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董天宝:我助郭黄守襄阳》 第一章 开局打通奇经八脉 “师父,师父你快来啊,这里有个小哥还没断气!” 耳畔的呼喊声,从模糊到清晰,听音色似乎是个少年。 董天只觉有人轻轻推著自己身体,不断叫道:“小哥,你快醒醒!” 被他一推,董天只觉五臟六腑无处不痛。 一股血腥气翻腾上来,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那声音顿时慌了:“师父不好了,我把这小哥推死了……” 便听一道柔和声音,有些急促的响起:“快快住手,这位小施主似是受了內伤,你这般推他,岂不牵动伤势……” 说话间,一双带著暖意的大手,扶住了董天的身体。 那双手在他周身轻轻摸捏,又拿起他手腕按了片刻脉搏,低声嘆道:“这位小施主应该是受了战马衝撞,幸好他根骨强健,这才吊住了一口气,唉,兵灾连绵,苍生何辜?” 语气之中,满是悲悯之意。 董天听得莫名其妙,想要睁眼,但就仿佛身陷梦魘一般,无论如何难以醒来。 那少年声音恨恨道:“定是该死的韃子!郭姑娘说,狗韃子在襄阳城下吃了大败仗,就连韃子大汗都死在了杨居士手中,定是狗韃子的败兵,一路胡乱杀人发泄。” 又急切道:“师父,你能救救这小哥么?” 那柔和声音道:“这位小施主能吊著口气等来你我师徒,想必也是佛祖垂怜,让我们施救之意,为师自当竭力而为、竭力而为……” 说罢停顿片刻,低声自言自语:“嗯,小施主既是被巨力衝撞,那贫僧只要细细替他洗涮经脉,化开淤积气血,想来便能平安无事了吧?” 他言语之间似乎並无自信,董天听得心惊肉跳,可也全无反抗之能,只觉自己被人抱起,前胸后背,同时被手掌按住。 隨即一道滚热的气流,从那双手涌入董天的体內,缓缓向全身蔓延。 气流所过之处,董天只觉自家筋骨皮肉,便仿佛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说不出的舒服慰贴。 隨著气流蔓延愈广,董天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他仿佛“看见”了,自家体內一条条晦暗难明的线路,在那滚热气流催动下,发出亮堂堂的光芒。 就如同一颗拔地而起的大树,抖落泥土,露出了复杂庞大的根系。 恍惚间,董天忽然生出一种明悟: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內视,至於这些不断亮起线路,多半就是所谓的经脉! 董天有点懵逼,以他所知,经脉乃是中医的说法,但是现代医学理论並不认同,无论是解剖还是x光,都找不到所谓经脉的存在。 过了不知多久,董天体內那些疑似经脉的线路,已被涌入体內的热流尽数贯通,明晃晃的线路上,一颗颗仿佛星辰般璀璨的节点,彼此相映生辉。 错不了,董天暗暗想道:这些线路,一定就是经脉!而那些格外闪耀的节点,则是遍布於经脉上的穴窍! 经脉和穴窍,伴隨著他的呼吸,以一种细微而急速的频率颤动,体內的痛楚飞快消弭,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舒畅之感,连思维似乎都更加清晰敏锐。 在这种奇异状態的加持下,董天猛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穿越了! 穿越到一具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躯体上! 然后很幸运的遇见了一对好心的师徒,那位师父正以类似於真元或是內力之类的手段,运功替自己疗伤。 等等!方才那位徒弟说的是什么? 哦,他说,“郭姑娘”说韃子大败於襄阳,韃子大汗死在“杨居士”手中! 被称作韃子的种族,前有蒙古,后有满清。 可是死於襄阳的大汗,就只有蒙古大汗孛儿只斤·蒙哥! 董天的眼皮动了动。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那位师父会拥有这般神奇的手段。 正史上,蒙哥死於四川钓鱼城! 死在襄阳“杨居士”手中的蒙哥,代表著自己所穿越的世界,並非是歷史上的南宋,而是武侠世界中的南宋! 我来到了武侠世界中的南宋! 董天只觉脑海中一声雷鸣,周身震动之间,体內光华大灿,他下意识睁开双眼,入目是一张慈和儒雅的面庞。 此人年纪约摸五十上下,著僧服,剃光头,赫然竟是一位和尚。 和尚见他醒来,欣慰一笑,点头道:“小施主,你醒了!呵呵,且容贫僧休息片刻,然后同你说话。” 说罢將董天抱开,自己盘膝而坐,闭上眼睛,自顾自打坐调息。 董天这时才看清,这和尚满头密布著黄豆大小的汗珠,衣衫也湿透了大半,显然他方才救治自己,耗了极大的力气。 董天心生感激,不敢打扰对方调息,扭过头,只见旁边站著个十二三岁少年。 少年生得眼圆耳大,显得又机灵又憨厚,手长腿长,脖细额尖,恰似一头离尘的仙鹤。 他正好奇的盯著董天,见董天看来,抿嘴一笑,招了招手,轻手轻脚向远处走去。 董天试探著起身,先前体內的剧痛已是荡然无存,身体轻灵无比,有一种脱胎换骨的通透感。 董天隨著少年走出足有二十多米,少年停下脚步,满怀同情的看向董天,低声道:“小哥,不论如何,能活下来就是好事,我师父好容易救活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唉,如今世道便是如此,你要节哀顺变才好。” 董天一愣,看向四周,这里是林中的一条野道,远处树林之后,有缕缕黑烟飘起。 他皱眉想了想,发现脑海中没有任何这具身体的记忆,摇头嘆道:“我……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记不得前事了?” 少年有些讶然,但隨即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丝庆幸:“那倒也好,人世无常,能够忘记,也便不会太过痛苦,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黑烟飘起之处:“应该是你家所在的村落,我和师父方才经过,村里的百姓都被杀害了,房子也被烧了,我和师父安葬了他们,走到这里,又发现了你。” 少年顿了顿,又说道:“我猜你一定是逃出了村子,但还是被韃子的骑兵追上,策马將你撞飞,幸好你命大,一直撑到了我们来。” 董天听罢,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董天有些讶异,这种悲哀之感,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残留意识,看来这少年的推测,十有八九不错,前身能够逃到这里,说不定正是他的父母长辈捨命相护。 “韃子!” 董天攥紧了拳头,咬著牙,仿佛是说给自己的身体听:“放心吧,血债自当血偿,这份因果,我自承担!” 说罢看向面前少年,学著古人模样抱拳道:“多谢你和那位大师的救命之恩,我叫董天,不知兄弟你高姓大名,还有大师的法號也请一併告知,將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少年连连摇头:“师父说了,是佛祖让我们救你的,用不著你报答。不过我的名字倒可以告诉你,我叫张君宝,我师父是少林寺的僧人,法號上觉下远。” 张君宝? 觉远和尚? 董天心中一愣,虽然之前便猜出自己来到了武侠世界,却没想到一上来便遇上了这对师徒! 觉远和尚,放在整个武侠史上也是一位奇人。 他本来是负责洒扫少林藏经阁的杂役僧,无意中翻到了书写於《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真经,懵懵懂懂练成一身盖世神功,自己却丝毫没有身为高手的觉悟。 如果是別的高手给董天疗伤,那定然是仅仅限於疗伤,但偏偏是这位对武学全无概念的觉远和尚…… 董天捏了捏拳头,感受著这具充满活力的身体,联想起方才內视时那气韵流畅的经脉全景,又看了看觉远疲累不已、元气大伤的模样。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位觉远大师,只怕是第一次替人治疗內伤,又是一片好心,生怕救不活转,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打通了我全身经脉! 第二章 我成了董天宝? 觉远这一番调息,足足用去了三个时辰。 直至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大病初癒一般。 董天心中更加篤定,以觉远的惊人內功,能累成这般模样,自己绝对是占了天大便宜。 打通全身经脉呀! 虽然董天不会武功,但按他饱读武侠小说的经验,能够打通全身经脉的,少说也得是一流高手! 也许比不了直接灌顶传功,但至少堪比天生百脉俱通的极品资质。 这就是说,他以后不管练什么武功,事半功倍那是必须的。 觉远师父,好人吶! 董天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激,上前跪倒,一个头重重叩在地上。 “弟子董天,多谢觉远大师救命之恩。” 觉远一愣,连忙摆手:“贫僧是佛门子弟,岂能见死不救?小施主不用谢贫僧,快快请起。” 说著弯腰將董天拉起,又好奇道:“咦,小施主何故以弟子自称?莫非你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么?” 董天道:“大师救我性命,恩同再造,因此弟子愿拜在大师座下,早晚聆听教诲。” “拜我为师?”觉远又是一愣。 张君宝在一旁帮腔道:“师父,你就收下董大哥做弟子吧,弟子方才问过他了,他家应该就在我们此前经过那个被韃子劫杀的村落,不过他受伤以后,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如今这茫茫世间,他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你和我啦。” 这话说得颇是巧妙,仿佛觉远要是不收董天,董天便无路可走一般。 方才觉远调息之时,董天一直在和张君宝聊天。 张君宝乃是孤儿,自幼被觉远收养,隨他在藏经阁中洒扫晒书,在少林寺中也没什么朋友,这一趟隨觉远出来追两个盗了《楞伽经》的贼人,还是他有记忆以来,首次离开少室山的范围。 董天这具身体,看著比张君宝只大两三岁,但魂魄却是来自后世的成年人,成熟圆滑,自不必说。 二人一个老练、一个天真,一番攀谈,张君宝立刻视董天为平生第一知己,一心一意想拐上少林,和自己朝夕作伴。 董天也知如今乃是乱世,自己一介少年举目无亲,正要找个地方先落下脚,才好慢慢发展,因此和张君宝一拍即合。 觉远沉吟良久,摇头道:“小施主你怕是不知,鄙寺规矩颇是森严,贫僧在寺中职位低微,只任洒扫杂役等事,並未拜师,因此不入少林谱系……” 他指著张君宝道:“似这君宝,当年是我在路上拾回,只因称我一声师父,却绝了他剃度入寺之路,贫僧如今思及,好生后悔。” 张君宝立刻拉住觉远袖子,急道:“师父你说什么呢,若不是你拾我回来,徒儿不被野狗叼吃,也早饿死了,有你做我师父,徒儿心满意足。” 又嘆道:“唯一不满足的,就是我也没个师兄弟,连陪我玩的人都没有……” 他故作委屈,一双眼却咕嚕嚕转著,暗暗的看著觉远。 觉远不由笑起来,轻轻打了他一下:“猢猻,只为你要师兄弟,却害了小施主的前程么。” 董天立刻道:“大师,我的情形其实和君宝兄弟一样,若不是您老人家不惜大耗气力救我,我此刻已是孤魂野鬼,还有什么前程好言?仔细想来,必是佛祖降下这场缘法,才让弟子我濒死之际,得遇师父搭救。” 心中却是想道:觉远大师身怀九阳真经,少林七十二绝技,又有哪一门能越过这门神功?我得他打通了经脉,根基已是极好,等学会了九阳,內力无敌,想学什么功夫都是一学便成,有这捷径不走,难道还要老老实实去从什么少林长拳、罗汉拳学起? 觉远哪里知他算盘,这和尚性子本来迂腐,听到佛祖缘法四字,不由动容:“你因受伤忘了过去的事,莫非是佛祖故意让你了断尘缘?若是这般说,贫僧倒是不该违逆佛祖之意……” 张君宝大喜,立刻看向董天,董天也自会意,当即再此跪倒,口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觉远坦然受了,正色对他道:“你叫董天,以天为名,未免过大,如今既然入了贫僧门下,为师替你改上一改……” 他看了眼张君宝,笑道:“我长徒叫做君宝,你便叫做天宝好了,起来吧。” 董天宝? 董天脑袋里顿时一片乱麻,下意识站起身来,满心里只想:这可不是成了大杂烩么?我居然成了董天宝? “董天宝,这名字真好听!” 张君宝乐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使劲拍打著董天道:“你以后就是董天宝啦,天宝,天宝!” “哎!”董天答应一声,心想好吧,我以后就是董天宝了。 觉远见他小哥儿俩亲亲热热,也觉温馨,看看天色道:“好了,君宝,天宝,隨为师回寺。” 张君宝、董天宝齐声道:“谨遵师命!” 觉远迈步便走,张君宝紧隨其后,董天宝却是回头,衝著那被屠的村坊方向跪倒,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头,心想道:我所占的,也不知是你们哪家儿郎的躯壳,来日学武若有所成,定当大杀韃子,替你们报仇。 磕了头起身,追上觉远、张君宝,觉远察觉到他举动,暗自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带著两人向东而去。 一连五六日功夫,师徒三人入潼关,经洛阳,来到了河南少室山。 此山山势陡峭,但登山却不困难,当初唐朝高宗皇帝,为临幸少林寺开山凿路,开凿出长达八里的宽敞石阶,沿此阶走到尽头,黄墙碧瓦,庙宇辉煌,正是闻名天下的少林寺。 师徒三人尚未进门,便见几个和尚说说笑笑走出门来,一眼望见师徒三人,那几个和尚立刻变了脸色,为首一个三十余岁、身形瘦长的和尚,厉声喝道:“觉远!被窃的经书,可曾找回?” 觉远身形一颤,苦著脸摇了摇头,嘆道:“小僧无能,虽然找到了盗经的两位施主,但搜遍全身,也不见经书所在,抓贼不能拿赃,只好徒然而返……” 他话音方落,对面和尚便冷笑道:“胡说!就算找不到赃物,为何不把贼人带回?分明是你故意懈怠,走,隨我去戒律堂见首座!” 说罢回头便走,觉远垂头丧气,老老实实跟隨在后。 董天宝见这和尚傲慢无礼,心头来火,低声问道:“君宝,这傢伙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凶?” 第三章 这个罪可不能认 张君宝还没说话,前面那瘦长和尚驀然转身,冷冷盯著董天宝道:“我乃本寺戒律堂执事僧,法號弘坤,如今知我来头了么?” 董天宝没料到自己说话声音这么小,居然被这和尚听见,心想这廝耳朵倒好,不枉他名里有个坤字,堪比洪兴坤哥。 眼见觉远、张君宝双双露出惊惧之色,董天宝不慌不乱,抑住不快,笑吟吟抱拳道:“少林神功扬名天下,能在少林寺执掌戒律,定然是寺中翘楚人物,怪不得这般好耳力,小弟蚊子般哼哼一声,竟也难逃师兄佛耳,难道这竟是传说中的天耳通么?”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是少林寺这般等级森严的门派,拍马之风越是盛行,似这弘坤身为戒律堂的执事僧,平日自然不会少人吹捧奉承。 不过拍马屁一事,不仅在於態度,更加在於技术。 董天宝这马屁拍得自然得体,恰似春风拂面,又是少年身份,倍显真诚。 弘坤和尚听得暗自喜悦,只是性子阴鷙,面色丝毫不肯显露,斜著眼、撇著嘴道:“你是觉远新收的弟子么?倒是油嘴滑舌。” 说罢復又前行,张君宝见弘坤竟然没多追究,大觉意外,冲董天宝一吐舌头,露出庆幸欢容。 师徒三人跟著弘坤几僧转廊过院,走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抵达一处僻静禪院,门上匾额庄严书写“戒律院”三字。 入门是个院落,弘坤对同伴道:“你等在此看著他们,我去请示座师。” 说罢自顾进了殿中,剩下四人各据一角立定,將觉远师徒围住。 董天宝四下打量,这禪院三面围墙,一面佛殿,围墙高耸,皆以白石砌成,雕刻著一株株芭蕉扇般的植物。 觉远瞧他盯著那雕刻看,低声道:“天宝没见过这般植物么?此乃佛门三宝树之一,贝叶棕也。” 董天宝奇道:“宝树?” 觉远点头,笑道:“佛祖诞生於菩提树下,悟道於贝叶棕下,涅槃於双桫欏树间,谓之三宝树也。” 张君宝听了好奇道:“那为何不把菩提、桫欏也雕上?” 觉远微笑道:“这贝叶棕的叶片,曾用於书写佛法,即《贝叶经》是也,经文者,规范也,准则也,因此雕刻此树,象徵佛法之庄严、恆常,正所谓,法如律,不可欺也。且这棕叶形状如剑,有守戒自律之意。” 他说著说著,面露神往之色,感嘆道:“贝叶棕喜温暖潮湿之地,据说莆田南少林寺的戒律院中,倒是种了一株,只憾无缘得见……”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低声冷笑道:“自家犯下大罪,不知反省,还在这卖弄见识么?” 董天宝扭头看去,正是弘坤和尚立在门口,觉远连忙低头合十,懺悔道:“执事教训极是,是小僧一时忘形。” 弘坤哼了一声,侧过身道:“戒律院座师召见觉远师徒!” 少林寺中规矩森严,凡方丈、首座等职,位望尊崇,寺中僧侣不敢提及法名,只称“老方丈”、“某某堂座师”、“某某院座师”。 觉远连连点头,便往殿中走去,张君宝一拉董天宝,紧隨其后入殿。 这戒律院的殿宇並不广大,装饰也极为朴素,前后为门,左右墙上写满律条。 中间一个法坛,法坛上盘坐著一位四五十岁僧侣,生得浓眉小眼,消瘦精悍,身披袈裟,想来便是戒律院的首座。 法坛前几个蒲团,觉远往下一跪,张君宝、董天宝跟著跪倒在他身后,便听觉远说道:“小僧觉远,拜见无嗔师兄。” 法坛上无嗔和尚双眼微睁,淡淡道:“觉远师弟,你自此出去,可曾追回经书?” 觉远嘆息道:“小僧惭愧,无功而返。” 无嗔和尚眼睛睁得大了些,射出冷厉的光来:“此部《楞伽经》,为达摩祖师亲手所书,乃是无价至宝,因你经管不当,以致遗失,此罪莫大,你可认罪?” 觉远身形一颤,垂下头道:“小僧认罪……” 董天宝眼皮一动,心想我这师父也太过老实了,这罪一认,自然就要受罚,按照倚天故事的开头,觉远和尚所受惩罚,一是不许和人说话,二是浑身上下缠著粗大铁链,用一副二百多斤重的大铁桶,罚挑三千一百零八担水,自山下挑到寺內,倒入井中。 想起这一节,董天宝不由愤然—— 一来他替觉远抱不平,觉远虽然无意练成內功,但是拳脚轻功一概不会,又是几十年不出山门的迂腐和尚,少林寺经书被人偷走,那么多会武功、有阅歷的武僧不闻不问,让他一个书呆子般的老实和尚去追,追不回来还受重罚,这逻辑何等不公? 二来他也替自己担心,他先前只想著乱世中自己无拳无勇,无钱无势,太过危险,因此想来少林寺安身立命,倒是忘了觉远受罚之事。 如今想起,觉远要是被罚不许说话,自己还怎么和他学九阳真经? 董天宝心念电转,仗著自己还是少年,故作诧异神態,失声叫道:“啊?这怎么能怪我师父?” 守在门口的弘坤勃然大怒,厉声道:“闭嘴,你算老几,戒律院中,有你说话的资格么?” 董天宝身形一颤,假装畏惧道:“是,是,弟子只因心中不解,不小心脱口而出,是弟子错了,弟子方才听师父说,法如律,不可欺,还以为这里可以讲理呢……” 弘坤愈发恼怒,正要加力呵斥,法坛上无嗔和尚低声道:“弘坤住口。” 这和尚眼皮一翻,盯著董天宝看了看,问觉远道:“觉远师弟,这是你新收的弟子么?” 觉远连忙道:“回稟师兄,这孩子所居的村坊,遭蒙古兵屠杀殆尽,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恰好弟子经过遇见,救活了他性命,因怜他无家可归,故此收为徒弟。” 无嗔冷冷道:“你有救苦济难之心,本属好事,但如今天下大乱,多事之秋,无家可归之人多矣,若都似你这般收进寺里,本寺能养活这许多人么?” 觉远听了眉头微皱,似欲辩驳,抬头与无嗔目光一触,终於没敢开口,只点头道:“小僧思虑不周,多谢师兄教诲。” 无嗔又看向董天宝,沉声道:“觉远监管藏经阁,经文遗失,自然是他的罪过,追討不回,更是罪无可恕,怎么,你认为本座处置不公?” 董天宝双手合十,恭恭敬敬道:“回稟首座,经文遗失经过,弟子路上也曾听师父、师兄细述,其中有三个重大关节,弟子反覆思索,始终觉得不妥,这三个关节若不理清,我师父领罪受罚,著实冤枉。” 无嗔两道浓眉渐渐皱紧,声音也愈发冰冷:“哦?你且说来我听,哪三个关节,让你觉得不妥,你若说的有理,倒还罢了,若是胡搅蛮缠……哼,少林虽大,却未必有你容身之地!” 第四章 这件事弟子担下了 无嗔这番话说出,董天宝应对若有丝毫差错,只怕立刻便要被赶出寺去。 觉远、张君宝大为紧张,满眼都是惊诧、担忧之色。 董天宝却是毫无畏色,直挺起腰杆,朗声道:“首座师伯这般尊崇身份,肯听我一个小小弟子的道理,如此心胸,光风霽月,真不愧是武林中泰山北斗!” 他先把无嗔狠狠捧了一下,隨即飞快说道:“此事经过是这样的,某日我师父听见后山有人呼救,赶去发现四个蒙古武官正將两人暴打,师父仁慈不忍,劝开武官,將那两个奄奄一息的伤者扶入寺休息,没想到两人狼子野心,竟趁我师父打坐入定,將我师兄君宝正读的四卷《楞伽经》夺去。” 他把经书丟失过程简述一遍,又道:“我师兄急忙告知师父,师父忙忙带他追出数百里,一直追到华山之上,恰遇神鵰大侠、老顽童、东邪、南帝等前辈论剑华山,这才得知,那抢夺经书的两人可不是小角色!师兄,你来说。” 在华山上遇见神鵰侠等人,是张君宝长这么大,自觉最为精彩的一段经歷,一路上和董天宝夸说了好几遍。 此刻听见董天宝给他递话,立刻接口道:“启稟首座师伯,那两个坏人,原来是昔日蒙古三杰之二,一个叫做尹克西,一个叫做瀟湘子,都是武林中数得著的高手。” 无嗔面色微变,显然也曾听闻这二人的名头。 董天宝接著道:“弟子虽然不懂武功,但能冠以蒙古三杰这般名头,这尹克西、瀟湘子只怕厉害得很,怎么可能被四个普通武官殴打?分明就是故意演戏。首座,弟子觉得第一个不妥的关节就在此处……” “后山有人打闹,呼喊救命,正所谓人命关天,我师父身为佛门弟子,自然不能坐视,可是弟子想问,护寺武僧,当时何在?以至於让一个藏经阁的经书管理员出面解决。” 张君宝眼神一亮,连声道:“对对对,首座师伯明察,当时若有护寺武僧及时前往,自然能看出那被打二人身怀武功,受伤也是假装,对方阴谋,不攻自破。” 无嗔微微点头,袖子里摸出佛珠缓缓捻动,淡淡道:“你继续说。” 董天宝继续说道:“若是我师父洒扫不用心,脏污了典籍,又或整理不认真,导致书页虫蛀火焚,那么算他经管不当,当然合理,可实际的情形是,武林高手夺书而逃,武林高手啊,首座师伯,別说我师父当时正在打坐,就算他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难道能挡住蒙古三杰么?” 他一口气说完,看著无嗔道:“这就是弟子觉得不妥的第二个关节!首座师伯明鑑,此事就好比財主家里来了飞贼偷了金银,財主不去责怪护院武师,反而怪教书先生看护不力。” 无嗔捻动珠串的手指一僵,低声道:“倒是牙尖嘴利。” 他眼珠一翻,冷冷笑道:“呵呵,你要说的第三个关节,可是丟书之后,寺中不派高手追击,而是任由你师父自行处置,结果空手而还?” 说话间佛珠一挥,厉声道:“那你可知,你师父发现经书丟失后,並不曾上报吾等,而是留了封书信,径直离寺而去!这难道不是他的责任么?” 觉远连连点头,对董天宝道:“是啊是啊,天宝,你也不必替为师分说了,此事的確是为师处置不妥,为师若当时便上报掌门师叔及诸位师兄,寺中派出高手追索,经书又岂会遗失?” 无嗔和尚抢先猜出了董天宝要说的话,张君宝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待到觉远接话,主动接锅,张君宝更是整张脸都黑了,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董天宝眨眨眼,一脸无辜道:“首座师伯,师父,弟子要说的第三个关节,並非此点。” 张君宝一喜,仿佛绝处逢生,紧张地看向董天宝。 其实无嗔和尚所言,正是董天宝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被你猜到了,那对不起,哥不承认! “弟子想说的第三个关节是什么呢……”董天宝语气低沉,现编现卖:“就是华山之上啊,师父和师弟遇见了那些人,神鵰侠,老顽童,东邪南帝,是不是,那这些人呢,他们也都看见师父堵住尹克西、瀟湘子,还有这两人带著的一只大猿猴,是不是……” 张君宝毕竟年少机灵,有些察觉出董天宝在现编,果断帮腔:“是,那大猿猴,神鵰侠的神鵰还要咬它呢,对了首座师伯,那神鵰可真威风呀……” 无嗔执掌戒律院多年,眼光何等厉害,当即一指张君宝:“你不要替他打岔,我要听他自己说!” 好在董天宝已然想出了说辞,双眉一扬,义正言辞道:“首座师伯容稟,神鵰侠等人,都是当今武林中大有声望的人物,尤其是神鵰侠,他和师父说过,六年前曾来本寺礼佛,同本寺诸位高僧都是相识。” 无嗔缓缓点头:“不错,杨居士六年前的確携带神鵰来过本寺,与我等交情不浅,可是那又如何?” 董天宝道:“首座师伯,我师父这一次去追索经书,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是他不知人心艰险,他没想到那尹克西、瀟湘子是存心设局要盗本寺宝经,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想学佛经,因此还特意带了一部最为明畅易晓的七卷楞伽,想要和那两人交换……” 董天宝说到这里,神色凝重,语气极为诚恳地嘆息道:“此举足以看出,我师父不曾及时上报,实在是无心之失,若是寺中对他重加责罚……首座师伯,异日神鵰侠又或东邪南帝等人再来本寺,得知吾师受了重罚,只怕会觉得本寺苛责太过,於本寺声名有损啊。” 张君宝听得大喜,连连点头道:“对对,师弟说的对啊。” 无嗔恼道:“对什么对,照你们两个猢猻这般说,难道本寺至宝就此白丟了不成?何况这些话都是你们一面之词,你们说是尹克西、瀟湘子设局夺经,武僧不曾及时保护,老衲也不和你们爭执,可是觉远,你既有幸邂逅杨居士、乃至东邪南帝老顽童诸位前辈,看在我少林份上,他们难道不曾帮你,向那两个贼子討还经书?” 觉远苦著脸道:“师兄,怪就怪在这一点,杨居士的確相帮小僧师徒,制住了夺经的两位居士,可是君宝仔细搜了他们全身,经书居然不在,所谓捉贼拿赃,既然没有赃物,小僧也只好放他们走了。” 无嗔冷笑道:“所以这经书,也未必就是被他们二人所夺,说不定是你保管不力,故此遗失,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天宝立刻举手叫道:“首座师伯,此事弟子思考再三,想到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贼子老奸巨猾,早早把经书藏在了那头猿猴身上!” 张君宝一拍大腿,跳起身道:“是啊是啊,我搜了那两个贼子,却没搜猿猴!师伯,我师弟说得对,经书在猿猴身上!那猿猴当时走路很不利落,弟子还以为是被神鵰咬的,现在想来,多半是两个贼子割开猿猴皮肉,塞入经书缝合,因此猿猴走路姿势才那般古怪!” 觉远皱眉道:“你们两个猢猻,怎么把人想得这么残忍?那猴儿也没伤天害理,那两位施主岂会如此害它?” “觉远师弟,你糊涂啊!” 无嗔长嘆一声,无奈地指了指觉远,咬牙道:“你只怕不知,那个瀟湘子,出身湘西殭尸门,他们那一派,专有一套割体藏物的本事,你徒弟们所言,绝不是空穴来风,经书定是被他们藏在了猿猴体內!” 觉远目瞪口呆,兀自不肯相信,摇头道:“世上怎有如此残忍之人?” 董天宝不等无嗔说话,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道:“首座师伯,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我师父为人善良,难免受这些恶徒欺骗,实在不该承受重责,师父救我性命,恩比天高,这件事便由弟子一力承担!首座师叔,弟子从今日起用心学武,三年后当出山,走遍天下也要寻到盗经贼子,夺回宝经,恳请首座师伯成全!” 第五章 罗汉堂 “天宝!” 无嗔还未说话,觉远先自感动得无以復加,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个新徒拜入他门下不过几日,便喊出要一力承担寻回《楞伽经》的激昂口號,耿耿忠心当真是日月可鑑。 在觉远看来,这显然是董天宝对他这个师父的尊重爱护。 觉远回过身,一把抱住董天宝,流泪道:“你还是个孩子,师父做错的事,怎么肯连累了你?无嗔师兄,你別听这孩子的,小僧既铸大错,情愿受罚。” 无嗔执掌戒律院以来,生怕稍有失职,因此一向以冷脸对人,因此得了个绰號,叫做“铁面罗汉”。 但是面虽如铁,心毕竟是肉长成。 他本来认定了觉远有重大失职,决议严惩,但经董天宝一番分说,不由消了几分怒气,觉得觉远虽有过错,但也算情有可原。 再看董天宝少年意气,发誓找回经书,心中不由又软三分。 无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觉远师弟,你半百年纪,兀自天真烂漫,硬是把贼子当作好人,我本该骂你一声有眼无珠,不料你找徒弟的眼光,倒还不差……” 张君宝在一旁笑道:“我师父找徒弟的眼光,那是一向极好。” 无嗔不理会他,看著董天宝道:“按本寺规矩,杂役僧人,不入传承谱系,自然不能传授武功,你是觉远弟子,本来也当按此论处,但是老衲怜你一番赤诚,破例许你入罗汉堂习武,如果五年之內,你能寻回《楞伽经》,便免了觉远的责罚,且许你再拜一位武学师父,正式列入少林门墙。” 一旁弘坤立刻道:“五年?那若是这小子胡吹大气,五年之后没找回经书,难道那时候再罚觉远么?” 无嗔冷然道:“自然不是!觉远听著,本来以你罪过,本座擬判你罚受三桩罪果……” “其一,罚你禁语十年,以惩误信歹人之罪;” “其二,罚你以炼骨铁桶,挑水三千一百零八担,以惩遗失宝经之罪;” “其三,罚你铁链缠身十年,坐臥不得取下,以惩私自离寺之罪!” 董天宝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知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觉远这三罚一个也逃不了。 无嗔继续说道:“不过你徒弟分说之语,也非无理,你之所以误信歹人,是武僧护持寺院不力,对方在后山演了半天大戏,居然只有你去查看,因此禁语之罚,替你免了。” 董天宝暗自欢喜,觉远不受此罚,自己才好和他请教九阳真经吶! 又听无嗔道:“敌人即是武林高手,掠经而去,你本无力阻挡,这三千一百零八担水,也不用你挑了。” “但你私自离寺,罪过確凿,这十载铁链缠身,必然要你领受!” 觉远双泪长流,恭恭敬敬跪在法台前,合十说道:“首座师兄,遗失至宝,岂能无罚?这三千一百零八担水,小僧甘愿领受。” 董天宝暗自嘆气,这和尚实在老实得过分,自己好容易替他脱开枷锁,他自己硬往上套,看这模样,若不套上,怕是他自己还不安心。 无嗔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你有赎罪之心,此罚便让你领受,这样罢,若是董天宝这小子,什么时候找回了经书,后面没挑的水,便不必再挑。” 觉远感激道:“多谢首座师兄恩典。” 无嗔挥袖道:“你去吧,看在你新收徒儿份上,饶你半天閒暇,自带他去安顿,明日一早,来找本座领罚。” 觉远连连称是,起身来,带著两个徒弟离了戒律院,在寺中绕来绕去,绕到了寺后的藏经阁。 这里布局是一遭高墙围著中央一座小楼,北侧墙下搭著一溜屋舍,便是觉远、张君宝日常起居之处。 觉远自住一房,让董天宝和张君宝睡另一房,张君宝放下包裹,伸个懒腰,熟门熟路跑去香积厨,也就是伙房,没多时端回一个餐盘,笑嘻嘻道:“师父,天宝,咱们吃饭。” 那餐盘里,三个粗粮馒头,三碗菜汤,一小碟盐菜,三人分著吃了,张君宝洗了碗筷,自去归还,觉远则带著董天宝,去藏经阁上下走了一遍,把平日洒扫整理的事务,一点点说给他听。 少林寺藏经阁名头极大,许多武侠著作都有描写,董天宝自然很感兴趣,问觉远道:“师父,我听说本寺武学高明,有七十二绝技之说,这些绝技,是不是都在阁中?” 觉远看他一眼,正色道:“正要同你说知,你看这藏经阁,上下三层,最底下一层,是诸般佛门经典,以及本寺歷代高僧的修行心得笔记等,最上面一层,是本寺珍藏的典籍善本、祖师手书佛经等等,中间第二层,便是本寺诸般武学抄本,但是这一层,只有达摩院、般若堂、戒律院的弟子,方可进入,我们师徒三人可以进去打扫,但严禁翻看,这一节至关重要,你要切记。” 董天宝爽快点头:“师父放心,弟子定然谨记。” 这一夜,董天宝和张君宝同榻而眠,各睡一头,都被对方的脚熏得叫苦连天,相互指责对方洗脚不认真。 次日一早,觉远带著二徒,去戒律院领罚,弘坤和尚一脸得意,用几条粗大铁链,绕上觉远颈身手脚,又用锁头相互锁死。 隨后取出一条铁扁担,两个大铁桶,大声道:“你就用这套傢伙打水上山,倒在门外的井里,三千一百零八担,我会细细替你数著。” 那铁扁担、铁桶加起来,足有二百来斤,觉远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挑在肩上,便去山下打水,走动时铁链垂地,噹啷噹啷作响,看著极为悽惨。 张君宝当即红了眼眶道:“我去陪师父打水,天宝,回头见。” 董天宝拉住他,低声道:“你不和我去罗汉堂?” 张君宝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得帮师父数著,不然以他的性子,人家说几担就是几担,他绝不会较真。” 说罢拉住董天宝的手腕,使劲摇了摇:“天宝,你快快学成武功,找回经书,我们师父就得救了!” 董天宝认真地点点头:“一定!” 这时戒律院首座无嗔禪师走出,招手道:“你叫天宝,是不是?隨老衲来。” 董天宝恭恭敬敬道:“弟子遵命。” 他跟著无嗔穿廊过巷,来到了一个极大的院落,远远便听见一阵阵叱喝声传出,走到门前,更是震耳欲聋。 董天宝心中渐渐兴奋起来,以往只能在小说电影中领略的、传说中的武学殿堂,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他抬起头,只见门上一块陈旧的匾额,横书三个大字:罗汉堂! 第六章 少林长拳 入得罗汉堂大门,是个极为宽绰的院落,数十名武僧各自练武,呼吼之声不绝。 院中黄土铺就地面,不知经歷了多少代武僧的踩踏,看著坑坑洼洼,下脚却觉坚硬如铁。 左右围廊,廊下陈列诸般兵刃,又有许多木桩、沙袋等,迎面一间大殿,高广恢弘。 殿中沿墙一遭,搭著上下三排木架,架上供奉著五百罗汉金身塑像,皆是木胎金漆,高逾二尺,造型精美,形態各异。 大殿门前,立著一位身材高瘦的老僧,眼神含笑,正望著诸多弟子练拳。 这老僧见了无嗔到来,微微讶然,迎过来笑道:“无嗔师弟,今日怎么有空来罗汉堂?” 又看了一眼董天宝,道:“这个弟子眼生,莫非是新入门的,如何竟劳你送他来?” 董天宝这时已换了一身僧衣僧鞋,乃是觉远昨晚特意去领来,放在他枕边的。 无嗔合十为礼,低声道:“无色师兄,此事说来有些话长,这小子其实是藏经阁洒扫僧觉远,在外新收的弟子,这觉远……” 他便把觉远丟经、追寻经过,並董天宝昨日一番言语,尽数说了一遍。 最后道:“……按理说这小子是没资格学武的,但忠义乃立身之本,他既有心护师出力,便给他个机会如何?若真箇学有所成,让他再拜一位武学上的师父,也便合乎了规矩,只是不知师兄尊意。” 高瘦老僧听完无嗔一席话,失笑道:“觉远师弟少经世事,难免天真,因有此厄,要我说,也的確不该罚他太过,如今他这小徒既有愿心,你我长辈,理应成全。” 无嗔见他允了,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对董天宝道:“这位就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还不磕头?” 董天宝依言跪下,老老实实磕头道:“弟子董天宝,拜见首座师伯。” 无色笑道:“董天宝,起来吧。” 大袖一拂,董天宝只觉一道柔和的力量將自己向上托起,他也不抗拒,顺势起身。 一旁无嗔禪师冷声道:“自今日起,你每日上午来罗汉堂里学武,下午回去藏经阁做觉远布置给你的课业,小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即便辛苦,也不许懈怠。” 董天宝连忙道:“弟子谨遵师伯教诲。” 无嗔点点头,转身自去,董天宝合十弯腰,恭送了他离去,这才起身,看向无色禪师,等他发话。 无色禪师见董天宝礼数恭谨,暗自点头,正色道:“本派规矩,凡新入寺僧侣,乃至俗家弟子,只要有志学武,都可入我罗汉堂学习,若不是这块材料,学无所成,那么或是自行离寺,或是去做杂事僧人,便如你师父觉远一般,不列入本派传承谱系。” 又道:“只有学成入门功夫,才有拜师资格,拜师成功,则为真传弟子,如是俗家弟子,拜师前还要剃度,不然便只能做寄名弟子,不入真传之列。” “本堂弟子,额定一百零八位,若有出缺,凡本寺真传弟子,皆可参加考核,考核通过,方才正式成为罗汉堂弟子。” “至於你这般本身已拜了杂事僧人为师的,按理便入不得本堂学武了,无嗔师弟怜你赤子情怀,特意为你开闢方便之门,你当知此机遇来之不易,须更加刻苦用心才好。” 董天宝这才知道,为什么张君宝如此奇才,身处少林这般武学大派,竟是一直没学武功! 原来先拜了觉远这般杂事为师,便等於直接没了学武资格。 不由庆幸,也多亏自己打动了无嗔禪师,不然若也和张君宝一般,就算从觉远处学会九阳,將来还要想办法学诸般外功,才能真正实战。 当下答道:“多谢师伯教诲,弟子定然谨记。” 无色禪师点点头,四下看了一遭,唤道:“弘忍师侄,你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一个赤著半身,浑身汗津津的和尚,刚刚打完一套拳法,正在琢磨回味,听见无色召唤,赶紧跑来:“师伯,怎么了?” 无色禪师指著董天宝道:“他叫董天宝,新入本堂学武,你来带一带他,教他少林长拳,他若能在三个月內学会,传他罗汉拳。” 又对董天宝道:“弘字辈弟子,三十岁以下的,便属你弘忍师兄资质最高,本座特地选了他来教你,你不要辜负机会,好好同你师兄学拳。” 弘忍和尚上下打量董天宝,笑道:“师弟不必紧张,这一套少林长拳,脱胎於赵太祖长拳,经了本寺前辈改良,威力大增,虽是本寺入门拳法,但放在江湖上,也是人人称羡的绝技,你若学会了,以后行走江湖,任谁也不敢小看了你。” 这一番话,大约人家教他时便是这么说的,如今教董天宝,也是照样说来,在董天宝看来,属於少林寺对於这套长拳的官方阐述。 便见弘忍往旁边走开几步,认真道:“本寺少林长拳一共三十二招,有十六个字讲究,你仔细记住了: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你且看师兄打一遍,好好体味这十六字。” 说罢將身一挺,双掌前探,呼的握拳,抓回腰间放定,喝道:“看仔细了!” 右脚撇步上前,扣步坐定,身形一侧,双手化掌向前双抄而上,同时左脚以勾腿法向前踢出,转身双掌外翻,向两侧以双分掌压落,平置两旁,下半身向下一沉,口中喝道:“双掌开天!” 隨即往起一弹,后续招式滔滔而出,手上拳打脚踢,口中不断喝出招数名称。 从第二招“冲步推掌”,到第三十六招“下马坐殿”,一套拳法打得流畅无比,势子一扎,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董天宝立在一旁定睛观看,待到弘忍一套拳打完,董天宝眼神古怪起来—— 对方方才一口气打出的三十六招拳脚,就好像刻在了他脑子里一般,便连那些沉肘、转脚的细枝末节,也都清晰无比! 弘忍笑道:“你记住了几招?打给师兄瞧瞧啊。” 第七章 人前显圣 见有新人要学拳,周围武僧纷纷收功。 三五成群围拢过来,相互低声打赌,猜测董天宝能记下几招。 其中有些大概是外向型人格,说话格外的大声:“弘忍师兄当年是几招?九招吧?” “对对,是九招,近十年来,应该都没有超过他的。” “那我猜三招!” “三到五招吧,这位师弟看上去还挺机灵,手长脚长,应该是练武的材料。” “不见得,有的人就是聪明脸孔笨肚肠,我赌一招……” “哈哈哈,你当年就是只记了一招吧。” “总之不可能超越弘忍。” 眾武僧你一言我一语,不时有提及弘忍的,弘忍笑意越发开朗,鼓励道:“师弟不必紧张,大伙儿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一招也没记住,也不会有人笑你,来,大方一点,记住几招就练几招。” 这些武僧小的十几岁,大的也不过三十上下。 董天宝前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年轻男人聚在一起的德性。 若是记得招数太少,又或者打得错误百出,再或者边打边想慢慢吞吞…… 笑是一定会笑的,而且笑声一定很大。 以董天宝的心性,倒不怕人笑他。 他只是有些犹豫,考虑是否需要藏拙。 他不知是自己天生悟性就好,还是这具年少的身躯资质不凡,抑或是打通了周身经脉的红利,又或者以上原因兼有…… 总之弘忍方才打出的三十六招,他不仅將每一招都记得清楚,更有一种强烈的自信,篤定自己能够完美復刻出脑海里的招数! 按董天宝下意识的想法,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表现得太过耀目,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他前世也算是职场精英,拿捏分寸,处理人际,早成本能。 依他以往的做派,最好成绩不是九招么,那自己就练上个七八招,再留点小破绽。 如此一来,已是足够出色,又不过於惊人。 但是! 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具年轻的身体,各种分泌旺盛的激素,悄然影响了他的性格。 董天宝正准备藏拙时,心头忽然涌动起一种强烈的衝动—— 我为什么要和光同尘? 我为什么要潜藏锋芒? 前世的为人处世,是基於前世的社会生態。 如今既有幸重活一场,还是在这神奇的武侠世界,我又何必蝇营狗苟? 此身又回少年,何不搅动风云、激扬意气? 既已踏步江湖,何不人前显圣、傲立鰲头? 几乎一瞬之间,这份衝动已化为沛莫能御的澎湃心潮。 眼神扫过周围神情各异的武僧。 董天宝挺身探掌,握拳回腰,精准无比的摆出了少林长拳的起手式。 周围议论声瞬间消失:仅仅一个起手式,无论姿势,还是气度,都堪称无可挑剔。 这些武僧人人都练过少林长拳,一瞬间几乎人人都意识到,面前这小子,好像要弄出点不得了的事情了! 董天宝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从第一招打起。 双掌开天、冲步推掌、进步冲锤…… 仅仅三招,周围武僧已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他拳脚怎么这般標准?” “是不是有人给他开过小灶?早就练熟了?不然第一次练拳,怎么可能是这样?” 弘忍的笑容也有些发僵。 他当初虽然记下了九招,但也不过是囫圇吞枣,打出来的招数,也只能说大致形似。 毕竟按理而言,仅仅只看人演示了一遍武功,就算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所有具体而微的技术细节尽数復刻。 譬如双脚落地的距离,踢腿的高度、角度,出拳发力的细小动作如扭臂、震腕等等,如果没人替你一招一式仔细拆开讲解,怕是任谁也难自行掌握。 但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此刻就在眾人眼前上演! 董天宝打出的一招一式,即便用最挑剔的眼光衡量,也当得起“无可挑剔”四字。 还不止於细节动作的无可挑剔! 就连新手最难掌握的招数衔接,董天宝也做得极为流畅,恍若行云流水。 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千锤百炼之后,方能生出的协调美感。 眾武僧脸上的讶然,渐渐变成了惊嘆,又渐渐化为震撼。 有人下意识地默数出声:“……八招,九招,天啊,十招了,他超过了弘忍,十一招,十二招……” 一眾武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同时生出一种明悟—— 这个本来应该再普通不过的上午,只怕会因这个叫董天宝的少年,永远铭刻入眾人的记忆。 甚至很多年之后,在这片院落里,还会有关於今天、关於眼前少年的种种传说。 譬如,“弘忍笑容消失术”。 弘忍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双眼发直地看著董天宝。 他感觉嘴里有些发苦,因为这一刻起,少林寺“三十岁下资质第一”的名头,已悄悄换了个主人。 他忍不住跟著眾人数数:“二十招!二十一招!二十二招……” 开口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浩大。 但董天宝沉浸在拳法变化的韵味中,丝毫不受影响。 禪堂里的无色禪师听见外面越来越响亮的报数声,终於按捺不住,大步走到人群外,双手左右一分,一道柔和力道发出,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直走到董天宝身前,只看了片刻,双眼已然大亮。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噢噢噢噢!三十六招!一口气打完!了不得了!” 四周武僧呼声如潮,一道道炙热无比的视线,带著佩服、震撼、惊骇、妒忌……齐刷刷盯著董天宝。 三十六招太祖长拳,从头到尾,未有一丝谬误。 董天宝缓缓吐气,收了拳架,对弘忍微笑道:“师兄,小弟打完了,还请师兄指正。” “指正……”弘忍脸皮有些涨红,沉默片刻,翻个白眼,苦笑出声:“我还指正个屁,你这拳打得,只怕比我还熟,师弟,你以前练过这套拳吧?” 董天宝摇头:“小弟从来不曾学过任何武艺,这套拳法便连见也不曾见过,更別说练了。” 弘忍使劲抓了抓光头,费解道:“只看我打了一次,就把三十六招全部记住,而且没有半点谬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聪明到这种地步?” 弘忍说话时看了一眼无色禪师,见无色禪师沉吟不语,忽然说道:“本寺学武的规矩,弟子入门,先学少林长拳,熟习之后,便学罗汉拳,再学伏虎拳,这三套功夫练成,內功外功都算有了一定根底,便可以转学其他各门更为高深的武学……” “师弟既然学成了长拳,那么师兄便教你罗汉拳,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一瞧便会!” 第八章 实战 弘忍说罢双手一挥,周围武僧纷纷退后。 他拉开罗汉拳的起手势,正要开打,无色禪师忽然开口。 “且慢!” 无色禪师摇了摇头,缓声道:“学武之事,最忌浮躁,天宝的悟性资质的確惊人,但正因如此,愈发要把基础打得扎实……” 说著微微一笑,指了指弘忍、董天宝二人:“你若想知道你这师弟资质究竟多高,倒不必急著教他罗汉拳——你用长拳和他过过招吧。” 弘忍皱眉道:“首座,弟子入寺十年,天宝师弟今天刚刚开始学武,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无色道:“你不要用內力,大家只凭招数切磋。” 这番话说出,周围武僧都是笑了起来。 即便不用內力,弘忍二十来岁,骨骼粗壮,肌肉发达,皮肤散发著牛皮般的光泽。 董天宝看著最多十五六,手脚虽长,却是瘦弱纤细,跟弘忍一比,小腿还没人家手腕粗,就仿佛细嫩芦苇对上了粗壮毛竹。 撇开两人体格上的鸿沟,单论招数,董天宝资质哪怕高到天上去,他也是初学乍练。 而弘忍练武十年,已经开始习练龙旋掌、小夜叉棍这等绝学,这些高明武学的招式对太祖长拳形成反哺,又哪里是董天宝能比擬的? 眾僧认定,无色禪师让他二人较技,纯粹是想让弘忍虐一虐新师弟,以免他恃才自傲,失了平常心。 弘忍也是这般想法,当下拉开长拳架势,冲董天宝一笑:“师弟,既然首座师伯有令,师兄便陪你拆一拆招,做师兄的先让你个十招,来吧!” 让他十招,就是十招之內,弘忍只守不攻。 董天宝神色如常,抱拳道:“多谢师兄,那就恕小弟冒犯了!” 说罢唰的拉开动作,挺身探掌,握拳回收於腰间。 弘忍看了一笑:这个起手式,其实是练法的起手式。 少林长拳三十二招,真正对敌临战,难道老老实实从头打到尾? 那自然是要根据具体的情形,隨机组合以应变化,所以实战之时,起手式其实可以是三十二招中的任意一招。 董天宝初学乍练,自然不知这一点,弘忍故意先摆出练法规范的起手式,果然董天宝也摆出一样的架势来。 隨即董天宝身形一晃,右脚斜撇而出,扣步坐身,侧身双掌自下而上推出,正是太祖长拳第一招双掌开天。 弘忍暗笑,心想这小子资质再好,毕竟也是初学乍练,多半是要从第一招,老老实实打到第十招,那我就待到第十一招时一举败他。 当下上身后仰,避让董天宝双掌,同时右脚微提。 这一招双掌开天,掌是虚,腿是实,上面双掌击出,下面左腿暗使出一记勾腿,一旦勾住对方脚跟,上抄双掌隨即翻落,转虚为实,对方脚后跟被勾住了,避无可避,自然落败。 因此弘忍这一提脚,正是为了避让董天宝即將踢出的勾腿。 不料董天宝这招双掌开天使出半截,本来已呈扣步的右脚忽然提起,本该踢出的左脚奋力蹬地,右脚顺势前迈,打出一半的双掌撤回一转,捏掌为拳,双拳直击弘忍小腹。 四下围观武僧齐声惊呼:“进步冲捶!” 这一招进步冲捶,乃是少林长拳第五招。 弘忍万没料到,董天宝第一次实战,便能施展出这般灵活的变化。 此刻他身后仰、腿微提,本来完美无缺的提前应对,这下反而拖了后腿。 但弘忍毕竟习武多年,实战经验颇为丰富,强行把腰一扭,虚提的右腿撤后大半步,双臂自下而上呼呼急抡,臂影重重护住上身。 正是少林长拳中护身妙招:双封手。 他双臂轮转如风,敌人拳掌正面打来,必然要被抡动不休的双臂格开,隨即便好借抡臂蓄积的力道合身前撞,右掌手背横击,左掌掌心竖推,打出一招直突纵横。 双封手接直突纵横,这算是一个防守反击的丝滑小连招。 这时董天宝平平击出的双拳忽又转掌,往下重重一按,身形隨之下沉,瞬间改了重心,前腿为轴,后腿回趟,呼的转了个圈,一下转到弘忍左侧,双掌一晃。 弘忍一惊,以为董天宝转使双龙探爪,攻击自己腰肋,连忙向右横移,不想董天宝这下还是虚招,趁机一大步躥出,直接抢到弘忍身后,砰砰连环两拳,弘忍闪避不及,竟被他击中后腰。 无色禪师眼前一亮,低声道:“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好小子,当真是好小子,初学乍练,竟已悟出这套太祖长拳真意所在!” 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行似游龙,动如闪电。 这十六个字,乃是这套拳法要旨所在,此前弘忍打给董天宝看时,特意叮嘱他要好好体味,谁料到董天宝一看之下,不仅记住了拳招,更是尽悟拳意! 一眾武僧看得眼都直了,他们人人都练过这套拳,也都知道这十六字要旨,可知谁不是练了好几年,才渐渐悟出这十六字的意思? 按理而言,这十六字要旨,还要有进一步的详解才好便於理解,乃是“手步相连,上下相隨,遇隙即攻,见空则扑”。 但这个诀窍,弘忍根本还没来及教董天宝,可是看董天宝这几下出手,岂不正合其意? 弘忍中了董天宝两拳,一瞬间脸皮涨红,浑身发烫。 其实以董天宝的力气,这两拳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是身为少林年轻一辈中公认好手,对上刚入门的新人,交手三合便被击中,这让弘忍的脸皮往哪里放? 当即怒吼一声,双脚一沉,屈膝坐马,拧腰振臂,轰的一拳,回身便砸,正是一招回马撇身锤。 董天宝脑海中瞬间闪过三四招攻防一体的招数,都能拆解这招回马撇身锤,但前提是要有足够功力,架得住对方砸拳。 电光石火之间,董天宝果断换招,忽然矮身向前一滚。 弘忍出手之时,已然预想到董天宝可能採用的几种招数,却没料到他竟跳出长拳三十六招之外,如小儿打架般合地翻滚! 他使这招回马撇身锤本已仓促,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董天宝从自家挡下钻出。 董天宝滚出瞬间,双掌一拍地面,缩成一团的身形驀然炸开,反手一拳,自下而上砸出,赫然也是一招回马撇身锤,只是力道运用全然相反—— 弘忍使这一招,身形沉坐,拳势自上而下,仿佛武將手持大锤,回马砸落; 董天宝这一招,却是身形躥起,拳眼朝天,自下而上反挑。 他这一拳借著身形展开的力道打出,速度极快,弘忍避让不及,砰的一下,正中要害! 弘忍一声怪叫,直躥起一丈多高,凌空一个跟头远远翻开。 落地之后方才察觉,疼的倒是並不厉害,显然是董天宝留力未发。 以董天宝的力气,弘忍站著让他打,也只当挠痒痒,也只有这个地方太过脆弱,即便是瘦弱少年,若全力一击打中,弘忍只怕也要满地打滚。 弘忍揉了两下,微痛已然消散,不由心存感激,抱拳苦笑道:“好师弟,没拆了师兄的祠堂,多谢你手下留情。” 董天宝连忙抱拳道:“我们说好了拆解长拳,小弟打滚钻襠那一下,可不是少林长拳的招数,所以其实是小弟输了。” 弘忍摇头道:“不然,你那一下,囚身似猫,抖身如虎,虽不合招式,却合乎拳意,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小子算是做到了,而且要说违规,我做师兄的说好让你十招,但第四招我就忍不住还击,怎么说都是我输了……” 他说著把大拇指一翘:“师弟天资纵横,以后罗汉堂一百零八罗汉,必有你一席之地,师兄在此等你。” 罗汉堂弟子额定一百零八位,俗称一百零八罗汉,弘忍正是其中一员,听他这般语气,仿佛董天宝躋身其中,已是板上钉钉一般。 周围眾僧听了此话神情各异,有人艷羡,有人嫉妒,有人暗恨,但无论怎样態度,今日在场眾僧,绝无一人会將董天宝小看。 第九章 龟兔赛跑 听他二人对答,无色禪师暗自点头。 在他看来,这董天宝初学乍练,便贏了习武多年的师兄弘忍,却不露一丝得意骄狂,这份心性,某种程度上,倒比他的武学资质更为可贵。 若是个成年人,只怕是城府深沉、善於偽饰之辈,但他一个少年,哪来这些心思,只能说是天生沉稳,稟性谦和,天生就合该入得佛门。 想到高兴处,忍不住露出笑意,本想夸讚董天宝几句,却又忍住。 暗想:这少年今日已是出够了风头,我再夸他,岂不是替他招人仇恨? 於是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假装谦让,依本座看来,你两个都算输了。” 先指著弘忍道:“你,输在轻敌!你仗著自己入门久,练功久,纵然明知你这师弟天资极高,骨子里还是小看他!“ ”他的悟性的確不错,但武功之本,还在身体,你这副躯体,力量速度反应,哪一样不强过他?你若是足够认真,又怎么会被他打你个冷不防?” 弘忍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周围一圈武僧,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的脸色都好看了起来:哦,我说弘忍师兄/弟怎么会输给这小子,原来是他轻敌之故…… “至於你!”无色又把董天宝一指:“你输在轻浮。” “我?轻浮?”董天宝很是意外,他本以为无色会说自己刚刚学武,就开始乱改招式,没学会走就想著跑,没想到竟说自己轻浮。 无色点头:“就是轻浮。这是比武么?是打擂台么?师兄弟间过招,目的是为了通过一遍遍练习,帮你把每一招都掌握得足够扎实,胜和负,比的是谁对基本招数掌握更熟、运用更自如,而不是仅仅为了胜负。” 董天宝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是啊!这就好比两人说好了比试拳法,其中一人忽然使出飞刀来,这若是对付外敌,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自家兄弟切磋,本是为了彼此印证以求提高,这般一味求胜,纵然胜了也毫无意义。” 无色点头道:“不错!你天赋绝佳,只看一遍就记住了拳法,甚至已隱隱触摸到这套拳法的拳意所在,但真正出手,也只是仗著你脑子快、手脚灵敏,这套拳法,还没真正上了你的身。” 又语重心长道:“聪明,悟性高,这是好事,但练武一定要扎下心来,若是仗著聪明,便丟了刻苦,就算领先一时,十年二十年后,终究比不得那些真正肯下功夫的人,明白吗?” 董天宝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好比龟兔赛跑。” 无色好奇道:“怎么说?” 董天宝认真道:“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一开始就把乌龟甩得无影无踪,自以为胜券在握,乾脆放鬆下来,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吃点草,后来玩累了乾脆睡一觉,而乌龟跑的虽慢,却是始终不停,等兔子醒来一看,乌龟竟已先到了终点。” 无色大乐,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本座正是这个意思!不料你这小子,竟还有说法的天赋。” 少林武僧平日生活颇为枯燥,一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后世那是说给幼儿园小朋友听的,这些武僧竟也听得兴致勃勃。 当即有人便道:“首座,弟子觉得这故事不通,那兔子为何那般傻?它不能先跑到终点,再去摘花吃草么?” 立刻又有人回道:“你觉得兔子傻么?上次你我比试棍法,你自恃贏定了我,一边打一边出言嘲笑,最后是不是一个不留神吃我打翻?照你说法,你何不先打倒了我,再尽情嘲笑,不然岂不是和兔子一样傻?” 周围眾人顿时起鬨:“噢,噢,傻兔子!我们以后就管弘念叫傻兔子!” 无色禪师正色道:“你们眾人,不可小看了这个故事,这故事和我方才同天宝说的意思一般,就是切不可生出傲慢心,要知人有所恃,便易生出傲慢心,譬如那兔子,它自以为跑起来远比乌龟要快,因此生出傲慢心来,以至於做出种种蠢行而不自知。” 说著眼神扫过周围眾僧,神色庄严:“我们佛家有七种慢之说,便是七种傲慢心態,其一……此七种慢,你我都难免沾犯,便连菩萨,都要通过如实知见来修除慢心,何况我等僧眾?” 无色禪师顺势讲了一大堆佛法道理,眾武僧有的似有所悟,有的则左顾右盼,显然有些不耐烦听,好容易待他讲完,眾僧齐齐合十道:“谨受教。” 说罢一大半人当场散开,各自练习武艺,显然是怕无色继续念叨。 无色禪师无奈摇头,眼神转到董天宝身上,这才又浮出笑意:“你说这故事,倒是大有百喻经的风采,嗯,不妨叫做《龟兔爭走喻》。” 《百喻经》是古天竺僧伽斯那撰,南朝时天竺三藏法师求那毗地译成中文,先说故事后说佛理,浅白易懂,流传极广,其中每一篇的题目都叫做《某某某某喻》。 董天宝连忙道:“首座师伯实在过誉。” 无色禪师轻拍他肩膀,笑道:“做乌龟,莫做兔子,也许不必五年,两三年后,就有资格去追回《楞伽经》。” 董天宝心中一喜,少林一眾高手里,和杨过最好的就是这位无色禪师,他应该也是在江湖上行走最多的,对於尹克西、瀟湘子的厉害,绝不会不知。 对方说这番话,就等於认为自己苦练两三年,就足以和蒙古三杰这个层次的高手一较高低,这番期许,不可谓不高了。 高兴之下,也不计较老和尚居然叫自己做乌龟了,合十道:“弟子一定努力。” 无色禪师温和点头:“去吧,再让你师兄陪你拆一拆招,不过弘忍自己也要练功,明天你再去找別的师兄拆招好了,这般踏踏实实练上一个月,一个月后,让弘忍传你罗汉拳。” 董天宝乖乖应下,待无色禪师离开,继续和弘忍对练,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似先前般隨意组合招式,而是一板一眼、一招一式,老老实实和弘忍对拆。 用辽北第一狠人的话说,就是“按套路打”。 第十章 觉远传功 隨后二十天,董天宝老老实实按著无嗔禪师安排,上午罗汉堂,和武僧们打成一片,下午藏经阁,和张君宝打扫一片。 按照无色禪师叮嘱,董天宝每天都隨机找上一位师兄,恭恭敬敬请求对方陪练。 师兄们也都是年轻人,对这位“一看就会”的小师弟本就极为好奇,董天宝不论找上谁,对方都乐於奉陪。 董天宝也没再和对战弘忍那般不断变招,而是一板一眼的老实对拆。 这般硬桥硬马的拆招,他资质再是惊人,毕竟难及师兄们多年打下的坚实基础。 但也正因如此,董天宝有了明確对照,对拳法的理解也不断加深,出手招数渐趋圆融,几乎每一天都有明显进步。 仅仅十天,师兄们即便拥有更为结实强壮的身体,但在不用內功的前提下,谁也难以仅凭长拳便將董天宝压制。 无色禪师见了,果断调整训练计划:允许师兄们以別的武艺,和董天宝拆招。 罗汉堂传授武艺的规矩,弘忍先前便已说过:弟子入门先学长拳,学而有成,便学罗汉拳,学而有成,再学伏虎拳,这三套拳学完,便有了正式拜师的资格。 寺中有意收徒的前辈武僧,不时会来罗汉堂考察,如果看上了某名弟子,便可收其为徒,择自身所修武学予以传授。 若有两名以上前辈看上同一名弟子,则根据弟子意愿,择其中之一拜为师父。 至此开始,各位弟子后续发展的路线,已是全然不同。 不过拜师成功的弟子,大多时间都要跟著师父修炼,来罗汉堂的频率也低了很多。 因此在罗汉堂练武的弟子中,还是以修习入门三套拳法为主。 隨后几天里,和董天宝拆招的师兄,使的不是罗汉拳、便是伏虎拳。 罗汉拳这门拳法,虽是入门武功范畴,其实来头极大,少林寺无数绝技,单以传承悠久而论,罗汉拳当属第一,號称“少林第一拳”、“少林拳祖”。 这门拳法的来由,要追溯至南北朝时期,释迦牟尼佛第二十八代徒菩提达摩,蒞临少林开讲禪法。 达摩祖师因见听讲眾僧面黄肌瘦,精神难振,慨然嘆曰:“出家人虽不以躯壳为重,然亦不容不澈解於性,使灵魂离散也。欲悟性,必先强身,则躯壳强而灵魂易悟也。” 於是当场创下罗汉拳法,授以僧眾,以强身体。 而这门拳法的高明之处,还不仅仅在於其“少林拳祖”的地位,更在於其內外兼修,为中原武林开闢出“动功”这一全新体系。 在此之前,武功分为內、外两大类別,外功修炼招数,锤炼筋骨力气,內功修炼內力,强壮內腑,打通经脉穴道。 相对而言,外功好练,內功难修,这是武林中公认的至理。 此时的內功,乃是以静坐冥想、调整呼吸、搬运气血为修行方式,对修炼者的天赋悟性要求极高,且一个不慎就要走火,轻则吐血內伤,重则瘫痪身死,危险程度远甚於外功。 而达摩祖师所创的这门罗汉拳,借用了天竺瑜伽术动静相合的理念,別出机杼的开闢出身心合一、由外及內的动功体系。 看似是和普通外功一般修炼拳法,但练到深处,內力自生,这般一来,等於跳过了传统內功最为艰难的入门阶段,使许多本来资质悟性不足者,能通过以勤补拙的方式,修成內力。 待到內力有所小成,依然可以回归静功修炼,加快內力的滋养茁壮,这门静功功法,便是少林內功法门中,最为普及的阿罗汉神功。 严格说来,少林能够登顶天下第一大派,真正的功劳並不是那些高深莫测的厉害功法,而是这门人人能练、练久必有所成的罗汉拳! 至於伏虎拳,其实全称叫做罗汉伏虎拳,算是罗汉拳的进阶功夫。 罗汉拳因兼顾了內力修行,杀伤力不免有所减弱,因此达摩祖师创出罗汉拳十余年后,又创罗汉伏虎拳,旨在让初学入门的弟子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门拳法,藉助佛家观想法门,化用伏虎罗汉之势,练至大成,足有伏虎之力,其之厉害,自然也可想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其实早期少林弟子学武,入门学的是罗汉拳、韦陀掌两门功夫。 到了南宋时期,少林所在的中原地区被金人占领,寺中前辈高僧因怕后来弟子忘了根本,这才改革规矩,入门先学太祖长拳,却又怕金人因此寻衅问责,故此將招式略作改良,號称少林长拳,以避嫌猜。 董天宝对於罗汉拳、伏虎拳招数一无所知,开始时不免连连吃亏,每天鼻青脸肿回家,觉远见了心疼不已。 在觉远看来,董天宝这般辛苦学武,都是为了早日替自己这个师父恕罪,因此心疼之余,还添內疚,每每將徒儿拉到身边,垂泪替他按摩。 觉远功力通神,却不自知,按摩之时不知不觉便使上了內功,等到按完,淤消肿退,神效无比,自己却不明所以,只道是:“吾徒纯孝,佛祖见怜。” 张君宝也替董天宝心疼,数次追问:“天宝,他们莫非是故意欺负你?师兄弟拆招,怎么下这般重手?” 董天宝解释道:“不是,只是那些师兄们,还没修练到收发自如的阶段,打发了性子,实在收不住手,我对他们使的招数又不熟悉,因此难免受伤。” 觉远听了奇道:“徒弟,你为何要熟悉他们的招数?你看这藏经阁——” 他把藏经阁一指,认真说道:“砌好了砖,架好了梁,涂好了泥,盖好了瓦,难道还要问风从哪来?雪何日下?你只顾打你的拳嘛,便似这小楼,风来墙挡,雪落瓦遮,这不都是自然而然之事么?” 董天宝苦笑道:“师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那些师兄都强壮得很,就好比风要太大,这墙挡不住,只好吹翻,雪下得重了,瓦片也要被压坏的。” 觉远听了道:“那要你我何用?若当真风大,我们便要去加固墙壁,雪下个不停,我们便要及时扫除,使屋顶不至坍塌……唔,你的身体,和这小楼毕竟不同,小楼有我们师徒照管,你的身体,谁帮你固墙扫顶?唔,唔,容为师想一想……” 董天宝眼神一亮,期待地看著觉远。 他这些天来,和觉远、张君宝朝夕相处,数次都想请觉远教他九阳真经,但几次问下来,发现觉远居然完全没法教人! 楞伽经中写有九阳真经的事,觉远早已告诉了董天宝,但董天宝表態想学,觉远背诵出的经文却是顛三倒四,连自己也吃不准前后顺序,中间还夹杂著大量楞伽经的经文。 若不是张君宝也看过楞伽经,及时指出谬误,董天宝稀里糊涂照著修习,只怕早已走火。 觉远当初读《楞伽经》,读到了写在楞伽经经文夹缝中的九阳真经,下意识跟著修行,糊里糊涂练了几十年,凭著近乎空明的赤子心,硬生生修成一身神功,却从没主动去背诵过、理解过经文,只当是保养色身、强身健体的小道,便连这身神功亦不知如何发用。 他当初教导张君宝时,教的只是最简单的篇章,关键是手上有《楞伽经》,吃不准时稍微翻阅,照本宣科,因此无误,此时失了经文,便不知如何教起,董天宝更不敢贸然就学,赌自己够不够命大。 因此此刻觉远开始主动思考,如何帮徒弟“固墙扫顶”,才让董天宝如此期待。 觉远仰著脸想了良久,忽然一拍手,周身铁链跟著哗啦啦震动,看向董天宝笑道:“有了!” 第十一章 九阳入门 “什么?” 见觉远想出办法,董天宝、张君宝异口同声问道。 觉远眨眨眼,有些得意道:“为师不是让天宝学这小楼吗?方才为师便想,若是把我们的身体喻为此楼,筋骨为砖,腑臟为梁,皮肉如泥,气血为瓦,那么只要强筋骨,固腑臟,坚皮肉,壮气血,自然便无惧风霜雪雨相加害……” 董天宝心中一动,心想自强其身,这不就是武功修行的本意么?难道我这师父转过了念头,终於想起九阳真经该怎么练了? 果然觉远这时看向董天宝道:“按为师想来,你自家,既是小楼,亦是照管之人,记得九阳真经有言:力从人借,气由脊发!” 他拉过董天宝笑道:“当初为师读这一段,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力由人借,谁能借我力来?后来索性以脊背撞树,向那松树借力,果然某日,脊中生出气感,你有为师在,却不必如此费事。” 张君宝哎呀一声,跳起身来,欢天喜地道:“我也想起来了,我四岁那年,师父正是这样每天拍打我脊背来著,只是后来不拍了,我也忘了这一节!” 董天宝眼神一亮,心想我师父这是想起入门功夫怎么练了? 原来他当初练这功夫,竟是借撞树生出的气感,又通过这个办法,教给了张君宝。 但这么说来,张无忌独自一人,又是怎么学会的? 莫非是因为他体內有玄冥內力不断发作折磨,因此无意中竟满足了“力从人借”这个激发气感的前提? 又或者他本身已跟隨张三丰练了一部分武当九阳功,反而不必这么费事,直接就能参照修行? 董天宝还在转著念头,觉远却已气凝手掌,一下一下拍向董天宝的大椎穴。 大椎穴在哪儿?低下头,摸脖子后方最突出的骨头,下方凹陷处即是。 这大椎穴別名百劳穴,又叫上杼穴,为手三阳经、足三阳经交会之处,號称“诸阳之会”。 觉远巴掌拍下,董天宝只觉整条脊骨仿佛过电一般,浑身都是一麻,顿时心惊肉跳—— 这个师父心肠是极好的,但是性子泥古不化,迂腐气极重,办事绝不是那么靠谱,可別想一出是一出,一下给自己拍个高位截瘫出来。 觉远哪里知他所想,浑身铁链哗啦啦作响,一下一下拍得兴高采烈,还问他:“感觉到没有?感觉到一股气没有?” 他一连拍了十几下,每一掌都蕴含著炙热的气劲,只是含而不发,並不会伤及董天宝。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董天宝於一阵一阵过电之间,果然隱隱觉察出一丝气感,也不知是觉远留在了自己体內的气,还是自己生出的,连忙叫道:“有感觉,有感觉了!” 觉远喜道:“九阳真经有言:力从人借,气由脊发!胡能气由脊发?” 他一掌拍落,不再提起,就势將董天宝大椎穴一按,董天宝低哼一声,两肩不由自主一收,只觉那道气感,顺著脊骨向下沉去。 耳畔听得觉远背诵道:“气向下沉,由两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间,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 说著另一只手按住董天宝长强穴,此穴位於脊椎骨尾端,乃是督阳初始之处。 董天宝吃他一按,本能地夹肛挺腰,便觉那沉下来的气感,呼的一下提起,顺著脊骨上传双臂,整条脊骨仿佛活龙般一抖,背上臂上汗毛唰的炸起,连手指都麻酥酥的,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只听觉远念道:“由腰展於脊骨,布於两膊,施於手指,此气之由下而上也,谓之开。” 他把两手一上一下按著董天宝脊骨穴道,轮流施力,操控著董天宝有节奏地收肩、展腰,董天宝只觉那道气感一上一下,升沉中渐渐壮大,从微微的气感,变成了明显可查的气流。 这时觉远忽然“咦”了一声,语气有些诧异:“哎呀,徒儿,你这身体,怎么好像和为师、君宝都不相同?” 张君宝惊喜道:“啊?天宝和我们不同?莫非他竟然是个女人?” 董天宝只觉脊椎暖意一片,舒服得不想说话,只白了张君宝一眼,心想这小子倒会想好事,怪不得后来暗恋人家郭襄几十年。 觉远摇头道:“那当然不是,不过为师当年读了这段经文,撞松树七个月,这才有了『气由脊发』的感觉,你小时候有为师借力给你,也花了足足一个多月,才说有所感觉,可怎么轮到天宝就这么快?” 他满脸费解,把双手按住了董天宝大椎、长强,细细感应他体內气流升降,过了片刻又道:“古怪,古怪,我和君宝当初练这法门,开合之间无比窒碍,后来才慢慢流畅,为师感觉,他体內的气开合之间,却无你我当初那般滯碍,倒是似乎练了很久一般。” 董天宝眨眨眼,心想这下破案了,师父当初替我疗伤,一举打通了我全身经脉,这行为果然不是他有意为之,就是他第一次救人,没经验没概念,稀里糊涂就给我经脉打通关了。 一时心中好笑,低声道:“师父,徒儿也许就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天生骨骼精奇,百脉俱开。” 觉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啊哟,原来如此!看来为师替你起的名字大有先见之明,天宝天宝,还真是得天地钟爱的至宝,了不得,了不得,既然如此,你记住这一段经文!” 他说罢正色念道:“合便是收,开便是放。能懂得开合,便知阴阳,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变化之机,生杀之本,阴阳为府,藏育神明,阴阳相生,万物滋长,阴盛阳生,阳至则阴生,此先天造化之妙也……” 一边说,一边运气於掌,在董天宝周身缓缓按摩,引导著董天宝体內气流,自与脊椎並行的督脉,向其他经脉流转。 口中缓缓背诵道:“督脉者,总督一身之阳经,乃是阳脉之海,阳气发生於此,流转周天,先经十二正经中六阳经,即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再经奇经八脉中阳维、阳蹺二脉……” 背到这里,似乎有些忘了,发呆片刻,直接跳过继续:“故曰:寿不由天,功不唐捐,阳至阴生,內息绵延,经通脉转,冥冥玄玄,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董天宝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九阳真经,主要修炼九大阳脉,故此叫做九阳。 隨即便听觉远念道:“嗯,不对,前面还有一段,至极者曰九,九阳即至阳,阳至则阴生,阴生功自成。阴阳相和合,诸经约束,血海充盈,则冲带自开。” 董天宝听得心惊肉跳,这前一段后一段,想起一段忘一段,內功这么练,实在感觉有些没谱啊。 不过也听明白了一些,原来这九阳二字,一语双关,一者是主修九大阳脉,这么个九阳,二者九是极数,九阳就是至阳。 按这么理解,似乎九阳神功只要把九大阳脉修炼到极致,自然而然便把九大阴经也练成了,然后阴阳和合,自然而然又练成了冲脉、带迈,至此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悉数圆满,这比起寻常內功,岂不是省下了大一半功夫?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要是问觉远,觉远多半也说不清楚,只能等自己找到经书原本,仔细对照前后內容,方才好做定论。 但是无论如何,这九阳真经的入门功夫,应该算是学成了。 第十二章 一体双功 隨后几日,董天宝依然是上午泡在罗汉堂,下午回藏经阁洒扫,晚上听觉远说些佛学典故,又或是师徒三人一起默默练功。 他体內那道细微真气,在九大阳脉中无止无休的穿行,静坐练功时速度更是倍增,不知不觉,已从细细一丝,成长为细细一束。 隨著內力渐进,董天宝发觉自己的反应也更趋敏捷,身体虽不见粗壮,但是力量、速度都在缓缓增加,和他对练的武僧们也发现,想要击中董天宝变得越来越难。 待一个月过完,董天宝已经能凭一套少林长拳,自如应对师兄们的罗汉拳、伏虎拳,乃至其他功夫,进步之快,即便以神速形容也嫌太谦,惹得一眾师兄羡的羡、妒的妒,天才之名,也渐渐在寺中传开。 转眼到了九月,金风颯颯,满山秋凉,董天宝入罗汉堂已满一月,无色禪师信守诺言,亲自將一套少林罗汉拳传给了董天宝。 罗汉拳乃少林拳祖,招式古朴刚猛,尤为著重桩功,练至高深处,能够由外而內,激发內力生出,乃是一套极为高明的动功功法。 董天宝依旧是一看便会,但是照样打了一遍,立刻被无色禪师叫停。 原来这套拳法,共计六十一招,每一招都有独特的呼吸之法配合,其中有些呼吸方式大违人之天性习惯,做起来很是彆扭,不下大苦功,很难真正掌握。 无色禪师笑道:“你悟性虽然极高,但也仅仅能帮你记住招数动作,若要同呼吸配合得当,至少也要苦练三五个月,才能略有小成。” 当下无色禪师一招一式地细细点拨,这一招怎么呼,那一招怎么吸,足足教了一个时辰,方把每一招的呼吸法讲解完毕。 谁料董天宝一点便通,一通便会,缓缓又打一遍拳法,呼吸同拳法、桩功配合,竟无一点错处,无色禪师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遍拳法打下来,董天宝忽然察觉出自己丹田內,隱隱生出满胀之意。 无色正暗自讶然,忽见董天宝收了拳势,神色古怪,连忙问道:“天宝,有什么不对么?” 董天宝犹疑道:“掌门师伯,这拳法有点古怪呀,弟子练拳时,只觉小腹处酸胀不堪,莫非练这拳法还有什么讲究?譬如属我这生肖的,一练此拳便要受伤?” 无色恼道:“胡说!本派这门罗汉拳法,最是平和中正不过,你……” 他脸色陡然一变,讶然道:“你说你小腹酸胀?” 话音未落,无色禪师一步抢入董天宝身前,手按著董天宝丹田处,微微发力,只觉丹田鼓鼓,不由失声惊呼:“你只打了一遍拳,便生出了內力来?” 周围各自练功的武僧们闻言,几乎齐齐停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其中两人更是惊得错了气息,口鼻流血,连忙闭目静心,原地坐倒加以调整。 无色禪师顾不得这些弟子,双目紧紧盯著董天宝面庞,神色古怪无比:“天宝啊天宝,你可知道,本派自达摩祖师传武以来,有史所载,习练罗汉拳生出气感最快的,乃是北宋年间玄澄大师,这位前辈天纵奇才,诸般武学一看便会,一会便……” 他本想说一看便会、一会便精,忽然转念一想,哎,这不是正和这董天宝一样么? 於是捺下不说,苦笑道:“纵然这位大师,也用了足足二十七天功夫,这才生出气感,似老衲这般天赋,在同辈师兄弟中也算居先了,当初练罗汉拳生出气感,那是耗费了四个月时间啊!” 周围武僧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惊讶,有的苦涩,有的愤然,有人低声道:“弘忍,你当初也是四个月吧?” 弘忍低低道:“四个月零九天。” 罗汉拳毕竟不是专门的內功修行之法,这门拳法讲究的是以动至静,自外及內,让天资中庸甚至略逊者,都能通过勤修苦练,踏入內功之境。 歷代少林武僧,修上一年半载,甚至两年以上才能生出气感者,比比皆是,能在三个月里生出气感的,都可算作绝世天才。 正因如此,北宋年间玄澄禪师留下的二十七天记录,在歷代武僧们心中,已是近乎神话一般的成绩,甚至有很多人怀疑这个数据根本不实,只是为了彰显前辈高僧的超卓不凡。 而董天宝入寺一月,和在场武僧中大半人都交过手,眾人也算是眼睁睁看著他入门后飞快提高,心中已然认定了这位师弟是罕见的天才。 但即便如此,此刻亲眼看见他刚学会罗汉拳便生出气感,还是让眾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复杂滋味。 最后还是无色禪师见多识广,先一步反应过来,讚嘆道:“了不得,了不得,天宝,你这份资质,便说是罗汉转世,本座也信之不疑,本派门楣光大,看来便著落在你身上!” 董天宝揉了揉小腹,苦著脸道:“首座师伯,弟子既入少林,光大门楣,乃是本分,只是此刻这里胀得难受,像是要撒尿又尿不出,师伯快教我该怎么办吧。” 无色禪师见他愁眉苦脸,哈哈一笑:“自外而內激发內力,气感一生,渐渐茁壮,化为內力,自然而然便撞出丹田,循行经脉,及至小成,便可学阿罗汉神功,打坐调息,快速壮大內力,你现在是气生丹田的阶段,只要多打几天拳,待气化为力,自行撞出便好了。” 无色禪师自然不会故意骗他,只是无色禪师並不知道,董天宝已然修行了九阳神功,一道九阳內力循环於九大阳脉之中。 而罗汉拳作为少林派功法,本也走的是阳刚一路,气化为力撞入丹田,本该自然而然走进足少阳胆经。 但此刻董天宝的九大阳脉因九阳內力缘故,自成一体,无缝可入,这丹田中新生出的內力,如何能够撞入? 董天宝也不知这些缘故,听了无色禪师的话,忍著胀感,一遍一遍开始练起罗汉拳来。 第十三章 力不入脉 董天宝聚精会神演练罗汉拳,无色禪师一旁不眨眼地盯著。 董天宝一招一式打得標准无比,无色禪师无可指摘,只在一旁低念拳诀,以助他更好体会招中真意。 其诀曰:头如波浪手摘星,身如杨柳步酩酊;意出於心发於性,似刚非刚实转轻;拳里阴阳藏变化,气发吹齿吐雷霆;动中生静慧生定,铸我內外罗汉形。 董天宝耳中倾听,手下不停,自第一招童子拜佛,一直演到第六十一招罗汉坐山,呼吸流转,一招一喝,气吐如雷,只觉丹田愈发饱满,神情中不免有些难耐。 无色禪师见他咬著牙关,连忙上前再按他丹田,发气感应,只觉丹田之气越发饱胀,提升幅度极为惊人,又惊又喜,低声道:“好小子!你练一遍拳,好处简直胜过別人练一百遍,我瞧再练几遍,內气便要通行经脉,你索性今日用用功,一举迈过了这一关去!” 董天宝点点头,再从第一招打起。 他体內百脉俱通,意动气生,其速百倍於常人,又打几趟罗汉拳,气息蕴积,丹田几乎爆裂,却始终无法撞入足少阳胆经中去。 这时已到中午,按理他该回藏经阁,別的武僧也都停止修炼,或去吃饭,或去休息,无色禪师却是拉著董天宝,要他继续加练。 无色不知董天宝九道阳脉沟通一气,外力难入,一味硬套循例,不住激励他道:“继续练,还不够,火候足时气自通达。” 董天宝虽看过些武侠小说,知道些“后发制人”、“唯快不破”的大道理,但这种练功的细节体验,自然一窍不通。 他也是盲目相信无色禪师,硬撑著继续练,一连又练了四五趟,只觉小腹处高高鼓成圆球,颤颤巍巍仿佛一碰就要炸裂,然而低头看去,肚子平坦如常。 不由惊恐道:“首座师伯,我好像练出问题了,你看我肚子这里平平常常,但我自己感觉,却像怀胎孕妇一般顶个大肚子,隨时都要炸开,我、我现在有些不敢练了。” “孕妇般大肚子?怎么可能?” 无色禪师听了一惊,他晓得这是內力方面的感应,唯有身受者自家知觉,旁人肉眼却是看不出区別,连忙伸手摸著董天宝丹田,运气查看。 他之前这般查看,已察出董天宝丹田胀满,只缺临门一脚。 谁想这一次再查更是惊人,自家內力微微一吐,便遭弹回,董天宝丹田又鼓又硬,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铁块一般,显然其中內力充盈已至极致。 到了这般状態,竟然不曾冲入足少阳胆经,这般情形,真是闻所未闻! 无色禪师这才觉察出不妙,一时瞠目结舌看著董天宝,半晌才说:“你这小子,难道天生少了一条经脉?” 董天宝也呆了,愣神道:“师伯,弟子听说少鼻子少眼的,少胳膊少腿的,可没听说天生少条经脉的,弟子,弟子不少经脉啊!” 此事別人不知,他自己却是清楚明白,当初觉远救他,他曾进入过內视状態,“亲眼”看见自己体內经脉树根般绵延展开,其形完整匀称,怎么可能少一条经脉呢。 无色禪师也是满脸费解,想了一忽儿道:“天宝,你听师伯给你解释啊,人的体內,共有十二条主要经脉,这十二条经脉,通过手足阴阳表里,相互连接,构成一个周而復始的完整循环,气血循於其中,內至臟腑,外达肌表,营运全身,因此称为十二正经。” 又道:“十二正经之外,又有八条经脉,这八脉既无臟腑隶属,也无表里配合,別道奇行,因此称为奇经八脉,这个咱们且不管它,只说十二正经。” 他伸手在董天宝身上比划:“总的来说,手之三阴经,从胸走手,在手指末端,交入手三阳经;手之三阳经,从手走头,在头面部,交入足三阳经;足之三阳经呢,从头走足,在足趾末端,交入足三阴经;足之三阴经从足走腹,在胸腹腔交手三阴经,形成六对表里相合的关係,也就是……” “足太阳与足少阴为表里,足少阳与足厥阴为表里,足阳明与足太阴为表里。手太阳与手少阴为表里,手少阳与手厥阴为表里,手阳明与手太阴为表里。” 说完目视董天宝,见董天宝点头,方才继续道:“本派这门罗汉拳,以动至静,由外及內生出內力,內力生于丹田,一旦饱满,人之胆气自生,內力感应,自然而然便撞入足少阳胆经。” “到了这个阶段,你继续练拳,內力积蓄循行,慢慢打通足少阳胆经左右各四十四个穴位,便自行转入足厥阴肝经,再打通这条经脉左右各十四穴,这两条经脉互为表里,一旦全部打通,肝胆相照,內功至此便算小成,可以开始修行阿罗汉神功,以静坐加速养气行功。” 细细说完功法运行的原理,无色禪师把手一摊,忧愁道:“可是似你这般情形,丹田中內气鼓胀到如此程度,竟还不能撞入经脉,老衲闻所未闻,因此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这条足少阳胆经,不然怎么会进不去?” 董天宝心中一动,想到觉远先前背诵的经文:“督脉者,总督一身之阳经,乃是阳脉之海,阳气发生於此,流转周天,先经十二正经中六阳经,即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再经奇经八脉中阳维、阳蹺二脉……” 他之前听闻这段,只是不明觉厉,此刻听了无色细细剖析罗汉拳內力运转原理,才知九阳真经的高明,竟是直接跳出经脉自然循行之外,正经奇经同步著手,自督脉起同练九阳经脉,別开周天,与普通內功有著根本上的区別! 心中不由一动,暗忖道:我自然不可能好端端少一条经脉,罗汉拳生出的內力,进不了足少阳胆经,多半是因为九阳真经的內力占据了诸大阳脉的缘故,这下可有些糟糕了…… 隨即又想:可是也不对啊,原著故事里,张君宝自小和师父练了九阳真经,虽然练的不完全,但功力可是浑厚的很,崑崙三圣何足道那般大高手都自愧不如,他的九阳脉必然也是浑然一体的,那他从郭襄送他的铁罗汉玩偶身上学来的罗汉拳,生出的內力,却是怎么解决的? 第十四章 药王院 眼见无色禪师神態焦急,董天宝眼珠转了转,忽然叫道:“师伯,不好了,弟子想到一件了不得的事。” 无色奇道:“什么事情了不得?” 董天宝道:“弟子想起,君宝师兄和我说,他和师父在华山时,遇见了东邪南帝、老顽童神鵰侠这些了不得的人物……” 无色没好气道:“此事你无嗔师伯已和我说过了,你自己处境糟糕,不思解决,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旧事。” 董天宝道:“师伯,弟子正是因自己处境想起了此事,你可知道,那些人里还有个郭襄姑娘,乃是郭大侠、黄女侠的女儿,她听说君宝师兄是少林寺来的,就拿出一对铁罗汉玩偶给师兄看,说是本寺高僧所馈的机巧之物,扭动机簧,能打出一套罗汉拳……” 其实原著中华山上,郭襄並没有提起这对玩偶,更没拿出。 直到两三年后,她为寻找杨过踪跡来到少林寺,激斗中掉落出来,顺手送给了张君宝。 但这些细节,无色自然不知,听他提起此事,当即道:“那铁罗汉,是老衲看在神鵰侠面上,托人捎给郭姑娘,恭贺她十六岁芳辰的。” 董天宝顺势道:“弟子刚才忽然想到,那位郭姑娘出身名门,內功肯定自小修炼,若是因练本门这罗汉拳生出內力,和她原本內力衝突,那可如何是好哟?” 无色嘆道:“你这孩子倒是一片好心肠,自己这般处境,反倒替没见过面的人操心起来……不过这种事,老衲岂会想不到?放心吧,那对铁罗汉演示的只是招数,又瞧不出呼吸配合之法,岂能练出內力来?“ 对呀。 董天宝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原著中张君宝跟著铁罗汉学会了罗汉拳,自然也不会呼吸法,不过是仗著自家天资极高,一旦学会,立刻能够用来临敌对战。 原著中华山一会,杨过现教张君宝三招,他立刻就能拿来对付尹克西,使出刚学的罗汉拳对付何足道,似乎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焦虑,本想师张君宝之故计,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遇上这种情况。 这时无色忽道:“你也不必发愁,本派武学博大精深,你这问题虽然古怪,未必便不能解决,走,老衲带你去药王院,请那里的高僧瞧瞧。” 说罢当先便行,董天宝提著肚子,小心翼翼迈步跟在其后,一老一少转出罗汉堂,绕来绕去,走不多久,便嗅见空气中氤氳的药香,转过一条长廊,无色道:“就是此处。” 药王院位於少林寺东侧,独据了一条山谷,山坡谷下,开垦出一块一块的药田,喜阳的喜阴的药物,分別栽种其中。 步入其中,殿宇內供奉著三尊佛像,无色对董天宝道:“此乃东方三圣,中间是东方净琉璃世界教主,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俗称的药师佛,也叫大医王佛,两旁是日光菩萨、月光菩萨,你且隨我跪拜。” 说罢,就於坛下蒲团跪倒叩拜,董天宝扶著肚子,慢吞吞的也跟著拜了几下,这时堂后走出弟子来,见了无色禪师,连忙行礼问好。 无色点点头,说道:“我来求见天慈师叔。” 那弟子道:“师叔祖此刻正好无事,弟子来替师伯引路。” 当即引著无色、董天宝自殿后而出,来到一处禪房门前,高声道:“师叔祖,罗汉堂座师请见。” 便见那禪房木门,无风自开,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无色师侄如何来了?进来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无色拉起董天宝手,迈步入了禪堂,这禪堂中素净无比,四壁白如雪窟,只有地面几个蒲团,居中一个白须白髮的老僧含笑盘坐,眼睛看著二人。 无色合十为礼,对董天宝道:“这是本派天字辈的高僧,也是我的师叔,你该叫师叔祖。” 董天宝有些吃力地跪倒,叩头道:“俗家弟子董天宝,拜见师叔祖。” 无色迫不及待对老僧道:“今日打扰师叔清净,事出有因,只因这个弟子……” 他指著董天宝,把情况说了一番,最后道:“因此师侄觉得,这孩子怕是天生便少了一条经脉,想请师叔替他看看,可还有补救之法。” 那老僧连连摇头,呵呵笑道:“你这话说的真是全无道理,他若真的少了条经脉,必然下肢残疾,步履艰难,又岂能隨你学拳?” 说罢对董天宝道:“孩子,你来。” 董天宝丹田鼓胀厉害,心中害怕丹田炸了,小心地支撑爬起,老僧见了一笑,单手一招,董天宝只觉一道气流捲动周身,惊呼一声,身不由己直飞过去,被老僧一把抓住肩膀。 无色露出羡慕眼神,讚嘆道:“师叔的擒龙功,愈发高明了。” 老僧微笑道:“练了此功,主要为了配药时方便,省得走来走去。” 一边说,一边按住董天宝的脉搏,探出一道內力,飞快在他体內游走一遭。 董天宝眼皮一跳,只觉对方內力侵入体內,自己丹田里的罗汉功內力仿佛大傻子般动也不动,任由对方摸索,而九阳经脉中那一束细微的九阳內力,却是极为机敏,嗖的一下躥得无影无踪,任由对方內力来回搜寻,也摸不著它半点踪影。 老僧的內力来回扫了几遭,放开手,皱眉道:“古怪,古怪,你这孩子体內的阳脉,竟是隱隱有些浑然一体的意思,人的经脉,怎么还能这么长呢?” 无色连忙问道:“师叔可是看出了他的病症?” 老僧摇头道:“也说不上是病症,嗯,就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人的经脉走向,自然是从手太阴肺经开始,依次传至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再回到手太阴肺经,周而復始、如环无端。” 无色点头道:“对啊。” 老僧看著董天宝道:“可这孩子体內,督脉、手三阳,足三阳,加上阳维、阳蹺两脉,九条阳脉,却是隱隱的自成一体,甚至有点混元无缺之意。” 无色讶然道:“怎么会有这种脉理?” 老僧摇头道:“罕见是一定极为罕见的,但也未必就一定没有,奇经八脉之中,除了任督二脉,都是独立穴窍,其余冲、带、阳维、阴维、阴蹺、阳蹺六脉穴窍,都寄附於十二正经与任督二脉穴窍中,若视十二经脉为沟渠,则奇经八脉便是湖泽,十二正经以横连,奇经八脉以纵合,因此这孩子九阳相通,也非全无可能,只能说,造化离奇。” 董天宝认真听他讲述,隱隱听出些意思来:如果把穴位视为车站,沟通一个个车站的经脉,就是行车线路。 奇经八脉之中,除了任督二脉,其余六脉的穴位,就是十二正经、任督二脉的穴位,就相当於另外的行车线路。 或者更形象的比喻是,把十二正经视为公交车线路,奇经八脉可以视为高架桥或地铁线路,维度不同,却因共同的站点產生了连结。 无色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终究是师叔阐述明白。” 老僧道:“若按道家典籍中的说法,阳脉天生通贯,乃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说著忍不住笑了笑,拍一拍董天宝道:“你这孩子天资惊人,按道家说法,纯阳之体那就是仙人之体啊,纯阳真仙知不知道?唐朝的吕洞宾,就是纯阳真仙。” 第十五章 芦芽穿膝诀 纯阳子吕洞宾,全真教北五祖,上洞八仙之一。 这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董天宝自然知晓。 但他更加知晓,这位天慈禪师,必然是看走了眼。 自家事自家知,得觉远传授九阳真经之前,他的各条阳脉並未贯通,只能说九阳真经足够高明,凭天慈的手段,难以究明真相,只能根据表象进行猜测。 董天宝自然不会说穿,被视为纯阳之体也蛮好的,不见天慈、无色两个老僧,看自己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 那是宗门老祖看见年轻天骄的眼神。 无色欢喜的盯著董天宝看了一会儿,又发起愁来:“师叔,这纯阳之体听著是极了不得,可他如今內力生出,不能进入经脉,这却如何是好?” 天慈喃喃道:“阳气凝固,自然要以阴为媒,轰开金关玉锁,从此水火相济,龙虎交泰,那才是一等一的大道之基,嗯,容老衲想一想。” 他一番阐述,无色听得连连点头,董天宝却是双眉皱起,心想这个老和尚,怎么满口道士话?金关玉锁,水火相济,龙虎交泰,这不都是道家的理念么? 天慈闭著眼睛思忖一回,忽然把眼一睁,欢喜道:“有了!正所谓:时人若擬去瀛洲,先过巍巍十八楼。自有电雷声震动,一池金水向东流!这孩子既然走不通足少阳胆经,索性便走足少阴肾经!” 无色动容道:“啊?师叔,可是本派罗汉拳,歷来便是气走足少阳啊。” 天慈笑道:“凡事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方能尽解其妙!以这经脉道理而言,胆与肝相表里,肝属木,故胆亦属木,肝为阴木,胆为阳木,主少阳春升之气,如今既不能通达,那便由足少阴肾经开拓,再练足厥阴肝经,此法以水养木,令他肝胆相照,如此一来,阴阳自然调和,这是以阴济阳的路数。” 无色神情疑惑,低声道:“道理似乎没错,但做起来,我却想不到该如何行事。” 天慈胸有成竹一笑,对董天宝道:“孩子你来,且这般站好,双手抱腹如炉,闭上眼睛……” 他在董天宝丹田位置一点:“想像此处,是一个三足金鼎,上滴清水,下举沸火。” 董天宝闭目凝神,按照天慈所说,意守丹田,存想金鼎水火,不多时只觉丹田中热气蒸腾,就连额头上都冒出汗水来。 天慈又讶又喜,惊奇道:“好孩子,好高悟性!你且用意导引热气下行,穿过膝盖,下至涌泉,环绕七圈,然后蒸腾上行,回返至鼎中。” 若是一般人修炼此功,仅仅存想、以意引气两关,便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告成。 而后气流下至脚底,回返之时,更是往往要滯於脚踝、膝盖、腰部三重关卡,还要再用別的功法,费月经年,才能奏效。 而董天宝照法施为,存想几乎顷刻便见效果,隨后引气向下,便听啵啵几声闷响,仿佛天外传来,董天宝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天慈见了露出狂喜神色。 无色禪师瞧他脸色,知有说法,连忙问道:“师叔,怎么了?” 天慈喜色盈面,低声道:“我教他这门导气法,下行容易,上冲最难,气冲之时,如虫行骨里、芽穿肉中,痛不可耐,但你看他神色只疼了一下,那便证明他的经脉天生通畅,因此对別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难关,几乎一衝便过,这般奇才,简直是天生道体!” 无色越听双眉越皱,脸色渐渐难看,待天慈说完,忍不住道:“师叔,你莫欺贫僧无知,照你这般描述,你传授天宝的分明便是全真教金关玉锁二十四诀之一,专修足少阴肾经的芦芽穿膝诀!” 董天宝闭目行功,只觉一道暖气顺著双腿下行,原本饱胀的丹田一阵鬆快,那气流在涌泉穴逗留绕圈时,双脚便仿佛扎入地面的树根一般,似乎与大地形成了一个整体。 及至提气上行,至膝盖附近,虽有痛感生出,但转瞬即消,那气流重新回到丹田,显然凝练了许多,再无撑满之感,身形也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將自己吹起。 这时耳中听到无色禪师说什么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心中不由一动:是呀,这天慈禪师身为少林高僧,怎么竟然传我全真派的道家功夫? 天慈禪师淡淡道:“师侄拘泥门派之见,岂不是著了相?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本派功夫有本派的长处,但若要用本派功法解决这孩子的问题,怕是只能让他修炼易筋经,呵呵,你觉得方丈肯將这门神功传给俗家弟子么?” 无色禪师闻言沉吟不语,半晌方道:“当年吾师在日,曾说起师叔,是带艺入门,如今看来,莫非师叔入门前,是全真教的高人?” 天慈禪师轻嘆一声:“老衲昔日的恩师,在重阳真人门下位列第三。” 无色禪师惊奇道:“原来是长真子的高徒!那你……” 他本想说你是全真教堂堂第三代弟子,怎么进了俺们少林? 但刚刚开口,便想起长真子谭处瑞数十年前便已逝世,全真教当初弟子眾多,內中派系林立,谭处瑞死的最早,门下弟子若被人欺负排挤,怕也无人做主,这位师叔多半便是因为类似事情,怀恨而离,弃道入佛。 无色禪师为人宽厚,隱隱察觉到涉及了人家伤心往事,便不肯多提,立刻转了话头,嘆道:“这般说来,师叔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董天宝毕竟是我少林俗家弟子,却学了全真派的精妙功法,这若是將来露出行跡,只怕大大不妙。” 天慈禪师闻言摇头,淡淡道:“全真教自七子之后,再无大才,况且如今中原陆沉,腥膻满地,全真教眾人有的还能秉持风骨,有的却一意取媚蒙古,呵呵,昔日天下第一教,星罗云散已成定局,理他何来?况且……” 天慈看向董天宝,露出一丝笑道:“若是吾师尚在,看见这孩子的资质,纵然不是全真门人,也绝不会吝嗇传授,这一门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功夫,当年马师伯不是也传给了郭大侠么?” 当年丘处机同江南七怪打赌,要救郭杨两家的遗孤,分別传授武艺,烟雨楼较量高低。 时任全真派掌教的丹阳子马鈺闻之,深敬七怪侠义,生怕他们失了顏面,不远千里赶去大漠,教了郭靖两年內功、轻功,替郭靖打下极为扎实的內功基础,成为武林中一桩美谈。 天慈这么一说,无色禪师也不好说什么了,想了想道:“好在是內功,我们咬紧了牙关不说,倒也不容易察觉出来。” 第十六章 无肉和尚 天慈、无色两个老僧三言两语,对齐了颗粒度,董天宝也睁开眼,缓缓收功。 此时丹田內的膨胀感已是荡然无存,双腿前所未有的有力,董天宝二话不说,跪倒在天慈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口称:“多谢师叔祖垂怜,传承神功救了弟子。” 天慈见他轻而易举学成芦芽穿膝诀,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呵呵笑道:“你本是老衲晚辈弟子,岂肯不救你?起来,起来。” 董天宝依言起身,天慈道:“方才我和你无色师伯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这门功夫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却也是老衲原本师门不传之秘,如今传你,你可不要露了口风,只做不知便是。” 董天宝道:“弟子省得,请师叔祖、师伯放心。” 无色道:“师叔,天宝虽然年少,性子却是老成,又是知道恩义的人,绝不会漏了此事。” 天慈点点头,无色便道:“天宝,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你师叔祖静修。” 董天宝却不动脚,抱拳道:“师叔祖,弟子难得来一趟药王院,想同您求一些清凉止痒的药物。” 无色陡然醒悟道:“啊,你是替觉远求药?” 天慈疑惑地看向无色,无色便將觉远受罚之事说出,董天宝补充道:“我师父每日上下山以铁桶挑水,倒还罢了,关键是缠著一身铁链,昼夜不许解下,时间久了,磨得皮肤红肿瘙痒,好生难耐。” 天慈听罢,点头赞道:“好孩子,你且等等。” 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摇铃,鐺鐺摇响,不多时,室门推开,一个四五十岁的和尚走入,恭敬笑道:“师父,召唤俺来何事?” 天慈指著这和尚,对董天宝道:“这是老衲的徒儿,法號无肉。” 又对无肉和尚道:“这是本寺苏家弟子,入门方才一月,如今正在罗汉堂学武,叫做董天宝,是个很好的孩子。” 董天宝看向这和尚,分明满脸是肉,老大一张脸盘子肉乎乎的,却是不觉油腻,反而慈眉善目如弥勒佛一般,不知为何法號竟叫无肉。 他忍著笑,行礼道:“弟子董天宝,见过无肉师叔。” 无肉笑道:“师侄不必多礼。” 天慈道:“无肉,天宝是藏经阁的觉远带回来的,觉远丟失了楞伽经,正在受罚,天宝想替他师父求药,你去药房,取地肤子六两,白鲜皮三两,苦参一两半,防风一两,蛇床子一两半,均分为十包,包好了拿来。” 无肉笑呵呵道:“师父稍等,俺这就去。” 他嗖的出了门,不一刻功夫转回来,手上提著十包药。 对董天宝笑道:“看俺师父开的药材,觉远师兄是受了铁链缠身之罚吧?铁链朝夕摩擦皮肉,以至红肿刺痒,这药拿去,每日用一包,三升水煮一炷香,放温凉后擦洗身体,十天后,如无好转,你再来寻我。” 董天宝见他仅凭用药,便判断出觉远的症状和因由,大为佩服,连忙接在手中,连连称谢。 天慈道:“无肉,替我送你师兄、师侄出门吧。” 无肉笑嘻嘻应了,胖手一摊,客客气气道:“无色师兄请,天宝请。” 董天宝连忙道:“弟子不敢,无肉师叔请。” 无肉送他二人出了药王院,无色看看左右无人,对董天宝道:“你以后还是照常来罗汉堂练拳,但是导气的功夫,別在人前显露,更別对任何人提起你练的是足少阴肾经,可明白了?” 董天宝道:“师伯放心,弟子绝口不提此事。” 无色点点头,挥手让他自去。 董天宝缓缓往藏经阁走,心中转著念头:原来天慈禪师以前竟是谭处瑞的弟子,传他这门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名字倒是极为响亮,但若论威力却不好说。 同样练得这门功夫,王重阳、周伯通都是绝顶高手,郭靖只练了两年,却把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后来学降龙十八掌一学便会,一个月学成了十五招,其中多有此功助力。 但若说厉害,全真七子终其一生,也只是在一流、准一流的位置徘徊,七子以下,几百上千弟子,更是一个成器的都无。 这般推断,这门功夫应该是对悟性要求极高,周伯通心如赤子,郭靖性情愚钝,但在学武的天赋上,却属绝佳,反而是全真七子,人人精明强悍,但真学起武功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董天宝不由想起后世几个著名的科学家、数学家。 有些天才若用寻常人的视角看,简直就是弱智,但在他们所擅长的领域所体现出的那种智慧,和一般人的区別,比人和狗的区別都大。 周伯通、郭靖,应该也是这一类人。 那么自己方才练那芦芽穿膝诀,一练便会,不仅內力得到锤炼,整个下盘都感觉稳固了许多,显然也属於天才一列,倒是怪不得天慈看自己的眼神充满喜爱。 隨即又想:这门功夫如果真箇厉害,那和九阳神功会不会有衝突? 按照倚天中的说法,九阳真经最后一页记述,创造九阳真经的人,是南宋年间少林寺一位奇僧,一生为儒为道为僧,无所適从,某日在嵩山邂逅全真祖师王重阳,斗酒胜出,得以借观《九阴真经》,虽佩服其中武道精妙,却又觉得太过崇尚以柔克刚、以阴胜阳。 於是回寺之后,在《楞伽经》的行缝中写下《九阳真经》,自詡阴阳调和、刚柔互济,更胜九阴一筹,张无忌还一度寻思,认为这门神功不该叫做《九阳真经》,叫做《阴阳互济经》更好。 若是这般推论,这九阳真经也算是道家功法,只是在修炼上,把九条阳脉视为一体,同时修炼,待到练成,运用老阳生少阴之理,快速练成属阴经脉,似乎也並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衝突。 这般想了一遭,董天宝心中微定,但他自知自己对武学认知还属浅薄,也没法真正放心,想来想去,还是要早日找到九阳真经原本,细细品读琢磨,方才能有所把握。 好在自己此刻內力还浅,一时倒不虞生出衝突。 他边想边走,忽听一人喝道:“董天宝?果然是你,你在寺中乱绕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么?” 董天宝想得入神,忽被惊醒,连忙抬头看去,却是戒律院的执事僧弘坤。 第十七章 刑罚减半 “弘坤师兄!” 董天宝连忙堆起笑容,抱拳行礼。 同时打量四周,只见左侧长长一排木柵栏,內中种满高高矮矮的植物,却是药王院后山药田。 当下解释道:“师兄容稟,小弟我……” 弘坤不待他说完,断然喝道:“住口!本寺传承自有辈序,『苦心天无,弘渡空圆』,你在其中占了哪个字?也配叫我师兄?” 弘坤身后跟著的两个和尚,闻言同时笑了起来,满脸讥嘲之色。 董天宝微微皱眉,脸上笑意一点点收起。 他隨觉远来到少林,第一个遇见的便是这弘坤和尚,当时便觉此人深怀敌意。 不过这世间仗著手中小小权力,便要作威作福的蠢人比比皆是,董天宝当时也不敢断定,这弘坤针对的就是他师父。 直到此刻,弘坤毫无缘由的对他发难,眼神中一片阴毒,分明就是恨屋及乌。 董天宝不由好奇起来,觉远性情迂腐老实,与世无爭,居然惹来弘坤这般敌视,其中必是藏著什么蹊蹺。 董天宝把这份疑惑记在了心里。 淡然道:“言之有理,倒是我唐突了,不该和弘坤大师称兄道弟。大师还有什么事么?” 今时不同往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往日的董天宝初来乍到,对少林寺的具体情况两眼一抹黑,行事不免处处谨慎,对待弘坤的无礼,也只能虚与委蛇,求一个得过且过。 可今时的董天宝,不仅认得了无嗔、无色、天慈这些领导,武功进境也是一日千里,底气自然足了许多。 弘坤见他殊无畏惧之意,心头火涌,厉声道:“董天宝,你不老实在藏经阁干活,鬼鬼祟祟来这药田,是不是想盗取本寺的灵药?” 弘坤的两个跟班也跟著冷笑道:“师兄高见,你瞧这小子手中,必定就是盗来的药材。” 董天宝不屑地撇撇嘴,把手中纸包一晃,那里面都是乾燥的成药,顿时发出哗啦啦之声,讥讽道:“原来刚采的草药,竟是这般声响么?” 弘坤喝道:“董天宝,你这是什么態度!” 董天宝直视他双眼,冷冷道:“不知弘坤大师想要什么態度?呵呵,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无缘无故栽赃小爷偷药,好啊,捉姦在床,捉贼拿赃,你的证据呢?” 弘坤勃然大怒,厉声道:“嘴尖舌滑,今日不给你点顏色,你如何肯老实招认?弘明,拿他问罪!” 话音方落,背后跟班之一一跃而出,双手如风,向董天宝双腕捉去。 董天宝在罗汉堂听师兄们说过,少林派有几套厉害的擒拿功夫,只有戒律堂弟子才能学习,此刻见对方使出,不敢大意,前腿一蹬,噌的一步向后滑开。 弘明一抓落空,喝道:“你敢反抗!那休怪我伤了你!” 双爪一翻,抓向董天宝小臂,左脚横翻低出,踩向董天宝小腿。 董天宝不挡不架,还是一个滑步,向后让开三尺,弘明爪抓脚踩,悉数落空。 弘坤见了大怒,叫道:“弘觉去拦住他后路。” 另一个跟班连忙奔出,董天宝见了,扭头就跑,弘明、弘觉一前一后紧追。 弘坤得意笑道:“董天宝,弘明、弘觉都是练过轻功的人,你还想往哪儿跑?” 董天宝理也不理,只顾狂奔,没跑几步,便觉丹田一道热流,顺著足少阴肾经而下,自涌泉穴賁发出来,身体隨即一轻,脚底便如装了弹簧一般,一步迈出老远。几人所处,乃是一条狭窄的直道,左侧是药田的木柵,右侧是长长的围墙。 弘坤本以为两个跟班施展轻功提纵术,几步便能追上董天宝,不料董天宝步频急、步幅大,跑得竟是飞快,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眼睁睁看著三人先后消失在拐角。 董天宝迈著大步狂奔,不多时回到药王院,身形一个急停,嗖的钻进门中。 弘明追在前面,不假思索就跃入门中,双脚还没落地,便听呼的一声风啸,一条胳膊粗的门閂横扫而来。 却是董天宝衝进院后,顺手放下药包,操起靠在一旁的门閂,就是一招棒球式挥击! 弘明万没料到董天宝竟会伏击他,他人在半空,无处闪躲,只好屈起双臂硬挡。 门閂手臂交击,砰的一声闷响,弘明只觉双臂瞬间没了知觉,身体如棒球般倒飞出去,幸好弘觉紧隨而至,不及多想,一把將他抱住。 弘明身躯颇是肥壮,弘觉將他抱住,视线立刻被弘明挡住。 董天宝双手紧握门閂,蹲身横扫,门閂硬邦邦砸在弘觉小腿上,弘觉惨叫一声,应声而倒,师兄师弟滚成一团。 董天宝大笑一声,丟了门閂抱起药包,拽开大步,踩著弘明、弘觉的脸衝出药王院,一口气奔去戒律院,跪倒在院中大呼小叫:“首座师伯,弟子董天宝特来自首。” 无嗔正在殿中打坐,听见叫声甚是惊奇,走出来道:“你惊惊慌慌的,犯了什么戒律?” 董天宝跪著不动,將药包一一打开:“师伯容稟,我师父因每日铁链摩擦,皮肤红肿瘙痒,弟子特去药王院求取药物,无肉师叔给了我这些药,出门遇上弘坤、弘明、弘觉三位师兄,定要说我偷盗灵药,不容分辩,出手打我,弟子一时惶恐,夺路而逃,后来想想不妥,特来面见师伯请罪。” 无嗔听罢,弯腰拿起一包药闻了闻,摇头道:“蛇床子,苦参,嗯,这都是些清热燥湿,杀虫止痒的药物,弘坤他们行事这么鲁莽么?罢了,此事我知道了,同你无干,嗯,你且等等……” 他回到房中,不多时转出,递给董天宝一个纸包:“这个转交给你师父,去吧。” 董天宝麻溜磕了个头,起身接过纸包,也不敢看,飞快走了,隱隱听见背后无嗔喝道:“弘能,速去找弘坤三人,他们无凭无据刁难同门,罚其各自挑水十担,禁餐一日……” 董天宝无声一笑,走远一些,这才打开纸包,却是一把小小钥匙。 再看那白纸,上面一行文字,笔跡若刀刻斧凿,古朴威严。 写的是:觉远铁链缠身之罚,今减其半,白日戴链,晚间可解。无嗔手书。 董天宝一乐,心知无嗔这是看出了弘坤故意寻自己麻烦。 此事严格说来,算是他这位戒律院首座领导无方,因此减了觉远刑罚,算是致歉。 董天宝对此很是满意,这般一来,至少觉远晚上能放鬆睡个好觉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告状的举动,只怕是把弘坤得罪死了,对方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第十八章 吃里爬外 快到藏经阁时,忽然看见张君宝,急匆匆往罗汉堂方向跑去。 董天宝大声道:“君宝,你去哪里?” 张君宝飞快回身,喜道:“天宝!我去找你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师父和我都好担心,正要去找你呢。” 他三蹦两跳来到董天宝面前,忽然神情一变,鼻子嗅了两下。 隨即弯腰低头,鼻头顶著董天宝手里药包,小狗般继续猛嗅,直起身,关切道:“都要吃药了?你今天被人揍得很严重么?让我瞧瞧……” 他见董天宝脸上无伤,伸手就向他衣服扯来。 董天宝半转腰,双臂往上一抬,使出半招双圈手,架开了张君宝的爪子。 笑嘻嘻道:“我当然没有事,这是我替师父求来的药,还有一桩意外之喜,见了师父再说!” 张君宝满心好奇,拉著董天宝跑回住处,董天宝见了觉远,先把求药之事说了一遍。 张君宝听说是止痒的药,自告奋勇拿来火盆瓦罐,就地烧煮药汤,口中嚷道:“师父,天宝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呢。” 觉远笑道:“哦?是何喜事?莫非今日和人打架占了便宜?为师跟你说……” 他絮絮叨叨的,正要说些得意莫喜、失意莫悲的大道理,董天宝嘿嘿笑著,拿起钥匙就去开铁链上的锁头。 觉远先还没在意,听到锁头一响,低头看去,瞬间嚇得跳起身。 一时脸皮都白了,慌慌张张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天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怎么竟敢取来戒律院的钥匙?” 说著探头往外看了看,见没人追来,稍稍放心,低声道:“你快把钥匙给我,若是他们待会找来,就说是为师自家拿的,可万万別说是你取来的……” 董天宝心中一暖,觉远这个老古板,最老实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竟然想出了顶罪的法子。 眨了眨眼,董天宝故意道:“那怎么行,出家人不打誑语。” 觉远连连点头道:“对啊,所以为师是一定不打誑语的,不过你又不是出家人,你只顾说是为师,为师假装没听见,便不算誑语。” 董天宝暗嘆一声,怪不得原著之中,张君宝活到百岁也不忘觉远待他的好,这般对待徒弟,亲爹也就是这样了吧? 他不忍心再开玩笑,双手奉上无嗔的字条,恭恭敬敬道:“师父,钥匙是戒律院首座所赐,师父请看。” 觉远看了字条,大为意外,惊奇道:“戒律院开出的刑罚,竟然还能削减的么?” 董天宝笑道:“师父,此事有个因由,你听徒儿细说……” 他一边开锁,替觉远取下铁链,一边便將弘坤找茬、自己反击、抢先告状的经过,细细说了一番。 最后正色道:“总之那弘坤似乎专要同我们师徒为难,莫非师父你以前竟得罪过此人?” 说此话时,他双眼不眨地盯著觉远的表情。 觉远露出困惑之色,自语道:“贫僧得罪过他吗?” 他仰起头想了半天,迟疑道:“要说起来,当初瀟湘子、尹克西两位施主,夺了君宝的经书,为师得知后急忙追赶,那一次倒是遇见了弘坤!” “弘坤训斥为师不该在寺中慌乱奔跑,大失出家人体面,很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可是为师並未反驳於他,也不曾继续奔跑,难道这也算是得罪了他吗?” 以觉远宽厚性子,他能说出“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话难听程度,可想而知。 董天宝眼睛一眯,神情满是冷意。 张君宝也露出惊诧神色,这事儿觉远从不曾对他说起,不由下意识看向董天宝,那意思是:这弘坤莫非是故意的? 董天宝微微点头,眼神讥誚:难不成还是巧合不成? 张君宝眼睛咻的圆了,脸上也显出怒气:哇呀呀呀,他竟敢勾结贼人、吃里爬外,我们要不要揭发他? 董天宝缓缓摇头:这事儿口说无凭,我们心里有了数,慢慢和那廝计较! 张君宝狠狠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小哥俩儿朝夕相处,默契渐深,此刻眼神对来对去,分分钟便已达成共识。 不多时,药汤熬好,张君宝拿了两个盆子,將药汤倒过来倒过去,董天宝使扇子不断地扇,待凉的差不多了,张君宝拿块麻布蘸著,慢慢替觉远擦洗。 觉远笑呵呵享受徒弟侍奉,转眼间便將弘坤忘在脑后,轻声慢语,和他们说起佛经来。 次日,董天宝依旧去罗汉堂练拳,他练成了芦芽穿膝诀,丹田內內力一生,自然而然向下躥行,及至涌泉,七转再起。 如此周而復始,一道热流不断在足少阴肾经穿行,董天宝只觉身子轻捷如猫,越练越是有劲。 与此同时,九阳经脉之中的那道內劲,也按照固有的线路循环不止,一丝一丝的生长壮大。 如此又过十来日,到了九月十五。 这一日乃是望日,按少林寺规矩,各堂各院首座,都要去方丈处聚集,彼此间互通有无。 寺中这些事务和低级弟子无干,董天宝依旧在罗汉堂练习拳法。 正练得专注,忽听有人冷笑道:“练拳最忌傻练,不然招数看似练得嫻熟,一旦临战,什么招数也都忘了乾净,所以还是要多多对练才好,弘明,我看这小子练得很不错了,你来和他对练几招。” 董天宝眉头一皱,收势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弘坤,身后还跟著四个和尚,被自己用门閂揍过的弘明、弘觉都在其中,满眼怨毒的望著自己。 罗汉堂中其余弟子,察觉到弘坤等人来者不善,纷纷望了过来。 待看出是要找董天宝的麻烦,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都古怪起来。 半个月前,董天宝还没学罗汉拳,单单凭藉一手少林长拳,这些武僧在不用內力的情况下,已是无人敢言取胜。 后来罗汉堂首座无色亲自传董天宝罗汉拳,那一声惊呼,迄今还在眾武僧脑海中迴荡:“你只打了一遍拳,便生出了內力来?” 这半月中,无色再没让人和董天宝拆过招,眾武僧虽不知董天宝具体进境如何,但人人心里都有数:他和我们,只怕已不是一个层次。 按理而言,似弘坤这等职事僧,虽然也是弘字辈,但入门既久,学艺亦深,比之这些年轻武僧自然厉害得多。 可是此刻见弘坤等人一副吃定了董天宝的模样,眾武僧却都隱隱觉得,这几位师兄,只怕这一脚註定是要踢在了石头上。 便见弘明摇晃著肥躯走出,狞声道:“既然弘坤师兄一番好意,师弟我就指点指点这小子!” 第十九章 大圣钻云 弘明走出几步,踮脚坐腰,双手一高一低,摆出个起手势。 但见他两只手,皆是四指屈勾,拇指折贴掌侧,同时双目圆瞪,大嘴微张,嘴唇子连带著周遭一圈鬍鬚,一发儿颤动不休。 董天宝上下打量一眼,皱眉道:“你这瞪著眼、咧著嘴,是学的怒目金刚么?” 弘忍见他不识这套武功,好心提醒道:“那是猛虎扑人之態,师弟小心了,这位师兄使的是虎爪手!” 董天宝听罢,似乎吃了一惊,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世间哪有眼睛这么小的老虎,弘明大师是吧,在下好言相劝,你身宽体胖,一双小眼,若要研究象形拳法,我推荐你去学野猪拳,必然形神皆俱!” 弘明身形颇为肥壮,脸盘子格外的大,偏偏生了一双绿豆小眼,此刻虽拼命瞪得溜圆,却是殊无虎威。 董天宝一说野猪,周围武僧都不由眼神一亮,心想那倒是极像! 也有格外老实的武僧,低声问身旁师兄弟:“本派还有野猪拳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弘明上次被董天宝暗算,一门閂差点打折了胳膊,养了半个月方才痊癒,本就是含怒而来,此刻被他这般奚落,又听见周围议论之声,一时怒发如狂,怪叫道:“显你能说是么?佛爷撕了你嘴,让你说去!” 董天宝哎哟一声大叫,扭头就跑,不忘叫道:“野猪来啊!” 弘坤上次被他逃掉,这次已有准备,立刻喝道:“布天王阵!” 他们戒律院的僧侣,经常要捉拿犯戒僧人,因此很有几套为了拿人专研的武技,其中有一套天王降魔阵,正是以四围一的阵法。 他身后弘觉及另外两僧一起衝出,连同弘明,齐齐扑向董天宝,想要將他围住。 然而董天宝启动在先,短时间內岂会被围? 只听他口中大叫:“四头野猪也抓不住我!” 脚下不停,直奔院落一角—— 那里埋著一百零八根木桩,正是少林武僧练习桩功所用的梅花桩。 这些木桩由低至高,低者不过抬脚,高者將近丈余,董天宝提气纵身,噌噌噌上了桩,將身一跃,双手搭上了墙头,顺势一翻,便不见了人影。 弘明四僧毫不迟疑,立刻也上了桩,各自施展轻功,自墙头跃了出去。 四僧落地,不见董天宝身形,弘明叫道:“不好,他只怕又要去告状了!” 弘觉咬牙道:“不怕,这会儿座师不在,我们直接去堵住了他!” 四人毫不迟疑,展开轻功扑向戒律院的方向。 这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次董天宝抢先告状,给这几人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其实他们若是镇定下来,回头看一眼,便会发现头顶的董天宝。 董天宝跃出围墙后,根本不曾落地,而是双手反攀墙缘,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掛在了墙上。 看著弘明四人跳出墙来,飞奔而去,董天宝无声一笑,腰腹发力,凝空转了个身,攀住墙头一收腰,重新站上了墙头。 院里眾僧眼见他和弘明四僧先后跃出,都以为他逃了,然而片刻之间,董天宝居然再次现身,眾僧无不惊奇。 董天宝大剌剌踩著梅花桩下来,一边走一边把双拳交替捏响,睥睨道:“弘坤,你要陪我对练,好得很啊,不过在下初学乍练,要是一时收手不住,还请莫怪!” 弘坤虽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摆脱了弘明四僧,但见他气势汹汹走来,不由冷笑连连:“你连弘明都不敢应对,还敢找上我弘坤?你说得对,比武切磋,收不住手乃是常事……” 话音未落,便听董天宝声音一提:“放屁!你练武多年,武艺高强,怎么会收不住手?诸位师兄替我见证,他要是收不住手,那便是存心要杀人灭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眾武僧本也看出来,董天宝不知如何得罪了弘坤,但听到杀人灭口四字,还是一阵譁然。 弘坤更是恼怒,喝道:“你胡说什么?我……” 二人对话功夫,董天宝已走到弘坤一丈开外,不待他这句话说完,左脚吐力一撑,身形暴起腾空,右脚全力弹踢。 力道所至,长裤抖出轰然爆响,瞬间踢至弘坤眼前。 一眾武僧还以为董天宝要继续和对方打嘴仗呢,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出手就是一招爆裂无比的腾空踢脚。 震撼之余,齐声喝出这一招的名头:“大圣钻云!” 少林武僧都知道罗汉拳的来歷,乃是达摩祖师为了让僧侣强身健体,起意创出,最大的功效,便是练到深处气感自生,由动入静,跳过寻常內功对资质要求过高的门槛。 也因如此,武僧们学完这套罗汉拳,立刻就要学罗汉伏虎拳,以增杀伤之力。 但这並不是说,罗汉拳的招数就无可取之处。 譬如这一招大圣钻云,便是罗汉拳中威力极大的一招。 尤其是董天宝练了芦芽穿膝诀后,起步一踏力道大增,这一招凌空弹踢,更显得格外迅猛。 加上他先前一番嘴炮,说自己初学乍练收手不住,却不许弘坤收不住手,明晃晃的双標,几乎將人气炸,弘坤正要好好理论一番,董天宝杀招已至。 轻敌之余,復又分心,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弘坤如何来及闪避? 眼见不妙,弘坤强提內力,上半身急向后折,双掌仓促拍出,正是少林绝技神掌八打中的一招“推云掌”。 眼见弘坤出掌,董天宝吐气如雷,一声炸喝,两臂疾向后摆,势如苍鹰扑击,原本弹踢而出的右脚脚跟一挺,一瞬间化踢为蹬,丹田內力飞速沿著足少阴肾经沉向脚底。 而让董天宝自己都意外的是,他以意念催动罗汉拳內力的同时,一缕细细的九阳內力,也循著足太阳膀胱经猛然下沉。 要知这条足太阳膀胱经,乃是人体十二正经中循行路线最长、穴位最多的经络,从头至足,贯通全身,又同足少阴肾经互为表里。 肾属阴水,膀胱属阳水,这两条经脉各发一股內力,一瞬间阴阳合水,董天宝只觉自头至脚,周身力道全部拧为一股,砰的一声,鞋底炸裂,满蕴內力的脚掌,重重蹬中了弘坤双掌! 弘坤只觉一股巨力,恍若裂岸洪涛一般狂涌而至,顿时瞳孔紧缩,心中狂叫:这小子入门才几天?怎么练出了这般滂湃的內劲? 双掌力道顷刻已被抵消,不由自主两下撒开,董天宝的脚丫子狂飆直进,嘭的踏中弘坤胸口。 弘坤一声不吭,仰天倒飞,还没落地,便似一口喷泉般喷出血来。 董天宝顺势落下,然而脚掌一触地面,整条右腿仿佛被电打了一般,只疼的怪叫一声,抱腿倒地。 第二十章 无肉治病 一脚飞踢,敌我皆倒,这个结果,大出董天宝预料! 他此前练了一个月的少林长拳,几乎每天都和不同的武僧交手,因此对於弘字辈和尚的实力,董天宝有自己的划分方式。 在他眼中,弘字辈武僧大致可分三个阶层。 第一是新手阶层,刚刚学了长拳、罗汉拳两门功夫。 这个阶层的武僧,没有內力加持,力量虽然比普通人强些,但也绝没强到离谱的程度,大概能同时对付三五个或是五七个普通汉子。 当然这里说的普通汉子,指的是有胆量全力出手的那种。 其中少数格外有天赋的,或是反应敏捷,或是对招式运用更为灵活嫻熟,又或天生强壮的,也许能对付个十来人。 第二是老手阶层,正在练伏虎拳,或者练完了伏虎拳,开始转练其他功夫。 这阶层武僧已经生出一定的內力,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有了质的提高,对於招数的理解也更为深刻,普通汉子即便三五十人齐上也难取胜。 董天宝在罗汉堂认识的武僧,大多都位於这个层次。 第三则是高手阶层。 这种武僧入门一般都在八年以上,已经开始掌握一些比较高端的武技,位列罗汉堂一百零八名正式弟子之序,又或在其他堂院中担纲执事僧人。. 这个阶层的武僧,算是少林寺的中坚力量。 普通人想对付这个级別的高手,除非披甲持刃,结阵而战,不然单凭人数,已是毫无胜算。 在董天宝看来,弘坤就属於这个阶层。 因此对付此人时,董天宝先逃后返,以触其怒,言语挑衅,以乱其心,费尽心思布局,就是为了逼得弘坤不及闪避、仓促迎战。 按董天宝原本计划,自己全力使出一招“大圣钻云”,对方仓促之下,最多只能使出三五成力量。 这般一来,董天宝便有把握立在不败之地,双方硬碰之下,若能占得上风,那就得理不饶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万一对方对方实力太过强悍,自己全力一击竟占不到便宜,那就借反震之力躥出,立刻逃进罗汉堂的殿宇。 未思成,先思败,董天宝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自己出招之时,两股內力居然同时发动! 更没想到一阴一阳两道內力相互纠缠,便如水入沸油,竟產生出类似爆炸般的莫大威力,一脚踢得弘坤生死不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威力惊人的一脚,不仅能够伤敌三千,居然还要自损八百! 踢飞了弘坤后,董天宝抱著右腿满地打滚,只觉足少阴、足太阳两条经脉一阵阵抽搐麻痹,便似无数只毒虫游走撕咬一般,说不出的难忍难熬。 当著眾多武僧,董天宝不肯丟脸,死死咬紧牙关忍住嚎叫的欲望,不多时,脑门上便疼出一层汗珠。 这时看热闹的武僧们也反应过来,有胆子小的,顿时纷纷叫嚷:“了不得,打死人了!弘坤师兄被董天宝踢死了!” 也有性子沉稳些的,站出来指挥道:“不见得就死了,都不要大呼小叫,快,大家帮忙搭把手,抬他们两个去药王院!” 罗汉堂为了防备弟子练武受伤,堂中备有不少担架,当下有弟子取了出来,抬起二人就往药王院狂奔。 药王院的职事僧人迎出来一看,也嚇一跳,董天宝倒还好,弘坤此刻面如死灰,衣襟前鲜血淋漓,人事不省,连忙道:“快快快,抬进静室里,我去请师父。” 眾武僧慌慌张张抬了二人来到一间静室,连担架放在床上。 不多时,无肉禪师捧著肚子快步赶来,罗汉堂的弟子们七嘴八舌,爭相陈述前情,无肉禪师皱眉喝道:“且都闭嘴,出去等著,贫僧自会察看。” 无肉赶走一干武僧,走到弘坤床前,先探了他鼻息,又拿起手来把脉,眼神在他红肿的掌缘扫过,眼角一跳。 隨后在弘坤胸前摸了几下,扭头看向董天宝,胖脸上隱露骇然,皱眉道:“你使大圣穿云,他使推云掌,被你强行轰散了拳架,踏中他胸口,是不是?好傢伙,这弟子我记得是戒律院的吧?按理他武艺应该不错,竟挡不住你一脚么?” 董天宝见他只看弘坤伤势,便把当时两人动手情形说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佩服,强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一脚有这么大力气。” 无肉点点头,对一旁小沙弥道:“去取我金针来,还有天王保命丹、虎骨豹筋膏。” 小沙弥一点头,飞奔去了,无肉一边解开弘坤上衣,一边道:“你没想到,那还好说,你若明知自己有这般实力,还这般出手,那就有些太过酷毒了,同门之间,何至於此?” 董天宝道:“他伤得很重么?” 无肉嘆口气道:“断了八根肋骨,经脉乱成一团,肺腑皆受重创,算不算很重?幸好他还使出了一招推云掌,多少也化去你几成力道,不然只怕当场便是个死人了。” 这时小沙弥端著一个朱漆托盘跑了回来,无肉拿起托盘上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弘坤口中,隨即拈起一根根金针,不急不缓,一一刺在弘坤身上。 他隨即屏息凝神,逐一拧动金针,不多时,一阵轻微的嗡嗡之声,在室中迴荡开来。 董天宝侧头看去,只见弘坤胸前那些金针,经无肉捻动片刻,便飞快地振盪起来,而无肉一一捻动金针,头顶渐渐飘出淡淡的白气。 足足一炷香功夫,那些金针缓缓停下,这时无肉已是满头大汗,喘息著取下金针,一道道细细的黑血,从针孔中流出。 无肉摸出块帕子,胡乱擦了擦污血,隨即双手齐用,咔嚓咔嚓的拼凑断裂肋骨。 旁边小沙弥早已把一个石头匣子打开,无肉拼了一阵,伸手从石匣中捞出一些油膏,涂匀在弘坤胸前,用绷带细细缠好。 小沙弥出去打了一盆水来,无肉洗了洗手,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命算是给他保住了……” 说罢斜睨董天宝道:“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戒律院的弟子打得奄奄一息。” 董天宝嘆气道:“师叔明鑑,弟子我学武不足两月,这戒律院的大高手就非要和我过招,我都说了我初学乍练,怕收不住手,但他非要逼我,以至於一伤一残,门外的师兄们,都是见证。” 无肉奇道:“他是残了,但瞧你模样,不过是发力太猛,挫伤了腿脚,这就敢说受伤?” 董天宝道:“伤的是他!残的才是我,我这条腿的经脉抽搐痛楚,仿佛万虫噬咬,多半是站不起来了。” 无肉冷笑道:“胡说八道!” 说著走来,双手把住董天宝小腿、脚踝,运起一丝內力探查,隨即神色一变,惊讶道:“咦?咦?怎会如此?” 董天宝正要问他缘故,忽然门外脚步声大作,便见弘明几人满脸怒色,一涌而入,看了一眼兀自昏迷的弘坤,指著董天宝咬牙切齿道:“董天宝,逆贼,跟我们去戒律院走一遭!” 说罢弘明、弘觉两人齐出擒拿手,向床榻之上的董天宝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