,架子前站著几个人,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季琛没有停留,直接上楼。 这一层比楼下小一半,只有五个架子,每个架子上摆著十几本功法。墙上掛著块牌子,写著:炼窍境功法,不可外传,只可誊抄。 季琛走进去,一个一个架子看。 功法名字写在书脊上,有的眼熟,有的没见过。他看见好几本在县城听说过但没见过的功法,《金身诀》《九转炼窍》《水火同源》……每一本下面都压著一张纸,写著功法的大概內容和特点。 季琛一本一本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架子前。 《乙木功》。 看著下面对这本功法的介绍,竟是《回春功》的后续功法,可以修炼到先天境,能大幅度提升肉身恢復能力。 季琛记下功法位置,再次查看起別的功法。 他现在很需要一本能辅助炼窍的功法。半刻钟后,季琛拿起了那本《九转炼窍诀》,这本功法是一本淬炼窍穴的功法,不修真元,可以在炼窍境界对全身窍穴进行九次淬炼,每次淬炼可以增加两成的窍穴容量。 季琛拿定主意,拿起《乙木功》和《九转炼窍诀》出了藏武阁。 將手中的两本功法递给门口的老头,老头接过功法,登记了下,便指著隔壁的屋子:“去誊抄吧!原本不能带走。” 季琛道谢,走进了屋子。屋內数张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齐全,有著几人正在誊抄功法。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誊抄。 半个时辰后,誊抄完毕。他把原本还给老头,径直向著宝库而去。 这一路上,季琛明显能感受到防守越来越严。 炎武卫宝库是一个占地面积上千平的地下建筑,入口在一个阁楼中。 就在季琛要踏进阁楼时,“站住。”一道低喝声自身后响起。 季琛回头。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穿著六等炎武卫的服饰,身后跟著两个隨从。这人二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就是下巴抬得有点高,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瞟。 他走到季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擂台战第一的季琛?” 季琛没说话。 年轻人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季琛面前一递。 “五千两。你那株二阶上品的宝药凭证,卖给我。” 季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又抬起头看他。 “不卖。” 年轻人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季琛绕过他,往门里走。 年轻人脸色变了,一把抓住季琛肩膀。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琛停下,扭头看他。 年轻人鬆开手,往后退一步,抱著胳膊:“我叫周然,我爹是府城炎武卫任务堂管事。那株二阶上品宝药,你让给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季琛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想要?”周然脸上露出笑容,以为季琛认怂了。 季琛接著道:“我们去任务堂找你爹,当面交易。” 周然脸色变得铁青,这事要是闹到自己父亲那里,自己还不被扒了皮。 看著季琛满脸讥讽的神情,他脑子猛然炸了:“你tm……” 身上浓郁的真元开始鼓盪,就要出手,被身后的两名隨从眼疾手快拉住了,小声劝道:“少爷,这里不能动手,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周然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指著季琛,狠声道:“小子,你给我等著!我会让你知道得罪了我,让你在这里寸步难行。” 季琛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转身走进了阁楼。 第111章 :紫金参 阁楼里的光线昏暗,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的灰。门口站著两个穿七等炎武卫服饰的守卫,腰间挎著刀,站得笔直。 季琛刚踏进去,左边那个守卫便伸手拦住他。 “站住,宝库重地,閒人免进。” 季琛没说话,把手里那块刻著“宝库”二字的令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季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旁边那个也凑过来,瞅了瞅令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年轻,哪来的宝库令牌?” 先前那个守卫没接话,又看了眼令牌,確认无误后才递还给季琛,往旁边侧了侧身:“进去吧,下楼梯到底,有人接你。” 季琛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阁楼正中间开著一个往下的楼梯口,石头砌的台阶又宽又厚,踩上去没什么声响。两边墙上嵌著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他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楼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潮,带著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终於到底了。 眼前是一条走廊,十来步长,尽头是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季琛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挺大,摆著一张厚重的榆木桌子,桌后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四等炎武卫的服饰。国字脸,眉毛很浓,正低头翻著什么册子,眉头微微皱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令牌。” 声音很硬,像是石头碰石头。 季琛把宝库令牌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来看了看,又抬眼盯了季琛一下,这一眼比刚才门口守卫的打量要锐利得多。他没说话,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推开靠墙的一扇小门,往里走。 “跟上。” 季琛跟进去。 门后是个更大的空间,至少有上百平,灯火通明。 一排排木头架子摆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架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盒子,有檀木的,有玉质的,还有些看著像是金属锻造的,泛著幽幽的光。 空气里飘著一股药味,很浓,但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中年男人带著季琛七拐八绕,走到一排架子前,停下,朝上面指了指。 “二阶上品,都在这里。挑吧。” 季琛看过去,架子上摆了十几个檀木盒子,每个盒子正面都贴著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药名和一些简单標註。 他扫了一眼,没急著动手,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离他几丈远的地方,立著几个兵器架,上面摆著刀枪剑戟,寒光闪闪的,光是看著就透著一股凛冽的杀气,绝不是寻常铁器能有的气势。 季琛收回目光,看向中年男人。 “大人,问一句,那宝兵怎么兑换的?” 中年男人顺著他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回季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下品宝兵,两万功勋点起步。中品十万,上品二十万。” 季琛听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腰牌。里面存著一万一千点。距离兑换最便宜的下品宝兵还差得远。 中年男人没催他,就站在旁边等著,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季琛转过脸,开始认真看面前那些檀木盒子上的標註。 “血参,二阶上品,补气血,壮元阳。” “玉灵芝,二阶上品,养神,固本。” “金线莲,二阶上品,通经活络,疗伤圣品。”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手都没伸,只是目光在每个盒子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移。 最后,停在一个盒子前。 盒子上贴的纸条只有四个字:紫金参,大补气血。 没了。 比其他药材的標註要简单得多。季琛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两息,伸手把盒子拿下来,打开。 里面躺著一株手臂粗的人参,通体紫金色,根须完整,在灯火下泛著淡淡的莹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著就觉得气血隱隱有些躁动。 “就这个。”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季琛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盒子,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紫金参虽然大补气血,但对炼窍没什么帮助。你確定?” 季琛点头。 “確定。”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盒子,重新盖上。他从怀里掏出块牌子,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连同盒子一起递迴给季琛。 “行了,走吧。” 季琛接过盒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出了宝库,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还剩一抹残红,像是烧过的纸灰。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蹄声清脆。 季琛没耽搁,直接去了內务处。 內务处还有人在,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坐在柜檯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季琛敲了敲柜檯,胖子一个激灵醒过来,下意识抹了把嘴角,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办啥事?” 季琛把自己的腰牌递了上去。 “领制服,换腰牌。” 胖子接过去看了看,又拿起手边的一本名册找了找,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季琛一眼。 低头从柜檯底下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服饰,又拿了个新的腰牌,一起推到季琛面前。 “试试,不合身再来换。” 季琛接过制服,当场换上,大小刚好。 胖子又从抽屉里掏出本小册子,隨手扔给他。 “六等炎武卫的规矩,都写在上面。回去好好看看,別到时候犯了事说没人提醒。” 季琛接过,翻了翻。 册子不厚,十几页,纸质有些发黄,边角卷了起来,显然被很多人翻过。前面写的是六等炎武卫享受的特权:黄级以下武技享受六折优惠,每月俸禄一千两,可以在府城內城居住…… 看到“內城居住”那一条,季琛顿了一下。 下面还有小字:住房自行购置。 他接著往后翻。 后面写的是义务:每月至少完成一次强制任务,离府城需提前向任务堂报备,遇紧急徵召必须响应,违者视情节轻重予以处罚…… 季琛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走出內务处,街上已经全黑了。路灯刚点上,隔老远才一盏,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 季琛摸了摸怀里那株紫金参,又摸了摸腰间的腰牌,心里默默盘算著。 內城的宅子,最便宜的怕也得几万两。自己手里就剩不到五千两,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得想办法搞钱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快步往外城走。 他不知道,在他走出炎武卫衙门的时候,街对面一条暗巷里,有个人影隱在阴影中,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眼,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112章 :截杀 季琛快步走在內城的街道上。 路上遇到几队巡城的玄衣卫,那些人往他这边扫一眼,看见他那身炎武卫的服饰,没人上前盘问,直接就走过去了。 內城的范围不算太大,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就是內城门。守门的玄衣卫看了他一眼,没拦,直接放行。 刚踏出內城,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外城街道上没有了照明。 街道两旁的宅子里透出零星灯火,隔老远才有一户亮著,大部分人家早就熄灯睡了。脚下的路面,也开始变的坑坑洼洼的。 让他放慢了点速度。 夜风吹过来,带著股餿臭味,不知道是哪家倒的泔水没收拾乾净。季琛皱了皱眉,脚步又快了几分。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突然一黑。 这条街两边都是空宅子,没人住,连灯光都没有。季琛刚迈出两步,一道冷风直衝脖颈。 他冷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一道寒光贴著他鼻尖划过去,带起的风颳得脸皮生疼。 季琛双脚钉在地上,上半身几乎贴到地面,然后腰腹发力,整个人弹了起来,往后跳出两步,转过身。 三丈外,站著一个黑衣人。 从头到脚裹在黑色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握著把短刀,刀刃漆黑,不反光。刚才那一刀要是抹实了,这会儿季琛脖子已经断了。 季琛脸上没露出害怕,反倒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出手了。” 黑衣人没吭声,盯著他看了几息,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石头磨沙子:“小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著你?” 季琛看著他,脸上的笑变成了讥讽。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他確实是在出了炎武卫衙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很淡,若有若无,他回头看了几次,什么都没发现。但季琛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路上始终留著神。 直到出了內城。 外城黑,那人可能觉得好下手了,反而露出了马脚。转过刚才那个弯的时候,季琛听见身后有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是猫踩在瓦片上。要不是一直绷著神经,根本注意不到。 黑衣人见季琛那副表情,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挺高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错了。你发现了我,就失去了痛快死去的机会。” 话说完,他身形一晃,融进了黑暗里。 季琛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这人露出来的气息,绝对是炼窍境界的好手,而且窍穴开了不少,比自己只强不弱。最麻烦的是那手藏身的功夫,融进黑暗里就跟消失了一样,根本看不见。 季琛不再留手。 赤阳真血瞬间催动,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涌遍全身。血色的火焰从他皮肤底下钻出来,呼的一下包裹住全身,周围几丈都被映得发红。 就在这一瞬间,背后一道劲风袭来。 季琛早就防备著。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头也不回,一刀往后劈去。 鐺! 金铁交击的声音炸开,震得附近几条街都能听见。火星四溅中,黑衣人现出身形,被这一刀震得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惊讶。 他没想到季琛反应这么快。 黑衣人脚下一蹬,就要再次隱入黑暗。季琛却不给他机会了。长刀上的血炎猛地暴涨,脚下一蹬,地面青砖碎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重岳——断流! 一刀横斩,刀身上的血炎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是把黑夜都劈开了。黑衣人脸色一变,来不及隱藏,只能往后急退。 轰! 刀气扫过旁边一堵墙,墙面上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崩飞。黑衣人虽然躲开了这一刀,但他四周数丈范围全被血色火焰照亮,再想藏进黑暗里,不可能了。 黑衣人见藏不住,一咬牙,身形一闪,朝季琛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比季琛快出一大截。短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过来,一刀比一刀狠。季琛瞬间便是一阵手忙脚乱。 季琛怒了。 “给我开!” 赤阳真血猛然爆发,血炎像是烧开的油锅,轰的一声炸开,隨即猛地收缩。那些血色火焰在他身上凝固成形,变成了一套血色鎧甲,包裹住全身。鎧甲上有血色的纹路游走,像是活的一样,散发的高温让四周空气都扭曲了。 接下来,季琛完全不管对方的攻击。 重岳——劈山! 一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像是要把山劈开。黑衣人侧身躲过,短刀顺势刺向季琛肋下。季琛根本不躲,鎧甲上火星四溅,短刀刺进去半寸就卡住了。 季琛反手又是一刀。 断流! 黑衣人脸色狂变,拼命往后退,但还是被刀风扫到,胸口衣服炸开,露出里面的软甲。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骇。 刚才那一刀要是劈实了,软甲都挡不住。 “不可能!”他声音都变了,“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道!” 他开了一百个窍穴,只差八个就踏入炼窍大圆满。竟然接不住眼前这小子一刀?这小子不是还没炼窍吗?那血色鎧甲怎么回事?又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道! 黑衣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赵家给的情报是错的。 这小子隱藏了境界。 跑! 黑衣人转身就想跑。 季琛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追风步》用出,脚下连踩,瞬间追到黑衣人身后,长刀高高扬起。 重岳——横江! 一刀下劈。 黑衣人本来没在意,这种下劈的招式太好躲了,往旁边一闪就行。但他刚想动,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动不了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是有一股气势压住了他,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让他身形一滯。这一滯,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刀势……”黑衣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血红的刀光从他头顶一划而过,从头到脚。 黑衣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身体从中间缓缓裂成两半,內臟和血水流了一地。 季琛收刀,喘了几口气。 可惜了,没能问出是谁派来的。 他蹲下,在尸体上翻了翻。黑衣人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腰牌,没有银票,连块碎银子都没有。季琛皱起眉,目光扫过尸体腰间,看见一个灰色的袋子。 袋子不大,巴掌大小,布料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季琛心中一动,一把扯下袋子,塞进怀里。 然后一掌拍出,血色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黑衣人的尸体。血炎烧得极快,尸体眨眼间就化成了一堆灰烬,连骨头都没剩。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赶。 季琛转身就走,身形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第113章 :收穫 季琛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声音。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家人都已经休息了。 他放轻脚步,穿过院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季琛点上油灯。 灯光亮起来,他掏出怀里那个灰色袋子。 袋子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料子摸著挺糙,像是最便宜的粗布。季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袋子只有顶部一个口子,用根细绳收著。他试著扯了扯那根绳,没扯开。 季琛皱起眉。 这玩意儿要是打不开,那就白忙活了。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头但凡这种袋子,基本都是储物袋。但那是小说,现在这东西真拿在手里,他也不敢肯定。 他深吸口气,手上加了点力,想直接把袋口扯开。 袋口纹丝不动。 季琛不敢再用力了。刚才那一下,他用了三四分力,普通的布袋子早撕烂了,这袋子一点事没有。说明这玩意儿確实不一般,但万一劲儿使大了,真毁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想了想,咬破食指,把血抹在袋子上。 等了片刻,没反应。 季琛盯著袋子看了半天,心里有点烦躁。血没用,那还能怎么著?他闭上眼,试著把心神集中在袋子上。片刻后,睁开眼,袋子还是袋子,一点变化没有。 也是,以现在自己的实力根本不能精神力外放,自认没法注入眼前这个袋子中。 不对。 季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杀手也只是炼窍境界,跟自己现在差不了多少。如果这袋子真需要用精神力才能打开,那杀手也用不了。可杀手明明带著这东西,肯定能用。 那就说明打开这玩意儿不需要精神力。 季琛盯著袋子,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除了血和精神力,还能是什么?真元?他指尖一动,催动內气,一丝青色的回春內气从指尖冒出来,若有若无。 他试著把这缕內气往袋子上送。 刚碰到袋子,內气就被吸了进去,像水滴进了干沙子,瞬间没影了。季琛一愣,紧接著就感觉到袋子里头有东西——是那个杀手残留的气息,很淡,但確实存在。 可能是因为杀手死了,那些气息没了主人,他的內气衝进去的时候,没遇到任何抵抗。 下一刻,季琛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空间。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闭著眼突然能看见东西一样。空间不大,三丈见方,里面堆著一些东西。季琛心念一动。 哗啦一声,一堆东西凭空出现,掉在他脚边。 季琛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低头看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叠银票,就落在最上面。他弯腰捡起来,数了数,足有五万两。他不知道这五万两就是他的买命钱。杀手前脚从僱主手中拿到,后脚就送给了季琛。 季琛捏著银票,心跳都快了几拍。 五万两。这钱足够让他在內城买套差不多的院子了。 他深吸口气,把银票放在桌上,继续看地上的东西。几套黑色的衣服,跟那杀手穿的一样,料子不错,摸著滑溜溜的。他把衣服扒拉到一边,露出下面压著的东西。 一个白瓷瓶。 季琛拿起来,打开塞子,一股药香立刻冒出来,满屋子都是。他赶紧把塞子又塞回去,等了一会儿,確定香味没往外漏,这才重新打开,倒出一粒。 龙眼大小,乳白色,圆溜溜的。他不认识,没见过这种丹药。瓶子里一共五粒,他把丹药装回去,塞好塞子,放在银票旁边。 地上剩下的就是些零碎东西了。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大概二三十两。一把短刀,跟杀手用的那把一样,刀刃漆黑。还有几瓶伤药,几卷绷带。 再没別的了。 季琛把短刀和伤药也捡起来,看了看,扔一边。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但卖了也能换点钱。他把衣服翻了翻,每个口袋都摸了一遍,空的。 季琛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东西,鬆了口气。 五万两银票,一瓶不知道什么用的丹药,还有个储物袋。值了。哪怕那丹药是假的,光银票和袋子就够本了。 他歇了一会儿,然后把紫金参拿出来,还有之前剩下的寒泉草粉末,连同自己原来的那点银票,一块儿收进储物袋。至於那几套黑衣和短刀,他想了想,没留。 这些玩意儿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季琛把那堆东西抱到院子里,催动赤阳真血,烧了个乾净。火苗他看著烧完了,拿棍子扒拉几下,確定没留下什么能认出来的东西,这才回屋。 重新坐下,季琛把储物袋系在腰带上,贴身放著。 五万两银票和那瓶丹药也收进去了,屋里又空了下来。他看了看桌上,就剩那两本册子——《乙木功》和《九转炼窍诀》。 季琛拿起《乙木功》,翻开。 之前只是粗略翻了翻,现在得仔细看。他看得慢,一字一句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琢磨。一个时辰后,他把册子合上,闭著眼回想了一遍,基本上记住了。 《回春功》他修完了,这《乙木功》是进阶功法,路子差不多,只是更深更细。练成之后,回春內气会变成乙木真气,疗伤的效果更强,还能滋养自身。让他的恢復能力大增。 季琛放下《乙木功》,拿起另一本。 《九转炼窍诀》。 他翻开第一页,入眼就是一行字——炼窍九转,一转一重天。稍有差池,轻则窍伤,重则窍毁,慎之慎之。 季琛往下看,越看越认真。 这功法淬炼窍穴的法子確实跟別的不同。一般功法炼窍,是一次把窍穴填满,慢慢打磨。这《九转炼窍诀》是把一个窍穴分九次炼,每一炼都能在扩充窍穴的同时增加真元的质量。九转之后,窍穴比普通功法炼出来的要坚固得多,容纳的真元也更多。 但风险確实大。 每一次运转真元衝击窍穴,都是在刀尖上走。重则,窍穴破损。轻则,窍穴损伤。前者修为尽废,后者,需要大量时间温养,最后导致无法衝击先天境界。 季琛看到这里,忽然笑了。 自己的破限之体。 恰巧能完美抵消这个功法的弊端。 別人炼这个功法小心翼翼,唯恐断了前程。而他根本不需要。那点损伤,对他来说睡一觉就恢復了。 季琛把两本册子又看了一遍,直到窗外透进来灰白的光,才放下。 天快亮了。 他把册子收进储物袋,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空气清冷,带著股泥土味儿。他深吸几口,走到院子中间,活动了几下筋骨,开始修炼。 第114章:购买內城宅子 內城赵府。 赵家家主赵元德坐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脸色阴沉。 信是暗影楼送来的,內容很简单——昨夜派出的玄阶杀手,死亡,任务失败。 十万两银子,换来的只是一句“失败”。 並且他们已经付了一半定金,那可是五万两白银。 赵元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来人。” 管家老周推门而入,躬身道:“老爷。” “去暗影楼,问问他们怎么回事。人死了,总得有个说法。” 老周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老周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老爷,暗影楼那边说……因为咱们提供的信息有误,导致他们损失了一名玄阶杀手。” 赵元德一拍桌子:“放屁!那个泥腿子都未开始炼窍,能有多强?” 话落,赵元德稍微冷静下来,暗影楼可不是他们一个小小赵家能得罪的。 府城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听说暗影楼遍布天下各地,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 老周低著头,不敢接话。 赵元德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问道: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说……如果咱们还要继续,得加钱。一百万两,他们出动地阶杀手。地阶杀手是先天境,保证能成。” 赵元德愣住了。 一百万两。 赵家一年的进项也就三十万两上下,帐上的现银加起来不到五十万两。拿出一百万两,得变卖多少產业?为了一个泥腿子,值得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下去吧。这事儿先放一放。” 老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元德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鷙。 一百万两请杀手,还不如请老祖出手。老祖也是先天强者,但老祖闭关三年,为的是衝击先天中期,轻易不能打扰。为一个季琛,不值。 但不杀季琛,他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明远那孩子,自从考核结束后,整个人都蔫了。心气散了,弄不好会影响將来修行。这口气,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咽得下? 赵元德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注视窗外的风景。 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先查。查清楚季琛的底细,查清楚他身后有没有人。如果只是个孤家寡人,那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一百万虽然花不起,但花个十几万两,总能找到人办事。 至於明远…… 赵元德收回目光,走到门口,吩咐道:“让明远过来一趟。” 季琛在家吃过早饭后,没有继续修炼,他和家人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前往了內城。 他今天准备拜访一下楚江河。一是打听一下楚江流为什么没参加擂台战。 二是让楚江河帮忙鑑定一下昨天晚上得到的那瓶丹药。三是看看楚江河能不能帮忙在內城找到合適的院子。 內城的房子不好找,他人生地不熟,不知从何下手。楚江河是五等炎武卫,在內城当差多年,人头熟,说不定有路子。 季琛一边走一边盘算,不知不觉到了內城门口。 守门的差役看到他那身制服,笑著打了个招呼。季琛点点头,大步跨过城门,沿著东街往前走。 很快便来到楚江河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见到季琛,立刻回府稟报。 片刻后,季琛就在书房见到了楚江河。 此时的楚江河一脸疲惫,见到季琛走进,勉强露出笑容。 “季兄弟,快请坐。”他向门外吩咐道:“上茶。” 隨后上下打量了季琛一番,感慨道:“还没恭喜季兄弟夺得考核第一名。” 季琛连忙摆手:“楚大人客气了。这还不是令弟没有参加擂台战,否则,我只能屈居第二了。” 楚江河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小子有多大本事,我还能不知道。” 季琛继续问道:“那不知江流兄,为何没有参加擂台战?” 楚江河嘆了口气:“江流他……他在第一轮考核任务中,遭遇了血煞教的报復,受了点伤。所以才没有参加擂台战。” 季琛皱起眉:“严重吗?” 楚江河点点头:“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伤到了筋骨。得静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床。” 季琛沉默了一下,怒声道:“血煞教这些畜生,真是阴魂不散!” “魔道宗门向来如此。”楚江河打断季琛的话,问道:“季兄弟,今天前来,可有什么事?” 季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放在茶几上:“第二件事,是想请大人帮忙看看这个。” 楚江河拿起瓷瓶,打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脸色正常,抬头看向季琛,眼神里有些惊讶:“这是真元丹。能帮助炼窍境修炼。这一瓶十颗价值两万两银子左右。” 楚江河把塞子塞回去,將瓷瓶放回茶几上,沉吟了一下,问:“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季琛便將昨天晚上遇到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把杀手的实力说得低了些。 楚江河听完,皱眉道:“现在你已经是六等炎武卫了,应该有內城居住的资格,还是抓紧时间搬进来吧!” 季琛挠了挠头,这都不用他引导,话题自己就拐到购房上面来了。 便直接问道:“楚大人,我现在只有五万两银子,是否能在內城落户?” 楚江河笑了笑:“你小子,想要我帮忙直说,何必绕弯子。” “等下,我陪你去看院子。” 季琛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楚大人。” 楚江河拍了拍季琛肩膀:“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也叫我楚大哥吧!” 季琛闻言,立即叫道:“那就麻烦楚大哥了。” “不麻烦。”楚江河走出书房:“我们现在就去。” 半刻钟后,两人来到了距离楚府不远的一处小院,这个小院不大,但足够季琛一家和李三良一家居住了。 根据楚江河的介绍,这是以前一名六等炎武卫战死后留下的,家人因为负担不起內城开销,就委託楚江河帮忙卖掉。 这碰到了季琛要搬进內城,这不正好。 一个时辰后,一名妇人带著两个青年来到小院。他们先对楚江河见礼后,才和季琛商议起价格。 对方开价三万两,季琛没有还价。意外来的钱財,花起来丝毫不心疼。 直到午时,交易才完成。 季琛接过契约,在妇人三人道谢声中,向外城而去。 第115章 :炼窍 季琛回到家时,家中午饭已经准备好。 “季小子,回来了。”李三良起身招呼,季琛坐下。 季琛拉开椅子:“李叔,您赶紧吃。以我和麻子的交情,您不必如此。” 季琛的母亲王氏也附和道:“老李,咱们听孩子的,不要见外。” 季大壮直接將李三良按回了椅子上:“客气啥。” 至於小丫和石头,才不管这些,正埋头吃饭。 而李麻子的母亲周氏则是双眼通红,重重点头。 “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季琛边吃边道:“爹娘,我在內城买了处院子,明天咱们就搬进去。” 饭桌上一静。 王氏看著儿子:“內城?那地方不便宜吧?” 季琛说:“钱的事你们別操心,我有。” 周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三良回过神,放下碗:“季小子,这……这怎么行?我们一家跟著沾光,这……” “沾什么光。”季琛打断他:“外城不安全。我以后出任务,你们住进內城安全些,我也放心。” 几人见季琛如此说,便同意了下来。 午饭过后,两家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季琛將其收入储物袋。 眾人来到小院后,开始收拾起来。 跟著季琛一家住进內城的厨娘、粗使婆子和跑腿小廝非常兴奋,动作也异常麻利。 傍晚时分,整个小院已经被眾人收拾妥当。 李三良一家住在了前院,季琛一家住后院,偏房给厨娘、粗使婆子和跑腿小廝居住。 前院还有个演武场,后院还有间修炼室,季琛很满意。 晚饭过后,季琛转身进了后院的修炼室。 屋子不大,七八步见方,窗户关严实了,只点了一盏油灯。地上铺著一张旧草蓆,草蓆上放著个蒲团。 季琛关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他闭上眼,先把《乙木功》的修炼方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篇功法他已经烂熟於心,但修炼之前还是要揣摩一番。 確认无误后,他开始引导体內的回春內气。 內气顺著经脉缓缓流转,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督脉上行,再任脉而下,走了一个小周天。 然后他心神一动,引导著內气向下,朝著脚底的涌泉穴匯聚过去。 他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俱通,內气的量也远超別的通脉境修士。 內气源源不断涌向涌泉穴,像水流匯入池塘。涌泉穴的窍壁起初纹丝不动,但隨著內气越聚越多,窍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震动。 半个时辰后。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修炼室里清晰可闻。 涌泉穴开了。 剎那间,体內的回春內气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涌入新开闢的窍穴。它们在窍穴里旋转、压缩,越转越快,越压越紧。 季琛全神贯注,引导著这个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內气终於停止涌入。一缕新的力量从涌泉穴流出,沿著经脉向上。 那是乙木真元。 和回春內气相比,这缕真元更凝实,也更精纯。虽然数量只有原来內气的十分之一,但质量天差地別。 季琛感受著那缕真元在经脉中游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成了。 他没有睁眼,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白瓷瓶,倒出一颗真元丹,送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散开,涌入周身经脉。季琛立刻引导著这些热流在经脉中游走,將它们一点点转化为乙木真元。 一刻钟后,热流耗尽。 季琛內视了一下,真元比刚才增加了一倍。 他算了算,要达到开闢第二个窍穴所需的真元量,像这样吃真元丹,得吃十颗。 他睁开眼,看著手里的白瓷瓶。 瓶里还有九颗。 够是够了,但他还要修炼《九转炼窍诀》,到时候真元肯定不够用。 季琛把瓷瓶放回怀里,心里盘算著:看起来以后还得靠赤阳真血来开窍。 还是得搞钱,买真元丹。 他把思绪收回来,重新闭上眼,开始控制乙木真元在体內运转大周天。 一个周天走完,真元又增加了一些,不到十分之一。 他默默算了一笔帐:一个大周天一刻钟,要增加一倍真元,得运转十几个周天,那就是一个多时辰。要凑够开第二个窍穴的真元量,得不眠不休修炼一整天。 这还是第二个窍穴。后面的,只会更多。 季琛收回思绪,把乙木真元沉入丹田,然后调动藏在体內的赤阳真血,涌入涌泉穴。 《九转炼窍诀》上的淬炼方法浮现在脑海里。 他按照口诀,开始淬炼。 涌泉穴传来一阵胀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像有人在往窍穴里塞东西,一点一点撑开。季琛咬著牙,额头渗出细汗。 胀痛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消退。 季琛內视涌泉穴,发现窍穴比刚才扩大了一些,但窍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一股淡淡的暖意从窍穴深处滋生出来,那些裂缝正在缓慢癒合。 他鬆了口气。 破限之体被触发了。但下次淬炼將更加艰难,毕竟破限之体能让窍壁变得更加坚韧。 但一旦淬炼成功,提升也会更大。 窗外,夜色已深。 季琛没有停,继续引导赤阳真血,开始第二遍淬炼。 这一夜,他把涌泉穴淬炼了三遍。 翌日清晨,季琛睁开眼。 油灯早灭了,窗纸透进来蒙蒙亮光。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態:乙木真元已经恢復到昨晚服用丹药前的一半,而涌泉穴经过三遍淬炼,无论是真元质量还是窍穴容纳量,都增加了一成左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气清新。 季琛走到前院的演武场——说是演武场,其实就是一块十丈见方的空地,铺著青石板。 地方不大,但足够他修炼用了。 场上已经有两个人影。 小丫和石头並排站著,一招一式比划著名《回春功》。动作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一些样子。 季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练完一遍,才开口:“石头,你刚才这一式,手抬高了。再低两寸。” 石头愣了愣,照著做了一遍。 “对,就这样。小丫,你出拳的时候腰別晃,稳住。” 小丫点点小脑袋,绷著小脸又打了一遍。 季琛又指点了几句,等两个小傢伙练得差不多了,才让他们自己去玩。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的修炼。 第116章:任务 时间在季琛疯狂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距离他成为六等炎武卫已將近一个月。 后院修炼室內,季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归於平静。 这一个月,他几乎足不出户。每日的生活规律得像刻在石板上——修炼、吃饭、睡觉,偶尔陪家人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全砸在了修炼室里。 成果,也实打实地落在了身上。 赤阳真血又分裂了三次。但消耗並未增加太多。只能说乙木真元的恢復能力確实变態,加上破限之体的加持,勉强跟上了赤阳真血贪婪的吞噬速度。 窍穴开了接近十个。其中九个,他已经淬炼了整整九遍。 九遍。 每次淬炼完毕,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又强了一截。乙木真元確实没什么攻击力,但窍穴带来的增幅不分这个。力量、速度、反应,全都在稳步攀升。 肉身强度涨得最猛。 《锻骨功》已经被他练至大成,周身骨骼坚硬如百炼精铁,甚至犹有过之。再加上地煞珠配合破限之体的双重淬炼,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这副躯体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他缓缓握拳,对著空气平平轰出一拳。 砰! 空气骤然炸开,闷响声如惊雷乍起,在狭小的修炼室內迴荡。 拳速,破音了。 季琛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拳头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值了。 早饭过后。 季琛告诉家人,自己要去完成衙门任务,让他们不用担心。 季大壮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自己儿子如今是炎武卫,本事大著呢,他管不了那么多,能做的就是不让家里拖后腿。 季琛应了一声,出了门。 炎武卫衙门还是老样子。青石铺就的甬道上,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甲冑碰撞声、低语交谈声交织成一片。 他径直走向任务堂。 一进门,发现今天人格外多。目光扫过,好傢伙,大半都是上个月跟他一起晋升六等炎武卫的那批人。 看来都不傻,知道先闷头练一个月,把新得的功法消化消化,再出来接任务。 他往里走,目光在人群中隨意掠过。 没看见上官霜华。 倒是看见了方晴雪。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旁边跟著周昆。两人似乎在说著什么,周昆脸上带著殷勤的笑,方晴雪则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方晴雪这时也看见了季琛。 那目光瞬间便落在季琛身上,直勾勾的,像钉子似的,盯在他身上就不挪开。 季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眼不见为净。 任务堂前排著长队,他耐心等著。轮到他时,他把腰牌拍在柜檯上。 发任务的是个中年男人,脸颊削瘦,眼窝微陷,一看就是常年坐堂的文职人员。那人拿起他的腰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挤出点笑。 那笑不对劲。 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带著点別的意思的笑——幸灾乐祸?还是等著看好戏? 季琛眉头微皱。 但没说什么。 那人什么也没问,直接递过来一个捲轴:“限时三天。出发吧。” 季琛低头看了眼捲轴,又抬头看那人的脸。 那人已经不看他了,低头摆弄著手边的簿册,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交接对象。 季琛接过捲轴,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那人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他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敢得罪周少?看你死不死。” 旁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周围站著的那几个等著接任务的六等炎武卫,看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那种眼神他熟。 同情。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季琛步子没停,继续往外走。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是他在宝库前得罪的那个周然在搞鬼。但他没有办法,县官不如现管。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姓季的!” 尖利,张扬,带著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听出来了,方晴雪。 “你可別死在外面!本姑娘的仇还没报呢!” 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目光在季琛和方晴雪之间来回逡巡,带著探究和八卦。 季琛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继续往前走,出了任务堂。 外面的天气很好,碧空如洗,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但气温很低,已经入了冬,呵气成霜。 不过对於季琛这样的修炼者来说,毫无影响。 他站在门口,把捲轴打开,扫了一眼。 任务地点在府城外,三百里的一个叫黑风岭的地方。目標是一头妖兽,实力標註的是四等。 四等任务。 对於一个刚晋升一个月的六等炎武卫来说,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正常实力范围內,但要小心应对。 但他清楚,这个任务肯定有猫腻。 那个中年男人的笑,那句“看你死不死”,还有周围那些人同情的眼神——都在告诉他,这张捲轴里藏著的,绝不只是表面写的那么简单。 他把捲轴捲起来,往怀里一揣,转身向著家中走去。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既然知道有猫腻,那就更得做好准备。 走著走著,忽然想起方晴雪最后喊的那一嗓子。 “你可別死在外面!”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是怕他死在外头?还是怕他死了,她没机会亲手报仇? 季琛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想闹什么么蛾子。 但也比那个背后耍阴招的周然好多了。 想到周然,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想玩是吧? 那就陪你玩玩。 他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季琛回到家,直接牵著墨麟,出了院子。 以墨麟的速度,区区三百里的路程,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季琛看著眼前的黑风岭。 说是岭,其实是一片连绵的山头,最高的那座也就两三百丈。山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 他抬脚往山上走。 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棵老松树下,有堆烧过的灰烬。他蹲下看了看,灰烬是乾的,但没被风吹散,说明烧了没几天。旁边还有几个脚印,踩得很深,像是背著重物的人。 季琛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发现的东西越多。 断掉的树枝,刮破的布料,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 他顺著这些痕跡,一路找到山腰。 这一系列的痕跡,透露出来了很多信息。 最重要的是,最近有不少人进来过。季琛心下更谨慎了几分。 第117章:黑纹豹 府城內城,一座气派的府邸。 书房里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周然斜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枚玉符,漫不经心地把玩著。 对面站著的,正是任务堂那个脸颊削瘦的中年男子。他弓著腰,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双手垂在身侧,態度恭谨得很。 “周公子,今天您嘱咐的那个小子来了。”中年男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按您的意思,帮他安置好了。” 周然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眼神猛然亮起来,整个人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哦?快说说。” 中年男子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著书案边缘,压低声音道:“我给他安排的是黑风岭的任务。表面上是四等妖兽,但实际上——”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测测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那头妖兽,其实是御兽宗一位炼窍长老精心培育的兽宠。那长老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放养在黑风岭上,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周然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书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对方:“御兽宗的人?什么实力?” “炼窍巔峰。”中年男子说得很肯定,还特意加重了语气,“那长老在这头妖兽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就算那小子能打得过那头妖兽,也得面对那位炼窍巔峰的长老——到那时候,还是个死。” 周然听完,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书房里迴荡,震得烛火都微微颤动。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角都挤出细纹,“只要確定那小子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事成之后,之前说好的那份,再加三成。”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到底:“多谢周公子栽培!周公子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直起身,脸上带著討好的笑,慢慢退出了书房。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然的兴致。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他站在廊下整了整衣袖,抬头看了看天,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小子,你可別怨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道,本就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 黑风岭上。 季琛在林子里走著,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林鸟扑稜稜飞远。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耳朵时刻竖著,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人声。 季琛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还夹杂著压低的说话声,正往他这个方向走。他身形一闪,隱到一棵大树后,等那群人走近了些,才重新迈步。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片灌木,就看见前面林子里站著五个人。 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都穿著劲装,腰里別著刀剑。领头的那个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皮肤糙得跟老树皮似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那五人也看见了他,立刻警惕起来,手都按在了兵器把上,目光紧紧盯著季琛的一举一动。 季琛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神色平静道:“炎武卫,执行任务。” 他从怀里掏出腰牌,朝对方晃了晃。铜製的腰牌在阳光下泛著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辨。 领头的汉子盯著腰牌看了两眼,神色鬆了些,也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几分:“大人別误会,我们是黑风城孙家的。出来办点事,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 黑风城? 季琛想起地图上標註的,离黑风岭最近的那座城。不算太远,翻过两道山樑就能到。 “孙家?”他收起腰牌,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你们来这干什么?” 汉子嘆了口气,眉宇间透出几分悲色:“我家少爷前些天路过这黑风岭,被妖兽害了。尸骨都没能收全……我们奉命来给少爷报仇,找那头畜生算帐。” 季琛扫了一眼这五人。 三个通脉境,两个炼窍境。 那两个炼窍的,气息虚浮不定,一看就是刚突破没多久。 他心里有了数。 这几个人要是真碰上那头妖兽,怕是回不去了。 “你们知道那妖兽什么实力吗?”季琛问得直接。 汉子摇头,面色凝重:“不清楚。但能害了我家少爷,至少也是三等往上。我们也是抱著拼命的打算来的,能成最好,成不了……也算对得起少爷了。” 季琛沉默了一下。 他接了这任务,本就是要找那头妖兽。这几个人虽然实力不济,但对这黑风岭的地形应该比他熟,而且人多眼杂,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也是来找那头妖兽的。”季琛说,“一起?” 汉子愣了愣,看了看身后几人,又看向季琛。那几人交换了个眼色,没有反对的意思。 “多谢大人。”汉子抱了抱拳,神色郑重,“大人肯相助,是我们的福分。別的不敢说,这黑风岭我们走过几趟,地形还算熟悉,能给大人带带路。” 季琛笑了笑,没多说。 汉子见他这样,也不再多劝,拱了拱手道:“我叫孙洪,是孙家的护卫长。这几个都是我孙家的供奉,都是靠得住的兄弟。” 五人报了姓名,季琛也说了自己名字。六人便结伴往山里走,孙洪走在最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提醒哪里有沟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林愈发幽深。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瘦高个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指了指前面。 “那边有个山洞。” 季琛顺著看过去,果然,前面山壁上有个黑乎乎的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了大半。 洞口周围的草倒了一片,像是有什么大傢伙经常进出,踩出一条光滑的小径。 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臭气,中人慾呕。 季琛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就是这个了。都小心些,別弄出声响。” 六人放轻脚步,屏息凝神,慢慢靠近。 走到离洞口二十来丈的地方,季琛抬起手,示意停下。他回头看了看几人,低声道:“一起催动气势,把它逼出来。別靠太近,先看看深浅。” 其余五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各自催动真元。 下一瞬,六股气息同时爆发。 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浪潮,朝著洞口狠狠压过去。 洞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洞內猛然传出。 吼! 那声音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林间棲鸟惊飞一片。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地面都微微震颤。 洞口处,藤蔓被猛地撕开,断裂的枝叶四处飞溅。 一头黑色的豹形妖兽,从洞里缓缓走了出来。 体长近三丈,肩高足有一丈。皮毛黑得像最深的夜,油光发亮,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一双眼睛泛著幽绿的光,透著森冷的杀意。它站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六人,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孙洪几人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妖兽的气势,比他们想像的强得多。 光是那股威压,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118章 :佝僂老者 季琛盯著那头黑纹豹,神色没什么变化。 孙洪几人却已经腿软了。 四阶中期。 这气势,绝对是四阶中期。 他们五个,三个通脉,两个刚突破的炼窍,在这头畜生面前,跟五只鸡没什么区別。 “大人……”孙洪声音发乾,喉结滚动了一下,“您先走,我们拖住它。” 另外四人没说话,但手都握紧了兵器,往前站了一步。 季琛看了他们一眼。 五个人,眼睛里全是绝望,却没有一个转身跑的。 他倒是高看了他们几分。 “让开。”季琛说。 孙洪一愣:“大人?” “让你们让开。”季琛往前走了两步,绕过挡在前面的孙洪,“这畜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孙洪还想说什么,季琛已经走到最前面了。 黑纹豹盯著这个离自己最近的人类,喉咙里的低吼声更重了,前爪按在地上,身子微微压低,这是要扑杀的前兆。 季琛站定,看著它。 四阶中期,相当於炼窍境开了十几枚窍穴的修士。 对孙家那五个来说,拼死也蹭不掉一层皮。 但对现在的季琛来说—— 也就是个大点的猫。 黑纹豹动了。 三丈长的身躯瞬间拉成一道黑影,快得孙洪几人根本看不清,只觉眼前一花,那头畜生的利爪已经拍到季琛头顶。 “大人!” 孙洪喊出声的同时,就听见“啪”的一声闷响。 那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颤了一下,枯叶碎石四溅。 孙洪愣住了。 他身后四人也都愣住了。 季琛的手还悬在半空,刚才就是这一巴掌,直接把那头扑过来的黑纹豹拍在了地上。 黑纹豹挣扎著想爬起来,四条腿蹬了几下,愣是没站起来。它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幽绿的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杀意,只剩下惊恐。 孙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让人家先走,自己拖住…… 拖什么? 人家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东西,他们五个拼命都伤不了分毫。 季琛没理他们,手上血光浮现,就要结果了这头畜生。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一道黑线从黑纹豹腹下激射而出,直奔季琛咽喉! 速度极快,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季琛眼皮都没抬,身上血光一闪。 那道黑线刚到他脖子跟前,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条身子蜷缩起来,拼命往后退。 退了三四丈,落在地上,眾人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条蛇。 通体漆黑,比筷子粗不了多少,长度也就两尺。此时它三角形的脑袋抬著,嘴里的毒牙上还掛著毒液,一滴落在地上,枯叶立刻冒起一股白烟,腐蚀出拳头大的坑。 但它的脑袋上,鳞片已经没了,露出的皮肉焦黑一片,正往外渗著血。 季琛刚才那一闪,是赤阳真血瞬间涌出。 这蛇要是再往前半寸,烧的就是它的脑袋。 黑纹豹看见那条蛇受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求救。 季琛没理它,目光越过那条怪蛇,看向黑纹豹身后的林子。 林子里,一棵老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老人。 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僂著,穿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肉乾瘦,像风乾的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瘮人,眼珠泛著黄绿色,盯著季琛的时候,那目光比地上的毒蛇还阴毒。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他慢慢走过来,那条怪蛇立刻游到他脚边,绕著他的小腿转了两圈,脑袋朝季琛的方向嘶嘶吐著信子,像是在告状。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蛇头上的伤,眼睛眯了眯。 “能伤我的小青,有点本事。”他又抬起头,盯著季琛,“不过你胆子太大了,这种任务也敢接。” 季琛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接了这种任务的,不是穷疯了,就是得罪了人。你看著不像穷疯的,那就是得罪人了。”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 “也罢,既然你送上门来,就给我家小宝当口粮吧。” 话音落,老人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嘶鸣。 声音不大,但尖锐刺耳,像铁片刮竹筒。 季琛眉头刚皱起来,四周林子里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嘶嘶声。 孙洪几人脸色大变,赶紧往四周看。 这一看,脸都白了。 林子里,草丛里,石头缝里,树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无数条蛇。黑的、青的、花的,粗的、细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往这边游过来。 嘶嘶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是刚才那种怪蛇。 孙洪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么多蛇,就算每一条都只有刚才那条一半的毒性,他们几个也活不了。 季琛扫了一眼四周,再看那老人站的位置。 老人已经退到蛇群后面去了,那条黑纹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跟在他身边。一人一兽站在远处,隔著密密麻麻的蛇群,老人那张乾瘦的脸上掛著阴测测的笑。 “小子,慢慢享受吧。”老人的声音从蛇群后面传来。 季琛回头看了孙洪五人一眼。 “进洞。” 孙洪一愣:“大人,您……” “进去。”季琛打断他,“別出来。” 孙洪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招呼那四人赶紧往洞口跑。五人钻进山洞,躲在洞口往里看,就见季琛站在原地没动,周围那些蛇已经游到他脚边了。 季琛身上血光一闪。 赤阳真血涌出,覆盖周身一丈。 最先靠近的那一圈蛇,刚碰到血光,就跟被火烫著了一样,整条身子瞬间蜷缩起来,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紧接著,它们身上燃起了血色的火焰,烧得它们在地上打滚,滚不了几下就不动了。 后面的蛇顿了一下,但还是往前涌。 季琛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那些蛇扑过来。 靠近,烧死。再靠近,再烧死。 血焰在他周身一丈范围內燃烧,烧得蛇尸一层一层堆起来,烧得空气里全是焦臭味。 远处的老人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僵了僵。 “有点意思。”他嘀咕了一声,又发出一声嘶鸣。 蛇群涌得更快了,像是不要命一样往前扑。 季琛看了老人一眼。 这老东西打得好算盘,想用蛇耗死他。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就衝过去一巴掌拍死那老头了。这些蛇再多,也拦不住他。 但身后洞里还有五个。 他要是衝过去,蛇群没人拦,那五个一个都活不了。 季琛收回目光,继续烧。 一拨又一拨。 烧了半炷香的工夫,地上的蛇尸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烧焦的腥臭味浓得呛人。 远处那老人脸上又掛上了笑。 他站在那儿,背著手,看著季琛这边,像看戏似的。 “烧吧,烧吧。”他嘴里念叨著,“我这蛇多的是,看你体內真元能坚持多久。” 第119章:击杀与收穫 季琛佝僂老者的讥讽。 但他心里清楚,这么耗下去確实不是办法。 他体內赤阳真血是浑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这老头手里的蛇不知道还有多少,真让他耗到真血枯竭,那五个还是活不了。 季琛抬手。 一拳击出。 一道血红的拳印从他拳头上轰出去,带著灼热的气息,直直砸进蛇群。 轰的一声闷响。 拳印所过之处,无数蛇尸飞溅,一条笔直的通道被打了出来,从季琛脚下一直延伸到老人站的地方。通道上,燃烧著血焰的蛇还在扭曲著,挣扎著,烧得噼啪作响。 老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季琛抬手,又一拳。 第三拳,第四拳…… 十几拳接连轰出,蛇群就跟纸糊的一样,被砸得七零八落。本来密密麻麻的蛇海,愣是被轰出了十几个大窟窿,剩下的蛇也被血焰烧得四处乱窜,哪还有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架势。 老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不光真元厉害,拳脚也这么狠。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蛇群还没反应过来,季琛已经动了。 脚下发力,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季琛整个人就跟炮弹一样射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拖著一道血红的残影,直奔老人站的地方。 老人瞳孔猛缩。 “狂妄!” 他怒吼一声,身上墨绿色的真元猛然涌出,瞬间覆盖全身,在头顶形成一条丈高的怪蛇虚影。 那蛇虚影通体墨绿,鳞片清晰,三角形的脑袋微微后缩,隨时准备扑击。 “蛇击!” 老人双臂猛然前推,头顶的怪蛇虚影瞬间探出,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奔季琛面门。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 炼窍巔峰的真元,全压在这一招上。 他相信,就算这小子也是炼窍巔峰,硬接这一招也得重伤。 然后他就看见一只拳头。 那只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拖著长长的血色焰尾,砸过来的时候空气都在爆鸣,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轰! 怪蛇虚影直接被一拳贯穿。 墨绿色的真元四散飞溅,就跟炸开的水球一样,连片刻都挡不住。 老人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双比毒蛇还阴毒的三角眼里,此刻哪还有半点阴毒,只剩下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 “不可能……” 他的话没喊完。 覆盖著血焰的拳头已经砸穿了他的胸膛。 老人低头,看著胸前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又抬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 乾瘦如利爪的手抬起来,抓住季琛的手臂,抓得很紧。血焰烧得他手掌焦黑,皮肉滋滋作响,他也没鬆开。 但他抓不住了。 手指一根一根滑落,老人的身体往后倒,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黄绿色的眼珠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季琛收回手,手上血焰流转,沾的血肉瞬间烧净。 旁边那条黑纹豹看见老人死了,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要跑。 刚跑出两步,一只脚掌从后面踩下来,踩在它脑袋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 黑纹豹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季琛抬脚,鞋底沾了些红白之物,血焰流过,烧得乾乾净净。 他弯腰,在老人尸体上摸索了一阵,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隨手揣进自己怀里。 手上血焰又起,往老人尸体上一拍。 尸体开始燃烧,血色的火焰烧得很快,片刻就把老人烧成了一堆灰烬。 风一吹,灰散了。 季琛拖著黑纹豹的尸体往回走,走到山洞口,把尸体往地上一扔。 孙洪五人正躲在洞口,看见他过来,赶紧往外跑。跑出来看见地上那头黑纹豹,又看看四周遍地的蛇尸,五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季琛衝出去的时候,他们只看见一道道血光,听见一阵阵轰鸣,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站在外面,才真正看见这场面。 地上全是蛇尸,烧焦的,砸烂的,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几百条。远处还有一片黑灰,不知道是什么。 而季琛站在黑纹豹尸体旁边,身上连道伤口都没有,气都没喘一口。 孙洪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季琛说:“那老头跑了。” 孙洪一愣,隨即猛点头:“哦哦,跑了,跑了。” 另外四人也跟著点头,点得飞快。 季琛没多说,弯腰在黑纹豹尸体上动起手来。他撕下一只前爪,又割下一大块皮毛,用布包好,这是任务凭证。 剩下的尸体他也没浪费,收进了储物袋。 四阶妖兽的尸体,浑身都是宝,拿去卖也能换不少灵石。 弄完这些,六人顺著原路往回走。 出了黑风岭,天已经擦黑了。 季琛停下脚步,朝孙洪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就此別过。” 孙洪赶紧回礼,態度比来时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大人客气了,今日救命之恩,孙家记下了。大人往后有什么事,儘管来黑风城孙家,我孙洪別的不敢说,跑腿出力的事绝不含糊。” 季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了墨麟,一抖韁绳。 墨麟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孙洪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洪哥,那老头真跑了?” 孙洪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 季琛回到府城时,已是子时。 他没有直接去炎武卫衙门,径直回了家。任务的事,明天再说。 季琛没有惊动家人,在墨麟一脸怀疑马生的神情中,扛起它跳过了丈高的院墙,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他拍了拍墨麟的背,示意它自己回去。 回到自己房间,季琛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了从佝僂老者身上得到的储物袋。 手上乙木真元流转,涌进手中的布袋。片刻后,手腕反转,袋口朝下,哗啦一阵声响。 一堆物品掉落在面前。首先是一沓银票,约莫上万两;两个瓷瓶;剩下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再无其他。 季琛先將那些杂物焚烧一空,隨后拿起其中一个瓷瓶,正要打开,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些怪蛇和老头墨绿色的真元。心念一动,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血色流光,这才打开了瓷瓶。 果然,一阵墨绿色的浓雾瞬间从瓶中涌出,片刻间便布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角落的一盆绿植,一接触到浓雾,便迅速枯萎下来。 季琛神色不变,身上血焰瞬间席捲整个房间。一阵刺啦声响起,浓雾被灼烧一空,只留下满屋焦糊味。 季琛朝窗户方向一挥手,窗户应声而开。夜风灌入房间,焦糊味转瞬被吹散。 接下来,他如法炮製。第二个瓷瓶中装著一种墨绿色的丹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猩甜传入鼻中。 季琛没有丝毫犹豫,手上血焰升腾,两个瓷瓶连同其內的丹药和毒气皆被焚烧一空。 手上清点著银票,季琛心想,这次只得了些银票和一个储物袋,不知这储物袋能值多少? 第120章 :交任务 第二天一早,王氏起床出了后院,就听见前院演武场有动静。 她走过去一看,季琛正站在演武场中间,看著小丫和石头修炼《回春功》。两个孩子小脸通红,动作却没有一丝变形。 王氏愣了下:“琛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琛回过头:“昨晚回来的,见你们都睡了,没惊动您。” 王氏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见身上没伤,这才鬆了口气:“吃了没?” “还没。” “等著,娘给你做去。” 王氏转身去了厨房,季琛继续盯著俩孩子继续练。 小丫可怜巴巴地看他:“大哥,还要练多久?” 季琛说:“练到娘把饭做好。” 石头咬著牙,没吭声,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等王氏喊吃饭,俩孩子几乎是爬著进的堂屋。 吃过早饭,季琛出了门,直奔炎武卫衙门。 任务堂里人不多,柜檯后面坐著的还是那个消瘦中年男子。他低著头翻著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季琛,他愣了下,隨后嘴角扯出点笑。 “哟,小子,怎么著,想换任务?” 他把手里的册子一合,靠在椅背上,说话慢条斯理的:“告诉你,任务一旦接下,就不能换。你那任务期限还有两天,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季琛站在柜檯前,等他笑完,才开口。 “你高兴个什么劲。” 中年男子笑容一收,脸上阴下来:“小子,既然不是换任务,你来这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做任务,两天后交不了差,有你好看的。” 季琛说:“我来交任务。” 说完,手一挥。 一只硕大的兽爪砸在柜檯上,砰的一声闷响,把中年男子嚇得往后一仰。 他稳住身子,低头看那兽爪。 兽爪通体黝黑,爪尖还带著寒光,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跡。凭他的眼力,一眼就认出这是黑纹豹的前爪,而且能长到这么大,最少也是四阶妖兽。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季琛接的任务是猎杀妖兽,地点是黑风岭。但在自己没给他的资料里,那只妖兽確实是黑纹豹也是四阶…… 他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真的完成了任务,那御兽宗的长老是吃乾饭的吗? 如果让他顺利交了任务,那周然公子那边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脸上做出恼怒的样子,猛拍了下柜檯。 “胡闹!谁知道你从哪搞来只爪子,就想糊弄过去?这能证明你完成了任务?” 季琛眉头皱起来。 周围几个正在交接任务的炎武卫听见动静,都扭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柜檯上那只兽爪上,有人眼尖,认了出来。 “黑纹豹的爪子?” “看著个头不小,得有四阶了吧?” 有知道內情的,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这小子估计是得罪了人,接的任务有问题。” “那这爪子……” “谁知道从哪弄的,反正又没人真去查。不过这法子太蠢,玄衣卫那边后期都会核实,查出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季琛往后退了两步。 中年男子见他后退,以为他心虚了,脸上刚露出点得意。 季琛手一挥。 砰! 一具完整的黑纹豹尸体砸在大堂地板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尸体上。黑纹豹躺在地上,脑袋已经碎裂,皮毛上残留著烧灼的痕跡。 有人倒吸口凉气。 “真是黑纹豹……” “这体型,四阶中期都打不住。” “谁杀的?就这小子?” 这下没人再嘀咕了。 四阶中期的妖兽尸体摆在这,谁还敢说是糊弄任务?这玩意儿拿去交五等任务都够了。 中年男子脸色白了。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季琛站在柜檯前,看著他。 “能交了吗?”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低下头,从柜檯下面拿出册子,翻开,找到季琛的名字,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季琛,四等任务,猎杀黑纹豹,完成。” 他写得很慢,写完把笔一扔,往后退了一步,没再看季琛。 季琛掏出腰牌递过去。中年男子接过来,操作了一番,又把腰牌扔回来。 季琛接过腰牌,扫了一眼,上面的功勋点数多了五千。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千,现在有六千点。离兑换那把宝器还差四千。 他把腰牌收好,將黑纹豹的尸体收回储物袋,转身走向功勋堂。 片刻后,他的腰牌上再次多出了三千点功勋点。 这次季琛走到任务堂门口时,停了下,回头看了眼柜檯后面那个低著头不敢看他的中年男子,没说话,出了门。 回到家,季琛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盘膝坐在床上。 周然,还有那个赵然,这笔帐他记著。 但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季琛没再出门。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演武场,或者回房间打坐。小丫和石头被他盯得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回春功》,练到浑身打颤才让吃饭。 王氏心疼孩子,说了几回,季琛嘴上应著,第二天照旧。 与此同时,內城周府和赵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两天时间,两家加起来被打死了十几个下人。动手的是周家二公子周然,和赵家大少爷赵明远。 那些下人死得惨,有的被打碎了脑袋,有的胸口塌下去一块,尸体抬出去的时候,府里其他人都不敢看。 周然在自己院里砸了一通东西,眼珠子通红。 他没想到,那小子真的完成了任务。 更没想到的是,那小子整天缩在家里不出来。 內城不是他周家能隨便动手的地方。虽然他老子是炎武卫任务堂的管事,但也不敢在內城动手。 赵明远那边也一样。 最后两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季琛第二个月的强制任务上。 日子过得快。 转眼到了月底。 这天早上,季琛站在演武场中间,身上血光流转。 他吸了口气,猛然一拳轰出。 拳头前面空气炸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股炽热的拳风从他拳头上衝出去,直直砸向数丈外的一个石锁。 石锁被拳风击中,翻著跟头飞出演武场,砸在外面的地上,砸出个浅坑。 季琛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个月,他实力涨了一大截。 全身窍穴三十六处,已经开闢淬炼了二十六处。其中二十五处被他用九转炼窍诀淬炼了九遍,还剩一处只淬炼了八遍。 剩下的十处窍穴还没开闢,但他体內的乙木真元,论量已经不比炼窍圆满的武者少。而且论质,他敢说比那些人强出一大截。 乙木真元没有攻击力,但恢復力却被增强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这个月赤阳真血的三次分裂,在乙木真元和破限之体的辅助下,竟然没多消耗什么资源。 紫金参如今还剩大半,够他用到炼窍圆满。 锻骨功也快圆满了。全身骨骼隱隱透出金色。 只有地煞珠似乎达到了极限。 不管他怎么往里面输入赤阳真血,地煞珠也不增加重力了。他试了好几次,输入的血一次比一次多,珠子烫得拿不住,就是没反应。 没了地煞珠的辅助,肉身再也没法触发破限之体。 他掏出地煞珠,珠子躺在手心里,滚烫。 看起来,等这次任务结束,得再想想办法。 这珠子对他太重要了。这一个月下来,他肉身强到什么程度,自己都摸不准。他估摸著,就算碰上先天的,也能掰掰手腕。 他把珠子收起来,抬脚出了院子。 月底了,强制任务该来了。 第121章 :再遇大型任务 季琛出了院门,直奔炎武卫衙门。 刚进任务堂,他就愣了一下。 大堂里站著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说话。这景象可不多见,平日里任务堂就算到月底,也从没这么热闹过。 他往柜檯那边扫了一眼,目光驀然顿住。 柜檯边上站著个女子,一身玄衣,身姿笔挺。 上官霜华。 她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见季琛,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季琛也点了下头,没有上前。 两人就这么隔著几丈远,谁也没动。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喊他:“季兄弟,你也来了?” 季琛回头,楚江河正笑吟吟地走过来,旁边还跟著楚江流。 他连忙迎上去:“楚大哥。” 又看向楚江流,微微点头致意。 楚江流也只是点了下头,没说话。 楚江河笑著说:“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月底了嘛。” 季琛说:“楚大哥也是来接任务的?” 楚江河嗯了一声,往四周扫了一圈:“看这架势,今天怕是有大动静。” 楚江流站在旁边,目光在季琛身上来回打量。 他听大哥再三叮嘱,说这小子天资妖孽,让他务必找机会交好。可他心里就是看季琛不顺眼。 当初要不是自己被血煞宗的人偷袭受了伤,擂台战的头名怎么可能让这小子捡了去。 这口气,他一直堵在心里。 季琛察觉到楚江流的目光,抬眼看去,对方已经把脸转开了。 他没说什么,只往大堂里扫了一眼。 角落里站著几个人。 方晴雪,赵明远,还有周坤。 周然也在。 季琛眉头微蹙。 这几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他往楚江河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楚大哥,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楚江河也皱起眉:“不太对劲,可能是有什么大型任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任务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季琛认识的不多,但看装束都是炎武卫。有四等的,也有五等的,更多的还是六等炎武卫。 大堂里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站都快站不下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前往校场集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耳膜上。 季琛心头微动,这人的修为,恐怕不低。 人群开始往外涌动。 季琛跟著人流出了任务堂,往校场方向走去。 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季琛扫了一眼,心里默默数著。 人还在不断赶来,有从衙门里出来的,有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的。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他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百號人。 旁边的楚江流嘀咕了一句:“府城的炎武卫基本上都到齐了。” 季琛往前面看去。 楚江河早就去了前面,那里站的都是五品炎武卫。再往前,是十几个人,身穿四品制服,个个气势沉稳。 校场正中搭著一座高台,台上坐著三个人。 三人穿的制服与眾人不同,是金色的,衣襟上绣著精致的火焰纹。季琛认出那標誌——三等炎武卫,先天境的强者。 他仔细打量那三人。 坐在左边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面相威严,坐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睛盯著台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右边也是个男子,看著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靠著椅背,一条腿悠閒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著枚玉牌把玩,神態隨意。 坐在中间的是个女人。 瞧著四十来岁,头髮一丝不苟地盘起,斜插著一根素净的簪子。她穿著金色制服,坐姿端正,目光淡淡的,扫过台下眾人时,季琛感觉那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等人全部到齐,中间那女人站起身。 她往前走了两步,立在台边,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下面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散了。” 说罢从袖中掏出个册子,翻开,开始念名。 “周元青。” “楚江河。” “赵明远。” “方晴雪。” “周然。” “楚江流。” “季琛。” 一个个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不急不缓。 季琛听到自己名字时,心里微微一动。 这名单有意思——方晴雪他们几个在,周然也在,楚家兄弟也在,加起来足有小一百號人。大部分有些背景的人都在名单上,这是去完成任务,还是去捡功劳? 念完名字,她把册子一合,看向没被念到的那群人:“都散了吧。” 人群很快散去。 留下的这些人站在原地,没人出声。 台上的女人再次开口:“这次把你们聚起来,是有个任务。” 她顿了顿:“我们在黑山府发现了一处血煞宗的据点,这次的目標,就是它。”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血煞宗可不同於別的势力,他们是敢和王朝明目张胆作对的凶徒,实力不容小覷。 女人继续说:“这个据点成立不到半年,由血煞宗两名执事掌管。这半年来,他们为门內一名长老收集精血,已经残害了上千名修炼者。” 校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女人扫了眾人一眼:“这次行动,须得秘密进行。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脱离队伍,不得私自行动。违者,按叛逃处置。” 她说完,冲台下挥了挥手。 当即有人牵著坐骑过来。 清一色的异兽,形似马匹,却比马高出一大截,四肢粗壮,嘴里隱约露著獠牙。 季琛看了一眼,这异兽虽比墨麟差了一截,但赶路足够了。 眾人翻身上去。 队伍出了城门,一路往北而去。 路上换了装束,脱去炎武卫制服,换上寻常衣裳,扮作一支商队。 走了一整天。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第二天夜里,队伍在一处山谷外停下。 前面传话过来,说到了。 季琛从异兽背上下来,往前望去。 山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夜风从谷中吹出,带著一股阴冷的潮气,裹挟著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站在队伍里,等著下一步指令。 不多时,高台上的三名三等炎武卫从队伍前方走过。季琛听见有人低声称呼他们——中间那女子姓上官,名云舒;左边威严的中年人叫韩青山;右边把玩玉牌的那个年轻些的,是柳星河。 三人走到队伍最前头,上官云舒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噤声。 山谷里的风呜呜地吹著,像是在预示著什么。 第122章 :血煞宗的阴谋 山谷里的风呜呜地吹著。 季琛站在队伍里,等著前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上官云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看著底下这百来號人。 “都过来。” 人群往前凑了凑,围成个半圆。 上官云舒从袖子里掏出张兽皮,展开,上面画著山谷的地形。她把兽皮往石头上一铺,抬手指著上面標红的几处。 “据点在山谷最深处,三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能进去。”她手指在图上划了划,“但这条路太窄,百来號人一起进去,还没到门口就得被人发现。” 她抬头扫了眾人一眼。 “分三组。一组从正面进,两组从两侧山壁摸过去,到地方再匯合。” 旁边韩青山接过话:“我和柳大人各带一队,上官大人留在正面策应。” 上官云舒点点头,开始念名字。 “韩青山带一队,赵明远、方晴雪、周坤、楚江河、楚江流……” 名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季琛听著,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往周然那边瞥了一眼,周然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剩下的人,跟柳星河走。”上官云舒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兽皮一收,“记住,到了地方別急著动手,等信號。” 柳星河从旁边晃悠过来,手里还捏著那枚玉牌,往剩下的人里扫了一眼,隨口说了句:“都跟我来吧。” 季琛跟上去。 路过上官霜华身边时,她侧过脸,对他露出个歉意的笑容。 季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她应该也知道了自己因为她和赵家结怨的事情,而这次分配队伍没能把自己和她分到一个队伍感到歉意。 他对她点了下头,没停脚步。 走出去没多远,就感觉又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头看去。 赵明远正站在韩青山那队的人群里,盯著他,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 旁边方晴雪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很快就把脸转开。 季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前面有人挡住去路。 周元青。 这人三十来岁,脸上带著笑,那笑让季琛不太舒服。 旁边还站著周然,也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周元青上下打量季琛一眼,嘴里轻轻“嘖”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然跟在后面,走过时低声说了句:“运气不错,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季琛能听见。 季琛没搭理他。 两人走远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是楚江河。 楚江河往前面扫了一眼,又看看季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琛说:“楚大哥,怎么了?” 楚江河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季兄弟,小心点。” 季琛点点头:“嗯。” 楚江河站著没动,脸上带著点愧疚,又嘆了口气:“季兄弟,你楚大哥实力低微,帮不到你。你……只能自己小心了。” 季琛心里明白,楚江河这是看出周然那伙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但又帮不上忙,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楚大哥別这么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楚江河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韩青山那队走去。 楚江流站在那边,看著季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队伍开始动了。 柳星河走在最前面,带著他这队人往左侧山壁那边绕。季琛跟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 正面的队伍还停在原地,上官云舒站在那块石头上,旁边站著上官霜华,还有几个四品炎武卫。 韩青山那队已经开始往右侧山壁移动。 夜色里,三队人分成三个方向,往山谷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那股腥甜的味道越重。 季琛皱著眉,这味道让他想起血煞宗那青石台阶两边的血色雾气,也是这个味儿。 山谷里的路越来越窄。 两边山壁往中间收拢,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全靠前面有人举著几块月光石照亮。 柳星河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他手里那枚玉牌早就不把玩了,换成了一把短刀,刀身乌黑,不反光。 季琛跟在他后面不远,儘量放轻脚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柳星河突然停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蹲下。 季琛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前看去。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空地尽头有个山洞,洞口很大,能並排走进去四五个人。洞口两边站著人,穿著血红色的袍子,手里握著兵器。 据点到了。 柳星河蹲在原地没动,盯著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等著,等信號。” 人群散开,各自找地方藏身。 季琛找了块大石头,背靠著坐下来。 周然和周元青也在附近,离他不过十几步远。周元青靠著山壁,闭著眼像是在养神。周然偶尔往季琛这边瞥一眼,眼神不善。 季琛没理他们,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个位置隱蔽是隱蔽,但如果真打起来,想跑都跑不了。两边都是山壁,只有前面一条路,后面是来时的窄道。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心里琢磨著真动起手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山壁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季琛抬头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响动只有一声,很快就没了。季琛盯著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什么,只当是山上的石头鬆了,掉下来一块。 他收回目光,继续等著。 山壁上。 一群人影静静站著,穿著血红色的袍子,站在黑暗里,像是跟山壁融成了一体。 领头的是个老者,满脸的皮皱成一团,深深浅浅的褶子堆在脸上。他低著头,往山谷里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那支躲在石头后面的队伍上。 杨执事。 他身后还站著三个人,也穿著血色长袍,胸口的纹路比其他人复杂些。三人的气息都不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山石没什么两样。 再往后,是十几个人,年轻些,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时往山谷里探头。 杨执事收回目光,转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记住,我们这次的目標是那些家族子弟。等他们进了山谷深处,就把入口堵上,放血煞之气。” 他顿了一下:“血煞之气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把各自的目標人物给我记牢了。一旦得手,不能贪功,立即撤退,明白么?” 身后响起低低的应声:“明白。” 杨执事没再说话,继续往山谷里看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里,有一个站在最边上,探著脑袋往下看,视线在山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右侧山壁那边。 那边,楚江河和楚江流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低声说著什么。 这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阴惻惻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痛快的事。 此人正是自遗蹟中败走的屠姓老者。 第123章:背叛 一刻钟后,山谷入口方向传来细微响动。 季琛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但人数不少。夜色浓稠,看不清来人的轮廓,只能凭声音判断:上官云舒那队人到了。 果然,片刻后,上官云舒带著人从窄道中摸了出来。动作极轻,落地无声,迅速散开在乱石后隱蔽身形。上官霜华紧隨其侧,目光扫过山谷,落在季琛身上,见他无恙,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上官云舒蹲在一块岩石后,盯著空地尽头的山洞看了片刻,缓缓抬手,准备下令进攻。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山谷入口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季琛猛然回头。 来路方向,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砸落。那窄道两侧的山壁轰然塌陷,巨石滚落,將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瀰漫,遮天蔽月。 队伍瞬间骚乱起来。 “怎么回事?!” “路塌了!” “有埋伏!后路被人堵了!” 惊怒交加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拔出兵器四下警戒,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季琛心底一沉——中计了。 “都给我安静!” 上官云舒一声暴喝,裹挟著先天真元的威压瞬间扫过全场,生生將混乱的声浪压了下去。 眾人齐齐望向她。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极为难看,但声音依然稳得住:“所有人听令!按原队形,向山谷入口撤退!” 话音未落,季琛便瞥见空地那边有了动静。 洞口两个血袍人转身衝进洞中,紧接著,黑压压一群人从洞內涌出——皆是血色长袍,手持兵刃,在空地上列开阵势,冷冷盯著他们这边。 与此同时,淡淡的雾气从四周升起。 那雾顏色发红,自地缝中、石隙里渗出来,起初还稀薄,转瞬便浓稠起来。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孔不入。 上官云舒脸色骤变:“不好,是血煞之气!” 她一步踏前,体表瞬间浮现出冰蓝色光芒——先天真元凝成护体光罩,將雾气隔绝在外。雾气触及那层光芒,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向两侧退散。 “所有人听好!绝不能让雾气侵入体內!”她厉声道,“运功!用真元覆盖体表!” 眾人如梦初醒,纷纷运功抵御。 季琛看见周然身上浮起淡黄色光晕,周元青周身也有光芒流转。其余人或有或无,身上都勉强撑起薄薄一层真元。 他自己暗暗运功,体內赤阳真血微微发热,雾气到了他身前三寸处便自行退避,仿佛遇见了什么克星。 季琛心中有数——这血煞之气对他无效。 但这话不能说。 他瞥了眼周围同伴,人人脸色紧绷,死死盯著那些雾气,唯恐沾染半分。 “走!”上官云舒挥手,“撤回入口!” 队伍开始移动,三队人马混在一处,向山谷入口方向急撤。 很快便到了塌方处。山石堆积如山,將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翻过去!”柳星河大喝。 数名炎武卫当即施展轻身武技,纵身跃上乱石堆,试图翻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沓脚步声。 一群血煞宗弟子围了上来,为首是个老者,满脸褶子堆叠,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人群——正是杨执事。 他身后跟著三名胸口纹路复杂的血煞宗弟子,气息阴冷。再往后是十几个年轻人,脸上带著兴奋与嗜血之意。 “炎武卫的各位,”杨执事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来都来了,急什么?” 无人应答。 几名炎武卫已攀上石堆顶端,眼看就要翻越过去。旁边山壁上骤然躥出数道身影,挥刀便砍,硬生生將他们逼退下来。 上官云舒脸色铁青:“既然不让路——那就杀出去!”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扑向杨执事,冰蓝色真元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柳星河、韩青山紧隨其后。 杨执事冷笑一声,带著身后三人迎了上去。 七大先天强者轰然对撞。 真元激盪,气浪翻滚,震得周围眾人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季琛隨眾人后撤,却被蜂拥而上的血煞宗弟子截住去路。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片刻后季琛便看出端倪——这些血煞宗弟子根本不是在拼命,而是在拖时间。 他们往往一触即退,打得过就打两下,打不过就撤,撤几步又绕回来,像附骨之疽般缠著不放。 季琛抽空扫了眼四周,血煞之气越来越浓,將整个山谷笼罩得如同鬼域。 不少人真元消耗过大,脸色苍白,额角见汗,护体光芒明显黯淡下来。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越来越多的炎武卫开始喘息粗重,身上真元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到极限。 一名年轻的炎武卫终於支撑不住,护体光芒骤然熄灭。血雾立刻扑了上去,將他整个人裹住。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他捂著胸口倒下,在地上痛苦翻滚。 “坚持住!”上官云舒厉声高呼,却被杨执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杨执事瞥了眼战场形势,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笑意,扬声道:“差不多了,全力出手。” 话音一落,他身上血煞之力陡然暴涨,再不闪避,与上官云舒正面硬撼。 那三名胸口纹路复杂的血煞宗弟子也同时发力,將柳星河、韩青山缠得更紧。 总攻开始。 之前一直围著季琛游走的血煞宗弟子不再闪躲,挥刀直劈而下。 季琛侧身闪过,反手一刀。 刀锋划过喉咙,鲜血喷溅,那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不等收刀,身后劲风袭来。季琛头也不回,手腕一翻,刀尖向后疾刺。 噗嗤——刀身入肉的闷响。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季琛抽刀转身,只见一名血煞宗弟子捂著胸口缓缓倒下。 他抬眼看向上官云舒那边。 三人被死死缠住,杨执事和三名血煞宗弟子攻势如潮,每招每式都裹挟著滔天血煞之气。上官云舒他们本就消耗过半,此刻更加吃力,渐渐落了下风。 季琛收回目光,扫视四周。 或许是他刚才连杀两人震慑住了旁人,此刻竟没有血煞宗弟子敢再靠近,让他得以暂歇。 他正要寻找上官霜华和楚江河的踪跡—— “柳星河!你敢背叛炎武卫?!”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季琛猛然转头。 柳星河手中的刀,正从韩青山肩上抽出。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杨执事身侧。 韩青山捂著肩膀踉蹌后退,被上官云舒一把扶住。 柳星河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上官大人,韩大人,对不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上官云舒死死盯著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杨执事沙哑地笑了两声,拍了拍柳星河的肩膀:“柳兄乾的不错!我会向长老稟报的。” 柳星河闻言,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杨执事。” 山谷中的血雾越发浓重,夜色下,那道叛变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目。 上官云舒紧握著刀柄,指节泛白,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第124章:血煞宗的阳谋 剩余的炎武卫也趁著这个空档,迅速撇开对手,向上官云舒这边靠拢。 季琛迅速扫视四周,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他只看到了双目赤红、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楚江河,却没见楚江流的身影。 目光再次扫动,方晴雪、赵明远、周昆也不见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周元青还在,但旁边空荡荡的,周然没了踪影。 上官霜华倒是还在,但脸色白得像纸,身形微微晃动,强撑著站在上官云舒身后。感受到季琛的目光,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异变陡生。 上官云舒身上那层冰蓝色真元开始急剧变色,从浅蓝转向深蓝,蓝得发紫,紫得发黑。 周身寒气更是逼人,就连脚下地面都结出一层白霜,並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快速蔓延。 见状,杨执事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皮肉抖了抖,眼神骤变。 这女人是动用秘术了!上官家族的秘术,他自然认得,一旦开启实力暴增,虽然扭转不了败局,但却能拉著他一起走。 再想到,目標已经达成,他猛地一挥手,怒吼道: “撤!” 血煞宗弟子如潮水般后退,毫不恋战。 杨执事边退边扬声喊:“上官云舒!別急著拼命!我们目的达到了,这就走!” 话音落下时,他人已退出十几丈外。 上官云舒想要追,却被韩青山拉了一把。 这一耽搁,杨执事等人消失在血雾深处。 她身上那股骇人气势慢慢收敛,深蓝退回浅蓝,最后光芒散尽。整个人晃了晃,扶住身边岩石才勉强站稳。 杨执事带著人一路撤出山谷,直到远离战场,速度才慢下来。 柳星河来到他身边,脸色难看:“杨执事,就这样放过他们?那我不是白暴露了?” 杨执事斜了他一眼,沙哑著嗓子笑了两声:“柳星河,你以为今天就算你不出手,事后能躲得过炎武卫的追查?你当上官家是吃素的?” 柳星河脸色一僵。 “既然註定要暴露,”杨执事慢悠悠道,“倒不如让你出手,看看能不能除掉韩青山。可惜啊,你太没用,偷袭都做不到一击必杀。” 柳星河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杨执事不再理他,带著人径直离去。 山谷里,血煞之气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上官云舒环顾四周,清点人数。片刻后,她脸色铁青,声音发涩:“死了十七个,被掳走十三个。” 眾人沉默。 谁都看得出血煞宗打什么主意。掳走这些有背景的年轻人,逼府城各大家族和炎武卫生出间隙。 这是阳谋,知道却毫无办法。 上官云舒看向上官霜华,见她脸色苍白,知道这丫头是动用了秘术。 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隨即压下去,冷声道:“我们回府城!” 回去的队伍少了三分之一。一路沉默,无人说话。 周元青走著走著,突然扭头盯著季琛,那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季琛被他盯得直翻白眼:“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掳走的周然。” “要不是因为你,小然怎么会接这个任务?!”周元青压著嗓子,声音里全是恨意。 季琛冷笑:“因为我?你不妨大声点说,到底因为什么?让上官大人也听听,评评理!” 周元青脸色铁青,死死闭上嘴,不再吭声。 季琛懒得理他,快走几步来到楚江河身边。 楚江河双眼通红,眼泪早已流干,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往前走著。季琛唤他,他也没有反应。 “楚大哥。”季琛加大了声音。 楚江河这才慢慢转过头,看著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季兄弟,你知道是谁掳走了江流吗?” 季琛心头一紧。 “是那个屠老鬼。”楚江河说完,眼眶又红了。 季琛心里一沉。 果然,那屠老鬼是衝著楚江河来的,奈何不了楚江河,就抓了楚江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最终只能低声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楚江河沉默地点点头。 季琛抬起头,目光从上官霜华疲惫的背影上扫过。 一天后,眾人终於回到府城。 消息传得比他们走路还快。炎武卫任务失败,被血煞宗埋伏,死十七人,被掳十三人,连带著那十三人的名单一併传开。 府城顿时炸了锅。各大家族的人虽然不敢明著向炎武卫要人,但各种名义的拜访络绎不绝。 血煞宗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可猜到又能怎样?自家子弟在他们手上,谁能不急? 一天后,炎武卫放出消息,说事情已经上报州城,要不了两天,州城的大人物就会到来处理此事。 但所有人都清楚,炎武卫绝不允许任何人或家族与血煞宗做任何交易——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可那些被掳走子弟的家族,又怎能甘心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血煞宗手里? 整个府城人心惶惶,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但这些暂时与季琛无关。 他回到府城后,直接回了家,倒头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开始疯狂修炼。 地煞珠对他来说已经没了用处,反倒省下大量时间。他把这些时间全部砸进《断骨功》里,日夜不停地苦练,只盼著早日突破到圆满境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 府城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各大势力出奇地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季琛的《断骨功》练到了关口,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 这半个月里,他的赤阳真血又分裂了两次,开闢的窍穴数量达到三十三个,离炼窍境圆满只差最后三个。 这天下午,季琛正在家中练功,突然接到炎武卫发来的紧急集合令。 他不敢耽搁,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赶到炎武卫衙门时,却被提前在门口等他的韩青山叫住了。 韩青山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不错,带著他拐进了隔壁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季琛心里纳闷,但没开口问,只是跟在韩青山身后,绕过前院,进了后院的一个房间。 门一推开,季琛就愣住了,房间里坐著不少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打量,有审视,有漠然。 季琛脚步顿了顿,隨即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第125章:白虎卫 季琛推门进去,脚步未停,目光也没有四处游移。 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对著主位上的老者躬身行礼,动作乾净利落。 “六等炎武卫季琛,见过大人!” 老者坐在那里,身形不高,但往那儿一坐,整间屋子的人都显得矮了一截。 他留著寸长的白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慈祥,像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但那双丹凤眼往季琛身上一扫,季琛便觉浑身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般,心底隱隱生出一股寒意。 更扎眼的是他身上那件袍子——白虎袍。 季琛在炎武卫衙门混了这么久,早就把等级標誌摸得门清。 白虎袍,二等炎武卫,也叫白虎卫。整个大炎王朝十二郡,每一郡只有一位白虎卫坐镇,那是炎武卫副统领级別的存在。 能穿这身袍子的,修为最少也是先天之上。 宗师境,甚至大宗师。 季琛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没露出来,低著头等对方开口。 老者两边坐著五个人,都穿著三等炎武卫的制服,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往那儿一坐就跟五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琛余光扫到上官云舒站在靠边的位置,她身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眉眼之间和周然有几分相像,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直在强压著怒气。而且季琛能明显感受到这怒气是针对他的。 应该是周然的父亲了。 另一边站著几个穿铁剑门制服的年轻人,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正拿眼睛打量著季琛,眼神里带著审视,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的好奇。 最后面站著楚江河。他看见季琛进来,眼神往这边飘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去,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歉意。 季琛心里咯噔一下。 楚江河这表情不对劲。他在这儿站著,还衝自己露出那样的眼神,那今天这事儿八成跟自己有关。 果然,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季琛耳朵里,像是直接敲在心上。 “季琛,听说你曾经被血煞宗掳去过,后来又逃出来的。” 季琛神情一顿。 这事瞒不住。他在血煞宗待过,炎武卫真要查,半天就能把他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他也没打算在这事儿上说谎,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启稟大人,我確实是从血煞宗逃出来的。” 话音一落,屋里那几个不认识他的人眼神就变了。 从血煞宗逃出来? 那几个穿铁剑门制服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惊讶,连那五个三等炎武卫都多看了季琛两眼。 老者点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问:“你可否说一下你在血煞宗的经歷?从头说,仔细些。” 季琛站直身子,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可能什么都往外说。 赤阳真血的事,修炼速度的事,这些打死都不能提。但他也不能说得太假,屋里坐著的这些人没一个是傻子,假话一出口就得露馅。 他把能说的说了一遍。 怎么被抓的,在血煞宗每天干什么。他说得很平实,没什么修饰,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越是这样,听著越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说到那些被掳去的人,有的被炼製成了血晶,有的被练成了傀儡,季琛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顿了顿,像是被回忆噎住了一样。 说到怎么逃出来的,他把功劳全推到重山派那次袭击上。 “那天重山派的人打进来,血煞宗乱成一团,我趁乱往外跑。运气好,跑出来了。”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穿铁剑门制服的高大青年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群畜生。” 其他人没出声,但脸色都不好看。楚江河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强忍著什么。 应该是想到自己的弟弟正在遭受季琛刚才说的那些。 老者盯著季琛看了几息,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一样。季琛站著没动,任由他打量,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季琛。”老者终於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现在府城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有个任务,希望你能参加。任务奖励,你可以自己提。” 季琛心头猛地一跳。 联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被问是不是从血煞宗逃出来的,又问得那么详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是要他去血煞宗救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呼吸都变粗了。 这或许就是救下麻子的最好机会。 他强压下心里的躁动,抬起头看向老者,目光坦荡:“还请大人示下。”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年轻人沉得住气,不骄不躁,是块料子。 “你去过血煞宗,我也不瞒你。”老者说,“我们准备派人进血煞宗,把那些被掳走的人救出来。需要你跟著,你对里面的地形熟悉,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琛:“条件,你可以现在提出来。” 屋里其他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季琛身上。那几个三等炎武卫没什么表情,但穿铁剑门制服的那些人,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羡慕。 但他们也只是羡慕,没人嫉妒。 谁都知道这任务有多危险。进血煞宗救人,那是往虎口里送。命大的能回来,命不好的就留在那儿了。 季琛没管別人怎么看,他脑子里快速盘算。 这是机会。 去血煞宗是危险,但他只能去,也必须去。而且他现在需要的东西,无论是宝器还是宝药,甚至是先天功法,或许这次都能一併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说了:“大人,我需要一把宝器,一部功法,还有宝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提升实力的东西。我想著实力强一点,活下来的机会也大一点。” 老者听完,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很好。你很聪明,也很坦诚。不错。” 他抬手一挥,一道白光从袖子里飞出来,稳稳停在季琛面前。 是一块白玉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温润,上面刻著一个“虎”字。 “拿著这块令牌,中品以下宝器,二阶以下宝药,还有一部先天功法,你可以自己去库里挑。” 老者继续说,“你回去吧,等候通知。出发之前,把实力提一提。” 季琛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块冰凉的玉,又像握著自己的命。 他再次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乾净利落:“多谢大人。”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季琛站在院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中品宝器,先天功法,二阶宝药。他没想到这些东西,这次一下全凑齐了。 他攥紧令牌,转身大步往外走。 先去炎武卫衙门,把东西领了再说。 时间不等人,实力早一分提升,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 第126章:预支的奖励 季琛离去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然的父亲周长林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语气里的疑虑却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大人,这小子在血煞宗待过,万一他是血煞宗安插进来的钉子——那这次任务,可就危险了。” 老者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可周长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钉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是这样认为的?”老者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周长林喉结滚动,额头沁出细汗,终究没敢接话。 老者缓缓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那几个三等炎武卫早已把头埋得更低,铁剑门的人更是恨不能缩进墙缝里去。 唯独上官云舒站在那儿,脸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盯著他就是了。”老者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他见过谁,去过哪儿,每天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没人应声,但谁都清楚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人影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夜色。 季琛出了院子,径直踏入炎武卫衙门。 他目標明確,直奔宝库而去。在门口向守卫出示令牌后,迎著两名守卫骤然恭敬的目光,踏上了通往地下的石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迴荡,片刻后,季琛再次站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推门而入,屋內依旧是那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对方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还是伸出手:“令牌。” 季琛將白玉令牌递过去,交接的瞬间,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声音儘量平稳:“这次要什么?” 季琛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底——这人认得令牌,却不知道上头具体赏了什么。但他也不打算多拿,更不会多说,只道:“一把中品宝器,一株二阶宝药。”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引著他往里走。 两人在宝库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排武器架前。架上摆著七八把刀,长短宽窄各不相同,刀身皆泛著幽幽冷光,一看便非凡品。 “我看你用刀。”中年男人朝架子扬了扬下巴,“这上面都是中品宝器,自己挑一把顺手的。” 季琛走上前,伸手握住离他最近的那把。刀身冰凉。他握紧刀柄虚劈两下,太轻。 他放下这把,又拿起旁边那把。刀身更窄,挥起来更快,还是太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把一把试过去,试到第五把时,手刚握上刀柄,心里便猛然一动。 刀身漆黑,瞧著毫不起眼,可握在手里却稳得出奇。 分量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挥动起来流畅自如,顺畅得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季琛又试了几下,越试越满意。 “就这把。” 中年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抬头看他:“名字自己起。” 季琛低头端详著手中的刀。刀身黝黑,灯火照上去也不反光,像是一块凝固的夜色沉在了掌中。 他略一沉吟:“就叫暗月吧。” 將暗月悬在腰间,季琛跟著中年男人继续在宝库中穿行。这回走得不久,停在一个熟悉的架子前——上次来领紫金参,便是此处。 他往架子上扫了一眼,放紫金参的那个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中年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没作声,转身从角落拿起一个紫檀木盒递过来。 “紫金参没了。”他说,“这是一株二阶上品的赤炎灵芝。补气血不如紫金参,但胜在能帮著开闢窍穴,於你现阶段正合用。” 季琛接过盒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去。灵芝通体赤红,表面似有细微的火苗在跳动,光是看著便觉灼热之意扑面而来。 他將盒子合上,朝中年男人点点头:“多谢。” 中年男人没应声,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季琛腰悬中品宝器暗月,怀揣装著赤炎灵芝的紫檀木盒,离开了宝库。 中年男人立在木门前,望著季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带著几分琢磨。 能让郡城来的大人亲自给令牌,这小子……以后怕是真要起来了。 季琛出了宝库,脚下不停,直奔藏武阁。 再次站在这座七层阁楼前,他向门口的老者出示了令牌。老者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放行。 季琛径直上了五楼。 五楼空旷得很,只有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了六本功法。 他走过去,一本本仔细查看。 第一本,《烈焰焚天决》。火属性功法,修炼出的先天真气霸道刚猛,擅长正面强攻,但消耗太大,持久力堪忧。 第二本,《沧澜覆海诀》。水属性功法,真气阴柔绵密,擅长缠斗与控制,缺点是修炼缓慢,对资质要求极高。 第三本,《锐金裂天功》。金属性功法,修炼出的先天真元锐利无匹,攻击力冠绝同阶,但每次突破都需金属性宝药辅助,寻常人根本养不起。 第四本,《九霄逐风诀》。风属性功法,速度极快,擅长游斗突袭,但招式偏脆,正面硬拼容易吃亏。 第五本,《玄黄厚土诀》。土属性功法,防御极强,真气浑厚绵长,可攻击手段匱乏,打起来太过被动。 第六本,《乙木长青功》。木属性功法,真气绵长坚韧,恢復极快,擅长持久战。 是《乙木功》的后续功法,修炼出的先天真元比之更加精纯,恢復力上提升虽不大,却弥补了攻击力的短板,使之能正面作战,且韧性十足。 季琛把六本功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自己的攻击力有赤阳真血撑著,他能感觉到,下次分裂,赤阳真血便会再次蜕变,届时足以与先天真元比肩。 而《乙木功》带来的恢復力让他在赤阳真血分裂时消耗大减,自然不能轻易换掉。 他把《乙木长青功》从架上取下,转身下楼。 看门的老者见他下来得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多问,只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自己抄。” 季琛坐下来,铺纸提笔,一笔一划地抄录起来。 这一抄便是一个多时辰,抄得手腕酸麻,总算將整本功法誊完。他把原书还回去,將抄好的功法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这才出了藏武阁。 外面天色已然黑透。 季琛站在衙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暗月刀,赤炎灵芝,《乙木长青功》。 这三样东西,够他把实力往上狠狠提一大截了。 他將怀里的功法按了按,確认放妥当了,这才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面微凉,他的脚步却沉稳有力。 从明天起,得抓紧时间了。 第127章 :苦修 季琛回到家后,直接进入修炼室,在蒲团上坐下来。 他先把《乙木长青功》的功法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確认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这才把抄本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就是开窍,他要在行动之前將炼窍境修炼到圆满。 练窍境一共三十六处窍穴,他才开了三十三个。剩下那三处,一个在胸口,两个在背心,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季琛闭上眼,体內乙木真元缓缓运转起来。 按照《乙木功》的法门,他先把真元顺著经脉流转到胸口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往胸口那个窍穴逼去。真元刚碰到窍穴边缘,胸口就是一闷,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疼。 但他已经习惯,毕竟前面的三十三出窍穴都是这样过来的。 季琛咬著牙,把真气拧成一股细线,往窍穴里头钻。一下,两下,三下—— 每钻一下,胸口就抽著疼一下。 一个时辰后,季琛睁开眼,额头上一层细汗。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感应了一下那个窍穴的进度,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 开了还不到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想把剩下三个窍穴全开完,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可再有三天就得出发去血煞宗,时间根本不够。 季琛坐在那儿,盯著地面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紫檀木盒。 盒盖掀开一条缝,赤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热意扑面而来。 赤炎灵芝。 二阶上品宝药,本打算留在赤阳真血分裂之时服用,。可现在不用,万一在血煞宗那边出了岔子,命都没了,留著宝药给谁用? 季琛把心一横,从灵芝上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就一小块。 他把剩下的灵芝收回储物袋,手里捏著那一小块,看了两眼,扔进嘴里。 药力化开的一瞬间,季琛感觉自己吞了一口烧红的铁水。 热。 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又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窜。所过之处,皮肉筋骨都在发抖。 季琛死死咬著牙,闭上眼,催动真气。 药力化成的热流被他强行裹挟著,往胸口那个窍穴衝过去。这一回,窍穴开了口子,像是饿极了的狼,大口大口地吞著药力。 疼还是疼,但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躥。 季琛不敢分心,一口气把药力全灌进窍穴里,然后开始按照法门,一遍遍冲刷、开拓、巩固。 修炼到深处,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季琛只知道药力耗尽的时候,他就睁开眼,再掰一小块灵芝扔进嘴里,然后继续闭上眼冲窍穴。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琛再次睁开眼。 晨曦从修炼室的气窗照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他膝盖上。 他愣了愣,扭头看向气窗。 天亮了? 他低头感应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第三十四处窍穴,开了。 季琛长长吐出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紫檀木盒,打开一看。 灵芝少了一小块。 季琛在心里算了算,开了这一个窍穴,用掉了五分之一。 剩下两个窍穴,还得再搭进去五分之二。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也没办法。 把灵芝收好,季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拉开修炼室的门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摆开架势,开始练《锻骨功》。 这门功法他已经练到大成的极限,只差最后一点就能达到圆满之境。 一旦达到圆满,全身骨骼就將蜕变成为金骨,到那时自己的肉身定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季琛一趟《锻骨功》练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吃过午饭后,再次回到演武场。 接下来是武技。 《追风步》和《崩山拳》他都练到快要圆满了,只差一层窗户纸。这次去血煞宗,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能多一分把握是一分。 季琛深吸口气,脚下一动,人影已经在演武场上飘忽起来。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天上午,季琛照常站在演武场中央练《锻骨功》。一趟练到末尾,全身骨骼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琴弦,但季琛听得真真切切。 他心头一动,稳住身形,仔细体会著体內骨骼的蜕变。 嗡鸣声越来越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震得他浑身发麻。这种感觉持续了一刻钟,突然在某一个瞬间达到了极限。 嗡! 声音戛然而止。 季琛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看,然后猛然握拳。 砰! 空气被他握出一声炸响。 季琛愣了愣,又握了几下,每一下都带著闷雷似的动静。 金骨成了。 他感受著体內几乎暴涨了一倍的力量,嘴角往上咧了咧。 这金骨果然变態。 当天晚上,修炼室里。 季琛盘坐在蒲团上,体內最后两处窍穴同时发出轻微的震颤。 他把最后一点赤炎灵芝的药力分成两股,一股往胸口涌,一股往后背钻。 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没停。 真气裹著药力,一遍遍冲刷著窍穴。 终於,在某一刻。 两处窍穴同时豁然开朗。 季琛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脸上却带著笑。 三十六处窍穴,全开了。 《乙木功》也顺理成章地达到了圆满之境。 接下来,只要转修《乙木长青功》,他就可以尝试突破先天。 但季琛没急著动。 他感应了一下那三十六处窍穴,最后开闢的三处窍穴,没经过《九转炼窍诀》的九遍淬炼。 这时候急著突破,不划算。 季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接下来几天,白天练武技,晚上淬窍穴。 就这么又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季琛站在演武场中央,把《追风步》和《崩山拳》各练了一遍。 步法飘忽如风,拳势沉猛如山。 最后一拳轰出去的时候,空气被他打出一声爆响。 他收了拳,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圆满了。 《重岳刀决》也让他练到了大成,九式杀招已经掌握了六式,分別是:劈山、断流、横江、断岳、镇海、沉霄。 特別是最后一式竟然他悟得了刀意雏形。 季琛把暗月刀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看天。 窍穴淬完了,武技练到位了,东西也备齐了。 现在就等著出发去血煞宗。 可这一等,又是三天。 这天夜里,季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却睁著。 明天。 明天就是赤阳真血再次分裂的日子了。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则是在想:希望能在出发前完成分裂。 第128章 :队友 第二天一早,季琛照常起来练功。 《锻骨功》已经圆满,他便把心思全放在《追风步》和《崩山拳》的温养上。这两门武技虽已练至圆满,但每日仍需走几遍,让身体记住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太阳渐渐升高。 前院演武场上,季琛正指导著妹妹小丫和石头练习《回春功》,两个小傢伙一板一眼地比划著名。忽然,敲门声响起。 季琛眉头微皱——不会吧?今天赤阳真血就要开始再次分裂,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走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著一个陌生面孔,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將一个信封递过来后,什么话都没留,转身便走。 季琛回到院內,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得极简单:乔装出城,北门外三百里处集合,限酉时前到达。落款是炎武卫的密印,还附带了一张手绘地图。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把纸条折好收入储物袋,转身回屋。 站在屋里想了想,倒也没太担心。赤阳真血是自主分裂,无须刻意催动,无非是分裂时会虚弱一阵子。只要宝药跟得上,撑过去便是。 想到这里,季琛打开储物袋清点起来:紫金参还剩一些,应该够这次用的,实在不行还有赤炎灵芝备用;暗月刀、几瓶疗伤丹药……都在。 他换下炎武卫的制服,从柜子里翻出一身青色劲装穿上。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看起来与平时出去歷练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收拾妥当,季琛推开房门。 院子里,母亲王氏正在打理自己开的小菜园,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要出门?” “嗯,任务。”季琛走过去,语气放轻,“几天就回。” 母亲点点头,没有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季琛应了声,出了院子,一路往北门走去。 出府城后,他先沿官道走了一段,待周围无人,才加快脚步。《追风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如一阵轻风掠过地面。三百里地,对现在的他来说要不了一个时辰。但他刻意压著速度,怕路上遇到什么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太阳缓缓西沉。 待酉时將近,季琛放慢脚步,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荒山,光禿禿的,稀稀拉拉长著几棵枯树。山脚下有块巨石,石旁站著几个人影。 季琛走近。 他一眼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那日在房间中,铁剑门三人里为首的那个魁梧青年。其余四人,三个中年汉子,一个鬢角斑白的老者,正是郡城那位大人身边五名三等炎武卫中的四位。 “来了。”那年长的炎武卫冲他点头,“就等你了。” 季琛走过去,抱了抱拳:“路上耽误了,各位见谅。” “无妨,时间刚好。”年长的炎武卫说著,往周围扫了一眼,“人都到齐了,先认识一下吧。”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王通,三等炎武卫,此次任务由我领头。先天中期。” 又指向那三个中年汉子:“赵虎、孙铁、李全,都是三等炎武卫,先天初期。” 三人冲季琛点头致意。 最后指向那魁梧青年:“方寒,铁剑门的,先天初期。” 方寒冲季琛一抱拳:“又见面了。” 季琛回了一礼,心中瞭然:果然是他。方晴雪的大哥,那日在房间里便觉此人气势不弱,没想到已突破先天。 季琛也向四人抱拳一礼:“季琛,炼窍圆满。” 王通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走吧,路上细说。” 六人转身,往北行进。 路上,王通將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血煞宗的位置,炎武卫早已掌握,但直接找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几人商议后,决定按季琛当初被掳的路线走。毕竟那条路线没被炎武卫调查到,意味著暴露的风险低。 “还能记住吗?”王通问。 “记得。”季琛点头,“从青阳城往北,进入黑山山脉,我就能找到那条路。” “好,那就靠你了。” 天色渐暗。 六人脚程都快,天黑前赶到了青阳城附近。他们没有进城,直接绕了过去,往北边的山里走。 待天色彻底黑透,他们已经进山了。 王通寻了处避风的山坳,招呼眾人停下。“今晚在此歇一夜,明早再走。”他看了看天色,“须得养精蓄锐,从明天开始,就有暴露的风险。” 眾人没有异议,各自找地方坐下。 季琛解下背上的包袱,靠著一块大石坐下。暗月刀横在腿上,手搭在刀柄上。 王通安排了轮值:前半夜赵虎和孙铁,后半夜季琛和李全。 季琛应了一声,闭上眼,將心神沉入体內。他能感觉到,赤阳真血的分裂即將到来。 突然,他全身血液猛然一顿。 紧接著,心臟狠狠颤了一下。 剧烈的心跳开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烧红的铁块。 但这异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恢復正常。 季琛不敢耽搁,直接取出剩余的紫金参,一把塞进嘴里。 宝药入腹,浓郁的气血之力瞬间炸开,激盪全身。与此同时,因赤阳真血分裂而再次翻倍的吞噬之力也爆发出来,疯狂地吞噬著这股气血之力。 破限之体被触动,周身开始有暖意滋生。乙木真元也自行运转,在经脉中快速流转。 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就在这时,赤阳真血的蜕变,开始了。 原本已散发微弱萤光的血液再次发生变化——它们变得更加粘稠,如水银般在血管中缓缓流淌;同时更加炙热,每一滴都像是一团火。 血液中蕴含的能量比之前暴涨一大截。 但总量,再次锐减。 季琛感应了一下,剩下的赤阳真血大约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 不过,够了。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五分之一的总量,足够支撑战斗所需。以他现在的恢復力,只要不是短时间內將真血消耗一空,都能供得上。 季琛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滚烫的力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王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光是王通,其余几人也围了过来。 季琛明白他们在看什么,刚才那一瞬,他身上爆发出的赤阳真血质量,明显达到了先天真元的层次。 几人没有说话,但眼神都变了。之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觉得季琛一个炼窍境跟著他们几个先天行动,多少有些拖后腿。 但现在,没人这么想了。 季琛没有解释,只是冲他们点点头。 “好小子,”王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突破的正是时候。” 方寒也走过来,神色认真了几分:“之前是我眼拙了。这等底蕴,难怪能引起霜华的注意。” 山风颳过,带著丝丝凉意。 季琛望著远处的山林,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129章:再见血煞峰 翌日天刚蒙蒙亮,六人便起来了。 就著山泉水吃了点乾粮,王通一挥手,继续往北走。 山路越来越难走,到处是乱石和枯藤。季琛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辨认地形。不到一个时辰,他脚步忽然一顿。 “找到了。” 前面是一片杂木林,林子边缘有几块大石,石头上长满青苔。季琛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就是从这林子穿过去的。 王通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確定?” “確定。”季琛指著石头后面,“那边有条小道,顺著走就能到血煞宗。” “带路。” 六人钻进林子。小道很窄,两边灌木丛生,显然很少有人走。季琛走得很快——这条路他闭著眼都能记住,当时被押著走了好几天,每一步都是煎熬。 现在走回来,心境完全不同。 他脚下生风,《追风步》施展开来,把后面的五人带得也快了起来。原本走了几天的路,六人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下。 季琛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以上雾气瀰漫,看不清虚实。山脚处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谷通向深处。 “不错,这就是血煞宗外门三峰之一。”王通盯著山峰看了一会儿,肯定道。 季琛点点头,带著五人沿著山脚绕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棵巨树前停了下来。这树长得极为粗壮,树干要五六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就是这儿。”季琛指著树干,“当时他们就是把我带到这里,然后在那个凹槽里放了块玉牌,就出现了上山的台阶。” 王通走近,仔细打量树干。很快,他发现了那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內壁光滑,明显是人为的。 但他没有做任何动作,而是冲几人一摆手:“先退。” 六人退到远处,找了块背阴的地方坐下。王通看看天色:“现在还早,我们先换上夜行衣,等天黑了再行动。” 说著,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六套黑色的衣服。衣服薄如蝉翼,摸上去冰凉光滑。 “下品宝器,没什么防御力,但能遮蔽气息。”王通把衣服分给眾人,“快换上。” 几人接过,各自找地方换上。季琛抖开衣服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衣服贴在身上凉丝丝的,他试著运转真元,气息確实透不出来。 换好衣服,六人就在原地静静等待起来。 太阳缓缓西沉,天色由明转暗,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王通抬头看了看天,站起身:“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六人再次来到巨树前。王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型玉盘,巴掌大小,盘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心有一根细细的指针。 他握紧玉盘,向里灌入先天真元。 指针微微颤动,开始转动。转了几圈后,稳稳指向巨树侧方的某个方向。 王通收起玉盘,低声道:“跟紧我,別出声。” 说罢,他抬脚往指针指的方向走去。五人连忙跟上。 绕过巨树,穿过一片乱石,王通在前面七拐八绕地走著。季琛跟在他身后,发现这条路线极其隱蔽,要不是有人带著,根本想不到往这边走。 走了半刻钟,前面的王通忽然停下。 季琛抬眼望去——前面出现了那道青石台阶,向上延伸,消失在浓雾中。 六人对视一眼。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点。”王通声音压得极低,“上了台阶,隨时可能遇到人。” 说完,他率先踏上台阶。 五人紧隨其后。 台阶两边依旧是不住翻滚的雾气。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的脚步声,踩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季琛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他被押著走到这里,左边那条路,就是通往他参加前两轮筛选的山谷。 王通站在岔路口前,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东西。这次是个菱形的晶体,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隱隱有红光闪烁。 他举起晶体看了看,又朝那条岔路的方向伸了伸。 “继续往上。”他把晶体收回储物袋,继续向上。 季琛跟上去,心里却在想:那菱形晶体,应该能確认被掳走那些人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麻子。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有那个杨执事,必须找到他问出麻子的下落。 山路继续向上延伸。 又走了半刻钟,前面豁然开朗。台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岔道口。左边那条路通往一个广场,季琛记得很清楚——广场尽头就是血煞地宫的入口。 王通再次拿出菱形晶体,灌入真元。晶体里的红光跳动了几下,他脸上露出喜色,一转身:“这边。” 他走向右边那条路。 季琛跟上去,心中瞭然:左边是去地宫的,右边通往哪里他不知道,但看王通的表情,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那边。 接下来,六人又走了一刻钟。 青石台阶翻过山脊,开始向下延伸。走著走著,前面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待走到尽头,季琛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断崖。 断崖前是一块平台,平台边缘立著几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拴著一条粗大的黑色铁索。铁索伸向对面,连接著另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像被鲜血浸透了一样。 “血煞峰。”王通走到平台边缘,抬头望著对面,低声惊嘆。 五人跟上去,站在他身后。 夜风吹过,下面传来隱隱的轰鸣声。季琛往下一看——平台下面是万丈深渊,漆黑一片,看不到底。但他知道,那是血河在咆哮。 王通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 石头往下坠落,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噗通”声。 “血河。”王通站起身,看向对面的血煞峰,“深渊底下就是血河,这条河贯穿整个黑山山脉。” 六人站在平台上,看著对面。 月光下,血煞峰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但那几条铁索横在深渊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怎么过去?”赵虎低声问,“对面不知道有没有人守著。” 王通盯著对面的山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先退回去。” 六人退回到青石台阶上,找了个隱蔽的角落蹲下。 王通看向季琛,压著嗓子问道:“季琛,你知道对面的情况吗?” 季琛点点头,“对面就是血煞宗的外门,没有人守著,但有不定时的巡逻,巡逻的弟子修为都不高,都是些外门弟子,只有內息境修为。” 五人闻言,心下少定。 王通提议道:“我们挑个速度快的,先冒险过去,掌控著对面情况,確定安全后,我们再过去。” 方寒道:“怎么確认安全与否?” 王通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枚玉简,方寒眼前一亮,“传讯玉符,好东西!” 说完,直接从王通手中,抢过一枚,身形一闪径直掠向铁索而去。 第130章:铁索惊变 方寒的动作太快,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季琛刚抬起头,就看见他已经踏上了第一条铁索。 那铁索有成人手臂粗细,横亘在万丈深渊上空,夜风穿过峡谷时发出呜咽的声响。 方寒踩上去,铁索只是微微晃了晃,他的身法確实漂亮——脚尖一点,人就往前躥出数丈,衣摆在夜风里猎猎飘动,远远看去,真像贴著铁索在飞。 但季琛看得仔细,方寒每落一次脚,铁索晃动的幅度就会大上一分。这是借力的代价,想要快,就稳不住。 “这混帐!”王通低骂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千米长的铁索,按方寒这个速度,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五人屏息盯著那道黑影,看著他越走越远,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渐渐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季琛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方寒,紧紧盯著对面的血煞峰。 忽然,两道血色身影从山峰的暗处闪了出来。 那两人穿著血红色的袍子,动作极快,一看就是先天境的修为。 他们踏上铁索,身法同样轻盈,但与方寒截然不同——这两人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地踩在铁索晃动的间隙上,脚下的铁索几乎纹丝不动。 对力道的掌控,比方寒老辣太多了。 “有人!”季琛低喝一声。 王通四人也同时看见了。王通二话不说,体內真元轰然涌动,人已经冲了出去。赵虎、孙铁、李全三人紧隨其后,四道人影疾速掠向铁索。 季琛比他们更快。 他脚下一蹬,肉身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炸开,赤阳真血在体內奔腾如潮,脚下的青石平台竟被他踩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圆满境界的追风步施展到极致,他整个人像一道狂风,从王通身边呼啸掠过,竟比王通还要先一步踏上铁索。 季琛心里清楚得很——那两名血煞宗先天,若是想示警,早就该喊出来了。 但他们没有,反而选择迎上方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想贪功,想活捉这个潜入者,或者当场击杀,自己独占这份功劳。 只要他们不发出警报,这次任务就不算失败。 只要任务不失败,他就还有机会救回麻子。 他的脚尖点在铁索上,轻得像踩在风尖上。 峡谷里的夜风托住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来一样,往前飘出数丈。落下时,脚尖在铁索上一点,又掠出数丈,每一次起落都与铁索的晃动完美契合。 前面,方寒也发现了衝著自己来的两名血煞宗弟子。 他身形一顿,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后撤。一打二,还是在铁索上,他没有这个把握。 刚回过头,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季琛整个人像是驾驭著风,从他身旁飘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方寒甚至能看清季琛踩在铁索上的那一脚——轻得像是蜻蜓点水,铁索只是微微一沉,便轻柔地弹了回来。 方寒愣住了。 他练了十几年身法,自认轻功在同辈里数一数二。 可此刻他看清楚了,季琛不是跑得快,而是把势借到了极致,每一阵风起,每一次铁索晃动,都被他算得死死的,仿佛这铁索本就是为他而设。 那两名血煞宗先天,这时也看见了衝上来的王通四人。 他们原本只想对付方寒一个,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人。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其中一个反应快些,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是要示警!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掠到两人头顶。 重岳——镇海! 两名先天只觉得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从上方碾压下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突然压在肩上。 他们的动作齐齐一滯,手停在储物袋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紧接著,一道漆黑的刀光闪过。 刀光不算快,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两名先天眼睁睁看著那刀光落下,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下一刻。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出老高。两具无头尸体失去控制,手从储物袋上滑落,人往后一仰,从铁索上栽了下去。 坠入万丈深渊,连落水声都听不见。 两人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贪功?若是刚才直接喊一嗓子,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季琛的身影缓缓飘落,脚尖在铁索上轻轻一点,人便稳稳停住。他手里握著暗月,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仿佛刚才那两刀根本不曾斩出。 他回头看了王通一眼,打了个手势。 王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季琛身形一闪,朝著对面血煞峰掠去。几个起落间,季琛已经登上对面的平台,隱入了暗处的阴影里。 王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加快速度往对面赶。 赵虎三人跟在他身后,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铁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的声响。 片刻后,五人也登上血煞峰。季琛从暗处探出身,冲他们招了招手。六人迅速聚拢,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直到这时,几人才敢长出一口气。 赵虎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季琛,你真是……” 季琛摇摇头,示意他別出声。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確认没有脚步声,这才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五人看著他,目光各不相同。 王通眼里除了震惊,还有复杂的意味。季琛隱藏得太深了。但这样反而更好,季琛的实力越强,他们这次行动的把握就越大。 赵虎、孙铁、李全三人眼里只有纯粹的震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几人中看起来最弱的季琛,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两名先天,一刀全杀了,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 方寒站在最边上,看著季琛,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想起自己刚才转身就跑的样子,脸上隱隱发烫。 但更让他难堪的是,他一直看不上季琛,觉得他不配和自己爭上官霜华。可刚才那一刀,彻底斩碎了他的骄傲。 王通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虽然没暴露,但那两人死的事,天亮前肯定会被发现。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季琛点了点头。 王通从储物袋里再次取出那枚菱形晶体,往里面灌入真元。晶体里的红光跳了跳,然后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这边。”王通收起晶体,猫著腰往前摸去。 六人沿著建筑的阴暗面快速移动。血煞峰上的建筑比外门三峰多了不少,大多是用暗红色的石头砌成,在夜色里看著阴沉沉的,像一只只匍匐在地的巨兽。 路上遇见了三队巡逻的弟子,都是內息境,六人躲得及时,没人被发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栋圆形的二层建筑。 那建筑是用那种暗红石头垒起来的,上下两层,圆顶窄窗,看著像个大號的蘑菇。 窗户开得很高,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通停下脚步,再次取出那枚晶体。晶体里的红光跳动得剧烈起来,像要衝破束缚飞出来似的。 六人对视一眼,找到了。 第131章 :营救 六道身影蛰伏在阴影中,目光锁定著二十丈外那座诡异的二层圆楼。 季琛掌心全是冷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麻子可能就在那扇门后,也可能不在。 若是不在,他就得在这个龙潭虎穴里继续搜寻,直到找到为止。 “外围四个暗哨。”赵虎的声音压得极低,“楼门口站著两个,二楼走廊上还有两个来回巡逻的。” 王通眯眼观察片刻,朝季琛打了个手势:“你左我右,先把暗哨拔了。方寒,你们四个盯著明面上的,等我们信號。” 季琛点头,身形一矮,贴著墙根摸了出去。追风步施展到极致,脚下像踩著一层无形的棉絮,落地无声。 左侧暗哨藏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间。季琛绕到树后,抬头,那人生得精瘦,蹲在三丈高的树杈上,目光直直盯著楼前方向,全然不知死神已至身后。 季琛深吸一口气,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壁虎般贴著树干无声躥升。三丈距离,不过两次呼吸。 那暗哨似乎察觉到什么,刚欲回头,一只大手已死死捂住他的嘴。紧接著喉间一凉,意识便坠入永恆的黑暗。 季琛將人轻轻搁在树杈上,朝王通的方向瞥去。那边也已解决,王通正朝他打手势。 两人几乎同时摸到楼前。 门口两个守卫还在低声说笑,浑然不知死神已到跟前。季琛与王通对视一眼。 寒光闪过。 两名守卫只觉眼前一黑,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喉间便溅出血雾,身子软软倒下。 季琛將人拖入阴影,抬头望向二楼。那两个来回走动的守卫仍在巡逻,对楼下的变故毫无察觉。 王通从怀中取出两根银针,朝季琛晃了晃。季琛会意,这是要无声无息地解决。 王通手腕一抖,银针破空,精准没入一名守卫咽喉。那人捂著脖子,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地。 另一人刚扭头,季琛已如鬼魅般躥上二楼,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夜风吞没。 季琛朝楼下的方寒四人招手,六人迅速在楼门口集结。 楼门虚掩,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季琛附耳倾听片刻,才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个空旷的大厅,只有几个蒲团散落在地。 大厅两侧各延伸出一条幽深的走廊。 王通再次取出那枚菱形晶体,红光已亮得刺眼。他指向右侧走廊,声音压得极低:“就在那边。” 六人鱼贯而入。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挡住了去路。王通盯著手中晶体,肯定地点头:“在里面。” 季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尽,然后猛地推开门。 门內是个不大的囚室,墙上掛满锁链和刑具,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三个人,正是府城那些大家族的子弟。 季琛的目光急速扫过人群,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麻子。 王通几人已快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挨个餵入这些人口中。几息之后,呻吟声陆续响起,十三人纷纷甦醒。 刚睁眼便见六个黑衣人立在身前,眾人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王通立即低声喝道: “別动!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说著亮出腰牌,这才安抚住骚动的人群。 方寒则快步走到方晴雪身边,轻声安抚著惊魂未定的妹妹。 王通环视一圈,沉声道:“你们只有半刻钟恢復,我们必须儘快撤离。” 季琛站在一旁,心绪却全然不在此处。他盯著门外幽深的走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麻子在哪?等会儿该如何向王通开口,让他同意自己留下继续寻找?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半刻钟后,十三人都已恢復行动能力。王通打了个手势,带著眾人迅速向外撤去。 然而,刚踏出二层圆楼,迎面便撞上两道身影。 季琛凝神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是杨执事!还有他身后的……麻子! 麻子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季琛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杨执事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是一愣,旋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绽出狰狞的笑容。他正想开口说什么。 季琛动了。 暗月出鞘,狭长的刀身泛起诡异的血光。这一刀,倾尽全身之力。 重岳——沉霄! 剎那间,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意如实质般笼罩全场。空气仿佛凝固,夜风都为之停滯。 杨执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那泛著血光的长刀仿佛天塌地陷般朝他劈落。他苍老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弯曲,膝盖几乎要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全身血煞之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这恐怖的压迫感。 然而没有用,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天威,让他动弹不得。 下一瞬,他的眉心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 从额头到鼻樑,从鼻樑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頜。 整个人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鲜血迸溅,两片尸身轰然倒地。 季琛持刀而立,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从脑海深处涌来。 那不是身体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透支。但就在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暖意自脑海深处滋生,如清泉般迅速抚平了精神的倦意。 破限之体竟然连精神层面的消耗都能恢復? 季琛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顾不上细想。他身形一闪,已来到麻子身前。 麻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可怕。 季琛的心狠狠一揪。 他抬手在麻子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他探手去探麻子的脉搏,冰凉,但还有跳动。他盯著麻子的眼睛,那双曾经憨厚耿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 傀儡。 季琛的牙关紧咬,喉间仿佛堵著一团棉絮。他没有犹豫,一记手刀劈在麻子后颈。麻子身子一软,瘫倒在他怀中。 季琛將人扛上肩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眾人这才从刚才那一刀中回过神来。王通看了一眼地上分成两半的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迅速打了个手势。 队伍朝铁索方向全速撤离。 然而,来时只有六人,此刻却多了十三个行动迟缓的累赘。 一路上不断遭遇血煞宗的巡逻队。眾人全力出手,刀光剑影连成一片,可还是在遭遇第五支巡逻队时,被人发出了遇袭信號。 一道悽厉的血光直衝云霄,刺耳的妖啸般的阵音撕裂夜空。 王通当机立断,低吼道:“不用藏了!全速突围!” 眾人彻底放开速度,朝铁索狂奔。身后,数道先天境界的血煞宗核心弟子已破空追来。 越来越近。 季琛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肩上的麻子。他停下脚步,將人从肩上放下,交到王通手中。 “王大人。”季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带他回去。我来断后。” 王通接过麻子,深深看了季琛一眼。那一眼里,有复杂,有动容,也有敬重。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你放心。他在,我就在。” 话落,他將麻子背在背上,大步踏上了铁索。 季琛转身。 身后,数道血色身影已逼至十丈之內。他缓缓抬起暗月,刀身上的血光在夜色中幽幽跳动。 远处,是王通背著麻子在铁索上疾行的背影。 季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麻子,这一回,让你琛哥儿为你断后。 上架感言 本书今日正式上架,转为付费阅读。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后续会稳定更新,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订阅,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