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古龙世界开始铸剑》 第一章小李飞刀,铸剑师(二合一)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眾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將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飘雪之中, 一座铸剑庐静静矗立。 雪没挨到庐边,就化了—— 里头的热气冒得凶, 腾腾的, 裹成烟, 裊裊散在风里。 铸剑庐內, 一青年正凝视著眼前烧得通红的剑胚, “我竟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方才,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之间,竟就置身於此地, 且连自家的铸剑庐也一同跟来了。 “莫非这传承下来的铸剑庐,暗藏著某种神秘力量?” 他本是蓝星上一名普通的铸剑师, 平日里拍拍短视频, 把自己铸造的兵器放到网络售卖, 然而,对於一名铸剑师来说, 无法铸就一把神剑,始终是心中的一大憾事。 谁能想到,就在他彻底继承自家铸剑庐里面那座铸剑炉,有资格自己一个人铸剑的时候, 竟连带著铸剑庐一同穿越,来到了这里。 萧铸低头看向自己。 长发散落,衣袂翩躚。 这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髮丝凌风飘拂,不算整齐,甚至带几分潦草。 可偏偏这潦草之中,竟隱隱透出一股剑气般的孤高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我,这里竟是小李飞刀的世界。武林外史的时间线已然过去,江湖从来都是人才辈出,如今这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当属兵器谱上的那些人物了。” 萧铸脑海中又是突然涌入其他信息, 这信息明確告知他,每当邂逅一位世界知名且有姓的人物,他就能获得一块铸剑奇珍。 而这些铸剑奇珍,会逐渐组合成一幅幅神秘的铸剑图录。 凭藉这图录,他將有能力打造出一把又一把绝世好剑。 不仅如此,每成功铸造出一把剑,握剑者便会得到与该剑相匹配之人其中一种武功绝学。 他收住了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一个铸剑师,最该想的事只有一件——铸剑。 他握起铁锤,向烧红的剑胚重重砸落。 鏘——! 火星四溅,锤声激盪,每一击都带著他的內力与意志。 剑胚在锤下延展、凝聚、成形。 不知砸了多少锤,直到剑身透出寒意般的亮光。他钳起剑,浸入水中。 嗤——! 白汽汹涌而起,瀰漫整座剑庐。 萧铸一动不动,目光如钉,钉在那柄仍在低鸣的剑上。 观察著淬火的效果,这可是决定剑之品质的关键一步。 他忽然觉得,剑也如人。未经淬炼,不过一块顽铁。歷经水火交攻、千锤百打,方能脱胎换骨,成为利器。 人与剑,皆需一番熬炼方能成器。 就在这时, 来了三个人。 当先一人目光灼灼如夜梟, 道:“听闻你姓萧,而且我有一些小道消息,说你与萧大师似乎有些关係啊。” 话似疑问, 可他语气却断定得像已捏住了答案。 萧铸不知道这些传言从何而起, 更不知为何偏偏找上他。 这三名江湖人士之所以篤定,是因为 已察觉出异常—— 那正在锤下的剑胚, 正隱隱发亮。 一种纯净、冰冷、几乎不像人间该有的光。 那光竟似带著魔力, 吸住了他们的眼神, 也烧烫了他们的呼吸。 本来只是路过铸剑庐,买一把剑而已。 却没想到……遇到一把好剑,即將出世! 一人道:“瞧好了,这可是金叶子。” 同时將金叶子轻轻放在铸剑炉旁, 萧铸却仿佛根本没看见。 他的眼里只有正在捶打的剑胚。 紧接著,旁边的两人也赶忙开口, 一人道:“我有黄金!” 另一人道:“我有明珠一颗!” 可萧铸仍不回应。 他只一锤一锤地敲, 如同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剑与他。 剑身上的光华愈来愈浓, 如月下寒潭, 如凝冰初裂。 那三人呼吸越来越重, 目光已被牢牢锁在剑上, 扯也扯不开。 而萧铸, 自始至终未曾看他们一眼。 隨著这三人的到来,萧铸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三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你得到一块普通铁块。】 【叮,恭喜你得到一块普通铁块。】 萧铸的心中满是失望。 原本还期待著这三人能带来些特殊的铸剑材料, 没想到竟是两块普通铁块。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江湖中事,往往如此。 还有一个人,却没有给萧铸带来铸剑材料, 这是为什么? 此人就站在那里,站在另外两人中间。 此人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可谁都知道—— 此人才是三人中心。 绝非无名无姓之人。 突然,萧铸脑海之中涌动一股信息。 原来,一些该死的人,他们身上所“携带”的铸剑奇珍,不会被萧铸自动得到。 需要他们死了。 萧铸才可以得到。 萧铸不由微蹙眉头。 以自己如今的能耐,如何杀得了对方????? 就在这时。 风更紧,雪更密。 一辆马车,缓缓来,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辗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辗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车停。 下来个虬髯大汉,腰杆挺得笔直。 他恭敬地簇拥著一个中年人下了马车。 就在这时,萧铸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提示音: 【叮,恭喜你得到大力金钢铁。】 这声音让萧铸的动作一顿。 【铸剑奇珍:大力金刚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介绍:用此铁打造的兵器能够增加使用者气力,且最適合打造刀具,盔甲。】 萧铸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索。 虽说他身为铸剑师,但平日里也会打造刀具。 就像传说中的欧冶子,据传就有一把私家宝刀名为“无上”,在某电视剧剧情里,此刀为白玉堂持有。 再者,还有不少铸剑大师,他们同样也会打造其他各类兵器。 毕竟在真正的铸剑师眼中,万物皆可为剑, 突然,一道更为响亮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叮,恭喜你得到诅咒白银铁一块。】 萧铸心中一凛,连忙查看铸剑系统对这新材料的介绍。 【铸剑奇珍:诅咒白银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介绍:此铁若用来打造兵器,那打造出的兵器將无坚不摧,但被诅咒,握此兵器之人,必將用此兵器最终杀死自己亲近之人】 萧铸凝视著手中的材料。江湖上品,那就是和玄铁差不多,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铸成剑,必將惊动江湖。 纵然带著诅咒,也是一把绝世之剑。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目光沉在未成型的剑胚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刚刚下车的那个中年人。 貂袍华贵,却掩不住满面风霜。 那中年人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风流,如今却只剩落魄。 但萧铸看的,是那中年人的手。 苍白,修长,稳如磐石。 这是一双天生就该握刀的手。 这样的人,绝不会平凡。 这人的故事,必定比刀更锋利,比酒更烈。 萧铸瞬间明白,为何能从这人身上得到一块充斥著诅咒的上等铸剑材料。 “咳咳咳……” 可现在,中年人只剩咳嗽,和一壶酒。 每一声咳嗽,都叫苍白的脸上,因此而泛起一种病態的红晕。 那不是健康的顏色。 那是一种诡艷的、如同残阳溅血般的红。 仿佛地狱的火焰,正从他体內烧出来。 灼他的骨,焚他的魂。 就连倒酒时,他的手依然很稳。 直到中年人无意间抬头—— 忽然怔住。 剑胚上的光,竟吸住了他的眼神。 “少爷,”身旁虬髯汉子低声道,“您身子不好,为何要来这铸剑庐呢?现在您该回去休息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缓缓道:“你知道吗?我的刀,就是从这样的普通铸剑庐打造出来的。那是一位铁匠,精心锻造而成,材质普通。” “刚才也不知为何,方才我心底突然有个预感,觉得在这会出现一把可怕的兵器。” 虬髯大汉听闻,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已看见—— 那剑胚之中的光,绝非凡並所能有。 这剑若成,必名动江湖。 或许,更將掀起风雨。 中年人眉宇间的悵色又深了几分, 低声道:“一別中原十数年……如今江湖中,竟出了这等铸剑师。” 他不知道对於武林来说,是福是祸? 那先到的三人,自然不知这主僕二人的来歷。 这时, 红脸胖子却忽然笑了。 他是诸葛雷,“金狮鏢局”的疾风剑。 也是萧铸未能从他身上取得铸剑材料的那个人。 他已忍不住开始说话。 说话时眉飞色舞,仿佛已握住了那柄还未完成的剑。 “老二,老三,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我们遇上太行四虎那一战?” 他其实根本不是在问。 他只是在炫耀。 在金狮鏢局里,他的武功仅在总鏢头之下, 尤其是那手快如疾风的剑术,早就超越了一般武夫。 但他觉得自己还能更厉害,就差一把宝剑。 如今这铸剑庐里,本想著来买把普通剑, 可这即將出炉的剑,谁都能看出是把好剑啊, 这把剑非我莫属。 旁边两人立刻接话: “大哥的剑,快得像风一样!” “是啊!四虎连剑光都没看清!” 诸葛雷大笑。 他似乎已觉得,这柄剑註定是他的。 只有那中年人微微摇头。 “他配不上这把剑。” 人贵自知。若不自量力,纵得神兵,亦不过是孩童舞巨斧,未伤敌,先伤己。 可江湖之大,中年人知道,自知者,少之又少。 就在此时, 雪中又来了两个人。 他们本就要来这铸剑庐。 可越近,越见庐中光华大盛。 两人对望一眼,脚步倏然加快。 斗笠摘下,露出两张蜡黄乾瘦的脸。 耳小,鼻大,鼻几乎占去半张脸,將眼睛挤向两侧。 可那两双眼睛却毒得很——像响尾蛇,又冷又锐。 萧铸也没有听到任何特殊的声音。 毫无疑问,需要这两个人死了, 萧铸才可以从对方身上得到铸剑材料。 可惜。 萧铸知道目前的自己杀不了这两个人。 他已认出他们是谁。 “诸葛雷。”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尖锐急促,如蛇吐信: “你配得上这把剑吗?” 他们一个脸白如纸,一个面黑如炭。 却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人。 是蛇。 碧血双蛇。 黄河一带最狠的劫匪。 此刻,他们却想著一件事情。 得到这柄剑,或许就不再是匪了。 或许就能转换身份,堂堂正正,走进江湖的日光之下。 成为大侠。 诸葛雷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我或许不配,但二位……” 白蛇的声音阴冷道:“將你从关外带来的那件东西留下,交给这铸剑之人。弄个剑柄或者剑鞘,配合上即將出现的剑身,当是天下第一宝剑。” 诸葛雷身旁一人还想赔笑接话: “两位怕是误会了,我们这趟走鏢去关外,並没带什么……” 话戛然而止。 黑蛇手腕一抖。 腰间软剑如毒蛇出信,寒光一闪。 一颗人头已然飞起。 笑还僵在脸上,便已身首异处。 好毒的人,好快的剑啊! 诸葛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牙关开始打颤: “两…两位……莫非是……碧血…碧血双蛇?” 现在三人只剩两个。 活著的两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 白蛇冷笑:“既认得我们,东西交是不交?” 诸葛雷脸色骤变,急从怀中掏出一黄布包裹,掷於地上。 “东西在此。” 他猝然拔剑,对著空气劈砍。 剑光如疾风骤雨,一瞬竟挥出四十九剑! 这一手快剑使得虎虎生风,若是在江湖上,也足以闯出一番名头。 “只要两位的剑比我更快,这东西我双手奉上。” “这样的武功也配想拥有即將出世的宝剑吗?” 黑蛇咯咯一笑。 笑声未绝,软剑已如毒蛇吐信,倏地绷直—— 寒光闪动,亦是四十九剑。 却更快,更冷,更无情。 他不过手腕轻抖三下。 若非绝顶眼力之人,根本看不出他已出了四十九剑。 诸葛雷额间沁出冷汗,面如死灰。 “好,这东西就交於两位,果然,这东西適合打造剑柄与剑鞘,即將出世的剑,我……我也不配。” 白蛇尖声道:“这剑是我们的,你自然不配。” 他眼珠一转,声音更冷: “但你既看了它,便是侮辱。” “爬一圈再走。” 诸葛雷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 眾人皆以为他要拼死一搏—— 他却突然跪下,匍匐在地,真的绕庐爬了一圈。 那中年人远远望著,轻轻一嘆:“难怪他能活到现在,原来脾气早已经被磨没了,如此怯懦,其实已不適合用剑了。” 第二章泪痕剑(二合一) 碧血双蛇纵声长笑。 笑声尖锐如夜梟,刺破风雪。 能逼诸葛雷爬行,又能得此宝剑,確实是件痛快事。 白蛇倏然转头,望向庐中的萧铸,扬声道: “现在我配不配得上你的剑?!”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配不配。” 话音未落,风雪中忽有一道身影渐行渐近。 那中年人转头望去,眼中陡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那是个少年。 一身冰霜,却脊背挺得像一桿枪。 眉浓,目亮,身形清瘦,神情却冷如岗。 倔强、坚定、冷漠——仿佛已在这张脸上刻了十年。 路上这中年人曾邀他上车暖饮一杯,却被这少年淡淡拒绝。 【叮,恭喜你获得铸剑奇珍,武林泪】 【铸剑奇珍:武林泪】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乃是世家名门末代才会出现的稀罕物,为一滴泪水,其中蕴含著家族的希望,却也掺杂著怨念。若將此类材料悬掛於利剑之上,可增添剑的神秘性,並赋予其特殊效果。】 不愧是沈家的人啊,竟让我得到了这样一件少见的铸剑材料。 萧铸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在这名为阿飞的少年身上扫过。 毕竟,以泪为铸剑材料,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这个时候, 【叮,恭喜你获得泪痕剑铸剑图录。】 萧铸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隨即他便看到了泪痕剑的铸剑图录。 图录显示, 【诅咒白银铁+武林泪+一把品质上佳的剑胚=泪痕剑。】 此刻,萧铸二话不说,立刻投身铸剑。 无人留意时,他掌心一抚,一道隱泛寒光的诅咒白银铁已无声覆在剑胚之上。 锤声再起。 鏘—— 鏘—— 鏘—— 每落一锤,剑身便寒一分。 一股冰冷诡譎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忽然间,厅內所有的剑竟都开始低鸣、颤抖。 碧血双蛇的剑在抖,阿飞腰间的剑也在震。 诸剑齐吟,如畏如惧。 仿佛感知到某种至高、至寒、至凶之物即將现世。 吟声最响的,竟来自阿飞腰间。 碧血双蛇驀然转头望去—— 那震得最凶的,哪里像是一把剑? 不过是一片薄铁。 无锋无鍔,剑柄只是两片软木钉就。 简陋如儿戏,寒酸如废铁。 在他们眼中,这甚至不配被称为剑。 而萧铸依旧挥锤。 目光如铁,心无旁騖。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蛇纵声狂笑:“你拿这种玩具,也配来看剑?” 阿飞道:“你怎知你就配?” 白蛇道:“你可知我这项上人头值多少银两?像我这样值钱的人,自然配得上好剑。” 阿飞淡淡道:“只怕你的头,最多也只值五十两。而五十两,买不起这把即將出世的剑。” 阿飞可不傻, 他腰间的铁片抖动得那般剧烈, 显然,这铸剑庐等下要诞生的剑绝非寻常之物。 “五十两?”白蛇怒极反笑,软剑如白虹骤出: “你若能胜我,剑我不要,头也给你!” 阿飞摇头道: “我的剑,不是用来比的。” 白蛇道:“那你这破铁能做什么?” 阿飞道:“杀人。” 白蛇道:“杀谁?” 阿飞道:“你。” “你”字出口,阿飞剑已出手。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他只一刺。 快得像一道电光。 剑光一闪,那片薄铁已没入白蛇咽喉。 没有人看清这一剑。 除了那个一直咳嗽的中年人。 白蛇咽喉没有血。 因为阿飞的剑太快,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流。 【恭喜你得到异蛇铁】 萧铸此刻似乎可以看到一块弯曲的铁块,其弯曲程度,如蛇。 【铸剑奇珍:异蛇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此异蛇铁,坚硬不足,但打造之剑,犹如活蛇,可缠,可绕,在內力之下,可行一切蛇类轨跡】 阿飞已走到黑蛇面前。 黑蛇知道自己已输了。 输就意味著他的头也只值五十两。 更不配得这把即將诞生的剑。 阿飞的眼神仍像个孩子。 认真,乾净,不带一丝杂念。 可现在已没有人敢把他当作孩子。 黑蛇道:“你……真觉得他只值五十两?” 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手中仍握著软剑,却已不敢出手。 “是的,就值五十两。你也一样,根本不配拥有等下即將出世的剑。” “是……是!我不配!” 黑蛇突然嘶声大叫,像是终於崩溃。 他发狂般撕开衣袍,掏出所有银两扔在地上。 “五十两……我给你!全都给你!” 他惨叫著,如一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踉蹌冲入风雪。 转眼之间,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萧策:“……” 他是真的希望黑蛇死。 此刻, 阿飞將五十两银子放在铸剑炉旁。 他望向仍在铸剑的萧铸,一字字道: “我知道五十两买不起你的剑。” “但若再加上我——”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一道寒光自他背后袭来。 竟是方才匍匐在地的诸葛雷! 他不甘受辱,更不信自己竟配不上一把好剑。 他只想:若得此剑,江湖中谁还敢小看他? 可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下一刻,他身子一翻,骤然倒地。 咽喉上,赫然多了一柄小刀。 没有人看清这柄刀是从何而来。 就像没有人看清它是怎样没入他的喉。 诸葛雷惨呼拔刀,血如泉涌。 他挣扎望向那中年人,嘶声道: “是……是你!” “我早该……早该认出你……” 言尽於此,气绝身亡。 【恭喜你得到磁性软铁】 信息,浮现脑海之中。 【铸剑奇珍:磁性短软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硬度不行,不可打造长兵器,但可打造暗器,其有磁性,可和磁性长兵器配合,被磁性拉回等等】 阿飞望向那中年人,微微頷首。 目光一转,刚要对萧铸开口。 却被萧铸打断。 萧铸道:“现在的你,还驾驭不了这把剑。” 他的话像铁锤,又冷又硬。 阿飞的手骤然握紧剑柄。 阿飞道:“我能。” 这时中年人道:“你確实不能。” 萧铸和阿飞抬眼看他。 中年人道:“我感觉得出,这把剑……带寒带煞,还有一道极深的诅咒。” 萧铸道:“不错。这剑很可怕,也很不祥。” 萧铸转向阿飞,声音沉了下来: “你叫阿飞。” “但你心未纯,意未坚。” “还驾驭不了这把——泪痕剑。” “泪痕剑”三字一出,仿佛有一股寒气隨之瀰漫开来。 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 一个仿佛註定沾满泪与血的名字。 中年人眉头紧锁。 他知道阿飞欠缺的是什么。 江湖如墨,人心如渊。 未曾沉沦,何谈超脱? 未曾入世,何谈出世? 唯有歷经千劫百难,尝遍爱恨冷暖,心仍不毁、意仍不折—— 那才是真正配得上这把剑的人。 就在这一瞬—— 鏘! 铸剑炉中陡然迸出极耀眼的光芒! 刺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人看见, 萧铸悄然將一滴泪滴入炽热的剑身。 泪落,剑成。 泪痕剑, 终於问世。 剑身宽阔,血槽如巨兽张口,似要噬尽人间恩怨。 剑刃中央嵌著的,不是凡石,而是一滴宛若凝固时光的泪。 幽光流转,气息神秘,教人望之悚然。 剑,终现於世。 剑气纵横,如龙觉醒。 周遭飞雪触之即断,碎如残梦,纷扬落地。 中年人、虬髯客、阿飞,皆屏息凝神。 目光如钉,钉在那柄凛冽寒光之上。 萧铸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铸剑师见证自己神兵出世时的欣慰。 然而,他们却全然不知,还有一个让萧铸欣喜的缘由。 铸剑者竟能从泪痕剑中直接获取一门武功,这武功的层次, 就好比泪痕剑与卓东来之间,有著紧密的联繫。 所以,萧铸面临著一个如同选择题般的机遇, 他要选择获得卓东来身上一种武功。 而他果断选择获得卓东来的內功, 也就是紫气东来神功, 瞬间就达到了卓东来那般的境界。 一瞬之间,磅礴內力如江海奔涌,贯透萧铸四肢百骸。 阿飞与虬髯大汉仍未察觉。 但那中年人却驀然抬眼,目光如刀,看向萧铸。 方才,萧铸还只是一个寻常铁匠,气息平平,不见锋芒。 此刻,却似脱胎换骨,渊渟岳峙,竟如与自己同等的高手! 尤其那內力之深厚汹涌,竟似还胜於己。 中年人微微眯起双眼。 ——这怎么可能? 【叮,恭喜你获得异蛇变色铁】 突然, 萧铸听到了那一道声音。 黑蛇这是被人杀了? 【铸剑奇珍:异蛇变色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介绍:此铁硬度不行,但可储存被杀之人血色,关键之时爆发,可让剑,变成金色,增其锐利】 可是萧铸此刻並没有获得铸剑图录,所以还欠缺了其他材质。 这时风雪更紧。 林中忽现两人。 一人独臂,面如淡金,目光锐如鹰隼。 一人枯瘦跛足,行路无声。 独臂老人朗声长笑道: “好剑!果然是好剑!” “黑蛇没有骗人——金丝甲算什么?这剑才是至宝。” 他目光一转,又道: “想不到一別十余年,竟在此重见探郎,更想不到,还能遇上这样一把剑。” 中年人道:“查总鏢头,虞二先生。你们是衝著我,还是这把剑?” 查总鏢头直言不讳道:“本来为你。”但现在——是为剑。” 中年人道:“这剑,绝不能落在你们手中。” 查总鏢头道:“若我再多几人呢?” 林中又走出四人。 四人年纪不小,打扮却如孩童。 衣五彩,鞋绣虎,围裙银鐲,行路叮噹作响。 中年人脸色微变:“苗疆五毒童子门下?” 虞二先生道:“正是。” “四位,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李寻欢”三字一出,中年人眼中驀地掠过一丝痛苦。 仿佛这名字是一道不愿揭开的旧伤。 此时,四童子却齐刷刷望向剑炉,尖声嚷道: “这剑——我们要了!” “我们自然配得上它!” “铸剑的,快把剑拿来!” “交剑,不杀!” 这时,萧铸缓缓举起手中的泪痕剑, 这几个人到来,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铸剑材料。 看来,这几个人只有死了。 自己才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铸剑材料。 萧铸淡淡道:“我的剑,有一个规矩。” 眾人皆静。 他却只缓缓接著说: “这里的剑——只借,不卖。” “什么?!” 四下脸色骤变。 一童子尖声道:“你可知五毒童子的名號?!” 萧铸却只平静道: “我现在便向你们挥出一剑。” “若你们安然无恙——” “再谈借与买。” 黄衣童子突然咯咯笑道: “嘿嘿嘿嘿嘿,你这可就太小看我们了。傻眼了吧?远远地朝我们劈出一剑,就算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剑客郭嵩阳,也不可能隔著这么远,一剑就把我们给劈死。” 另一童子也笑:“他定是想送剑,又不好意思明说!” 笑声未绝。 萧铸已出剑。 紫气东来,內力奔涌。 泪痕剑啸,剑气如虹。 唰—— 眾人只觉眼前一亮。 再定睛时,那四个童子已无声无息。 从中裂开。 鲜血飞溅,如梅绽雪地。 查猛与虞二瞪大双眼,面如死灰。 仿佛看见了地狱。 李寻欢也驀然望向萧铸。 这一剑之可怕,他平生未见! 这铸剑师。 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章铸剑材料,西方精金 萧铸静立不语。 阿飞面露惊诧。 李寻欢目光深沉,藏有疑云。 而萧铸心中,却如明镜止水,暗涌欣然。 ——原来每铸成一剑, 他便能从剑中获取一门相关人物的武功。 如今他的內力, 已如卓东来。 深不可测,紫气东来。 与此同时,他从被自己所杀的四个童子身上,得到了铸剑材料, 【恭喜你得到四份蛇毒】 【铸剑奇珍:蛇毒】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若是將这些蛇毒融入铸剑过程之中,那铸出的剑必定恶毒无比。其所割之伤口,非五毒教解药而不治】 五毒教解药? 萧铸暗道,古龙世界没有五毒教。 所以,只能靠內力,药物,拖延时间,而不能治好此伤。 查总鏢头与虞二先生面如土色,颤声道: “你竟杀了五毒童子的人……他绝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们!” 恐惧已攫住他们的心神。 什么神兵利器,什么江湖名声,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转身就逃,踉蹌如丧家之犬。 萧铸欲追。 杀了他们,铸剑材料便能到手。 可李寻欢却伸手一拦。 李寻欢目光如刀。 李寻欢道:“你究竟是谁?” 阿飞眼神锐利如野兽,直直刺向萧铸。 阿飞道:“我认得的人里没有你。但你却认得我——你別否认,我看得出。” 萧铸缓缓看向阿飞,又转向李寻欢,再掠过虬髯大汉。 萧铸语气平静:“我只是个铸剑的。” 阿飞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铸剑?那你或你认识的人可曾为他铸过剑?” 李寻欢眉间微蹙,似是不解。 萧铸道:“没。” 阿飞的手已握紧剑柄。 剑未出,人却已在剑意之中。 可他竟没有动。 因他忽然发觉—— 自己的身体正在发抖。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 绝不能出手! 他的剑虽快、虽绝、虽狠, 却只有一剑的机会。 一剑不中,或中而未尽,便是他死。 而此时的萧铸,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紫气流转,周身竟毫无破绽。 如高山巍巍,如大河深流。 更不必说——他手中还有泪痕剑。 阿飞只能蛰伏。 如狼伺夜,如鹰望云。 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到来的时机。 阿飞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你就没有別的话要说?!” 萧铸却仍平静。 萧铸道:“我只是个铸剑的。”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你配不上这剑。” 顿了顿,萧铸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你若执此剑,必受其诅。” “终有一日,你会失手伤及你至亲之人。” “你白姓的母亲已逝,沈姓的父亲也不在。” “那么你身边这位姓李的就很可能成为下一个。” 李寻欢听到“白”、“沈”二字,神色微微一变,看向阿飞。 就在那一瞬。 阿飞突然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双眼赤红! “住口!!!” 他嘶吼出声,剑已刺出! 快得像电,像光,像一道猝不及防的痛。 这一剑已返璞归真。 无招无式,只有决绝的杀意。 就算他手中只是竹枝,也能杀人。 可萧铸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这一剑。 紫气—— 一团氤氳流转的紫气驀然笼罩他周身。 阿飞的剑刺至半途,竟如陷泥淖! 每进一寸,都沉重万分,如抵山岳! 阿飞心头大震: “这是什么內力……?!” 就在这一剎—— 李寻欢出手。 他手如疾风,倏然探出, 稳稳握住阿飞执剑的手。 剑势顿收。 李寻欢很清楚。 若再慢一瞬,阿飞必遭反噬。 阿飞的剑,快、狠、准, 却无內力为根。 胜,只胜在一念之间,一刺之疾。 萧铸却不同。 他虽不会剑招,却內力如海。 仅凭一口气,便能镇住八方风雨。 更何况—— 他手中还有泪痕剑。 李寻欢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如磐: “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阿飞咬紧牙关, 他知晓。 李寻欢所说,字字是真。 “我要去寻找新的铸剑材料了,希望再遇到你们吧。” 萧铸摇了摇头。 此刻,萧铸动手开始收拾整个铸剑炉。 萧铸曾经看过《莲楼》的电视剧,受其启发打造了这个铸剑楼,也就是眼前这个铸剑炉连带打铁铺,一切都可摺叠。 收拾完毕后,大大的轮胎在地面上碾压著,载著铸剑炉缓缓离去。 此时,铸剑炉上的火还未彻底熄灭,仍散发著微微的暖意与光芒。 “泪痕剑啊,可与你匹敌的其他好剑,何时才会被我铸出?” 铸剑庐中,萧铸静望掌中泪痕剑。 剑光清冽,如镜。 映出一张脸。 髮丝散乱,却不邋遢。 眉目之间自有一派洒落之气。 他不是白衣翩翩的公子, 他是铸剑之人。 可乱发之下,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此时,铸剑庐缓缓驶过一间客栈。 栈中忽传一声嘶哑叫嚷:“哎呦喂,好稀奇的马车啊,这般庞大,车上居然还带著铸剑炉!这位小哥,你要好铁吗?我这儿刚好有上好的铁!” 萧指指尖轻抚剑脊,嘴角微扬。 ——假。 太假。 客栈掌柜岂会这般说话? 必有蹊蹺。 但他需要铸剑材料。 萧铸从铸剑楼中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並没有从对方身上得到铸剑材料。 萧铸知道必须杀了对方才可以, 萧铸道:“当真有好铁?” 店主道:“当然有好铁了!”有位江湖人士在我店里留了好铁,不过他是个爱酒之人,放话只有喝足够的酒,才能得到那块好铁。” 店家自里间踱出,双手抖得厉害。 一壶酒在他掌中摇摇欲坠。 萧铸道:“好。” 任店主斟满一杯,萧铸仰首饮尽。 萧铸道:“荒野小店,竟藏如此佳酿。店家,不陪我喝一杯?” 那店家忽然笑了。 狡黠,得意,佝僂的背也挺直起来。 店主道:“酒我是爱喝,但这一壶酒可喝不得。” 萧铸执剑而立,眉目不动。 店主道:“酒中有毒,你內力已失。你这把剑——归我了!” 萧铸道:“是查猛他们告诉你,我铸出了剑?可若我內力未失呢?” 老头道:“你若还能用內力,我当场死给你看!” 语未毕,萧铸手中剑光已起。 唰—— 一道剑光,快得不及瞬目。 店主的头已飞起。 脸上犹带著不信之色。 【叮,恭喜你得到一小块西方精金】 西方精金? 萧铸知道,这也是铸剑好材料, 要知道,倚天屠龙记之中有说,在襄阳城即將被攻破之前,郭靖与黄蓉夫妇一心尽忠报国。 他们將神鵰大侠杨过的玄铁剑为基础,请能工巧匠熔化了玄铁重剑並加入西方精金铸成了屠龙刀, 【铸剑奇珍:西方精金】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萧铸微微一笑。 酒中確实有毒。 但萧铸的紫气东来早已臻至化境,百毒不侵。 紫气氤氳,自他周身缓缓流转,如有所感。 剑光一闪—— “啊!” 一声惨呼骤起。 萧铸道:“滚过来。” 声音冷如寒冰,字字如铁。 不过片刻,一个腰如水缸的妇人,提著一个肉球般的断腿男人,踉蹌而入。 她髮髻插筷,粉厚如墙,却遮不住岁月痕跡,反更显狰狞丑態。 二人浑身发抖,齿关战战,脂粉簌簌而落。 萧铸瞥了一眼,淡淡道: “铸剑之人,最重的就是这双眼。火候分寸,皆在目力之间。可见了你们这般模样,我这双眼,算是受罪了。” 妇人道:“大爷明鑑!下毒的是这胖子,主谋是那死老鬼!与我毫无干係啊!” 她一把將手中肉球掷在地上,又指那店主的尸身,胖脸上挤出几分可怜之色。 然而,这两人依旧没能给萧铸带来什么特別优质的铸剑材料。 萧策知道,又要杀了他们才可以。 萧铸道:“若在二十年前,你这样求我,我或许会放你。可如今……” 他轻轻一嘆:“谁知当年名动天下的蔷薇夫人,竟成了这般模样。” 地上那肉球般的断腿人,正是妙郎君蜂。 萧铸早已看出。 昔年蜂诱蔷薇夫人私奔,又以孙奎为替死鬼。 谁知一生骗尽女子的妙郎君,最后反被女子所算,落入蔷薇夫人与孙奎手中,受尽苦楚。 蜂颤声,脸上儘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未中毒?!那是我亲手所下……无色无味,兵器谱前三也未必能察!” 萧铸手执泪痕,道: “你下的应是寒鸦散。”江湖七妙人,武功不高,下作手段却多。可惜,你们遇上了我。” 他缓缓举剑。 剑身寒光流动,似渴望饮血。 “泪痕剑初成,正需以血礪锋。” “你们来得正好。” 蔷薇夫人与蜂顿时面无人色。 他们还欲挣扎—— 但泪痕剑剑光已起。 只隨意一挥,光华如电。 二人倏分两半,血溅如雨。 【恭喜你得到两小块西方精金】 “可怕……太可怕!” 暗处,查猛与虞二对视一眼,转身就逃! 他们本还存著一丝贪念。 想夺剑,想杀梅盗,想娶林仙儿。 金丝甲算什么?泪痕剑才是至宝。 可现在。 他们只想活命。 虞二先生號称“神行无影”,轻功果然更快三分。 他身形一展,已掠出三丈。 但就在这时—— 唰! 一道泪痕剑剑光追来! 查猛连呼声都未发出, 人已碎裂。 如纸屑纷飞,血雾瀰漫。 【恭喜你得到一小块西方精金】 虞二先生声音颤抖:“不是人……是鬼!” 虞二先生头也不回,只觉背脊湿冷。 那是查猛溅来的血。 他疯了一般向前逃。 “逃什么?” 一道声音冷冷刺入他耳中,如冰锥骤降。 虞二陡然止步。 眼前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个青衣人。 步伐悠閒,神情似洒落。 可那张脸却青森森、阴惻惻,如戴面具,又如天生如此。 虞二先生声音发颤:“你……你是……!” 目光死死钉在对方一双手上。 青衣人道:“这剑是我的。” 青衣人缓缓抬手,露出一副暗青铁手套。 狰狞,丑陋,只看一眼便教人毛骨悚然。 青衣人道:“你既见了这剑,便只能死。” 第四章武林有七毒,最毒林仙儿 虞二先生脸色骤变,眼中儘是骇恐。 他死死盯住青衣人那双手,浑身抖如筛糠: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 “天……为何我先遇铸剑恶鬼……又见青魔手?!” 他眼中驀地涌起一片死灰。 猝然转身想逃,下一刻一头倒在地上。 砰! 血光四溅。 流出的血,竟是黑的。 原来他早已中了青魔手之毒 【恭喜你得到一块杂质玄铁】 【铸剑奇珍:杂质玄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材料:需要將其中杂质彻底锻造去除,方能如同玄铁,那铸出的剑必定锐利无比。】 萧铸执泪痕剑而立, 萧铸道:“青魔手,伊哭取金铁之英,淬以百毒,七年乃成。兵器谱上第九,果然不虚。” 青衣人道:“你想试试?” 萧铸道:“我劝你莫动。纵是伊哭亲至,也要死在我泪痕剑下。何况是你?” 青衣人道:“你怎知我不是伊哭?” 萧铸道:“伊哭怎会是女人?” 萧铸手腕一振,剑光骤闪! 虽隔数丈,剑气已破空而至。 嗤! 对方面具应声而裂。 泪痕剑,吹毛断髮。 面具下竟是一张绝艷容顏。 眉目如画,唇若含丹,一眼便能勾去人心魂。 她柔声道:“不错,伊哭怎会是女人?所以我不是伊哭,武林已久未见这般绝世好剑,可剑再好,也不如你人好。” 她看人时,总仿佛那人便是天地间唯一的男子。 此刻她正这般望著萧铸,语声温软,如慕如诉。 这般的诱惑,世上男子九成九都难抵挡。 萧铸道:“你便是林仙儿。” 萧铸目光在她脸上一转,又落回剑上。 萧铸道:“可惜你纵是国色天香,也比不上泪痕剑之美。” 林仙儿轻蹙柳眉:“胡说仙儿怎会不如剑美?是你未见仙儿全部之美,若你得见,必谓仙儿天仙不及。” 她眸中含泪,欲落未落,楚楚堪怜。 任谁见了,都要心软。 但在萧铸眼中,她的確不如剑。 萧铸道:“泪痕剑,可助英雄成就霸业。你的美,却只会拖人入地狱。” 林仙儿眼中掠过一丝怨毒,却又顷刻化作柔弱。 她莲步轻移,如风中弱柳,眼看便要倒入萧铸怀中。 才近几步,萧铸已嗅到一缕奇异香气—— 如兰似麝,却更媚、更蚀骨。 剎那间,他腹下如燃暗火。 不好! 是媚香! 萧铸自然明白: 只要他一点头,这女子便会让他尝尽人间极乐。 可手中泪痕剑的寒意陡然沁入掌心—— 他驀然清醒。 萧铸道:“你也是为这剑而来?” 林仙儿道:“不错。” 萧铸道:“江湖传闻,杀梅盗者,可得你下嫁,更得巨富。你为何不盯著金丝甲,反来图我这泪痕剑?” 林仙儿眼眶一红,泫然欲泣:“仙儿也是被迫……才出此下策。” 萧铸道:“所以金丝甲也好,泪痕剑也罢,你都要握在手中。“只要宝物在你手里,梅盗便永不伏诛你也永远不必嫁你不想嫁的人。” 林仙儿破涕为笑:“郎君果然知我。” 却又话锋一转, 林仙儿道:“可现在我又改主意了。金丝甲与泪痕剑,在你手中才好。若你能杀了梅盗……” 说到这里,林仙儿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仰慕与笑意。 那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將任何一个男人的心融化。 林仙儿道:“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便心情激动得不能自已,就一个劲地想与你长相廝守。” 有这么一种女人。 聪明绝顶且对男人心理把握得无与伦比的女人。 林仙儿便是这样的人。 即便在试图投入萧铸怀中时,那双眼眸依旧饱含深情,仿佛萧铸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然,她在萧铸脸上看到的却只有嫌弃与別样的冷漠。 萧铸的目光始终紧紧盯著泪痕剑,此刻更是將剑横架在两人中间,坚决不让林仙儿靠近分毫。 林仙儿道:“郎君,仙儿当真比不上一把剑吗?” 萧铸毫不犹豫地点头:“不错。” 林仙儿见状,忽然咯咯一笑,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带著几分勾人的韵味, 林仙儿道:“郎君你还没真正体验过仙儿,又怎会知道仙儿的美妙不如泪痕剑呢?” 话音刚落,林仙儿身上的气质陡然变化,瞬间从之前那纯情无辜的少女模样,转变成了勾魂摄魄的荡妇姿態。 下一刻,只见两只青魔手突然跌落在地,露出了一双白皙修长、堪称完美的玉手。 紧接著,她身上的衣服竟一寸寸裂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若隱若现。天啊,呈现在萧铸眼前的,是多么美丽的一具躯体! 仿佛上天將世间所有的美都毫无保留地堆积在了她身上,简直堪称完美无瑕。 萧铸知道。 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而是女人的身体。 它能让人甘心赴死,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只是下一刻,萧铸要做的事情却出乎林仙儿的预料之外,却看萧铸突然…… 第五章如果林仙儿得了脏病,那么…… 林仙儿话音未落。 萧铸猛然提起泪痕剑,以剑鞘反手一挥! “啪”一声脆响,正扇在她脸上! “啊!” 林仙儿嚶嚀一声,目光反而灼热起来。 林仙儿道:“郎君……原来你喜欢这样?”打我吧,只要你欢喜,仙儿什么都愿意!” 萧铸面无表情,再起剑鞘狠狠一击! 將她砸倒在地。 他目光已回到剑上。 冷如秋水,静如寒潭。 林仙儿挣扎抬头,佯作受伤:“郎君,难道在你心中,我还比不上一把剑?” 萧铸道:“是。” 林仙儿犹不死心: “男子一生,岂能只有剑,没有女人?“你体內那把火……若不宣泄,又如何静心铸剑?” 她语音酥软,字字撩心。 萧铸道:我是个铸剑师。对剑材苛刻,对女人—也一样。” 林仙儿舒展身躯,尽显曼妙。 林仙儿道:“莫非你有怪癖……非处子不可?” 萧铸摇头:错了。”铸剑须用上好的铁,铁中不容杂质。而你……体內杂质太多。” 他轻轻一嘆,似觉遗憾: “好比一块杂铁,质地尚可,却脏了铸剑师的手。” “住口!住口!” 林仙儿骤然尖叫,眼中怨毒如淬冰针: “你……你们铸剑师……可恶至极!” 萧铸以铸剑喻人,比万句恶言更伤她心。 一个女人若是让太多男人玷污过,无论她多美,也就像生锈的铁,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了 林仙儿猛地披衣转身,狂奔而出。 真话往往比刀子更伤人。 因为它杀的不是人,是梦。 萧铸身形一晃,已拦住去路。 萧铸冷冷道:“你就这样走——不怕我杀你?” 林仙儿脸色霎白如雪, 活著虽然痛苦,但总比死好。 这道理每个人都明白,所以每个人都怕死。 林仙儿颤声道: “你……你真如此狠心?” 萧铸不语,右手已按上剑柄。 泪痕剑若出,她必死。 而他,將得一块上佳铸材。 林仙儿急道:“慢!我……我有东西可换!” 剑仅出寸许,剑气却已瀰漫。 她几缕青丝悄然断落,身子也不禁颤抖。 当媚惑无用,她也只不过是个寻常女子。 萧铸的冷,剑的利,皆让她恐惧入骨。 萧铸目光如冰。 “你真能拿到我要的东西?” 林仙儿道:“你要什么?” 萧铸道:“我要上好的兵器。它们铸法非凡,我要取其之长,补我之短。” 林仙儿道:“你要什么兵器?莫非是小李飞刀?还是龙凤金环?” 萧铸道:“小李飞刀不过凡铁,非我所求。” 林仙儿道:“不错。” 萧铸道:“龙凤金环材质虽佳,但你拿不到。” 林仙儿道:“確实。” 林仙儿咬牙,眼中掠过一丝不甘,“那你究竟要什么?” 萧铸目光如剑,直刺向她。 每个人的价值,都体现在能被利用的地方。 若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萧铸道:“我要几件兵器的消息。这对你而言,应当不难。” 林仙儿道:“是。” 她脸上又浮起那抹熟悉的骄傲, 林仙儿道:“若论天下情报,纵是百晓生,也未必如我。” 男人在床笫之间,从来守不住秘密。 而她林仙儿—— 上官金虹、荆无命、郭嵩阳、吕凤先…… 甚至龙小云。 有名有姓的男人,几无漏网。 若她身染恶疾,只怕半个武林都要凋零。 萧铸声冷如铁:“我要三把刀。” 林仙儿道:“怎样的刀?” 萧铸道:“第一把是形如圆月的弯刀。” 林仙儿道:“那第二把呢?” 萧铸道:“那是一把受到诅咒的黑刀。” 林仙儿道:“第三把刀只怕也是不凡。” 萧铸道:“不错。” 林仙儿道:“愿闻其详。” 萧铸道:“第三把,是割鹿刀。” 萧铸语锋一转,如剑出鞘: “记住。” “下次见我,须有此三刀消息。” “否则莫怪我辣手摧。” 林仙儿道:“当真绝不留情?” 萧铸道:“绝不留情。” 林仙儿闻言,身子忍不住一颤。 林仙儿身影已远。 那三把刀的名號,她似曾听闻,却又模糊。 可她不敢多留,更不敢问。 唯有带著满心恐惧,踉蹌离去。 萧铸正欲举步登楼。 脚步却陡然一顿。 萧铸道:“李探既至,何不喝一杯?” 语声未落,一道人影已飘然而至。 如叶落无声,如风过无痕。 正是李寻欢。 他的轻功,本就是武林一绝。 李寻欢站定,目光如酒般醇而沉。 李寻欢道:“我確是个酒徒。但不知你这杯酒——该不该喝。” 他细细打量萧铸。 乱发黑袍,不掩其俊。 若换白衣,稍整仪容,必是翩翩公子。 即便如今这般模样,也自有一派气度。 萧铸轻笑道:“不知该不该喝?看来你看到不少。” 李寻欢道:“不多。” 萧铸道:“不多是多少。” 李寻欢道:“青衣人来时,我恰也在。你说的话——有理。铸剑师,乃至男子,確不该近杂质之物。只是那般直言……未免太伤女子心肠。” 萧铸道:“李探这是在怜香惜玉?” 李寻欢苦笑道:“她那样的女子,背后想必有段悽惨故事。总叫人觉得……终究是可怜的。” 萧铸道:“李寻欢……果然还是李寻欢。这店中確还有未启的好酒,无毒。” 李寻欢此人,本就极怪。 有人恨他入骨,说他让爱、送家业,是千古罕有的人,足以气死祖宗。 也有人敬他如月,说他重情重义,心怀苍生,只愿与他为友。 或许,心底也盼著他能赠自己些什么。 此刻李寻欢已安然落座,拍开一坛酒。 酒香四溢,他深深一嗅,面露欣然。 可若细看,他眉宇之间始终凝著一片散不去的阴翳。 萧铸知道。 那片阴翳,名叫林诗音。 三碗酒尽, 李寻欢终道: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萧铸道:“说。” 李寻欢目光沉静,望定萧铸。 李寻欢道:“方才见你出手,虽只一瞬但你手中这柄剑,若列兵器谱,可入前五。” 他语声微顿,又道:“以你武功修为、铸剑之技,本可逍遥度日,造福武林。为何还要如此……执著於铸剑?一生能得一好剑,已是难得。何苦再求更多?” 他心中隱约有感: 萧铸这般求剑若渴,只怕將来武林之中—— 风雨难休,血浪將起。 第六章天机老人 萧铸道:“寻欢兄,你果然知道那三把刀。” 李寻欢道:“知,也不知。” 萧铸道:“哦?” 李寻欢道:“形如弯月之刀,牵扯魔教旧事,背后是半部武林黑暗史。” 萧铸点头。 李寻欢道:“还要这把刀?” 萧铸道:“当然。” 李寻欢道:“黑刀,我曾在关外亲眼见过。你要取它,便须与整个关外为敌。” 萧铸点头。 李寻欢道:“还要这把刀?” 萧铸道:“当然。” 李寻欢道:“第三把割鹿刀,春秋战国时期铸剑名家徐夫人的后代徐鲁子耗尽毕生精力铸造,其名取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惟胜者得鹿而割之“的典故,更非凡物,必在非凡之人手中。” 萧铸点头。 李寻欢道:“还要这把刀?” 萧铸道:“当然。” 李寻欢道:“你若集此三刀,这武林……” 他语声忽止,眉间深锁。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 路的尽头是成佛还是成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萧铸道:“寻欢兄心系武林,可曾心系阿飞?” 李寻欢道:“阿飞?” 萧铸目光深远道: “若林仙儿那般人物,遇上阿飞你以为会如何?” 李寻欢瞳孔骤缩,脱口道:“她会毁了他!” “啪”的一声,他手中酒碗坠地,粉碎。 他却浑然未觉。 阿飞虽只一面之缘,却如他心中一块净玉。 更不必说那“白”姓与“沈”姓的秘密…… 他早已猜得七八分。 只是…… “情之一字,本就是世间最厉害的毒药。 明知是穿肠毒药,偏偏有人甘之如飴。 他该如何帮阿飞。 萧铸道:“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林仙儿是女人中的极致,千万人中无一。” “或许……她正是阿飞梦寐以求之人。” 李寻欢道:“但她绝不会爱他。” “谁真心待她,她便践踏谁。” “唯有玩弄她,她才快活。” “她能给阿飞的——只有痛苦。” 萧铸道:“错。” 李寻欢道:“错?” 萧铸道:“世间从无绝对之事。” 李寻欢点头:“不错。” 萧铸道:“若阿飞能爱她至极致,再放下这极致你猜那时,他的剑会变成什么样?” 李寻欢道:“难以想像。” 萧铸道:“洗尽铅华,歷遍情劫,他的剑才能真正入境。” 李寻欢沉默良久,终苦涩道:“可若他被拖入地狱……再也回不来呢?” 萧铸目光骤冷,语声如铁:“若一块好铁,终究锻不成剑,那便该弃之深谷,永不再用。” 李寻欢只觉心头一寒,如坠冰窟。 这铸剑师——绝非善类。 太邪,太冷,太决绝。 萧铸道:“李探是要对我出手?” 高手之间,总有这样一种衝动。 想试一试那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上官金虹本可压制李寻欢,不让他出刀。 可他偏要试。 一试,便试掉了性命。 萧铸不同。 他自知破不了小李飞刀, 但却有把握。 能在那一刀之下活下来。 这一刻,酒肆之中空气骤凝。 如剑將出鞘,如雪欲落。 寂静良久。 萧铸道:“看来寻欢兄不打算出手。” 李寻欢道:“是。” 萧铸道:“那我便告辞了。” 李寻欢道:“你要去找铸剑之材。” 萧铸道:“是。” 语声落下,人已转身。 步如风行,顷刻无踪。 李寻欢独自斟酒,轻嘆: “你若愿意,我们本可是朋友。” 可萧铸早已去远。 李寻欢面色渐凝,缓缓摊开手掌。 一柄小刀不知何时已现於掌心。 他苦笑一声,忽又弯腰剧咳。 咳声撕心,如要將肺也咳出。 萧铸究竟是什么人? 明明只是个铸剑师,为何內力忽然深不可测? 这一切究竟是何缘由? 李寻欢素来自负才智,探之聪,冠绝一时。 可此刻他穷极思虑,却依旧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还不会武功的啊。 只是此刻李寻欢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起了那柄刀。 一柄薄而锋锐的小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定。 稳定得不像一双活人的手。 刀锋落下,木屑纷飞。 一个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刻出来的。 是醒过来的。 每一刀下去,她就多一分生命。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眼角布满了皱纹。 每一条皱纹里,都藏著一片江湖。 有的叫忧患,有的叫不幸,有的叫寂寞。 可他的眼睛,却是年轻的。 亮得像星,深得像夜,执著得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刻下第一个梦中情人的名字时那样。 他一刀一刀地刻。 仿佛刻的不是木。 而是他自己。 他的灵魂顺著刀锋, 悄悄溜进那木像之中。 於是她便活了。 样子更清晰了。 而他却更沉默了。 ……铸剑楼的铁轮碾过青石路,缓缓驶入保定城。 百姓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马车——车上竟载著一座楼! 马车在一间酒楼外停下。 楼前空地开阔,恰似专为它而留。 忽然,机括轻响,挡板落下。 铸剑楼四面的木板纷纷拆卸、展开。 眨眼之间,竟化作一座铸剑坊! 萧铸就要在此铸剑。 他手中的材质尚未齐全,铸剑图录也未圆满。 但他心中已有剑的模样。。 炉火升起。 焰色如金,跃动如魂。 酒楼中的食客放下酒杯,街上的行人停住脚步。 千百道目光,一时皆匯於炉中那团火。 火如龙抬头,如凤展翅。 映得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一点好奇的光。 “爷爷你瞧,这江湖中的奇人真是越来越多。”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对爷孙。 老者身著蓝布长衫,手中一桿旱菸,明灭不定。 身旁的孙女梳两条乌黑长辫,眼睛又大又亮,如浸清泉。 她正眨著眼,满是好奇地望著那座行走的铸剑楼。 此刻,炉火已旺。 焰色转青,热度正好。 萧铸知道—— 是时候了。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对爷孙。 有些人,天生就与他人不同。 只一眼,便教人再难忽视。 这爷孙俩的身份,萧铸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第七章论剑 人群中。 萧铸留意著天机老人与孙小红。 毕竟,他们的出现,给萧铸带来了两样铸剑奇珍。 ……【恭喜你获得一块柔铁】 ……【铸剑奇珍:柔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柔铁,这可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铁材。能够將兵器中与生俱来的凶恶之气牢牢锁住,不仅如此,使用柔铁打造兵器,更可使剑招之中自然而然地蕴含几分轻柔之意,刚柔並济。】 ……【恭喜你获得一块万道金刚】 ……【铸剑奇珍:万道金刚】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万道金刚,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材质。它质地坚硬无比,塑形难度堪称登天,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將其打造成剑器或刀具。因其特性独特,这万道金刚反倒极为適合铸造剑匣。只要將它製成剑匣,无论何等锋利刚猛的利剑,皆能轻鬆收纳其中。】 天机老人与孙小红又何尝不对萧铸好奇? 孙小红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车、这样的炉。 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爷爷。 眼睛之中少有的沉重。 她望向爷爷,目光里带著询问。 只因天机老人已察觉, 这年轻人体內竟藏著磅礴內力。 如海如涛,深不可测。 这本不该是一个年轻人能有的修为。 孙小红眼珠一转,脆声道:“我叫孙小红,这是我爷爷。” “大哥,你这车可真怪呀。” 萧铸却只微微一笑,手中铁锤未停。 炉中异蛇铁已烧得通红。 锤起锤落,鏘然有声。 孙小红道:“听说铸剑时若说说剑的故事,剑会有灵气,更易成器。” 萧铸这才抬眸道:“是有这说法。” 天机老人微微点头。 他知道孙女这张巧嘴,已敲开这古怪铸剑师的门。 老人吸一口旱菸,缓声道:“百晓生排兵器谱,小李飞刀列第三。” 孙小红眼中霎时星光闪动。 孙小红道:“爷爷要说李探的故事?” 眼前这铸剑大哥乱发洒脱,眉目俊朗。 可她总觉得—— 若李寻欢在此,风采未必输他。 炉火正旺。 热浪灼人。 异蛇铁在火中扭曲,如活蛇嘶鸣,凶戾之气四溢。 萧铸目光骤锐。 火候已至! 长钳一起,赤铁落於玄铁砧上。 重锤隨之砸落! 一锤,一火星。 一锤,一厉响。 萧铸道:“百晓生排兵器谱之事,不必再说。” “歷来作谱之人,非狂即奸。” “何况他有眼无珠——这排名,不听也罢。” 孙小红道:“大哥说话真有趣。” 天机老人道:“那客官想听什么?” 萧铸锤落如雨。 赤铁变形,如有哀鸣。 他忽如电出手,取异蛇变色铁,嵌入剑胚! 鏘!鏘!鏘! 两铁交融,顏色疯转—— 赤红、幽蓝、暗紫…… 流光溢彩,妖异非常! 天机老人瞳孔骤缩。 这剑,绝不寻常。 萧铸声沉如古井:“既然铸剑,便说剑的故事。” 孙小红却不想走。 她要看看这怪人究竟能铸出怎样的剑。 听萧铸提及剑,她立刻接道:“如今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剑,自是嵩阳铁剑郭嵩阳。可他的剑法,绝比不上昔年沈浪沈大侠。” “沈浪”二字一出—— 萧铸手中的锤微微一顿。 古龙的江湖里,沈浪这个名字,从来绕不过去。 当年快活王与云梦仙子纵横天下,沈浪等一群名侠横空出世。 那时还没有天机老人,也没有上官金虹。 二十年后,他们才陆续登台。 但这些,萧铸並不在意。 他为何此时铸剑? 只因天机老人与孙小红出现后,他终於得到两件铸剑奇珍。 从孙小红身上,他得了柔铁。 此刻,金蛇剑的铸剑图录出现在萧铸眼前,也唯有他能看见。 【异蛇铁+异蛇变色铁+蛇毒+柔铁=金蛇剑】 天机老人缓缓吸一口旱菸,道:“沈浪使的是沧浪剑法,如云如水,说是剑术,不如说是剑艺。” “可他手中之剑,不过寻常利器,比不得这位小兄弟腰间之剑——” “也比不得他正在铸的这一柄。” 孙小红道:“爷爷还见过更好的剑?” 天机老人道:“自然。” “昔年七妙神君,有一柄梅香剑。” “那时江湖传言:『关內霸九豪,河洛唯一剑。海內尊七妙,世外有三仙。』” “河洛神剑死於泰山脚下,遭五派掌门合围暗算。” “七妙神君为友復仇,却也中了埋伏,武功尽失。” “有一少年,父母丧於海天双煞之手,流浪至此,与他同病相怜。” “七妙神君收他为徒,传他梅香剑。” “传闻那剑,带梅清香,確是一柄好剑。” 孙小红道:“比得上大哥正在铸的这把吗?” 天机老人眼瞳微微一缩。 而此时萧铸铸剑正酣。 剑胚之上彩光流转,忽被一层暗黑侵染。 正是蛇毒! 他將所获四份异蛇剧毒尽数洒入,凶煞之气暴涨,如封毒蛟精魄於其中。 剑胚剧震,似欲挣脱反噬! 萧铸目光一厉,紫气东来內力汹涌压下。 锤声更密,更狂,如雷如雨,硬將那凶性捶入剑体! 他知道:剑魂已成,凶戾过盛,过刚易折。 他终於取出柔铁。 先前铸造图录未现,正因缺此一物。 再毒的剑,也须刚柔並济。 金蛇剑太毒,必要柔铁中和。 银白柔铁融入剑脊。 刚与柔,暴与韧,於此际终归融合。 至刚易折,至柔则靡。 能悟通刚柔互济的道理,不止能铸好剑,更能做好一个人。 萧铸锤声忽刚忽柔,时重时轻,如调琴瑟,谐其极端。 天机老人凝神感应,只觉那剑虽刚柔並济,但剑中透出一股极恶之毒, 竟似活物。 天机老人神色凝重,缓缓道:“梅香剑……只怕比不得他这把新铸之剑。” “更比不得他腰间那一柄。” 孙小红眨著眼问道:“难道这天下,就再无剑能比得上大哥的剑?” 天机老人闭目,深吸一口气。 烟锅明灭,如他心中起伏。 下一刻。 他驀然睁眼,斩钉截铁道: “有!” 第八章长生,骨毒,天晶,绝世好剑 天机老人徐徐吟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他眼中似有星河流转,语声却静如古井: “这说的不只是一首诗。” “也是一把剑。” 萧铸淡淡道:“不错。” 天机老人目光微动:“你知道?” 萧铸道:“长生剑。我当然知道。” 天机老人神色凝重,缓缓道:“陈旧的剑鞘,缠著泛黄的缎子。” “看上去没有杀气,甚至没有锋芒。” “但鞘中的剑,却是天下最锋利的之一。” “这就是白玉京的长生剑。” “江湖中人怕他,更怕他的剑。” “只因他杀人,人却杀不死他。” 他微微一顿,望向萧铸:“这一把剑,不在你此刻的任何一柄之下。” 萧铸点头:“自然。” 天机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你承认?” “铸剑师通常很少承认別人的剑更好。” 萧铸道:“这没什么不能承认。” “何况——” “长生剑根本就不是白玉京最厉害的武器。” 天机老人驀然抬眼:“不是剑?那是什么?” 萧铸的目光忽然变得遥远,仿佛穿破岁月,看见那个瀟洒的身影: “是他的笑。” “他一笑,很多人的剑就慢了。” “他一笑,很多杀局就破了。” “他一笑,再冷的剑光,也仿佛照进了春风。” “所以真正可怕的不是长生剑……” “是白玉京的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天机老人默然良久,终於缓缓頷首, 又道:“还有不少正道名侠之剑,也曾名动一时。” 萧铸却一转语锋:“你为何只提正道之剑?” “那些剑走偏锋、杀戮无道之剑,你却只字不提?” 天机老人道: “老夫只望你铸的,是大仁大义之剑。” “而非如今这般凶戾之气,溢於剑外。” “你腰间之剑与此新铸之剑,皆带无尽凶意。” 萧铸声冷: “剑在人手。” “剑不分善恶。” 天机老人道:“可无论人、剑、剑法——邪终不能胜正。” 萧铸骤然打断:“那谢家神剑,可是正道之剑?” 天机老人道:“自然。” 萧铸道:“偷天换日夺剑式?” “以及那一招……” “地破天惊,天地俱焚?” “可是正道之剑术?” 天机老人肃然:“自然。” 他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惊异。 他未曾想到,眼前这铸剑师,竟连隱世多年的神剑山庄也知之甚详。 山庄位於“翠云峰,绿水湖”。 昔日天下名侠聚於华山,论武爭锋。 神剑山庄第一任主人谢天,曾受天下豪杰景仰,尊荣无比。 然而再辉煌的传说,也敌不过流年。 但这些年来, 神剑山庄,已不出江湖。 江湖中人,也早已忘了…… 那片翠云,那片绿水。 人们总是善於忘记。忘记辉煌,也忘记恐惧。 萧铸道:“魔剑骨毒,你可听闻?” 天机老人道:“未曾。但听此名,便知非正道之剑。” 萧铸道:“夺命十三剑呢?” 天机老人道:“燕门不传之秘,老夫虽未见,却曾闻其名。初式平平,战中衍化,杀意催剑,招招夺命。绝非仁义之剑。” 萧铸目光如刃,直刺而来:“若谢家神剑,对上魔剑骨毒?若谢家剑法,遇上夺命十三剑?你认为,结局如何?” 天机老人肃然:“邪,终不能胜正。” 人们总是相信正义必胜。 若谢、燕两家,各出一位奇才。 一人尽得“偷天换日”、“地破天惊”真传,自是天下无敌。 另一人纵学尽夺命十三剑,也必败无疑。 萧铸道:“你所知虽广,所见却蔽。若燕家奇才遇谢家之剑,必因谢家之剑,催生出第十四剑!” 天机老人愕然:“第十四剑?” 萧铸斩钉截铁:“有。” 天机老人道:“能敌『地破天惊,天地俱焚』?” 萧铸道:“不能。” 天机老人方自鬆气。 萧铸语锋骤转:“然剑意未绝!地破天惊,天地俱焚刺激之下,夺命十三剑必催生第十五剑……死亡之剑!” 剑术的极致,是毁灭,还是救赎? “谢家奇才,已在劫难逃。” “生死一刻,燕家人竟以无上意志,扼住剑意!” “他知此剑若出,如魔临世,万物涂炭。” “遂反转剑柄,一剑” “刺入己心!” 天机老人怔住:“会如此?” 萧铸頷首:“能使出此剑之人,必有超凡意志与心胸。唯此等人,方能悟出第十五剑。此等人又如何甘为剑所驭,必定以身封剑!” 天机老人默然良久,终缓缓点头。 所言,甚是。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便在此时。 萧铸亦猛然扼住手中剑胚,反手將其插入一旁寒水之中! “嗤——!” 淬火声如雷炸响,白雾暴起,瀰漫四野。 极热与极寒交锋,生出一种奇异的气味。 雾散时,萧铸手中已多了一柄剑。 剑身弯曲如蛇,暗金流光,鳞纹层叠。 刃处碧绿幽闪,毒意森然。 此剑,终是成了。 四周观者只觉头皮发麻,如被毒蛇盯上。 天机老人凝视金蛇剑,沉声道:“老夫有话想说。” 萧铸道:“什么?” 天机老人道:“弃此剑而不用。” 萧铸道:“为何如此。” 天机老人道:“若如你言,燕家若出能领悟第十五剑之奇才,他愿意捨身封剑。那你为何不学他將此剑封之不用?” 萧铸道:“何为邪?何为魔?”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本就是江湖。” “若我手中之剑无敌,此剑便是正道。” 天机老人眸中一凛。 如此凶戾之剑,怎堪称为正道? 天机老人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萧铸道:“我只想铸出最强的剑。” 天机老人道:“你真只铸剑?” 萧铸道:“是。” 天机老人道:“只怕你不能如愿。你可知上官金虹?” 萧铸道:“天下无人不知他。” 天机老人道:“不错,天下无人不知他。” 天机老人又道:“他四五年前已弃环不用。” “或许已达『手中无环,心中有环』之境。” “更培养了一名可怕剑手为影。” “他之子亦是剑客。” “他们必会来寻你这二剑。” “以你之能,难道铸不出环?” “上官金虹或要你铸更强之环。” 萧铸道:“想逼我铸环,须看他有无资格。” “武功境界,皆是虚妄。” “什么有环无环,我即环,环即我。” “说到底,不过都是在『忘环』的路上。” 天机老人神色前所未有之凝重, 天机老人道:“请指教。” 萧铸道:“你以为无环无我,环我两忘,便已是武学至高?” “差得远。” “这些道理人人会讲——手中有环心中无环,手中有环心中有环,手中无环心中有环……不过是绕口令罢了。” “说什么天人合一、万法归宗,终究是口中虚言。” “真本事,打过了才知道。” 天机老人完全怔住。 萧铸看向他,微微摇头。 前世他便瞧不起这天机老人。 武功虽在上官金虹之上,却自认年老心衰,未战先怯。 天机老人道:“你既通晓诸多武学至理,为何不专心练剑,反不断铸剑,引武林纷爭?” 萧铸道:“因为我铸的剑,还不够好。” 天机老人双目圆睁,孙小红也怔住。 他腰间泪痕,手中金蛇,皆已是江湖难寻之剑。 他却说——还不够好? 萧铸道:“我这剑,又算得什么?” “你可知有一剑,名曰天晶。” “以补天五彩石,加女媧左臂双腿铸成。” “可开天闢地,內含女媧元神。” “还有一剑,名绝世好剑。” “以女媧补天奇石『黑寒』所铸,以山毒血炼,歷无数岁月,通体漆黑,能吸天地能量。” “只这两柄,便远胜我所铸之剑。” “更何况……它们还不是世间最好的剑。” 天机老人目光惊诧。 天机老人道:“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剑?” 萧铸道:“有。” 孙小红更觉得这大哥是否在说笑。 萧铸却已不语。 天机老人知他即將离去,忽扬声问道:“那你以为上官金虹可是真正的兵器谱第一?” 萧铸道:“排名不过是活人给活人看的把戏。真正的高手,只信自己手中的兵器,和脚下的路。” 天机老人双目不由一缩。 萧铸道:“而且百晓生眼光太差,更不知更新排名。” “二十年前,上官金虹或不如天机老人。” “可现在若交手——” “天机老人必被活活打死。” 天机老人目光一滯,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萧铸不再多言。 此时金蛇剑已成,四周目光惊诧匯聚。 萧铸却视若无睹。 在场眾人,除天机老人与孙小红外。 余者连为他送一块铁的资格都没有。 甲板收拢,马车再行。 却有一条“小尾巴”悄悄跟了上来。 行出一段,车戛然而止。 “你知我会跟来?”孙小红望著推门而出的萧铸,愕然道。 萧铸微微一笑道: “我只知若不让你问个明白,你今夜必定难眠。” 他正为金蛇剑镶嵌剑柄。 动作稳如磐石。 孙小红上下打量著他,似要找出什么底细。 孙小红道:“你好像知道得很多。” 萧铸目光未离剑身道:“是知道不少。” 孙小红道:“你定是出自某个武学世家?” 萧铸道:“不是。” 孙小红:“不是?” 萧铸道:“不是。” 孙小红自然不信。 总有一些人。 哪怕你说的是真话,也是不信的。 孙小红不再纠缠这问题,转而问道:“我想问龙凤金环,真有那么强?” 萧铸道:“你爷爷最近,是否对金钱帮所为极为不满?” 孙小红点头:“是。”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金钱帮近年越发霸道。 萧铸道:“可他一直未去找上官金虹。这已说明一切。” 孙小红双眸圆睁,脸上青红交替。 她忽然躬身一礼:“大哥,多谢你。” 萧铸道: “不必谢。” “你已给了我一样东西。” “说这些,两不相欠。” 孙小红怔住。 她不记得给过什么。 孙小红道:“那上官金虹……岂非已无人能敌?” 萧铸道:“你担心?” 孙小红道:“我担心。” 萧铸傲然一笑: “那也未必。” “依我看,如今江湖之中,上官金虹—— 至多排第三。” 孙小红眼睛一亮,急问道:“第一和第二又是谁?” 第九章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孙小红道:“第一和第二究竟是谁?” 萧铸目光沉静道:第二,是小李飞刀。我可篤定告诉你若上官金虹与李寻欢公平一战,死的定是上官金虹。” 孙小红双目骤然一亮。 眼前这铸剑大哥虽瀟洒不凡, 但她心中仰慕多年之人,终究是李寻欢。 孙小红道:“是因李寻欢武功更高?” 萧铸道:“不是。” 孙小红道:“那是为何?” 萧铸道:“上官金虹武功远胜李寻欢,足可压得他发不出刀。” “但他再强,终究是人。” “是人,便难免有好奇之心。” “他定想亲眼看看——『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是否真是神话。” “更想亲手破这神话。” “人心一旦有了缝隙,便是绝顶高手,也难逃一死。” 孙小红道:“只要他心生好奇,便必死无疑。因为这世上根本无人知道,小李飞刀究竟有多快。” 萧铸道:“不错,你很是聪慧。” 正因为没人知道,所以它才是『神话』。 神话之所以无敌,就因为它存在於每个人的想像里,而想像,是没有极限的。 孙小红抬头望向铸剑楼的前方,道:可你分明是要去李园……不,是兴云庄。你去找李寻欢,这又是为何?” 她语声未落,再问: “你既说第二是小李飞刀,那第一又是谁?” 她话语雀跃,如春鸟爭鸣,却並不惹人厌烦。 萧铸道:“兵器谱第一……应是一口剑匣。” 孙小红道:“剑匣?” 萧铸道:“对。” 孙小红道:“怎样的剑匣?” 萧铸道:“那剑匣开启时万剑齐飞。只可惜,如今剑匣尚未开铸。” “但匣中第一把剑,是带一滴泪痕的诅咒之剑。” “第二把,是通体金黄、毒意森然的金蛇剑。” 孙小红瞪大了眼,如见天下最奇之事,脱口道:“大哥……你莫非想说——你就是天下第一?” 萧铸道:“正是。” 孙小红一怔,心底却隱隱觉得或许真有这可能。 她转念一想,又道: “方才你走后,爷爷曾点评你。说你內力虽强,双手却无练剑所生的茧。大哥,只怕招式之上,你尚有欠缺。” 萧铸低头,望向手中金蛇剑。 金蛇剑法,诡奇多变。 他既铸此剑,便自剑中得金蛇郎君的金蛇剑法。 初见此剑法之人,无不惊诧。 剑走偏锋,招路奇诡,往往首战即克。 当然,若遇真正高手,二次再见,便难奏奇效。 萧铸心中明了:孙小红所言不虚。 他於招式之上,確有不足。 至於內力—此刻至多与上官金虹相当,犹未超越天机老人。 他知道: 自己还需再铸第三把剑。 孙小红又瞧了萧铸几眼。 这大哥实在年轻,比李寻欢、上官金虹那些成名人物小得太多。 將来这天下第一之名,或许真会落在他身上。 只不过,恐怕还要再等十年。 江湖就是如此。 有些人,不可以常理论之。 孙晓红道:“你现在去兴云庄,莫非是要找小李飞刀比试?” 她望著这铸剑的怪人,只觉他奇技绝艺,世间难寻。 这样的人,她不愿见他早夭。 萧铸道:“不是找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去兴云庄,是要找铸剑之材。铸我的第三把剑。” 孙小红道:“兴云庄里有铸剑材料?” 萧铸道:“有。” 孙小红道:“多吗?” 萧铸道:“多。” 孙小红眨著黑亮的眼睛:“我怎么从未听说那里藏什么奇珍?我……能跟你去看看么?” 萧铸道:“可。” 说罢举步登楼,孙小红连忙跟上。 几匹健马拉动铸剑楼,缓缓驶向兴云庄。 孙小红身在楼中,愈觉此楼奇妙。 抬头最高处是铸剑炉,火光隱现。 低头最下层竟设床榻,儼然一间小屋。 地方不大,却应有尽有,如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不多时,自楼窗远望。 昔日的李园,如今的兴云庄,已隱约可见。 庄门前,对联斑驳残破,似被风雨岁月蚀尽,却仍透著一股不屈之势。 纵是龙啸云占了此地,也未敢拆去。 上书: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 而此时,庄內人声喧杂,似有变故。 大门忽开,两名恶僕架一落魄老书生,骂骂咧咧拖出。 “庸医!秦老爷子的爱子被你医死了——吃这一拳还算便宜你!” 那老者胸骨塌陷,面如金纸,显然內伤极重。 铸剑楼中,孙小红远远听见,失声道:“秦老爷子……莫非是『铁胆镇八方』秦孝仪?” 萧铸道:“是。” 孙小红道:“可他是大侠啊。” 萧铸道:“武林中外號,十之八九浪得虚名。” 他目光落向那老者,又道:“但这几人確有眼无珠。” 孙小红道:“为何?” 萧铸道:“因为这老书生,乃是七妙人中的梅二先生。” 孙小红道:“伤者不治,便迁怒於人……这般江湖大侠,未免……” 萧铸道:“江湖上的大侠,都这样。” 孙小红道:“这样?” 萧铸点头。 “江湖的水,从来都是混的。所谓大侠,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叶子,好看罢了。” 孙小红愣住。 铸剑楼缓缓停驻。 萧铸身形一展,如鹰隼疾掠,直向兴云庄中跃去。 孙小红毫不迟疑,展动身法,如影隨形。 直至此刻,她才又察觉。 这位铸剑师大哥,有一不足之处。 孙小红又是想著, 一个人若是某一方面强到了极致,其他方面就难免会有缺陷。老天爷毕竟是公平的,他从不会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而这位铸剑师大哥不足之处则是…… 第十章人材 孙小红凝神望去。 这位铸剑师大哥哥的轻功平平无奇。 但只一霎,她的眸子骤然缩紧。 不对。 他根本不会轻功。 他只是在跳。 可这轻轻一跃,竟比她的轻功还要迅疾,还要凌厉。 这需要多深的內力? 江湖中练武之人何止千万,能凭一口真气纵跃如飞的,屈指可数。 他看上去甚至不过二十,呼吸间却已有江河奔涌之势。 孙小红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练的究竟是什么內功? 此刻,兴云庄內正热闹。 秦孝仪、赵正义、公孙摩云、田七…… 这些號称“大侠”的人,在龙啸云的计算之下,正一一向李寻欢发难。 庄內气氛,愈发微妙。 如绷紧的弓弦,如將沸之水。 兴云庄中,果然多“人材”啊。 此“材”非彼才, 乃是铸剑材料之“材”。 如此多“人材”匯聚於此,萧铸这铸剑师又怎能错过? 江湖本就是一座最大的铸剑炉。 芸芸眾生,无论是侠是盗,是正是邪,都不过是投入炉中的材料,等待著被命运之火锻造成型,或者烧成灰烬。 被杀,才可得到铸剑材料之人,本就不是良善之辈,萧铸杀之,也不会心理负担。 萧铸转首,看向身旁孙小红。 她正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探幽烛微。 “怎么了?”他声沉似水。 孙小红道:“大哥,你日后该学一门精妙轻功。否则这身深厚內力……未免可惜。” 萧铸摸了摸鼻子。 他岂不知自身缺处甚多? 再望兴云庄內—— 人影纷杂,江湖济济。“人材”眾多。 或许可以让他打造第三把剑。 只是不知那第三把剑,將是何剑? 他心中所念,希望从第三把剑中得到一部包罗万象的武学秘典。 孙小红忽將目光投向前方。 眼前,正是一齣好戏。 李寻欢被围在核心。 公孙摩云、赵正义、田七……所谓“大侠”密密麻麻,却无一人敢先出手。 兵器谱第三,小李飞刀—— 谁愿做那第一个刀下鬼? 笑声淒凉, 李寻欢道:你们既认我是梅盗,恨不能立毙我於当场,却又畏缩不前?莫非诸位谦逊如此,还在互相推让?” 那群“大侠”却如铁石心肠,任他如何相激,纹丝不动。 孙小红不禁喜形於色:“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就凭这些废物,怎能奈何得了他?” 萧铸道:“这些人虽是废物,但他们之中,却藏著一个李寻欢的克星。” 孙小红道:“克星?” 萧铸道:“不错。” 孙小红急问:“是谁?莫非是上官金虹?可他並不在此。” 萧铸道:“李寻欢的克星,从来不是上官金虹,而是……”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有一人朗声道:“兄弟!你到现在还看不出他们只是与你玩笑?走,喝酒去!也好驱驱这寒气!” 一人阔步而出,面色凛然,正是龙啸云。 他上前亲热拉住李寻欢的手,一副义薄云天之態。 李寻欢却骤然变色。 便在此时—— 呼! 田七自背后闪电般抽出一条金丝夹藤软棍,如毒蛇出洞,狠狠抽在李寻欢腿上! 公孙摩云出手如风,连点他背后七处大穴。 赵正义飞起一腿,將李寻欢踢得滚出两丈之外。 “你们做什么!快放了我兄弟!” 龙啸云似是一怔,隨即如疯似狂扑向李寻欢,以身相护,嘶声痛呼: “兄弟!大哥对不住你啊!” 哭声撕心裂肺,惨痛欲绝。 萧铸冷眼旁观,转头问孙小红:“这齣戏如何?” 最毒的暗器,往往藏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孙小红家学渊源,岂看不出这齷齪勾当? 龙啸云太了解李寻欢。 飞刀若不能出,纵有其他本事,也难敌眾人合围。 她记得爷爷曾说,李寻欢有三大过人处: 一是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二是未出刀时,凭轻功能避九成杀招; 三是“六如公子”之名。 贪酒如命,嫉恶如仇,爱友如己,挥金如土,出刀如飞,视死如归。 可他的弱点,也藏在这“六如”之中。 偏偏这世上最可怕的谎言,往往包裹著最深情的衣。 能骗过天下人的,不一定是高明的骗术,而是人们愿意去相信『情义』本身的心。 孙小红再看不下去,飞身跃出,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龙啸云等人皆是一怔,李寻欢也不由愣住。 赵正义见孙小红容貌俏丽,眼珠一转,冷笑道:“小姑娘,我们缉拿梅盗,乃是江湖大义。你这般护他,莫非也是同党?来,让大爷好好审一审!” 孙小红道:“说李寻欢不是梅盗的,便是梅盗?哪有这般道理?” 田七道:“当然有这样的道理。” 便在此时。 萧铸左手持双剑,眼中似笑非笑,缓步而出。 萧铸道:“既然如此,诸位且看我像不像梅盗?” 李寻欢目光触及萧铸,眸中不由掠过一丝忌惮,急向龙啸云等人道:“他绝非梅盗!” 他唯恐眾人误认,逼得萧铸出手。 萧铸对李寻欢微微一笑:“你也不是梅盗。” 龙啸云眉头紧锁,暗道这二人莫非是生死之交? 一个护一个,一个保一个。 田七、赵正义亦是如此作想。 赵正义当即厉喝:“你既护他,你也是梅盗!” 田七隨即附和:“不错!我一眼便看出你也是梅盗!” 李寻欢急道:“莫要惹他——他绝非梅盗!” 秦孝仪道:“不,他定是梅盗!” 田七道:“对,他绝对是梅盗。” 赵正义猛然踏出,厉声大喝:“好!今日便將你们这梅盗一党一网打尽!” 语声未绝,他飞腿已出! 腿风凌厉,自信这一脚必能將萧铸踢得骨碎吐血! 喀嚓! 一声脆响骤起,黑影乍闪! 眾人再定睛时,赵正义已抱腿倒地,翻滚惨嚎。 在场群雄只觉眼前一,唯李寻欢勉强瞥见—— 剑出, 剑回, 只在剎那。 金蛇般的剑身轻轻一剜, 这……这不是泪痕。 那这一把剑是什么? 李寻欢目光复杂。 此刻。 赵大爷那对號称“万两黄金”的双腿,便已齐根而断! “小子!好毒的手段!” 公孙摩云俯身一看,面色骤变。 赵正义双腿断得乾乾净净,竟如刀切豆腐。 田七道:“此人必是用了卑鄙手段!” 公孙摩云道:“不错!” 秦孝仪道:“虽看不分明,定是诡计暗算!” 而后秦孝仪忽然振臂高呼:“纵非梅盗,也必是同党!” “眾人齐上,拿下!” 他手一挥,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竟已叫弓手四面围至。 弩箭上弦,寒光森森。 “诛杀梅盗乃江湖大义,何须讲什么规矩?” “射!” 嗤嗤嗤——! 箭雨,直噬萧铸要害! “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不错。” 萧铸涌动紫气东来神功,周身紫气氤氳,內力奔涌。 嗤嗤嗤! 啪啪! 箭矢竟以更快之势倒射而回! 弩机爆裂,弓手满手鲜血,踉蹌跌退,一个个中箭,死不瞑目。 下一刻,萧铸已闪至秦孝仪面前。 秦孝仪猝然出手。 但金蛇剑已出鞘。 剑招诡譎,如蛇吐信, 秦孝仪竟不知该如何抵挡。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招式。 只一瞬, 金蛇剑已架在他颈上。 冰凉,森然。 龙啸云失声惊呼:“秦大哥……” 他连连倒退,面色发白。 这人仅用数招便制住秦孝仪, 武功诡异,手段莫测,不管如何看,此人实在危险至极。 萧铸道:“你现在再看我像不像梅盗?” 秦孝仪道:“少侠说笑了!您……您怎会是梅盗?” 第十一章兴云庄內,欺之以方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规矩和大义,不过是笑话。 秦孝仪毕竟是老江湖。 活到他这个年纪的人,通常都明白一个道理—— 活著,比什么都要紧。 所以他立刻改了口。 “瞧见没有?” “他们说你是梅盗,你便是。” “他们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萧铸没有看他,却转头向孙小红微微一笑。 孙小红道:“我今天才算看清了这些『大侠』的嘴脸。实在叫人失望得很。” 萧铸道:“不错。这样的江湖蛀虫,留著也是糟蹋粮食。”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蛇剑已划出一道寒光! 光如金蛇出洞,迅疾,狠毒,而且绝不容情。 秦孝仪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血。 从他的咽喉里飞溅出来的血。 他张大了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已听见了自己喉咙裂开的响声。 这位昔年號称“铁胆镇八方”的秦大侠, 如今已再也镇不住任何人了。 死人,当然镇不住任何人。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像狗。 你餵他吃肉,他未必记得你;你敲碎他的骨头,他却会永远怕你。 田七的手在抖。 公孙摩云的手也在抖。 他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田七嘶声道:“你这是在和整个江湖正道为敌!” 萧铸却冷笑。 “正道?” “谁定的正道?” “谁强,谁就是正道。” “今日我强,我就是正道。” “我便是来剷除你们这些邪魔歪道的。” 田七和公孙摩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怎么和李寻欢全然不同? 李寻欢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可这人…… 这人根本无“方”可欺! 这世上的规矩,通常都只能管两种人:一种是大仁大义的君子,一种是没本事的废物。 萧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蛇剑。 剑身弯曲,金光流转,邪气森然。 他冷冷道:“你们可知,曾有一位金蛇郎君?” “他专走邪路,不干好事。” “今日踩田家的门,明天烧公孙家的府。” “杀人放火,姦淫掠掠,无恶不作。” 他威胁性的话像毒蛇,钻进田七和公孙摩云的耳朵。 他们的颤抖愈发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一旁的孙小红也不禁骇然。 她望著萧铸,眼神陌生。 仿佛此刻,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女人看男人,总是先看到他想让她看的那一面。 直到血光溅起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田七笑了。 公孙摩云也笑了。 他们的笑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又湿又冷,还带著一股諂媚的腥气。 “少侠……这、这话是从何说起?” 田七的腰弯得很低,低得几乎要折断:“您怎会是梅盗?您分明就是正道的光!” 公孙摩云赶紧接话,声音急得发颤:“是极是极!秦孝仪必是死於李寻欢之手!” “赵兄弟这腿……也、也定是李寻欢砍的!” 四下江湖人顿时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 “我们都看见了!” “少侠您是正道,坏事都是李寻欢乾的!” 萧铸没有看他们。 他只转头望向孙小红道:“瞧见没有?” “你比恶人更恶,比坏人更狠——” “他们才会怕你。” 孙小红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原来江湖中人的骨头,通常都和他们的名声成反比。名声越响的,骨头往往越软。 李寻欢缓缓摇头,轻轻一嘆道:“原来如此……只是未免可悲,可嘆。” 萧铸神色如铁道:“江湖,本就如此。” 李寻欢道:“当真如此?” 萧铸声道:“自然如此。你沉浮江湖已久,早该明白这江湖从来便是这般模样。” 李寻欢默然。 你看这江水,从来都是向东流。你说它不该如此,它难道就会回头? 半晌,李寻欢道:“不错……江湖从来便是这般摸样。” 萧铸目光如电,缓缓扫视。 田七低头,公孙摩云垂首,眾人皆不敢直视。 这些“人材”…… 萧铸又岂会放过? 萧铸看向李寻欢,淡淡道:“寻欢兄,你必已看出。我不精剑招。” 李寻欢道:“不错。” 萧铸道:“今日你既见了一遍,他日自有破解之法。” 李寻欢道:“確实如此。” 萧铸道:“既然如此,再看一遍又何妨?”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金蛇剑法—— 诡异,奇险,完全不依常理。 剎那间,萧铸的身形仿佛也化作一条金蛇,游走不定,寒光乍现。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招式。 因为根本无招可循。 龙啸云瞳孔骤缩,满面惊骇。 田七手中的金丝夹藤软棍“噹啷”落地。 他的咽喉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人已直挺挺倒下。 公孙摩云的双手齐腕而断,“噗通”坠地。 自额至颈,一道血线悄然浮现。 下一刻,他整个人竟从中裂开,分为两半! 就连倒在地上惨嚎的赵正义,也驀然瞪大双眼。 竟活活嚇死过去。 电光石火,一瞬之间。 田七號称“一条棍棒压天下”,公孙摩云“魔云十四式”名震江湖,秦孝仪“三颗铁胆定乾坤”…… 这三位名动一方的大侠, 竟在顷刻之间,皆成剑下亡魂。 这是何等诡异的剑法? 这是何等狠戾的一把剑? 这又是何等不讲道理、滥杀无忌的一个人? 孙小红驀地捂住嘴,眼中儘是骇然。 原来剑本来就没有道理。 有道理的通常是拿剑的人,但拿剑的人一旦讲了道理,他的剑往往就没了道理。 “啊,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四下惊呼骤起,人影如惊弓之鸟,顷刻逃散无踪。 这般诡譎剑法,或许李寻欢能看懂三分, 但他们。 连一招也看不明白。 他们只觉胆寒,只觉魂飞魄散。 萧铸並未追杀。 无名之辈,杀了也无趣。 无铸剑之材可得。 龙啸云双腿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可他毕竟是龙啸云。 他忽然急冲几步,扑至一人身前。 这或许是全场唯一能救他之人。 “兄弟……!” 他出手如风,连解李寻欢七处大穴。 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悲愴:“是做哥哥的对不住你!” “纵使你將我千刀万剐……我也心甘情愿!” 李寻欢沉默。 他怎能眼睁睁看著林诗音失去丈夫? 怎能眼睁睁看著龙小云失去父亲? 他终究一步踏出, 静静挡在龙啸云身前。 萧铸负手而立。 左手泪痕,右手金蛇。 方才那夺命的诡异剑招,仿佛隨时会再度出手。 萧铸道:“寻欢兄,你这是要与我动手?” 李寻欢道:“不,我不想与你动手。” 萧铸道:“那你现在为何拦我。” 李寻欢直视著他,目光决然道:“我是求你放过他。” 萧铸道:“求?” 李寻欢道:“不错,求。” 萧铸神色平静:“也罢,这是第一次。” 李寻欢道:“什么第一次?” 萧铸目光如炬,直视李寻欢:“第二次,我不会留情。寻欢兄,你莫要忘记。” 李寻欢道:“好。” 情义就像是枷锁,你戴得越久,就越是捨不得取下。 哪怕它已锈入你的骨肉里。 萧铸忽又转向孙小红:“姑娘,你是跟我,还是跟他?” 第十二章 倚天剑 孙小红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趣!真有趣!这般有意思的剑法,绝不该是你的全部。你就算赶我,我也不走!” 萧铸朗声大笑:“好!那便跟著。你自会见到更多稀奇之物。” 女人若是对一个男人生了兴趣,通常只有两个结局:要么看透他,要么陷进去。 笑声未落,他已携孙小红转身离去。 如云掠过,不染尘烟。 唯留下一道极淡、极瀟洒的背影。 龙啸云目送那人远去,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转头望向李寻欢,目光闪烁:“兄弟……可知这人什么来歷?” 李寻欢苦笑摇头:“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 “今日之前,我也不知他有如此诡异剑招。” “大哥信也好,不信也罢。” 龙啸云忽然上前,一把搂住李寻欢的肩。 他笑得热络,声音也恳切:“这世上,大哥最信的就是你!” 可他眸底深处, 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月色如水,洒在兴云庄外,铸剑楼前。 萧铸目光平静,看向孙小红,道:“你是个好人。” 孙小红道:“我是好人?” 萧铸道“是。” 月下的她,身影窈窕,確已是个成熟女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得不承认。 萧铸道:“你怕我对李寻欢不利,所以想跟著我。摸清我的底细,看透我的武功。” 孙小红大眼睛忽闪,嘴角含笑: “我就不能……只是对你有兴趣?还是说你怕了?” 男人通常不怕女人恨他,也不怕女人爱他。最怕的,是女人对他有了“兴趣”。 萧铸神色不惧:“你想看,儘管看。连我自己也不知,日后会使出怎样的武功。” 孙小红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萧铸不再多言,转身登楼。 孙小红立刻跟上。 她忽然一笑,聪慧如她,已然想通:“你让我跟著,是因我现在对你有用?” 萧铸道:“不错。”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用处。” 孙小红道:“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萧铸道:“兴云庄中取得几块材料,可以开始铸剑。” “人是铁,饭是钢。” “做饭的事,交给你。” 孙小红无奈一笑:“原来这就是我的用处。” 萧铸道:“不错。” 孙小红心中狐疑。 萧铸说他从兴云庄拿到了铸剑材料? 可她一路紧隨,寸步未离。 为何丝毫未曾察觉? 此刻,铸剑楼顶。 炉火正旺,映得萧铸眉目分明。 他忽然翻掌。 掌心竟赫然躺著几块异铁奇石! 孙小红双目一凝。 她竟完全不知,他是何时得手。 萧铸斩杀秦孝仪、赵正义、田七与公孙摩云后, 获得了四样铸剑奇宝:绝情玉髓、虚名铜母、偽星陨沙与沉水木心。 【铸剑奇珍:绝情玉髓】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特性:出自绝情谷之特异玉髓,以此铸剑,心志不坚者易受剑意侵蚀,渐入绝情灭性之途】 ……【铸剑奇珍:虚名铜母】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特性:虽为劣质高纯度铜母,却可显著增强剑身的延展性与韧性】 ……【铸剑奇珍:偽星陨沙】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特性:並非天外陨星本身,而是其坠地时影响周边地层所生之异沙。铸入剑身可带微弱磁性,交锋时能扰敌兵器】 ……【铸剑奇珍:沉水木心】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中品】 【材料特性:取自千年水沉木之木心,適於熔铸剑柄或剑鞘,能调和剑体重量,兼具防潮抗锈之效】 萧铸已经得到了新的铸剑图纸。 【玄铁+绝情玉髓+虚名铜母+偽星陨沙+沉水木心+西方精金=倚天剑】 倚天剑。 这三个字本身就像是一道剑光,突然划破了寂静。 萧铸的双目亮了。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一种深藏在眼底的火——是渴望,也是野心。 他想要的,不是那柄號称天下无双的利剑。 他要的…… 比剑更利,比光更冷。 是黄裳的《九阴真经》修为。 玄铁? 他没有。 但他手中有別的。 是杂质玄铁。 可萧铸却握紧了它。 就像握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机会。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极其简单,也极其艰难—— 捶打。 一锤一锤地打。 去除杂质,留下纯粹。 就像从这芸芸江湖中,打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火已升起。 锤已就位。 人,也已准备好了。 萧铸赤膊立於铸剑炉前。 汗珠滚落,瞬间便被热气蒸乾。 他臂上的肌肉虬结,不止是力量,更是一种韵律。 锤起。 锤落。 每一记都像雷鸣撞入沉铁,星火迸溅,如夜中骤雨,忽明忽暗,照亮他沉静的眉目。 那不是打铁。 那是一场搏斗。 与铁搏斗,与火搏斗,与自己搏斗。 世上最难的斗爭,从来不是与人斗,而是与己斗。能战胜自己心中杂质的人,才有资格锤炼手中的铁。 杂质玄铁在他锤下渐渐舒展,如同沉睡的黑龙缓缓甦醒,透出沉黑而纯的光。 那光,不耀眼,却冷。 冷入骨髓。 孙小红立在炉边,怔怔地望著。 她见过铸剑的。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铸剑的。 他的动作不像匠人,倒像是一名绝顶的剑客。 重锤在他手中,轻如薄剑,落如泰山。 疾时如狂风暴雨,缓时如暮鼓晨钟。 这哪里是在铸剑? 这分明是在书写一篇无人能懂的剑谱。 萧铸道:“看懂了?” 孙小红道:“看不懂。” 萧铸道:“那你在看什么?” 孙小红道:“是感觉,我能感觉到你的捶打,很好,很美。” 萧铸点头。 这世上最动人的事,往往都不是用眼看的。 而是用心感觉的。 剑如此。 人,也是如此。 萧铸没有停。 他手中的锤依旧稳,火中的铁依旧红。 要铸成倚天剑,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道理他懂。 他比谁都懂。 好事通常多磨,好东西通常都要等。 等不及的人,永远得不到最好的。 买菜的孙小红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两条消息。 她总是能带回消息。 有用的,没用的,好的,坏的。 江湖中本就不缺消息,只缺听消息的耳朵。 孙小红道:“李寻欢走了。” 萧铸的锤音顿了一顿,又接著响起。 他听得懂这五个字。 李寻欢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留在那种地方。 对著曾经倾心相许的人,喊一声“嫂子”。 那是怎样的滋味? 萧铸不必尝,也想像得出。 情字就像是一把锁,能锁住一个人,也能逼走一个人。 孙小红又说起了第二件事。 孙小红道:“铁笛先生和一群少林和尚来了,浩浩荡荡进了兴云庄,说是追查梅盗。” 第十三章一朝顿悟,不是凡人 铁笛先生。 这个名字萧铸听过。 兵器谱上不见其名,却无人敢小覷。 林仙儿说过,他的武功绝不逊於七大门派的掌门。 孙小红道:“我爷爷评过他。说他那根铁笛,是天下少有的奇门兵器。” “可作短棒击、可作利剑刺、可作点穴橛打。” “閒时还能吹一曲《断肠吟》。” “最可怕的是笛中还藏著十三点寒星,追魂夺命,防不胜防。” 萧铸冷笑。 再奇的兵器,也是人用的。若人不行,兵器再奇,也不过是堆废铁。 孙小红道:“你的剑法虽诡异,但真正的高手,看过一遍就能想出破解之法。” “何况少林的伏魔大阵,更是所有邪派武功的克星。” 萧铸道:“不错。” 孙小红盯著他:“你除了金蛇剑法,还有没有別的剑招?” 萧铸道:“没有。” 孙小红道:“没有?” 萧铸的目光仍凝视著炉中火焰,缓缓道:“现在没有。” “现在?” 孙小红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中渐渐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萧铸不再说话。 他的锤又落下。 火星溅起,映亮他半张冷峻的脸。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更不代表等下没有。 炉火正红。 萧铸赤膊,立在砧前。 热气蒸腾,汗水从他结实的脊背滚落,却瞬间被灼人的热力烤乾。 他的目光却很静。 静得像深潭,像古井,像万年不化的冰。 然后他动了。 重锤扬起,携风雷之势,猛然砸下! 砸向那块玄铁。 星火四溅,如骤雨,如流星,更如情人分离时决绝的泪。 每一锤都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 那不是打铁。 那是在叩问天地,是在与沉睡的金属对话。 绝情玉髓融入。 剑胚陡然泛起一层冷冽青光,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一股令人心魄微寒的气息瀰漫开来。 剑未成,意先至。 最冷的不是铁,是绝了的情。 虚名铜母化入。 剑身骤然延展,一道隱动的流光在剑体深处游走,仿佛给这把剑注入了韧性与生命。 偽星陨沙洒落。 点点银芒竟游离不定,发出细微却清越的錚鸣!周遭所有铁器竟隨之轻轻颤抖,似朝拜,又似恐惧。 沉水木心嵌入剑柄。 那原本躁动不安、几欲脱困而出的剑势倏然沉凝,仿佛狂野的巨龙终於找到了驾驭它的韁索。 最后,西方精金熔铸剑锋。 一抹锐光自刃口流转开来,亮得无可逼视,冷得刺入魂魄。 孙小红屏息立在门边。 她看得痴了,眼中儘是迷茫与震撼。 她见那剑在萧铸锤下渐渐成形,竟不似凡铁死物,反倒像是天地孕育出的生灵。 每一次锻打,都似一次呼吸。 剑若有魂,非天成,乃人予。 终於。 最后一锤落下。 萧铸振臂,长剑豁然离砧! 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撕裂铸庐烟尘,直贯云霄! 映得半壁夜空凛然如白昼,星月为之失色。 剑鸣清越,不绝如缕。 那不是金属的嘶鸣,而是龙吟,是来自九霄之上的长吟! 孙小红怔怔仰头望著。 只觉得那剑气势未尽,犹在节节攀升,竟令她双目刺痛,心胆俱寒,不敢久视。 兴云庄內。 空气突然凝滯。 那山羊鬍的落魄老书生,手中铁笛竟不住颤抖。 不是他在抖。 是笛在抖。 其他武林人士,脸色更差。 手中铁剑嗡嗡作响,剧烈抖动,几乎脱手。 剑,有时比人更先感知到什么。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 无人能答。 所有目光都写著惊疑与骇然。 隨后, 他们的目光, 齐齐转向一个老和尚。 他看似老態龙钟,闭目垂眉。 仿佛早已睡去。 此刻, 十八武僧也同时转向他。 目光如炬,却又带著询问。 “心湖大师,” “这…究竟是何缘故?” 心湖大师缓缓睁眼。 眼中竟无昏聵,唯有沉沉的凝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字字千钧:“有一把剑,出世了。” “举世无双,锋芒绝世。” 剎那间,所有武林人士的眼中,贪婪之火瞬间点燃,压过了恐惧。 心湖大师却合十嘆息:“此剑不祥。” “其戾之盛,其锋之锐,必引江湖浩劫,血流成河。”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陡然坚定:“老衲必须取得此剑。” “带回少林,以佛法镇压,以绝江湖上的廝杀,哦弥陀佛,我佛慈悲。”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剑本身,而是人心深处的贪与痴。 听闻心湖大师此言,眾人脸色各异。 心中却转著同一个念头: 少林此番,是真怀慈悲心肠? 还是也动了贪念,想將那宝剑据为己有? 无人说破。 此刻,大师所言確在理,字字掷地有声,叫人不好反驳。 心湖大师言罢,不再多看一眼。 径直起身,朝著一个方向便走。 步伐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其他人面面相覷,立刻快步跟上。 各怀鬼胎,各自算计。 都想著能否在这变故中,觅得一丝机缘。 人总是这样,明知前方可能是火坑,也为那一点虚无縹緲的可能,甘愿跳下去。 龙啸云落在最后,满心鬱闷。 本是他请来护兴云庄的高手,此刻却一心只惦记著別处的剑。 將他这正主,晾在了一边。 直到一行人穿过巷弄,来到一片空地。 铸剑楼赫然矗立。 炉火正红。 一人赤膊立於楼前。 龙啸云一眼便认出了萧铸。 心中先是一惊,隨即陡然一喜。 他与萧铸並不相熟。 但仅那一面之缘,他便深知: 这人,绝不是他人一开口,就会乖乖交剑的人。 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是想逼他低头,他越是要挺直脊樑,哪怕折断也在所不惜。 龙啸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衝突,已在所难免。 这局面,正中他下怀。 龙啸云忽然抢步上前,手指猛地指向楼前。 声音又急又响,仿佛生怕旁人听不见:“大师!就是他!秦孝仪、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四位大侠,皆是死於此人之手!” 心湖大师瞳孔骤然一缩。 他目光扫过萧铸,又落於那柄新铸之剑上。 心中雪亮: 如此凶剑,若落於此等凶徒之手,江湖岂有寧日? 有时出手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秩序。而秩序,往往建立在鲜血之上。 他指间古铜佛珠倏然握紧。 一声低吼,作佛门狮子吼震人耳聵: “阿弥陀佛!” “老衲少林心湖。” “你就是那自称梅盗,连杀四位侠士之人?” 就在此时。 萧铸手中之剑,恰成! 剑光冲霄而起,映得半空骤亮。 可他眼中,唯有喜悦。 因为他“看”见了。 与剑相系的因果之中,確实有黄裳。 他毫不犹豫。 心神一动,择定了那黄裳的九阴真经修为。 霎时间,一股渊深似海、圆融通达的气息,自他周身瀰漫开来。 心湖大师话音戛然而止。 瞳孔再次猛缩。 他难以置信。 眼前这人…… 为何竟在转瞬之间,气度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 方才还是锋芒毕露的铸剑人。 此刻,竟已隱有一派宗师般的沉静。 如深潭,如古井。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最可怕的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境界的顿悟。 有些人,一朝得道,便不再是凡人。 心湖大师手中的佛珠,捏得更紧了。 心湖大师目光一凝, 他沉声道:“檀越,还未回答老衲的话。” 萧铸道:“我说我是梅盗,我便真是梅盗了?” 心湖大师道:“若不是你为何不否认?” 萧铸道:“只因他们坚称我是。” 心湖大师道:“如此,你便已有三分嫌疑。” 萧铸道:“嫌疑?” 萧铸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可笑之事。 心湖大师道:“不错。” 萧铸道:“也罢。既然已有嫌疑,那就当我是梅盗吧。” 心湖大师道:“何为『就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萧铸目光如剑,扫过眾人:“你们来此,其一为梅盗,其二……” 他举起手中倚天剑,寒光流泻。 “便是为此剑。” 心湖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不错。老衲欲请此剑,及檀越身旁另外二剑,同归少林。以佛法净其凶戾,化其怨气,免江湖再起纷爭,血流成河。” 他早已看见。 泪痕剑倚壁而立,如承无尽诅咒; 金蛇剑盘踞在地,邪异之气森然; 再加上这新铸的倚天剑…… 三剑同现,天下必乱。 有时候,慈悲,也是一种残酷的决断。 萧铸道:“这剑,是我的。” 心湖大师道:“是。” 萧铸道:“我有权带著它们。” 心湖大师道:“没错。” 萧铸道:“既如此你还想强夺?” 心湖大师垂眸,声却坚决:“为苍生计,老衲……不得不如此。” 萧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他缓缓抬头,一字字道: “你们找死。” 第十四章九阴神剑 “你们找死。” 萧铸话音落下,杀意已如实质,凌厉如刃。 铁笛先生笑道:“你这少年好大的口气,好重的杀意!” 心湖大师亦朗声喝道:“眾弟子听令!” “布十八棍僧伏魔阵,降妖伏魔,卫我正道!” 佛亦有怒目之时。 为了心中大道,金刚亦可挥杵。 他已动真怒。 为武林,为太平,此乃不得不为之决断。 剎那之间,十八棍僧齐声呼啸! 身形交错,棍影翻飞,结成一门玄奥无比的古阵。 人影与棍影重重叠叠,森严气势如铜墙铁壁,扑面压来。 孙小红见状,唇瓣微启。 却被萧铸一抬手,淡然阻下。 他手持倚天剑,一步步自铸剑楼上沉稳走下。 身负九阴真经修为,目光如电,只一眼便勘破阵势玄机。 他开口赞道:“阵,確是妙阵。” “可惜……” “火候还差三分。” 心湖大师眉头骤然紧锁。 铁笛先生与眾人却只觉得这少年狂妄至极! 谁不知少林十八棍僧之名? 伏魔棍法早已练至炉火纯青,十八人如一人,变化无穷,几无破绽。 任意一僧置身江湖,皆是一流高手。 易地而处,铁笛先生暗道:即便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绝难脱身。 他甚至觉得,纵是李寻欢深陷此阵,怕也是无计可施。 少林的底蕴,足以令天下人敬畏。 “出手!”心湖大师一声落下,声如洪钟。 心湖大师屹立如山。 十八棍僧齐动。 霎时间,棍影如魅,攻势如潮。 六道棍影破空袭来,如泰山压顶,封死萧铸所有去路。 棍风凌厉,更藏后续杀招,一中则內劲叠发,重创筋骨。 另有六僧疾攻而至,棍棒虎虎生风,直取要害。招式简练,力道千钧。 还有六僧固守如钟,两两相倚,背脊相靠。无瑕可寻,无隙可乘。 十八僧游走四方,如影如雾。 阵已成。 十八罗汉伏魔阵运转如天地闭合,无瑕无漏。 攻者只管攻。 守者只需守。 这本就是天下阵法的精髓。 不必分心,方能极致。 一旦配合无间,纵是绝世高手,也难破此局。 少林的阵,本就是天下最完美的阵法。 萧铸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眼神却如剑。 在他眼中。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天衣无缝。 再完美的阵,也有破绽。 只不过,有些人看不到,有些人……看到却已死。 心湖大师布下此阵。 不只为了那三把剑。 更为了江湖。 但,还有一个原因。 一个他不得不重视的原因。 他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宗师气度。 江湖中人很多。 高手也不少。 但有的人空有武力,却没有气度。 有的人纵然无敌,却终究不是宗师。 天机老人有。 可他已老了。 其他几个有气度的人…也都已入了土。 上官金虹?他武功或许够。 但他没有这种气度。 所以心湖大师忌惮。 所以他必须用这座阵。 这世上能让他如此对待的年轻人,萧铸是第一个。 萧铸却只淡淡一笑:“也罢,就陪你们玩一下。” 话音未落,人影已动。 螺旋九影。 一瞬之间,六道棍影落下——却只击中残影。 他如鬼魅、如风、如一道看不破的雾,穿梭於杀机之间。 棍落空处。 眾人怔住。 这是什么身法? 从何处来? 楼上的孙小红早已看得愣住。 几天前,萧铸明明还只是个铸剑之人。 未曾练过轻功。 未曾显过身手。 可现在…… 这精妙绝伦的身法究竟从何而来? 萧铸手中倚天剑已出鞘。 寒光。 锋芒。 摄人心魄的冷。 萧铸抬手。 隨意一挥。 倚天剑剑光如电。 一闪。 “啊” 一名棍僧怔住。 然后倒下。 从中间,整整齐齐,分成两片。 血雾瀰漫。 阵法,破了。 一个缺口。 一个死的缺口。 萧铸持剑而立。 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冰:“你们还想死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血跡的声音。 心湖大师的脸色变了。 沉得像黑夜前的最后一刻。 “变阵。” 十七名棍僧瞬间动了起来。 如潮水。 如乌云。 如天罗地网。 人影交错,棍风呼啸。 阵法再成。 更紧、更密、更凶险。 萧铸不为所动。 眼前伏魔阵法攻势更急。 更密。 更凶险。 萧铸眼中却只闪过一丝不屑。 剑光再起。 倚天剑嘶鸣,如龙破九天。 一道剑气横空而出,撕裂长风。 “啊” 又一声惨叫。 又一人倒下,被一分为二。 萧铸本不嗜杀。 但有些人,非死不可。 萧铸瞧著他们,心中清楚,若想获取铸剑材料,怕是唯有將他们斩杀。 故而眼前之人,却没一个真正良善之人。 心湖大师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著那道剑光。 声音已哑:“这是什么剑法?!” 萧铸淡然负剑。 如拂去尘灰。 “九阴神剑。” 他所得到的九阴真经修为,既非郭靖的,也非周芷若的,更不是黄衫女的,而是黄裳本人的。 毕竟,这九阴真经本就是黄裳所书,所以自有能力將爪法化为剑法。 心湖大师眉头锁得更紧。 他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深。“你究竟如何看破我少林阵法之秘?每一剑都落在最难察觉之处。” “每一招都指向唯一的生门。” “这秘密……上官金虹也未必能破。为何你能看见?” 萧铸只微微挑眉。 如微风拂过湖面。 “北斗大法。” 四个字。 却似惊雷落地。 心湖大师怔住:“北斗大法……是什么?” 萧铸没有回答。 萧铸嘴角微扬。 北斗大法。 它是九阴真经的根。 是黄裳破尽万卷、窥尽天象所悟的至理。 王重阳曾以它为基,自创出了天罡北斗阵,睥睨天下。 而今萧铸用它,看破天下一切阵。 阵若有形,必有破绽。 术若有源,必可追溯。 北斗所照,皆是通途。 天机所至,无可隱藏。 说话间,萧铸手中倚天剑剑光又一闪。 倚天剑落。 如天罚降临。 一名棍僧避无可避。 剑锋过处,人影两分。 血,溅如红梅。 心湖大师双目欲裂。 怒喝如狮吼:“檀越,你已入魔!” 声未落,人已至。 他踏入战圈,如金刚临世。 只一字: “杀!” 霎时间,袈裟翻涌,如云如涛。 正是袈裟伏魔功,施展之时,袈裟隱有风雷相伴。 吼声震彻,是佛门狮子吼,震的周围穿耳裂心。 心湖大师內力奔涌,所施展的內功竟是破衲功。 三者合一,刚猛无匹,似要摧灭一切。 铁笛先生抚掌而嘆: “好!” “少林高僧,果然手段非凡。” 龙啸云亦点头: “伏魔神通,名不虚传。” 他们的笑还掛在脸上。 话还悬在风里。 但下一刻。 笑容僵住。 话音冻结。 只因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十五章大伏魔剑 只见萧铸动了。 剑势陡转。 不再是诡秘莫测的九阴神剑。 而是刚猛无匹、正气浩然的—— 大伏魔剑! 此剑脱胎於《九阴真经》中的大伏魔拳。 拳本至阳至刚,招重势沉,变幻无穷。 一旦施展开来,如天罗罩顶,神鬼难逃。 而他竟以剑代拳。 將那股伏魔镇邪的刚猛之气,尽数化入剑意之中。 剑出。 如雷破云。 寒光只一闪。 一声惨呼已撕裂长空。 剑尖没入心湖大师腹间。 快。 准。 狠。 这世间从来如此: 笑的人往往笑得太早。 心湖大师双眼圆睁。 他不信。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败的如此之快。 但他已说不出话。 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下。 圆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眾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全场死寂。 只有风穿过血腥,发出低啸。 下一刻,怒吼骤起! “妖魔!” 剩下的武僧彻底疯了。 棍影如狂涛,再无守势,唯有杀意。 漫天棍影,密不透风。 似铜墙,似铁壁。 似天罗地网。 然而,在这重重棍影之中,萧铸他却在笑。 螺旋九影,动! 左一闪,右一移。 如鬼似魅,不著痕跡。 他带动他们的棍。 带动他们的杀意。 带动他们的命运。 往往最疯狂的进攻,背后就是最深的破绽。 谁先疯狂,谁就先输。 何况。 以萧铸如今之能,不需要这样的破绽。 突然。 剑光再起! 倚天剑出,如夜空中一道冷电。 森寒剑气纵横掠过。 咔嚓! 棍,尽断。 僧,皆死。 血飞溅。 惨叫不绝。 只剩下满地残棍。 和一群被分成了两片的武僧。 龙啸云双目圆睁。 仿佛看见了地狱来的鬼魅。 他猛地转头。 看向铁笛先生。 拱手。 语气已近乎哀求: “请先生出手……伏魔!” 他已明白。 唯一的希望,只剩这支铁笛。 但。 铁笛先生没有动。 他的牙在抖。 手在颤。 那支藏著暗器的铁笛,仿佛重逾千斤。 刚才萧铸为何剑法,阳刚至极,正气凛然? 反而感觉少林那一方才是邪魔? 他想不通。 太离谱。 他死死盯著萧铸。 眼中没有战意。 只有恐惧。 他的江湖经验、他的名望、他的判断在这一剑面前,全都碎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这么快。 这么冷。 这么不像人间的武功。 铁笛先生实在想不明白,在这江湖之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的人物? 他感觉自己以往对江湖高手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在萧铸那凌厉的剑法与强大的气场压迫下, 他越想动,就越动不了。 浑身发软,如坠冰窟。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早已抵在他的喉头。 气机被锁。 意志已溃。 所以他不出手。 不是不愿。 是不能。 是不敢。 龙啸云不傻。 他立刻察觉铁笛先生的异样:“铁笛先生……?” 铁笛先生却已后退一步。 声音乾涩:“龙庄主,恕不能奉陪。在下……有要事在身。” 他说要走。 脚已在动。 心早已飞离这座杀场。 但一道声音却追上了他。 冷得像冰,重得像铁:“我让你走了吗?” 铁笛先生身子骤然僵住。 他回头。 脸色如灰,如死人。 铁笛先生声音发颤:“你还想怎样?” 萧铸却笑了。 笑得淡漠,笑得轻飘。 萧铸道:“不怎样。只向你借一样东西。” 铁笛先生道:“何物?” 萧铸道:“你的人头。” 话音落下。 铁笛先生已嚇得已腾空而起! 他全身功力尽聚足尖。 如惊鸿,如逃雀。 只想远离这柄剑。 这个似人似魔的少年。 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再也逃不掉。 萧铸手中剑光忽起。 不是剑。 是鞭法——白蟒鞭法! 倚天剑脱手,如银蛇破空。 唰! 一声轻响。 一道血光。 铁笛先生身形骤停。 低头。 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 他不再逃了。 再也逃不掉了。 世上最快的不是光,是死亡。 萧铸转身。 目光落在龙啸云脸上。 “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龙啸云躬身,笑得很勉强:“先生请讲。” 萧铸道:“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龙啸云道:“……能……不借吗?” 萧铸笑了。 笑得很冷:“你不妨猜猜。” 龙啸云脸色瞬间惨白。 脚下一步步后退。 龙啸云道:“莫非是……在下的性命?可我……从未真正得罪过先生!” 萧铸笑了。 “少林的人,是你招的。” “铁笛先生,是你请的。” “现在你说未曾得罪?” 龙啸云如遭重击。 忽然颤声道:“你……是李寻欢派来的?” 萧铸道:“不是。” 龙啸云道:“不……一定是,一定是……” 他忽然仰天大笑。 笑出了眼泪。 “李寻欢……李寻欢!” “是你害了我!” “为何將林诗音给我,为何將李园给我……” “如今……你要我还债,连我的性命也要让你的人拿走!” 话音未落。 他反手一掌,击向自己天灵。 血溅。 人倒。 萧铸不屑一笑。 这种人,会杀死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內心的鬼。 此时此刻。 “林姑娘。出来吧。” 萧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 角落中,缓缓走出一人。 一袭素衣,宛若月下幽兰。 天姿国色,却不只是美。 更有一种气质。 一种令英雄痴狂、君子折腰的气质。 萧铸凝视她片刻,终於道:“难怪李寻欢忘不了你。龙啸云也为你不惜一切。” 她却冷冷回道:“我是龙夫人。你杀了我丈夫。你就是我的仇人。” 眼中没有泪,只有冰一般的哀愤。 萧铸却抬头望月。 语气竟很从容:“林姑娘,你看今夜月色这么好。” “何必谈打谈杀,煞了风景?” 林诗音脸色霎白。 连远处的孙小红也睁大眼睛。 这人刚杀完人,却说月色很美? 满地尸首,残兵断棍,血尚未乾。 他竟说这是“风景”? 林诗音声音发颤:“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铸道:“我不在活人面前做事。” 林诗音望向龙啸云的尸身:“可他已经死了。” 萧铸道:“我不是说他。” 林仙儿道:“那你说的是谁?” “是我。” 月色忽明。 一道人影掠空而来。 “寻欢!”林诗音失声叫道。 声音之中不知是喜是悲。 “放了她。” 来的人果然是李寻欢。 他今夜心绪不寧,酒难入喉。 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出了事。 萧铸道:“这是你的请求?” 李寻欢眼中竟露出恳求。 甚至是哀求。 李寻欢道:“是。请你放了她。” 萧铸举剑。 倚天剑寒光流溢。 李寻欢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没有泪痕剑的凶怨, 没有金蛇剑的邪诡, 却有一股直衝云霄的锐气。 冰冷、破尽万法。 “可惜。”萧铸的声音淡得像月光, “我已饶过龙啸云一次。” “那一次,是给你的面子。” “但不会有第二次。” “你的面子,没那么大。” 李寻欢沉默良久:“真的……在你这里,面子没有那么大?” 萧铸道:“没有。” 李寻欢道:“那我该怎么做?” 萧铸道:“两个选择。一,出你的飞刀。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二,李园归我。” 萧铸注视著李寻欢。 等他选。 世上正常的男人,都会出刀。 第十六章古龙江湖的危险 李寻欢沉默。 良久。 他终於抬头。 “我把李园给你。” 萧铸瞳孔收缩。他盯著李寻欢,仿佛要看穿这个男人的灵魂。 “这不像是一个男人会做的选择。” 李寻欢依然沉默。 他知道自己愧对列祖列宗。 但他更知道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人若死了,纵有万顷家业、千古威名,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人若活著,就算负尽天下人,也终究还能呼吸。 他曾经犯过一个错。 一个让他夜夜饮酒,痛彻心扉的错。 他把林诗音让了出去。 如今,他不能再错一次。 列祖列宗? 他已经负过一次。 再负一次,又如何? 萧铸笑了。 嘴角勾起。 一丝诡异莫测的笑。 他转身。 走向李园。 李寻欢怔住。 他不明白这笑的意义。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人总是很容易明白一件事,却总是在明白之后,希望自己永远都不明白。 林诗音站在不远处。 她的眼神,恨铁不成钢。 这是一种比冰雪更冷的失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有说话。 她突然动了。 人有时候会动,是因为活著;有时候会动,却是为了求死。 她的头撞向了柱子。 一声闷响。 血溅开。 比酒更浓,比梅更艷。 “诗音!” 李寻欢扑过去。 他的身法从未这样快过。 他的手臂也从未这样颤抖过。 他抱住她。 內力如潮水般涌出,灌入她冰冷的身体。 泪落下。 英雄无泪? 只是未到断肠时。 “寻欢……” 她微弱的声音,像风中残烛。 她的手想抬起,却又垂下。 李寻欢的泪未停。 他的內力也未停。 他不能让她死。 孙小红已从铸剑楼上下来。 她的脚步很急。 她的脸色更急。 她拦住萧铸。 孙小红道:“你过分了。” 萧铸眉梢微动:“过分?” 孙小红道:“是。” 萧铸却笑了。 笑得很慢,很沉。 “撮合一对有情人,算不算过分?” 孙小红怔了怔:“这是好事。” 萧铸道:“所以我做的,是好事。” 孙小红说不出话。 有些人说的话,总是让人无话可说。 不是因为正確。 而是因为无法反驳。 “撮合有情人……”他缓缓道:“是功德。” 孙小红沉默。 最深的言语,往往是沉默。 最重的对错,往往无对错。 这世上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也许本就没有分別。 风。 微凉。 萧铸的心却不静。 他知道一男一女疗伤时会发生什么。 烛火。 喘息。 不得已的肌肤相亲。 疗伤本就是一种危险的亲近。 更何况是李寻欢,林诗音他们这样的男女。 乾柴遇上烈火,岂会不燃? 他不敢再想。 有些事,不能细想。 越想,越像真的。 他抬头。 眼前是李园。 不,现在叫兴云庄。 他的嘴角扬起:“我又回来了,现在,它是我的。” 孙小红道:“夺人家產,未免太过。” 萧铸却摇头:“我解开了她两道枷锁。若这是罪……就让我一人承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孙小红却怔住。 她分明看见他庄严的表情下,竟隱隱流动著一股道家的气运。 玄之又玄,难以看透。 她不禁暗道: 他莫非出自道门? 萧铸当然知道。 他知道林诗音会恨他。 李寻欢也会恨他。 这恨意,或许至死方休。 但他不在乎。 世上本就有种人,寧可被万人憎恨,也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成全了他们。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难道不是恩? 就算將来刀剑相向…… 他也早已准备。 江湖中的恩怨,本就难分。 今日之恩,或许是明日之仇。 今日之仇,又何尝不是昨日之因? 他忽然很想见识小李飞刀。 他的九阴真经已在血脉中流转。 一种遇强则强的渴望,无声升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昔日李寻欢自以为“为你好”,將林诗音让出。 今日萧铸也自以为“为你好”,將一切强加於他。 谁对?谁错? 无人能说清。 萧铸抬头。 兴云庄的牌匾高悬。 金光闪闪,却格外刺眼。 他突然出手。 五指如鉤,凌空一划! 嗤! 数道爪痕撕裂空气,如幽冥之链,直扑匾额。 咔嚓! 烫金匾额应声碎裂。 四分五裂,如凋零的命运。 孙小红瞳孔骤缩。 她闯荡江湖多年,家学渊博,却从未见过如此爪法! 可怕、凌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孙小红不得不失声:“这是什么爪法?” 萧铸收手。 淡然如初。 “九阴神爪。” 孙小红不信。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萧铸摇头。 江湖中总有些事,你从未听过,却不代表它不存在。 也总有些人,你仿佛认识,却永远猜不透下一招。 “什么人?!” 麻脸的管家刚探出头。 瞳孔骤缩。 裤襠已湿,脚下已软。 “梅盗……是梅盗!!”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声如惊雷。 炸开了整座庄园的胆。 家丁逃了。 丫鬟散了。 护院也咆了。 梅盗,本就可怕,因为这三个字落在萧铸头上,更可怕了。 只有龙小云没逃掉。 他才转身,就已发现去路被截断。 萧铸就站在那里。 静静站著。 龙小云抬起头。 大颗的眼泪滚落。 红袄红靴,圆脸杏眼,像极年画里的善財童子。 龙小云道:“你……你忍心欺负一个孩子吗?” 龙小云声音带著哭腔。 萧铸却觉得他眼神却藏著针。 萧铸道:“孤儿確实可怜。” 龙小云道:“我不是孤儿!我有父母!” “不。” 萧铸的声音冷如寒铁:“你父亲已经死了。” 龙小云瞪大双眼。 突然。 他身子一扭,扑到萧铸脚边。 哭得更大声:“我现在只剩娘了……我们孤儿寡母,你也要欺负吗?” 萧铸道:“当然不会。” 龙小云道:“谢谢……” 龙小云哽咽著。 谢谢二字还未落地。 三支毒箭已从他背后暴射而出! 快、险、刁,如毒蛇吐信! 紧背低头装弩,江湖至险之器。 这一变,足以杀九成九的高手。 但萧铸不是。 他早知道这孩子不是孩子。 是狼崽。 是毒蛇。 倚天剑未出鞘。 只是剑鞘一挥。 三支箭应声而落。 叮、叮、叮。 古龙江湖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 而是假装流泪的眼睛,和笑里藏刀的心。 第十七章鱼肠剑,割鹿刀 “你竟敢杀我父亲,我要你的命!” 龙小云的眼已红。 手已动。 猛地从靴子中一抽,手中瞬间多了一把寒光照人的短剑。 剎那间, 一道寒光,七道杀招! 招招连环,式式夺命。 快、准、狠,竟已不输一流高手。 萧铸一眼便看穿: 这孩子只练了这七招。 当一个人將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七招武功上时,这七招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覷。 就如同日后名震武林的傅红雪, 一生只练一刀。 一刀即出,天下皆惊。 那一刀的恐怖威力震慑了整个武林。 此刻龙小云手中的短剑,刚一出手便剑气逼人, 剑风凌厉。 剑光清寒。 显然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名器。 身为铸剑师的萧铸,一眼就认出,龙小云手中的不是凡铁。 是名器。 正是传说中的鱼肠剑。 由於萧铸的出现,引发了一些微妙的蝴蝶效应, 龙小云的武功並未被废,而这把古之名剑鱼肠也落到了他手中。 萧铸心中一动,伸出手去, 眨眼间便夺过了龙小云手中的鱼肠剑。 铸剑师见到这样的剑,就像酒徒见到陈年的美酒。 无法拒绝。 不能不取。 不能不收藏。 龙小云嘶吼扑上。 拳风刚猛,直击萧铸胸膛! 但就在触碰的一剎那, 紫气乍现。 萧铸之紫气东来神功如朝阳破云,如沧海逆流。 龙小云倒飞而出。 血溅长空。 龙小云咬牙。 齿间渗血,眼中喷火。 “你就杀了我这小孩子!” “看天下人如何唾你、骂你!” “让李寻欢恨你、寻你、杀你!” 他嘶喊著, 眼中恨意,竟比许多大人更深。 萧铸却只摇了摇头。 “你错了。” 语气淡得像远山的云。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在意李寻欢。”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几句话所激而不杀你。” 江湖中总有人不怕恨。 更不惧骂。 话音落尽时,紫气,已起。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直扑龙小云! 他躲不开。 也挡不住。 眼瞳骤缩。 圆脸扭曲。 他倒下。 带著未散的怨毒、未闭的眼。 死不瞑目。 至死不信有人真会杀他。 至死不解有人竟不惧李寻欢。 风又起。 吹动萧铸的衣角。 他静静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 有些人虽是孩子,心却比蛇毒。 但小孩子从不知道,江湖从来不论年纪。 只论生死。 ……冷香小筑,阁楼 风中有暗香。 楼中有美人。 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也让很多人忘记危险。 萧铸走入。 孙小红紧隨。 整个兴云庄已空。 唯独她还在。 萧铸道:“人人都逃了,你不走,你不怕我?” 林仙儿道:“我为什么要怕?你难道不希望我帮你……找出那三把刀?” 萧铸道:“当然希望,你今天又欠我一次。” 林仙儿道:“欠什么?” 萧铸道:“背锅!因为你才是梅盗。” 孙小红陡然抬头。 瞳孔震颤。 孙小红道:“她……她怎么会是梅盗?” 林仙儿睫羽轻颤。 如风中水仙,柔弱欲折。 林仙儿道:“是呀……仙儿怎会是梅盗?” 萧铸的声音却冷定如铁:“我说你是,你就是。” 林仙儿幽幽一嘆:“那……仙儿就是吧。” 她太聪明。 聪明的人从不爭辩。 只选择最有利的路。 萧铸道:“鱼肠剑本该在你的手中,为何到了龙小云手中?” “人家怎知道呢……”林仙儿眼波流转。 “许是他……不小心拿去了。” “好一个不小心。”萧铸冷笑:“他不小心拿走了剑。也不小心……丟掉了命。” 林仙儿难以置信:“你杀了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还只是个孩子”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格外柔。 但这几个字真有种魔力。 让许多人拿著这几个字让小孽障,胡作非为,仿佛是丹书铁券。 萧铸道:“你觉得这几个字……对我有用吗?” 林仙儿沉默。 良久。 她轻轻一笑。 如曇夜放。 “对。” “没用。” 林仙儿笑中藏著一抹看不透的深浅。 “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萧铸目光一寒:“我说过。再见面时,若没有那三把刀的消息……” “你,只能死。” 林仙儿眼波流转。 “消息……自然有了。” 林仙儿声音软得像梦。 “可我千辛万苦为郎君打听……郎君又给我什么好处?” 萧铸直视她。 萧铸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三把刀的事?只因我早算准——你一定会去查。” 他语气冷定。 一句一刀。 “那把弯刀,出自魔教。” “你知道后,你必引魔教之人来杀我。” “第二把的那把黑刀,是关外白天羽的佩刀。” “你自然也听过。” 萧铸顿了顿。 如云停风住。 “第三把刀,本该在沈家。但沈浪之后,沈家已绝跡江湖。所以刀必,落朱家,朱七七的朱家。” 萧铸目光如炬,看穿林仙儿所有偽装。 “这一代的朱家,是男子。” “以你林仙儿的手段……” “这割鹿刀,现在已在你手中了吧?” 林仙儿的笑僵在脸上。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的每一步,每一个念头,仿佛都早已被他看穿。 连最深的秘密,也藏不住。 割鹿刀確实在她手中。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 他为何能知道? 她已无计可施。 她曾以为能玩弄天下男人於掌心。 老人、孩童、疯子、君子…… 从无一失手。 可眼前这人,只痴於剑、只问於刀。 她第一次,感到无力。 萧铸却只淡淡开口:“你今日既让我知道了刀的下落……” “我不杀你。” “交出割鹿刀。” 林仙儿轻嘆。 俯身,从床下取出一只长匣。 打开。 匣中静躺一柄刀。 正是割鹿刀。 她却犹豫。 林仙儿道:“我不知……该不该给你。” 萧铸到:“为何?” 林仙儿突然抽刀出鞘! 刀身显现。 锈跡斑斑,蚀纹如泪。 林仙儿蹙眉:“无论怎么看……” “这都不像一把好刀。” 刀鞘古雅,刻纹如谜。 似是一幅地图。 却无人能解这是何处的地图。 刀长不过二尺。 锈跡斑斑。 无光。 无锋。 林仙儿道:“有时我真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割鹿刀?” 萧铸接过。 隨手一挥。 咔嚓! 刀斩木柱,应声而断。 林仙儿道:“果然不是割鹿刀!” 萧铸道:“不,这是割鹿刀。” 第十八章江湖风波,不过是他炉中之火。 林仙儿不信。 孙小红也不信。 人总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却不知道,最真的东西,往往藏得最深。 下一刻。 异象骤生。 断刀竟开始颤动。 地上的残片也隨之轻鸣。 忽然之间, 碎片凌空而起, 与断刃重新合一。 无声。 无痕。 林仙儿与孙小红同时睁大了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刀……为何能如此?” 但是纵能断而復生,锈跡依旧。 钝重如铁,无锋无芒。 这样的刀,如何杀人? 萧铸不语。 只將刀缓缓归鞘。 转身。 欲行。 孙小红蹙眉。 她厌恶这女人。 太过娇媚,如妖如魅。 像夜里的罌粟,明知道有毒,却仍引人靠近。 “等等!” 林仙儿忽然唤道。 萧铸回首。 目光如冰。 “你还想对我用一些你对付男人的手段?” 林仙儿垂首。 泪光莹然,如带雨梨。 林仙儿道:“仙儿不过是残败柳……怎敢褻瀆先生?” 她轻轻击掌。 一名少女应声从內屋之中走出。 唇红。 齿白。 笑如春风。 竟是个绝色。 她不逊於林仙儿。 却更纯,更澈。 “我叫林铃铃。”她笑声清灵,如铃轻摇。 “这名字好不好听?” “就像人身上的铃鐺……” “別人摇一摇,我就响。” “別人不摇……我便不能响。” 林仙儿介绍道:“铃铃是我三年前买来的。” “从未有男人碰过。” “伺候人的手段……我已尽数教了她。” “现在,我將她送给你。” 她眼波流转,看向萧铸。 “铸剑辛苦,总需泄火。” “火泄了……人才能静。” “人静了,才能铸出更好的剑。” 萧铸道:“不错,这礼物,我收下。” 他深知这女人最懂男人。 突然。 他目光如炬,直射林仙儿。 萧铸道:“我要你做件事。” 林仙儿道:“什么事?” 萧铸到:“你之前请魔教之人,他们未至。” “请关外白天羽,他也未至。” “我要你加快速度。” “务必让他们来。” 林仙儿睁大双眼。 “他们若来……可能都是为杀你而来!毕竟这世上,谁会嫌神兵利器多?” 萧铸却嘴角微扬。 “我正盼他们来。” 在他眼中,魔教也罢,白天羽也罢…… 都不过是“人材”。 可铸之材,可用之刃。 江湖风波,不过是他炉中之火。 眾生往来,不过是他手中之铁。 萧铸前行。 孙小红与林铃铃跟在身后。 孙小红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 “以后……她就是你的女人了?” 林铃铃眸光轻闪。 急声道: “铃铃只是婢女。” “是小姐送给少爷的婢女……不是女人。” 孙小红冷笑。 “婢女?” 她目光如刀,上下打量。 林铃铃低头,颊染轻红。 两个绝色女子,如双剑並立。 一刚烈,一柔媚。 皆是无双。 萧铸沉默。 聪明的男人,绝不在两个女人针锋相对时开口。 那比徒手接小李飞刀……更蠢。 孙小红又问:“林仙儿教了你什么?” 林铃铃脸更红。 声更轻:“她教了我……很多。” 说话时,她偷偷瞥了萧铸一眼。 孙小红咬牙。 “哼!无非是勾引男人的手段!” 林铃铃急摇头:“是伺候……不是勾引。” 目光却又飘向萧铸。 萧铸依旧沉默。 他是铸剑师。 能锻最利的剑,能熔最硬的铁。 千锤百炼,皆可成器。 但此刻。 他却熔不了这空气中的暗流。 也断不开这无声的针锋。 女人之间的风波…… 有时比江湖更险,比剑更利。 一道身影飘入李园。 如风。 如影。 如不肯安息的魂。 是阿飞。 萧铸未动。 只道:“好久不见。” 阿飞面色沉冷。 阿飞道:“很不好。” 萧铸道:“很不好?” 阿飞道:“对,很不好,尤其是看见你之后。” 他未出手。 目光如钉,钉在萧铸身上。 像猎人等待最好的时机。 但他很快发现。 萧铸已不是曾经的萧铸。 气度更深。 他等的时机,永远不会来。 阿飞环视四周。 阿飞道:“李寻欢呢?” 萧铸耸肩。 “谁知道?” 阿飞瞳孔一缩。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萧铸缓缓道: “他现在或许很需要你。” 阿飞脸色骤变。 他从不轻易信人。 更不易被男人骗。 但他知道。 萧铸有能力为难李寻欢。 现在的萧铸,更有。 於是他不说话。 转身。 如箭离弦,直衝冷香小筑! 他以为李寻欢在那里。 在黑暗里。 在危险中。 有些人从来话很少。 却肯为朋友冲入最深的黑暗。 孙小红急问:“冷香小筑里……是林仙儿?” 萧铸道:“是,你刚才自己不是已经看到林仙儿了。” 孙小红道:“是,刚才我看到了。” 萧铸道:“对,刚才你看到了。” 孙小红道:“我听爷爷说过……” “她美如天仙,刚才一见,確实如此” “但她从不带男人上天堂——” “她只拖人下地狱。” “你为何不拦阿飞?” “你以为阿飞能例外?” 萧铸摇头。 “不。” “恰恰相反。” 他目光遥望小筑深处。 “这江湖中能抵挡她的,除了我……” “大概只有一个半人。” “阿飞,不在其中。” 孙小红蹙眉:“一个半?是谁?” 萧铸道:“一个是李寻欢,半个……是天机老人。” 孙小红道:“为什么我爷爷是半个?” 萧铸道:“若他年轻二十岁……他也会爬上她的床。可惜他老了,剑锈了,不能用了。” 孙小红脸顿时涨红。 气得如熟透的苹果。 孙小红道:“你故意气我?” 萧铸道:“没有。” 孙小红道:“那你为何让阿飞进去?” 萧铸望向深沉的夜色。 语气淡得像远山的雾。 “有些命运……拦不住。” “我只是个铸剑师,不是救世主。” “凭什么……非要救他?” 之后,孙小红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心里清楚:少林十八棍僧的伏魔阵下,没有人能藏住实力。 萧铸的剑法,萧铸的武功,此刻必已尽数施展。 她要去告诉爷爷。 不是为对付萧铸。 只为知己知彼。 她只盼爷爷日后能克制他,引他走正路。 铸剑师的手,该握的是正道之剑,而非邪道之兵。 铸剑楼开入了李园之中,停在园林之內,烛未熄。 孙小红一走,萧铸便觉得林铃铃很有趣。 她的叫声像铃。 他停,她便静。 像被风逗弄的铜铃。 可第二日。 她的声音已哑。 人也软如春泥。 晨光微熹,汤清味淡。 林铃铃正舀起一勺汤。 汤勺却被萧铸轻轻按住。 萧铸道:“这汤喝不得。” 林铃铃道:“为什么?” 萧铸道:“喝了会死。” 林铃铃道:“喝了会死?” 萧铸道:“不错了,死了的铃铃……就不好玩了。” 林铃铃一惊:“有毒?” 萧铸道:“是。” 林铃铃疑惑:“谁下的毒?” 第十九章五毒童子,金蛇锥 萧铸道:“江湖上用毒名家,多用草木之毒。” “此毒却是蛇虫之毒。” “手法像来自苗疆……” “比妙郎君蜂……高明得多。” 林铃铃道:“到底是谁?” 萧铸抬眼。 望窗外。 “你听。” “这园子如此之美,往日该有虫鸣鸟叫。” “今日却没有。” “你不觉得……” “太静了吗?” 死寂之中,忽起异响。 沙…… 沙沙…… 沙沙沙…… 声音很轻。 却让林铃铃全身寒毛直立。 草丛忽动。 不是风动,是虫动。 数不清的毒虫蜿蜒而出。 长如蜈蚣,毒如蝎,有的生翅,有的百足。 腥气扑鼻,令人窒息。 萧铸静立。 缓缓道:“江湖上有这种手段的,只有一个人。” 林铃铃恍然:“五毒童子!” 萧铸道:“是他。” 萧铸目光如刃。 “他已布下二十七种毒。” “每一种,都足以要命。” 林铃铃颤声:“这么恐怖?” 萧铸道:“是。” 林铃铃道:“那……该怎么办?” 萧铸道:“只有一个办法。” 林铃铃道:“逃?” 她想起就连李寻欢,也曾避其锋芒。 萧铸却摇头。 “错。” 林铃铃道:“那是什么?” 萧铸道:“杀。” 昨夜太忙。 至今未去寻《怜宝鑑》。 萧铸知道他一定要找。 一定要看。 王怜。 沈浪时代的千面公子。 玉面朱唇,心似蛇蝎。 文武双全,才倾江湖。 他如妖如魔。 文能诗词舞墨,武能刀剑夺命。 天文地理、医卜琴棋、飞鹰走狗…… 无一不精,无一不绝。 表面是洛阳贵公子。 背后却是云梦仙子之子,操纵组织,谋霸武林。 萧铸不禁想: 这样的王怜,写的《怜宝鑑》…… 难道会没有铸剑方面的內容吗? “杀,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你可曾见识过我用七种神物交配而成的极乐虫?” 声音自李园深处飘来。 细若蚊蝇,却淬著剧毒般的怨憎。 “你铸的剑,確是绝世凶器。” “那三柄剑,只看一眼,便刺得我双目生痛。” “可惜。” “你不知我在何处。” “剑气再利,斩不到百丈之外。” “我的极乐虫却已饿了。”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时,任你是天下第一,手中神兵无敌” “最后,也只剩一具枯骨。” 语音未落,林铃铃的脸已惨白。 林铃铃已经確定对方真的是他。 林铃铃颤抖道:“极乐峒主……五毒童子!” “江湖传言:五毒一出,万物成枯。” “桀桀桀……小姑娘还挺有见识。等我收拾完这个铸剑师之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五毒童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传来, 笑声忽左忽右,如鬼魅盘旋。 此刻,萧铸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带著林铃铃,走上铸剑楼最高层。 火炉正红。 他伸手,取下挡板。火光霎时跃出,照亮他半张脸。 也照亮他手中那些零碎的残铁。 异蛇铁,磁性软铁。 都是铸造金蛇剑时剩下的材料。 每次铸剑,萧铸都会留下一些材料。 他从不浪费任何材料。 哪怕只是一小块。 而如今,这些留存的材料派上了用场,萧铸正打算用它们铸造一样东西。 他將残铁投入炉中。 “轰”的一声,火焰骤升,如蛇狂舞。 他凝视炉內,目光比火更炽热。 汗,已湿透他的衣襟。 火焰瞬间高涨,贪婪地舔舐著这些珍贵的材料,发出“呼呼”的声响。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铁料在高温的淬炼下逐渐软化、融合,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萧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火钳不停地翻动著炉內的材料, 確保每一处都能均匀受热,每一丝杂质都被彻底剔除。 终於,在火焰的千锤百炼之下,材料融合成了一滩闪耀著奇异光泽的金属熔液。 熔液渐成,流光溢彩。 萧铸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端起坩锅,將那滚烫的熔液缓缓倒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特製模具之中。 模具已含著来自於另外一个世界的蛇毒, 熔液流动间, 光芒迸射,如朝阳初升,刺得林铃铃几乎睁不开眼。 模具中的熔液渐渐冷却成型,萧铸小心翼翼地取出雏形,再次放入铸剑炉中进行最后的煅烧。 这一次,火焰似乎变得更加温顺,围绕著雏形轻轻舞动,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烧尽,一道奇异的光芒从中冲天而起, 如蛇破空,凌厉绝伦。 萧铸迅速取出成型的物件,只见它造型宛如一条灵动的金蛇, 这便是金蛇锥, 一把把散发著冷冽的气息,锥尖锋利无比, 形如灵蛇,锥锋冷冽。 仿佛下一刻,便会择人而噬。 “你铸的是什么?” “莫非是飞刀?” “桀桀桀……你可知道,小李飞刀见了我,也只有逃的份。” 五毒童子声音飘忽。 从左?从右? 仿佛四面八方都藏著个看不见的鬼。 萧铸不语。 他只拈起一枚金蛇锥。 冷光在他指间流转。 “他不和你计较。” “只因你是个孩子?” 停顿。 “不,是个侏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我若让你痛痛快快地死,便是我对不起自己。” 五毒童子声音尖厉,如针破帛。 宛如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带著极致的愤怒与癲狂。 显然,萧铸刚才的话如同利箭般刺中了他的痛点,让他彻底被激怒。 痛处。 最深的痛处,往往只需轻轻一点。 沙沙—— 沙沙沙—— 潮水般的毒虫,自黑暗处涌来。 密密麻麻,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生机尽灭。 死亡的声音。 死亡的顏色。 萧铸动也不动。 只在虫潮逼近的剎那,挥手。 金蛇剑自剑鞘而出! 金光一闪! 如惊雷,如蛇信,直贯入土! 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似蛇嘶,似低吼。 虫潮骤停。 不前,不退。 仿佛遇上了天生的克星。 毒,它们不怕。 但它们怕这把剑上的毒。 那是来自另一世的极致之毒。 畏惧,有时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本能。 林铃铃的手还紧紧抓著萧铸的臂膀。 抓得很紧。 方才的惊惧,还未从她指尖褪去。 可她已愣住。 她从未见过一柄剑能如此。 竟令万千毒虫却步,如遇天堑。 “这……这不可能,你的剑何以可以如此,叫我的宝贝们畏惧!” 五毒童子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先是惊疑,继而狂笑。 “好毒的剑……好剑!” “杀了你,它就是我的。” “金蛇配五毒,再妙不过。” 第二十章白天羽 萧铸没有说话。 他抬手。 金蛇锥在掌中泛起冷光。 “死。” 他只说了一个字。 金蛇锥已飞出。 旋转。 划破空气,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仿佛活的蛇,带著必杀的意志,追踪而去。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五毒童子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细密而恐怖的啃噬声。 窸窸窣窣,不绝於耳。 林铃铃捂住了耳朵。 这声音,能钻入人的骨髓。 萧铸静静听著。 仿佛在听一曲终了的輓歌。 “他以身养毒,终为毒噬。” “金蛇之毒,打破了他体內万毒的平衡。” “如今万毒反噬,啃骨食肉。” “这或许,正是他最好的结局。” 致命的往往不是外来的毒,而是自己早已种下的因。 林铃铃问:“你与他有仇?” 萧铸道:“没有。” 停顿。 “只不过杀了他几个徒弟。” “他却计较得很。” “江湖人的心眼,有时比针尖还小。” 林铃铃怔住。 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又问:“他既死了,事便了了?” 萧铸道:“错。” 林铃铃道:“错?” 萧铸道:“错。” “他死了,只会引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林铃铃眼睛微亮:“她很美?” 萧铸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噁心,却又极可怜的东西。 萧铸道:“我保证你若看她一眼,三天吃不下饭。” 这世上有些女人,根本不是女人。 是噩梦。 之后,萧铸与林铃铃在李园里仔细寻找起来, 寻。 遍寻。 李园每一个角落,都已找遍。 没有怜宝鑑。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知道它下落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正在李寻欢身边养伤。 另一个…… 萧铸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店。 李园对面,有家小店。 店很小,客人总是很少。 但你若以为它平凡,便错了。 这店不普通。 开店的人,更不普通。 今夜来的客人,也同样不普通。 店主是个驼子。 他叫孙驼子。 孙。 这个姓,在江湖中很重。 重得能压塌许多人的脊樑。 百晓生兵器谱。 排名第一是天机老人的如意棒。 天机老人,就姓孙。 善使风雷掌的催命婆婆,也姓孙。 日后江南武林的霸主孙玉伯,同样姓孙。 古龙江湖中总有一些这样的家族: 他们的姓,就是一种力量。 孙驼子的来歷可不简单,王怜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后来,王怜走了。 和沈浪一起,乘船出海,一去不返。 人走了,约定却没走。 王怜临走前,託付了一件事。 一件极重要的事。 孙驼子没有拒绝。 他从不拒绝恩人。 更不拒绝承诺。 这世上有些人,活著就是为了“承诺”二字。 於是他守。 守在李园外。 一年,两年…… 十年! 十年很长。 长到足以忘记一个人,一群人,一段恩怨。 但他没忘。 他守著。 孤身一人。 守著那句当年许下的话。 他看过李园繁华,也见过它萧瑟。 他听过欢声笑语,也独对漫漫长夜。 江湖中很少有人再见到他。 就连天机老人,也已很久未见这个亲人。 他就像长进土里的一块石头。 沉默地、固执地,守著一句诺言。 有些人活著,活成了一座碑。 碑上没有字,却写满了江湖。 此刻,孙驼子的小店里,已然坐著一位中年人。 意气风发,豪情满襟。 他的面前,放著一把刀。 一把漆黑的刀。 刀在桌上,静默如谜。 日后,它將会在一个叫傅红雪的人手里,染遍江湖血。 但现在,它属於这个男人。 这究竟是一把怎样的刀呢? 漆黑的柄,漆黑的鞘。 连刀身,都隱没在无边的墨色里。 这把刀,便是白家神刀,是白天羽神刀堂供奉的镇堂之宝。 有人传言,这把刀的这黑,不是黑。 是血的红。 是因为它在出世之前,曾在鲜红的血池中长时间浸泡。 那看似纯黑的顏色,实则是血液沉淀后所形成的暗红。 沉淀了太久,久到发黑。 是血池里泡出的煞气。 与其说它是一把黑刀,倒不如称它为一把血刀更为贴切。 在关外,有这样一种说法,这把刀並非是常人所能驾驭的, 它不是刀,是魔刀。 来自地狱,唯有恶鬼,才配挥动。 刀出,必见血,必索命。 关外的人,都这么说。 但白天羽不信。 他自信能驾驭它。 他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例外。 他坚信,这把刀在自己手中,必將发挥出无坚不摧的威力,成为自己闯荡江湖、建功立业的得力助手。 所以,作为神刀堂的堂主,此刻他独自来到了这里。 刀永远是刀,魔的从来是人。 却不知自信,有时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 白天羽自然是惊才绝艷的。 豪爽,大气。 像他这样的男人,世上本就不多。 但他这次是独自来的。 那是因为他行事一贯独断独行,往往全然不顾及属下与兄弟们的感受。 他一旦决定了要独自前来,任凭手下和兄弟们如何苦劝,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他说来,便来了。 酒。 他正在喝酒。 一个人喝。 关外有资格陪他喝酒的人,不多。 向应天,马空群是其中之一。 李寻欢也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此刻他们都不在。 所以他也只能独饮。 此刻,李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带著林铃铃走了过来,正是萧铸。 萧铸走了进来。 林铃铃跟在他身后。 此时萧铸的万道剑匣尚未打造完成,只见他腰间同时已悬著三把剑。 三把截然不同的剑。 白天羽的眼立刻亮了。 像鹰看见了猎物。 “好剑!”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已足够。 他一眼就看出。 这三把剑,绝不逊於他的黑刀。 “好剑。” 另一个声音响起。 苍老,却有力。 天机老人到了。 孙小红在一旁站著。 他已听孙小红说过萧铸的武功。 他以为自己已看透了这年轻人。 看到了萧铸所有武功底细。 白天羽瞥了天机老人一眼。 没说话。 没人知道他是认出来了,还是根本没认出来。 但他嘴角微微一扬。 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誚。 他看不起天机老人。 看不起一个甘愿说书、毫无大志的“天下第一”。 酒。 他独自举杯,缓缓饮尽。 他太高傲。 高傲得认为天下没几个人配和他喝酒。 李寻欢,已是他观察多时,才勉强认可的人。 现在,他看著萧铸。 看著天机老人。 他在评判。 评判他们有没有资格喝他的酒。 排名是虚的,传闻是假的。 只有他白天羽认定的,才是真的。 他静静喝酒。 眼神如刀。 等一个值得他举杯的信號。 第二十一章沈浪,王怜花的惊才绝艷 坐。 萧铸与林铃铃隨意坐下。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也带著孙小红踱了过去。 一桌四人。 老人的目光落在萧铸脸上。 温和,却似能穿透人心。 “短短几日。” “你目光凝聚,神意圆润。” “內功已是绝顶,如今更见宗师气象。” 他轻轻一嘆。 “老夫孤陋,竟看不透缘由。” “是你往日藏拙,还是……” 萧铸笑了。 自信,却並不张扬。 “不是藏拙。” “只因我是铸剑师。” “別人穷尽一生,铸一把神剑,便算传奇。” “我却能铸一百把,一千把。”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武学於我,也是一样。” “几日一变,有何不可?” “天地无界,我亦无境。” 噗—— 孙小红一口酒喷了出来。 她瞪著眼,又气又笑: “不许胡说!” 天机老人也怔住。 他走遍江湖,阅人无数。 却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几天一变? 永无止境? 这已不是武学,是神话。 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萧铸年仅二十岁,就已经如此了得,浑身透著宗师气度, 在他们看来,萧铸想必已经达到了某种极致。 往后十年,武功大概率不会再有明显的进步了。 毕竟,一个人一旦到了某个境界,想要再往上突破,实在是太难太难。 萧铸见状,也不打算过多解释。 总是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便认为別人也做不到。 却忘了这世上,本就有一种事,叫做“奇遇”。 有一种人,叫“非常人”。 静。 天机老人面上静如止水。 心中却已波澜万丈。 他断定,萧铸此前必是藏锋於鞘。 深藏不露,如今才將全部实力展露无遗。 如此年纪,如此內力。 骇人,也惊人。 老人很清楚:自己在萧铸这年纪时,內力远不及他。 这世上能在同样年纪与他相比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沈浪。 天下第一名侠。 传说中,他是九州王沈天君的唯一后人。 真假,无人深究。 但他二十岁时,就已是一个神话。 他的武功如云如雾,深不可测。 无论对手多强,他总是从容不迫。 哪怕面对快活王,他也只是微微一笑。 二十岁的沈浪,已能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深不可测。 他很少出手。 一旦出手,却如云流水转,隨意自如。 当年的武林之中,除了快活王尚可与之一战,其余眾人恐怕都难以与之抗衡。 沈浪极少主动动用武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 然而,他一旦出手,便是洒脱自如,犹如浮云流水般自然隨意。 天机老人所在的孙家,曾经怀疑沈浪修行的是无敌和尚的无敌宝鑑,这才打下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厚根基。 二十岁时,无人能与他抗衡。 天机老人不能。 上官金虹不能。 李寻欢也不能。 而现在。 这个叫萧铸的年轻人,竟也到了这样的境界。 天机老人沉默良久,终於缓缓一嘆: “江湖代有人出。” “原来是真的。” 天机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洒脱,也深沉。 他问: “你既如此自信——” “手中这三把剑,若入兵器谱,能排第几?” 萧铸也笑。 淡淡地。 却字字如铁: “第一。” 两个字。 就像剑出鞘,没有迴旋的余地。 天机老人动容。 他已很多年没听过这么狂的话。 孙小红睁大了眼。 仿佛听见了世上最不可能的事。 角落里的白天羽,嘴角微微一弯。 不知是震撼,还是讥誚。 或许都有。 但讥誚更多。 他从来觉得,“第一”该是他的。 只能是他。 任何人说这句话,他都只觉得: 狂。 可笑。 江湖中人人都想爭第一。 但第一,往往不是爭来的。 是杀出来的。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小小年纪,竟敢口出如此狂言,倒是颇有几分志气。” 萧铸却接著说了下一句。 只一句。 小店中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 “兵器谱前三……” “就算最年轻的小李探,也已快四十了。” 天机老人忽然怔住。 他终於明白。 萧铸最惊人的不是铸剑之术,不是三把宝剑,不是內力,甚至不是那身莫测的武功。 而是那种毫无顾忌的自信。 一种年轻人独有的、肆无忌惮的锐气。 老人默然良久,终於缓缓一嘆: “江山代有人才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 “见了你,我才真觉得——” “我老了。” 萧铸摇头。 江湖从不缺高手,缺的是敢直视前浪的后来者。 年轻不是年纪,是一种心境。 萧铸直视天机老人:“既然感慨,年轻时为何不意气风发?” 老人怔住。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良久,才缓缓开口。 天机老人道:“你不懂。” 萧铸道:“我不懂?” 天机老人道:“你不懂沈浪,不懂王怜。” “他们二十岁时,已是惊才绝艷,叱吒风云。” 天机老人眼中似有光闪过,又迅速黯淡。 “我二十岁,见过九州王沈天君。” “见过什么叫绝世风采。” “我不如。” “四十岁,又见沈浪。” “沈浪天纵奇才,当年快活王霸道横行。” “看一眼,我就知道打不过,上官金虹也打不过。” “沈浪可以。” “不知不觉,我就老了。” 天机老人苦笑: “兵器谱第一?” “不过是岁月饶不过的招牌。” “青春早已不再,何来意气风发?” 白天羽仍在喝酒。 眼神中的不屑,却越来越浓。 他想: 若我在他当年的岁数,遇上当年的沈浪, 我未必输。 就算输,我也敢拔刀。 堂堂正正地拔刀。 可天机老人不敢。 上官金虹也不敢。 他们潜伏,他们等待。 等尽了锐气,等老了年华。 有的人败给对手。 有的人却先败给了自己。 白天羽微微摇头。 话锋忽转。 天机老人目光微凝:“你气度不凡,不像强取之人。” “为何偏要住进李园?” 萧铸答得直接:“为一本书。” 天机老人怔住:“书?” 萧铸道:“是。一本书。” 突然。 咳、咳。 孙驼子猛地咳嗽起来。 像被什么刺中了心口。 孙驼子沙哑道:“时辰不早,没客了。” “各位喝完,就请回吧。” “小店……要打烊了。” 萧铸道:“只怕还打不得烊。” 孙驼子道:“为何?” 萧铸道:“今夜还有人要来。” 孙驼子道:“这地方偏僻,不会有人。” 话音落下没多久。 脚步声已至。 又有几批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小店。 该来的,从来不会晚。 就像该见的,终究会见面。 第二十二章金钱帮,上官飞 人来了。 第一批,两个人。 一样的虬髯,一样的高大。 一样的打扮,一样的刀。 像同一个人,分成了两个影子。 第二批,四个人。 一个极高,一个极矮。 高的面如紫膛,肩扛长枪。 矮的是个女人,绿衣金饰,走路如蛇扭动。 第三批,只一人。 极瘦,极高。 脸比马长,脸上有青苔般的印记。 他是西门柔。 兵器谱第七,“鞭神”西门柔。 最前面六人,都是一流高手。 但古龙的江湖,从不缺高手。 尤其在这《小李飞刀》的天下。 超一流辈出,一流,反倒不稀奇。 有些一流高手,只能匆匆登场。 匆匆退场。 因为他们早已被一个势力盯上。 一个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势力。 金钱帮。 兵器谱上,第二是上官金虹。 子母龙凤环,还在小李飞刀之上。 上官金虹成名,已二十年。 自沈浪出海,他才真正声震江湖。 几年前,他创金钱帮。 收罗兵器谱高手,一十七人。 更有荆无命为助。 金钱帮起,战无不胜。 锋芒所向,少林武当亦黯然失色。 有人言,今日金钱帮之盛,已不逊当年快活王的快活城。 而这六人。 被莫名约至此地。 不知幕后是谁。 只觉来者不善。 但他们仍自信。 六人联手,纵是强敌,又何惧之有? 有些人总是高估自己,低估对手。 白天羽仍在喝酒。 新来的六个人,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 突然。 西门柔笑了出来。 笑声尖锐,刺破了小店的寂静。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这么蠢的人,实在少见。” 绿衣妇人眉尖一挑:“你说谁?” 西门柔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西门柔道: “『白毛猴』胡非、『大力神』段开山、『铁枪小霸王』杨承祖、『水蛇』胡媚,还有『南山双虎』韩家兄弟。” 六人脸色骤变。 段开山猛地一拍桌子! 碗筷震起,酒水泼洒。 “既然知道是我们还敢胡说八道?” 西门柔只是冷笑。 不再说话。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 等到知道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篤。篤。篤。 脚步声忽起。 清晰,冰冷,一步一步,似敲在人心上。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六人,脸色骤变。 惊。惧。疑。 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店门外,悄然现出四条人影。 一色的黄衫。 却各有各的残缺。 尤其当中两人—— 一个只有一只眼。 一个只有一条腿。 独腿人拄著拐。 金刚铁拐,金光惨惨。 每落地一次,便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像敲在棺材上。 四人忽然分开,垂首,让路。 神色恭敬得近乎僵硬。 一个年轻人隨即步入。 杏黄长衫,双手负后,掌中握剑。 走得很慢,很稳。 神色倨傲,仿佛这店里的人,都已是他脚下的尘。 萧铸认得他们。 独眼的是燕双飞,“飞枪”,兵器谱第四十六。 独腿的是诸葛刚,“横扫千军”。 手中金刚拐,重六十三斤。 天下兵器,无一件比它更重。 而这黄衫少年…… 正是上官飞。 上官金虹之子。 上官飞。 出身尊贵,武功也高。 他手中的子母龙凤环,已得父亲六成真传。 但他不满足。 最近他突然开始练剑。 一心要超越荆无命。 至於他的剑到底有多快? 没有人知道。 店里死寂。 无人说话。 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店外风声嘶嘶,寒意刺骨。 突然。 笑。 一声笑打破了死寂。 是萧铸。 他慢悠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对孙驼子道:“你想打烊?” “可惜。” “看这生意,今晚怕是关不了门。”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有人震惊。 那六个面如死灰的人,更是睁大了眼,像见鬼一样看著他。 也有人觉得有趣。 西门柔慢慢喝了一碗酒,眯起眼,饶有兴味地看向萧铸。 当然,也有淡然的。 天机老人和孙小红依旧平静。 白天羽也是。 但白天羽的眼中,还藏著一丝好奇。 他想看。 看萧铸的剑。 看他亲手铸的剑,究竟有多利。 看萧铸的剑法,又有多神奇。 美。 上官飞极美。 在场眾人中,若只论容貌,他只在萧铸之下。 与白天羽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他一直以为,这江湖上能与他相貌並肩的, 大概只有一个人: 李寻欢。 他虽未见过李寻欢, 但听说那人中过探。 既是探,必然俊雅。 却不料—— 在这小小店中,竟一连遇上两人。 容貌气度,皆不输他。 上官飞忽然冷冷一哼。 哼声不高,却寒得像冰。 让其中几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孙驼子愣在原地。 像极了最寻常的店家。 嚇得呆若木鸡,话也说不利索: “我…我也不想生意这么好……” 萧铸却笑了: “是,你当然希望人越少越好。” “可惜——” “今晚这场戏,註定要唱。” 孙驼子哭笑不得。 心中暗想:这铸剑师,不好好铸剑,偏要惹江湖风波。 上官飞的目光,已冷冷转向段开山六人。 方才还有一丝信心的六人,此刻已软如烂泥。 恐惧抽乾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上官飞从容自怀中取出六枚铜钱。 黄铜所铸,沉甸甸的制钱。 一枚,一枚,缓缓放在六人头顶。 六人竟不敢动,不敢言,眼睁睁受之。 如待宰羔羊。 因为一句话。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然后,上官飞抬眼。 看向白天羽、萧铸、天机老人、孙小红、林铃铃、孙驼子。 似也要如法炮製。 他率先走向天机老人。 老人顿时笑了。 像个最普通的说书先生,连连摆手:“隨便坐,隨便坐。” 说著便拉孙小红慢悠悠挪向一旁。 仿佛真与武林无关。 有些人越是装作寻常,往往越不寻常。 戏演得再好,也瞒不过看戏的人。 白天羽仍在喝酒。 他的傲气,就像他的刀。 从不掩饰。 天机老人的表演,他只觉可笑。 若是上官飞敢將铜钱放到他头上。 他的黑刀,一定会出鞘。 一刀砍下。 关外神刀堂的主人,从不怕上官金虹。 神刀堂,也未必不如金钱帮。 只不过。 神刀堂久居关外,不入中原。 才让金钱帮,成了中原的王。 试探。 上官飞还是不放心。 因为他的父亲上官金虹说过:江湖上最不能惹的便是老人、小孩和女人。 上官飞一直记得这句话。 江湖中多少英雄,就死在这三种人手里。 他要试一试。 手突然一扬! 一碟生米如暴雨般射向天机老人。 老人似毫无防备。 噼啪声中,生米打在他脸上。 他这才瞪大双眼,一副茫然模样。 上官飞右袖一拂。 那些生米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 悉数回到碟中。 孙小红適时拍手:“好戏法!” 上官飞嘴角微扬,一脸不屑。 他认定这爷孙根本不懂武功。 这分明是子母龙凤环的基础。 能发能收,环出必归。 他们却只当是变戏法。 西门柔忽然开口:“这戏法,小姑娘还是少看为妙。” 孙小红眨眼:“为什么?” 第二十三章上剑不练,练下剑 “因为——” 西门柔目光凝重: “这戏法,是会要人命的。” “你们若是武林中人,必能看出这一手的可怕。” “可惜,你们不是。” 孙小红吐了吐舌:“幸好我们不是。” 上官飞早已不再留意他们。 他断定,这爷孙绝不是高手。 他转头。 目光落在萧铸身上。 特別是萧铸身上的那三把剑。 看著那三把剑,上官飞冰冷的眼中,竟浮出一丝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身上那三把剑,已是我的。 上官飞看向萧铸,傲然道:“最近我练剑。” 萧铸道:“你练剑?” 上官飞道:“是。” 萧铸道:“跟我有关?” 上官飞道:“只因我听说,江湖中出了几把好剑。” 萧铸道:“是。我铸的剑,从来都是好剑。” 上官飞嘴角一扬:“虽是你铸的剑,但其实冥冥之中,已有天意,其实你是为我而铸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所以这三把剑是我的。” 萧铸似笑非笑:“你的?” 上官飞语气如铁:“我的。” 话音未落,手已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直抓向萧铸腰间三剑。 快、准、狠。 竟想一把握尽! 剑是好剑。 但若以为好剑就能轻易拿走,便是世上最蠢的人。 突然寒光一闪。 只一瞬。 无人看清萧铸是如何出手。 五指如鉤, 正是九阴神爪。 上官飞颈上,已多一道血痕。 极细,极淡。 萧铸指间,却无一滴血。 譁然。 却是死寂的譁然。 天机老人驀地瞪大双眼: “好快的爪!” 白天羽手中酒杯一顿。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门绝世剑法。 却未料到,此人的爪也这般厉害。 西门柔张大了嘴:“你……你……” “你…你怎敢……怎敢杀我……” 上官飞双目圆睁,全是惊诧。 他惊的是萧铸的身手。 更惊的是、 他竟真敢出手? 他可是上官金虹之子。 金钱帮的少帮主。 惊诧未散,怨恨未起。 萧铸却只淡淡饮酒,道: “你练的是剑,然而上剑不练,练下剑。” “下剑者,人常杀之。” 话音落尽,血才迸出。 噗! 一道血箭自上官飞脖颈喷射。 人已倒下。 剑未出,爪已收。 人已亡。 江湖中每天都有很多人死。 有的死於剑,有的死於话多。 而上官飞,死於既不懂剑,也不懂人。 死。 静。 死一般的静。 风似已停,空气凝滯。 金钱帮眾人怔在原地,错愕地瞪著萧铸。 上官飞经歷过的惊骇,此刻正在他们眼中重演。 事情发生前,他们信萧铸能还手。 却不信他敢还手。 事情发生后,他们仍不愿信。 寧可是自己疯了,也不愿承认这是真的。 血,还在流。 人,却已无声息。 金钱帮眾人开始颤抖。 上官飞是上官金虹之子,他们清楚。 上官金虹虽冷酷无情,却还是人。 是人,就有儿子。 是儿子,就不能白死。 这罪,必须血偿。 他们会被牵连。 此刻诸葛刚狠狠瞪著萧铸,冷笑: “好爪法!” “但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你不怕死?” 江湖中有些人,不是不能杀,是不敢杀。 敢杀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傻子,一种是另一种人。 另一种不怕死的人。 萧铸神色平静。 悠然,喝了一杯酒。 缓缓道:“是人都会死。” 燕双飞厉声道:“但他是上官飞!他绝对不能死。” 萧铸冷然:“我认为他可以死。” 诸葛刚瞪向他:“你可知他父亲是上官金虹?” 萧铸淡声:“知道。” 诸葛刚道:“知道你还敢杀?” 萧铸道:“因为上官金虹也是人。” 诸葛刚道:“那又如何?” 萧铸语气如铁,一字字道: “是人,就会死。” 诸葛刚忽然大笑: “好,好得很!” “你是一心求死。” “少帮主不过大意,才中你一招。” “你爪法虽利,却未必杀得了我们。” “你可知——我们都不是泛泛之辈?” 萧铸依旧镇定。 只淡淡道: “我知道。” 知道,却还是做了。 这世上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危险。 只是他们不在乎。 萧铸隨意道: “你叫诸葛刚。” “外號『横扫千军』,金刚铁拐,六十三斤。” “兵器谱第八。” “东边白鬍子,高行空。” “判官笔点穴,兵器谱第三十七。” “西边独眼,燕双飞。” “兵器谱第四十六。” “至於你——” “脸泛青绿,是『毒螳螂』唐独。” “螳螂刀淬毒。” “兵器谱?怕是一百开外。” 他喝一口酒,嗤笑: “天下武功,何止万千?” “用毒也是一路。” “如五毒童子。” “但兵刃涂毒?下九流。” “你若真能伤人,何须借毒?” “没有金刚钻,穿龙袍也是乞丐。” 他转脸,向天机老人微微一笑: “孙老先生以为如何?” 天机老人沉默。 心如春水,被风吹皱。 眾人皆惊。 谁也想不通,萧铸为何对眾人来歷如数家珍。 知道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知道,却丝毫不惧。 寒光一闪! 唐独螳螂刀挥出,冷声道: “入不入流,比过才知道!” 诸葛刚眯眼冷笑: “空话无用。” “老夫只问一句——” “你既知我们来歷,还敢如此放肆?” “难道真不怕死?” 萧铸淡淡道: “怕。” “我当然怕。” “金钱帮势大,犹如当年快活城,几乎无敌。” “上官金虹二十年前就已名动天下。” “子母龙凤环,兵器谱第二。” “谁敢轻视?” 他语气一转: “但谁让你们惹了我?” “我这人性子倔,不肯吃亏。” “所以儘管怕,还是没忍住——” “出了手。” 诸葛刚哈哈大笑: “好一个『没忍住』!” “但你可知——这江湖有些人,你惹不得!” “有些亏,你不得不忍!” “他拿你东西,是轻的。” “就算要你的命,你也得忍!” 萧铸淡淡一笑: “哦?世上还有如此霸道之事?” 诸葛刚冷声道: “譬如你杀的上官飞。” “只因他是上官金虹之子——” “你再不愿,也得忍!” 萧铸道:“你的意思是,他要杀我,我不能反抗。” “还得洗净脖子等著?” 诸葛刚道:“正是!” 萧铸道:“果然霸道。” 诸葛刚冷哼:“现在知道,也已晚了!” 萧铸却笑了: “不晚。” “只因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诸葛刚一怔: “什么办法?” 眾人也不禁竖起耳朵。 萧铸缓缓道: “金钱帮能称霸,只因有一个龙头。” “一个谁也不敢惹的龙头。” “所以——” “只要杀了上官金虹,一切问题……” “迎刃而解。” 他目光一扫:“你们说,这办法好不好?” 有些人面对高墙,选择绕路。 有些人却选择把墙推倒。 萧铸显然是后者。 第二十四章江湖风流人物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怔在原地。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他们寧愿相信是幻觉。 是幻听。 是梦。 若不是梦,便是眼前这人—— 不是疯子,就是笑话。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 萧铸刚才说“怕”,不过是戏弄。 诸葛刚忽然哈哈大笑:“绝妙!真是绝妙!” “我敢说,这世上绝没有第二个办法,比这更妙!” 萧铸也笑:“不错,杀了上官金虹,的確是好办法。” “可惜——” “你们看不到了。” 诸葛刚冷笑:“因为你根本杀不了。” 萧铸道:“错。” 诸葛刚道:“错?” 萧铸道:“不错,错。” 诸葛刚道:“错在哪里?” 萧铸淡淡道:“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死人。” “死人,又怎看得到上官金虹之死?” 活人总以为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却不知有些人的剑,从不留人到明天。 诸葛刚等人勃然大怒。 燕双飞更是厉喝一声:“狂徒受死!” 双手猛地扯开衣襟—— 露出胸前两排刀带。 带上密麻麻插著四十九柄標枪。 长的一尺三寸,短的仅六寸五分。 枪头红缨如血,森然夺目! 喝声未落,双手已翻飞。 一十八柄標枪骤射而出! 红缨满天,寒光破空。 长枪先发,短枪后至。 疾如闪电,直取萧铸! 但—— 所有標枪忽在半空顿住。 齐齐坠落。 再看燕双飞—— 咽喉已多了一枚金蛇锥。 洞穿! 原来在他出手之前,萧铸已出手。 金蛇锥,更快,更准,更狠。 燕双飞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一口鲜血吐出,人已倒地。 气绝。 没有人能想到—— 萧铸的出手竟如此快,如此狠。 小李飞刀! 江湖传言: “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他们虽未见过小李飞刀, 却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神话般的刀。 天机老人回过神来:“很快。” “怕是和小李飞刀相比,也不遑多让。” 白天羽暗自点头。 他也这般觉得。 萧铸却笑了:“孙先生莫要誆我。” “萧某虽自信,却不盲目。”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论飞鏢暗器,我的金蛇锥,胜在诡异。” “却比不上小李飞刀的快。” “那种快,无人可以想像。” 天机老人道:“旁观者,根本看不清小李飞刀有多快。” “唯有亲自面对,才知道?” 萧铸道:“不错。” 白天羽的眉,忽然蹙起。 他曾旁观小李飞刀。 他有自信,自己的黑刀能胜。 但若亲自面对…… 才知道它有多快? 难道他的黑刀,其实也敌不过? 萧铸道:“金蛇锥,非我所长。” “孙老先生想看的,是我的剑法吧?” 天机老人道:“不错。” 萧铸道:“那么,请老先生瞪大眼睛——” “看好了。” 天机老人道:“好。” 白天羽的神色,也骤然专注。 诸葛刚颤声道:“好!” “也让老夫领教领教你的剑法!” 萧铸却看也不看他。 反而转向一旁独坐的白天羽,拱手道:“黑刀——不,该叫血刀。” “神刀堂传承信物,长年浸血,色如暗红。” “关外第一魔刀。” “今日初见,无以为敬。” “就料理这几只阿猫阿狗,略表心意。” 诸葛刚等人驀地一惊。 神刀堂? 这人难道是…… 神刀无敌白天羽?! 惊疑未定。 呛啷一声! 剑已出鞘。 是泪痕剑。 剑光只一闪,眾人眼前一。 杀气隨剑呼啸。 高行空甚至来不及反应。 人头已落。 诸葛刚眉头一皱。 萧铸两次出手,他已看出高行空绝非敌手。 但他不明白—— 以高行空之能,为何连反应都没有,就已毙命? 唐独厉吼一声! 惨绿光芒闪动,螳螂刀猝然出鞘,直劈萧铸左肩。 趁的正是萧铸刚斩高行空、旧力方尽之机。 萧铸侧身,却瞧也不瞧。 只冷笑一声: “找死!” 泪痕剑光,再度一闪。 剑光划过唐独咽喉。 血溅。 人倒。 双目圆瞪,儘是不解。 剑势未止—— 泪痕剑顺势旋转,化作一道电光,直劈诸葛刚! 诸葛刚闷喝,金刚铁拐横挡! “鏘”一声轻响。 天下第一重的兵器,竟从中断开。 剑光再闪。 诸葛刚双目骇然。 半个脑袋,已被削落。 现在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高行空连反应都没有,就已如木头般死去。 死,有时候来得太快。 快到你来不及明白,就已不必明白。 只一瞬之间。 金钱帮四大高手,尽数毙命。 这其中,还有兵器谱排名第八的“金刚铁拐”诸葛刚。 荒谬。 不可思议。 却偏偏是事实。 所有人尽皆侧目。 无人出声。 无人动弹。 呛啷一声。 泪痕剑已归鞘。 快得像从未出过。 杀人有时很简单。 简单得像喝一杯酒。 收剑有时却很慢。 慢得让人一生都忘不掉那一剑的风情。 萧铸知道: 有些人不必杀,也能得到铸剑的材料。 有些人却必须杀。 他的目光转向白天羽。 白天羽没有动。 一步也没有。 他现在才明白。 为什么天机老人年轻时不在沈天君,快活王,沈浪面前意气风发。 原来, 没有把握, 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萧铸淡淡道:“各位,后会有期。” “我该回去——铸我的剑匣了。” 他转身,带著林铃铃离去。 身影渐逝,没入黑夜。 地上只剩几具尸体。 若非这些尸体,谁也不会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甚至寧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梦会醒,血却不会干。 人走了,剑却还在风中低吟。 段开山等人,早已面无人色。 哐当几声。 头顶金钱落地。 六人低呼一声,话也不敢多说,四散奔逃。 西门柔重重灌了一口酒。 一口,便饮尽大半壶。 长嘆一声,黯然道: “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风流人物……” “这江湖,已无我西门柔爭锋之地。” 砰! 酒杯摔碎。 他人也已大步走出,身影消融在夜色。 他决定退出江湖。 有的人退出,是因为死了。 有的人退出,是因为见到了真正且无法逾越的高峰。 西门柔是后者。 静。 几个呼吸之后。 白天羽才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悠悠嘆道: “好快的剑。” “好利的剑。” “我能感觉到——那还不是他的全部。” 他沉默片刻,酒杯在指间轻转。 “若不是神刀堂还需要我…” “关外武林还需要我…” “刚才,我已出刀。” 有人说,白天羽独断独行。 没错。 但他从不忘—— 神刀堂,是他的责任。 刀客的刀,有时不为自己而出。 而是为那些指望这把刀活著的人而出。 而天机老人也在此刻开口了…… 第二十五章铸剑楼对上金钱帮,武林纷爭不休 天机老人目光如炬,直射白天羽。 缓缓道:“方才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屑,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羽一怔。 神色微变,却终未解释。 老人继续道: “昔年孙家势微,需我周旋。” “我为孙家存亡而活。” “加之,我並无十足把握超越九州王沈天君。” “故而,我隱忍未出。” 他微微一顿,眼中掠过复杂之色: “又二十年,孙家仍在风雨飘摇。” “仍需我支撑。” “而我,依旧没有战胜沈浪,快活王的绝对把握。”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故而,仍未出手。” 白天羽抬手止住: “不必再说。” “我已懂。” 天机老人頷首,神色凝重: “这江湖,怕是从此多事了。” 白天羽沉声道: “不错。” “方才他那柄泪痕剑,威力已不逊我的血刀。” “另两把,也绝非俗物。” 孙小红道:“看他模样,似还要铸更多剑。” 白天羽道:“这江湖,至此將乱。” 天机老人缓缓起身,远望夜色之中雾靄: “江湖何曾安分?” “但多他一人,便多一个变数。” “是福是祸,是喜是愁……” “难料。” 一声长嘆,老人携孙小红渐行渐远,没入浓雾。 白天羽低头,凝视手中血刀。 寒光凛冽,映照他深邃的眼。 若方才一战,他施展天魔乱舞刀法。 胜负究竟如何? 可惜。 未战之局,永无答案。 江湖永远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轰! 如巨石砸入死水,孤岛沉入深海。 只一日,整个江湖已然沸腾。 若问近日何事最轰动? 必是兴云庄前那一战。 惊世骇俗,天下皆震。 若问近日何名最响亮? 必是那一名铸剑师。 剑是泪痕,是金蛇,是倚天。 人,也已名动江湖,轰传天下。 “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小李飞刀,早已是神话。 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但若问这两年—— 谁的势力最大?谁的名头最响? 答案都绕不过金钱帮。 更绕不过“龙凤双环”上官金虹。 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死在沙滩上。 若要成名,最快的路—— 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 踩,也就是杀。 但这却是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直到这个铸剑师走了。 近两年,金钱帮锋芒极盛。 江湖几无抗手,已有当年快活王入关之势。 可偏偏,铸剑师萧铸出现了。 他杀了少林心湖大师。 杀了十八棍僧。 如今, 更得罪金钱帮,一剑斩杀四大高手—— 其中包括兵器谱第八,“横扫千军”诸葛刚。 他能杀诸葛刚, 岂非说明他的武功,已入兵器谱前七? 只高,不低。 如此人物, 若还年轻,还生得剑眉星目、俊逸非凡, 若还能铸出一把又一把神剑—— 这样的人, 怎能不被人议论? 怎能不是江湖上一颗灼灼升起的新星? 据说,“鞭神”西门柔见过那一剑。 便自嘆弗如,从此归隱。 据说,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和突然现身中原的白天羽, 也惊嘆有加。 评其剑法,直言超绝。 手中之剑,更是非凡。 你说, 厉害不厉害? 若仅如此,不过成名之爭。 但更令人悚然的是—— 他一剑杀了上官飞。 还要取上官金虹的命。 你说, 恐怖不恐怖? 如今他名头最响。 既能杀別人上位。 自然也有人,想杀他上位。 江湖是一座梯。 有人爬上去,就有人被踩下来。 名字越响,梯子越陡。 ……冷香小筑的主人,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突然失踪了。 有人说她已死在梅盗手下。 也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见她被一个叫阿飞的人带走。 城中最大酒楼。 一老一少,正在说书。 说的正是武林中最新的风波。 孙老头抽一口旱菸,悠悠道: “上回说到李寻欢与林诗音,终成眷属。” “却就在此时,江湖忽起两大势力!” 孙小红在一旁问: “什么样的势力?” 她脸上虽笑,那双又亮又黑的眼里,却似压著千斤重。 老头道: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这句话你总听过?” 孙小红道: “莫非是金钱帮?” 孙老头点头: “不错。” “金钱帮主上官金虹,龙凤双环列兵器谱第二。” “本人更是不世梟雄。” “金钱帮一夜而起,横扫大江南北。” “就连兵器谱上的高手,也有不少被他搜罗麾下,替他卖命…” “但他更培养出一个可怕的剑客!” 孙小红道: “剑客?难道是阿飞?” 孙老头摇头: “这人的剑,比阿飞更快、更狠、更绝。” “他绝少出手。” “一出手,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孙小红轻声道: “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人…” “一定非常可怕。” 孙老头嘆息: “不错。” “他叫荆无命。” “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 “这世上,几乎无人能挡他与上官金虹的联手一击。” 影子有时候比光更致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 孙小红道:“如此说来,金钱帮岂非天下无敌?” 老者摇头: “江湖代有才人出。” “若说还有人能破上官金虹与荆无命之合——” “那必定是那第二大势力!”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口。 “爷爷!快说呀!”孙小红眨著大眼睛催促。 四周早已围拢了一圈人,个个伸长脖颈,屏息静听。 “啊……我知道啦,你喉咙干,要喝酒是不是?我这就去买!” 不止孙小红明白,眾人也笑了,纷纷將铜钱银两放入孙小红手中的铜锣。 老者这才缓缓开口: “这第二大势力,比金钱帮更神秘。” “因为它不是帮,不是派——” “它是一座楼!” 孙小红奇道:“一座楼?” 老者道:“对,一座楼,一座铸剑楼。” 老头吸一口烟, “那座楼,专收天下神兵,亦铸天下利剑。” 孙小红问:“那楼中想必已藏了许多奇门兵刃?” 老者摇头: “铸剑楼主眼界极高。” “寻常破铜烂铁,岂入他眼?” “至今楼中所藏,不过寥寥数件。” 孙小红追问:“哪几件?” 孙老头吐出口烟: “一支铁笛、一只手套、一条蛇鞭、一根铁拐……” “还有鱼肠剑,割鹿刀。” 孙小红忽然道: “可铸剑楼主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又如何对抗整个金钱帮?” 酒楼之中,顿时一片死寂。 不错。 他们也想知道。 第二十六章铸剑庐的秘密 菸丝明灭。 天机老人的喉间似乎滚动著岁月的砂砾。 他吐出一口烟。 烟雾繚绕中,字句如刀: “你们不懂。” “既是铸剑师,剑终须给出去。” 满座寂然。 瞳孔收缩。 呼吸停滯。 孙红衣的指尖冰凉。 “但他的剑……从未给出去过。” 天机老人頷首。 烟雾撕裂光阴: “大家应该都知道一句话。” “富者兼济天下。” “穷者独善其身。” “他现在“富可敌国”。” 孙红衣的唇颤了颤: “所以剑要给出去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眼中闪烁著炙热的光芒。 菸斗忽明忽暗。 天机老人的声音像埋在灰烬里的铁: “可惜啊,到现在能得到他所铸造的的剑的人,只有一个。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孙小红一脸疑惑:“这说明了什么呢?” 烟杆轻敲。 碎星四溅。 天机老人目光深邃,道:“这说明,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剑。” 孙小红连忙追问:“那么,得到他剑的人是谁呢?” 天机老人道:“得到他铸造出的第四把剑的人,是他身边的一个丫鬟。” 孙红衣的瞳孔突然收缩。 她已看见答案。 烟雾盘旋如蛇。 天机老人的指尖划过酒渍,在木桌上刻下无形的江湖:“铸剑楼楼主会不断打造並送出宝剑,这些宝剑必然会造就一个个高手。” “金钱帮一心想要独霸江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更何况,上官金虹的儿子死在了铸剑楼楼主萧铸的手中,所以上官金虹绝不会放过萧铸。而萧铸只要喜好收藏兵器,就肯定会对龙凤双环大感兴趣,如此一来,龙爭虎斗在所难免。” 孙小红恍然道:“所以,这武林从此要多风波了。” 烟杆重重一磕。 火星溅上檀木。 天机老人微微点头:“而唯一能够消弭这场武林浩劫的,或许只有一柄刀加一把剑。” 孙红衣眼中突然有光闪过:“小李飞刀还有阿飞!可他们不是都已经隱退了吗?” 老人的笑声混著烟呛出:“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就是因为他们会在最恰当的时候出来做最正確的事。” “当武林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现。” “而且,小李飞刀虽然隱退了,但他还欠林诗音一个承诺。” 孙小红好奇地问:“什么承诺?” 烟雾突然凝固。 天机老人神色凝重:“你可知道,林诗音原本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同一个人手中,这个人一日不除,林诗音如何能放下心中的执念?” 孙红衣的指节发白:“这个人是谁?” 天机老人沉声道:“这个人就是梅盗萧铸。” “虽然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梅盗,但他绝对是杀害林诗音丈夫与孩子的凶手。” 说完,天机老人微微欠身,带著孙小红转身离去。 袍角扫过门槛。 最后一级木阶吞没他们的鞋声。 静。 死一样的静。 然后—— 沸腾! “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得到铸剑楼楼主所铸的剑啊?” “我看你没机会。” “是啊,你没机会。” “谁说的?他身边一个侍女都有机会,我为何就没有机会?”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酒杯碰撞著野心。 眼睛烧红著贪婪。 江湖人总是这样。 闻见血腥就变成沸腾的兽群。 ……萧铸为何要铸一把剑予人? 他是铸剑师。 铸剑师所铸之剑,本就会择人而授。或售,或借,皆因机缘。 而萧铸如今给出的剑,却是另一体系,这便不得不从怜宝鑑说起。 昔年。 千面公子王怜出海前,將怜宝鑑交予林诗音,盼她转呈李寻欢。 林诗音应下。 可李寻欢却突然决然离去,奔赴关外,远离中原。 这一去,便断了林诗音履约之机。 江湖,本就充满变数。在这风云变幻中,每个人都被命运的丝线牵引,做出看似偶然却又必然的抉择。 那一夜。 萧铸现身孙驼子的小店,一番杀伐,意味深长。 次日,当他再度踏入小店。 孙驼子便凑近,低声相告:林诗音將怜宝鑑,藏於园子丛之中。 孙驼子,一心护著这宝鑑。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园子,始终留意著怜宝鑑的动静。 因为他深知,这怜宝鑑若不得其所,必將掀起江湖纷爭。 而且,他心中暗道,或许萧铸,便是这怜宝鑑命中注定之人。 於是乎。 那一夜。 园中,月光洒下,树影斑驳。 萧铸与林铃铃並肩而立。 他们的双手,掘开鬆软泥土,捧出一个包裹。 缓缓打开,一本书籍现於眼前。 封面上,“怜宝鑑”四字,笔锋如飞,飘逸洒脱。 能有这般书法造诣者,武林之中,寥寥无几。 毫无疑问,王怜不仅武学高深,其书法,亦是江湖一绝。 怜宝鑑。 那是一代千面公子王怜,穷尽毕生心血,铸就的奇书。 书中所载,岂止独家武功心法。 下毒术、易容术、苗人放蛊术,甚至波斯传来的摄心术,诸般奇门技艺,皆在其中。 还有那九州王沈天君,除了乾坤一指外,另外威震江湖的天绝三式之一的剑法。 快活王、沈浪的部分武学精要,零零碎碎,也掺杂其间。 王怜明白,自己所创武学,已偏离正统。 在与沈浪、朱七七、雪猫儿等人出海前,他便决意,將此宝交予好友之子——李寻欢。 他盼李寻欢代为保管。 更望李寻欢能自行继承,又或寻一位天资卓越的弟子,传承这一身绝学。 在王怜心中,理想弟子,当如他这般文武双全。 可此刻,这稀世珍宝,却落入了萧铸手中。 萧铸轻轻翻开此书。 剎那间,他便发觉,这怜宝鑑所涉,竟与《九阴真经》无异。 武学、技艺,方方面面,堪称一部百科全书。 萧铸深知,此宝价值连城。 但想在短时间內,学会其中所有內容,谈何容易。 这些绝学,哪一样不需耗费一二十年,潜心钻研? 这可是王怜毕生心血,无人能在短时间內尽皆掌握。 而萧铸,心里清楚自己可没那么多的时间。 他犯了难,究竟,该如何是好? 江湖中,机遇与难题,往往如影隨形。 萧铸得了怜宝鑑。 看著看著,不知不觉,竟在铸剑楼中睡去。 他早觉这铸剑楼,绝非寻常之地。 楼中的铸剑炉,更是暗藏玄机。 当初,正是因为它,他才踏入这古龙的世界。 睡梦中。 萧铸见自己,將怜宝鑑秘籍径直置於铸剑炉上焚烧。 奇异的是,书本未化作灰烬,却成了铁渣。 旋即,梦中的他,把这铁渣与其他铸剑材料相融,著手铸剑。 最终,一把剑现世。 他將此剑交予林铃铃。 此后,林铃铃仗著这把剑,在江湖声名远扬。 她持剑杀敌越多,名声越是响亮。 与此同时,梦中萧铸对怜宝鑑相关的修为,也愈发高深。 终於,萧铸缓缓睁眼。 刚才种种,究竟只是南柯一梦,还是铸剑炉隱藏的神奇能力? 此刻,萧铸看向手中怜宝鑑。 他过目不忘,只看一遍,內容便深深刻在脑海。 萧铸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將怜宝鑑,投入铸剑炉的火焰中。 火焰熊熊燃烧。 奇异之事再度发生,怜宝鑑未化为灰烬,竟真的烧成一小块铁渣。 第二十七章给出去的第一把剑,怜花宝剑 夜。 冷夜。 铸剑庐中只有一种声音。 炉火嘶鸣。 萧铸立於炉前。 他的手中,握著铁渣。 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又深怀恐惧的—— 怜宝鑑淬烧后留下的铁渣。 铁光芒诡异。 似有生命流动。 他面无表情。 將铁渣倾入炉中。 火焰骤然转碧。 如鬼如魅。 他投入一件件稀世铸剑材料。 铸剑师本就如此。 铸就任何一把剑,材料都会留下一些。 动作很慢。 慢得像一场仪式。 “铸剑如铸命。” 他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如铁摩擦。 “一步错。” “满盘皆输。”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 照出一道深如刀刻的寂寞。 剑胚已成。 通体为緋红色。 唯有刃口一线寒光。 他凝视剑身。 如同凝视深渊。 指轻弹。 剑吟乍起。 久久不绝。 最后一步 他取出匕首。 划破掌心。 血滴落剑身。 嗞—— 青烟繚绕。 “以血饲剑。” “剑方有魂。” 这是怜宝鑑之上记载的铸剑之法。 萧铸在梦中,看到梦中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顿时剑身光华大盛。 緋色流转。 最终归於沉寂。 一柄緋红长剑静臥台上。 美丽。 却令人不敢逼视。 之后, 是剑鞘和剑柄。 剑鞘之上有。 无人知其名。 瓣如牡丹,蕊似菊。 剑柄 柄亦白木。 却雕琢成托之形。 金丝为蕊。 微芒浮动。 握之。 竟似握住一朵绽放的。 “好美的剑啊!” 当林铃铃踏上铸剑楼的第二层, 光透过窗欞,割裂浮尘。 林铃铃站定。 目光触及那一把把剑时,整个人瞬间呆滯。 满室寒光流动。 她眼中只剩那一抹緋红。 萧铸的影子斜映在剑架上:“確实很美。” 林铃铃道:“这是一把什么剑?” 萧铸道:“怜宝剑。” 林铃铃诧异:“怜宝鑑?” 萧铸道:“利剑的剑。” 林铃铃的睫毛颤了颤。 “怜宝鑑的…剑?” 萧铸看向林铃铃,道:“这把剑现在是你的。” 林铃铃难以置信:“我的?” 萧铸道:“是的,是你的。” 林铃铃疑惑:“为什么会给我?” 萧铸道:“你也看了怜宝鑑中的一些內容吧?” 林铃铃道:“是的,只是我就看懂了一点点,还无法行走江湖。” 萧铸道:“拿著这把剑,你可以行走江湖了。” 言罢,萧铸將怜宝剑丟给林铃铃。 剑拋出一道弧。 緋色撕裂空气。 林铃铃接过,拔剑出鞘。 緋红色的剑身, 剑入手时,她忽然明白: 这剑早已认得她血脉里的震颤。 也就是这把剑,只怕只认自己为主人,旁人无论如何都拔它不起。 当然,除了自己,还有铸剑的萧铸。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出鞘。 红霞暴涨。 腕转。 林铃铃持剑在虚空挥了几剑,旋即瞪大双目。 她发现了这把怜宝剑的与眾不同。 林铃铃剑法柔弱,可此刻在怜宝剑的加持下, 柔弱的招式忽然变得凌厉。 每一剑都像不同人使出。 林铃铃看向萧铸,问:“怎么会这样?” 萧铸道:“千面公子有千般模样,这把剑和他一样。你拿著这把剑,你自身武功不会变高,但有剑本身剑气与锐利加持,自然变得厉害。” “同时剑术风格会如同千面公子的『千面』二字,有千般变化。” 林铃铃震惊:“居然有这样的剑。” 萧铸道:“有,这就是。” 林铃铃的手还握著剑。 剑身緋红未褪。 林铃铃道:“少爷,你对我大恩,我能为你做什么?” 萧铸转身。 阴影削过他半张瀟洒的脸:“有,我要你打败一个个武林中人,拿到他们的秘籍。我6要以往就有的,还是让他们现写的秘籍,都要。” 林铃铃虽满心疑惑,完全不知萧铸意欲何为,但还是点头照做。 剑既认主,人便认命。 萧铸,他在做一个实验。 他想知道,以往就有的秘籍和现在刚写的秘籍,同时拿来焚烧,是否会有不同? 终於。 火。 在铸剑炉里翻涌。 古籍与新册投入烈焰。 旧的化作铁渣闪烁。 新的只剩灰烬飘零。 萧铸眼底映著火。 得出结论:现写的秘籍无用,唯有门派中本就存在的老秘籍,才会被烧为铁渣。 他忽然挥手。 万道金刚与其他异材陈列如星阵。 他准备打造一个剑匣。 万道金刚,无法独自打造出完美剑匣,配上其他铸剑材料,才可成事。 萧铸杀了诸葛刚等人,甚至连少林方丈心湖大师也未能倖免。 从这些人身上,萧铸获取了不少铸剑材料。 此刻,他要打造一口江湖上从未出现过的剑匣。 而林铃铃,则手持怜宝剑,从弱到强,挑战一个个武林中人。 此刻,保定府的武林人士已议论纷纷。 风捲起落叶。 掠过保定府青石板街。 茶幌摇动。 酒旗招展。 “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们都瞧见了那铸剑楼中最新铸造出的剑。” “对,那剑名叫怜宝剑。” “是啊,如今此剑在一个女子手中,可我们却奈何不了她,拿不到剑。” “不错,那剑在那女子手中,锋利无比,与她兵器一撞,轻轻一碰,咱们的兵器就得折断。” “没错,而且那女子剑法怪异,每一剑风格皆不同,忽轻忽重,忽柔忽刚,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是啊,就因为如此,她年纪轻轻,却有这般修为。” “我记得她,她好像原本只是林仙儿身边的一个侍女,根本不会武功,就算会,也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可如今,为何她的剑术风格如此多变,让人摸不著头脑呢?” “不知道啊……” 风卷过茶肆。 人声鼎沸。 每张桌子都在沸腾。 每个酒杯都在谈论那一把剑,以及骤然变得厉害的林铃铃。 角落里的猎户起身。 影子拖得很长。 他曾以剑为命。 却放下了剑。 现在以狐皮换米。 货栈掌柜抚摸著光洁的皮子,眉眼弯弯:“好啊,一张浑身没一点伤口的狐狸皮。小伙子,以后这样的皮,你儘管送来,价钱上我给你再加一成。” 猎户点头,接过钱,转身离开。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他顿住了脚步。 咬咬牙,拿出大部分钱,买了一根珠簪。 这才去买了米油盐等物,出城而去。 “叮铃铃”。 猎户的脚步猛地停下。 只因面前,站著一位身著淡红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腰间,掛著银铃鐺。 她手中,握著一把似镶嵌著的剑。 少女开口:“你是阿飞?” “不是,你认错人了。”他抬头。 目光如磨钝的刀。 正是阿飞。 只是此刻,他眼中已不復往日的锐利。 第二十八章魔教天王,东海玉簫 林铃铃道:“不!我之前见过你,我知道你就是阿飞,我叫林铃铃……在李园之中……” 阿飞道:“让开!” “咯咯……你赶得走我么?” 林铃铃突然上前,伸手就將阿飞怀里的珠釵拿走。 “还给我!” 阿飞扑去的身影突然踉蹌。 他忘了腰间已没有剑。 只有沉甸甸的米袋压著衣摆。 林铃铃咯咯笑著:“你的剑呢?” 林铃铃晃了晃手上的珠釵,看著狼狈的阿飞。 在阿飞的腰间,他原本须臾不离身的长剑早已消失,变成了装满米盐的口袋! 之前那个阿飞,竟似乎已经死了! 风止。 阿飞的呼吸沉重。 “我不杀女人。” 铃鐺轻响。 林铃铃的笑声碎在风里:“你杀不了我的。” 忽然间,阿飞已经飞身折下一根竹枝, 竹枝忽动! 枯枝如电刺出! 虽已许久不握剑。 这一刺—— 依然带著曾经的一点狠与绝! 阿飞自认为,哪怕自己多年没有用剑,江湖上能接住这一刺的人依旧很少。 然而自认为终究只是自认为。 这少女挡住了。 怜宝剑出鞘, 緋红色的剑光醒了。 剑身柔若瓣。 剑气利如寒霜。 竹枝断裂的脆响… 像骨骼碎裂的声音。 剑锋已贴上阿飞的喉结。 冰凉的触感… 本该轻柔的一剑。 却快得撕破风声。 重得压住呼吸。 手法全然不对。 为何可以刺出这样路数的剑。 阿飞凝视著颈间的緋红。 阿飞看不懂。 想不明白。 风骤停。 林铃铃的目光如淬火的针: “从前的阿飞…” “剑不出鞘则已…” “出必见血。” “因为曾经的阿飞,没有把握不出剑,你已经变了。” 她將东西丟还给阿飞。 珠釵破空。 划过一道银弧。 阿飞接住。 可他的眸子中,剎那间似有痛苦如潮水般翻涌。 那是褪了锋芒的痛。 昔年鹰目。 今蒙尘沙。 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被阴霾笼罩, 江湖啊… 有人为剑成痴。 有人为情自囚。 风忽然停了。 一道声音飘来,虚弱,却带著说不出的傲慢。 “你手中的剑,可是铸剑楼之中打造出来的新剑,是铸剑楼楼主第一把会给別人的剑。” 林铃铃和阿飞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道士,穿著耀眼的金色道袍,头戴琉璃道冠。 杏黄色的腰带上,斜插著一支白玉簫。 最奇特的是,他身后竟跟著七名身穿道袍的年轻女子。 林铃铃握紧剑柄:“是又如何?” 道士伸出手,手指瘦削苍白:“把剑给我。” 林铃铃道:“绝对不可。” 道士突然睁大双眼:“你敢拒绝?可知贫道是——玉簫!” 林铃铃和阿飞对视一眼。 “东海玉簫?” 道士得意一笑:“正是。” 一个女道士轻盈上前,为他斟上一杯酒。 林铃铃突然想起江湖上那句话:“金环无情,飞刀有情,铁剑有名……” “……玉簫好色。” 原来是他。 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十的东海玉簫。 林铃铃记得林仙儿说过的话。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著奇特的光。 “东海玉簫…” “身兼十三家武功。” “那支玉簫…” “是打穴钁,是长剑,是暗器筒。” “和铁笛先生的兵器很像。” “因为太像,因此百晓生只排了玉簫…” “没排铁笛先生。” 她说这些时,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个只有百晓生的枕边人才知道的秘密。 可惜。 此刻萧铸不在。 他正在铸剑楼中。 敲打他的万道剑匣。 他若在… 一定会惊讶。 不是惊讶玉簫的武功。 是惊讶这个人… 居然提前来了。 来得太早。 早得像秋天提前落下的雪。 他本该在《九月鹰飞》时出现。 如今却在《多情剑客》的篇章里… 提前踏进了江湖。 他的真实身份… 是魔教四大天王。 爱欲天王。 百晓生当年定下规矩: 不排女人,不排魔教。 也许那时玉簫还未入魔教。 也许… 百晓生自己就是魔教的人。 但这些都是谜。 像玉簫孔洞里藏著的暗器。 没人看得清。 玉簫常年海外。 这次来中原只为有人想得到一把刀。 一把弯如圆月的刀。 可那是魔教的刀。 所以魔教派了他来。 玉簫轻转。 酒液在杯中盪起涟漪。 “我为剑而来。” 东海玉簫的声音像磨砂,“你们明白。” 林铃铃眨了眨眼:“我不明白。” 阿飞沉默。 沉默有时比刀更锋利。 玉簫的目光扫过两人: “交出剑。” “可活。” 林铃铃道:“可活?” 东海玉簫道:“可活。” 林铃铃道:“我觉得还有其他活路。” 东海玉簫道:“还有?” 林铃铃忽然向前一步: “你受了伤。” 她的眼睛很亮,她看过怜宝鑑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已经让她看到了东海玉簫此刻的情况:“很重的伤。” 玉簫轻笑: “是。” “但就算只剩三成功力…” “杀你们依旧足够。” 林铃铃却再次果断拔出怜宝剑, 剑光乍现! 緋红色的寒芒直指东海玉簫, 林铃铃道:“请!” 一个字。 比剑锋更冷。 玉簫缓缓取下白玉簫。 簫孔中似有寒光流动。 “不知死活。” 东海玉簫在说话。 像在说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其实,东海玉簫身负重伤,正是败在白天羽的刀下。 刀光。 一道染血的刀光。 白天羽的刀。 东海玉簫能活下来… 只因为他逃得比野狗还快。 魔教恨白天羽。 恨得像大漠恨雨水。 关外的风沙里。 神刀堂斩断了魔教扩张的路。 天山之巔的赌约。 教主输了一招。 赌注是终身不入关。 这一系列过往,让魔教对白天羽怀恨在心。 此次东海玉簫前来,除了为夺取那把剑,或许也有著更深层次的復仇谋划。 若是能得到铸剑楼所有的剑… 若是能逼萧铸只为魔教铸剑… 那这江湖… 迟早要改姓。 此刻,东海玉簫手持玉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儘管受伤,却丝毫不把眼前的林铃铃和阿飞放在眼里。 此刻,东海玉簫二话不说, 玉簫破空。 快如闪电。 怜剑出。 緋红色的光。 第一剑本该柔似春风,却疾如夏雨 第二剑本该疾如夏雨。却重若秋霜。 第三剑本该重若秋霜…… … 第七剑本该冷过冬夜,却柔似春风, 一种剑法。 却有七重变化。 东海玉簫瞳孔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更未见过这样的少女。 但就在他愣神的剎那。 剑势再变! 这一剑… 简单。 直接。 本该直直的来。 只见剑却突然一拐。 白玉簫断。 像折断一根枯枝。 剑尖已没入胸膛。 东海玉簫低头看著胸口的緋红。 仿佛在看一朵突然绽放的。 “我…” “不该轻敌…” 这是他最后的话。 也是所有死人都会说的话。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著。 仿佛还想看清… 那究竟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阿飞看得清楚。 太清楚。 第一,东海玉簫没想到簫会断。 那本是能挡天下兵器的白玉簫。 第二,他更没想到剑的风格会变。 这是不合理的事情。 就好像有人使用正道之剑,却邪气凛然。 这本不合理。 第三,东海玉簫带著伤。 白天羽留下的刀伤还在渗血。 第四… 他轻敌。 江湖中最致命的错。 就是轻敌。 兔子咬死狮子的故事… 从来都不是故事。 阿飞看向林铃铃。 目光深沉如夜。 “从今天起…” “江湖会记住你的名。” “还有你的剑。” 林铃铃低头看剑。 緋红色的光在流动。 她有自知之明轻轻说: “不是我的本事…” “是少爷选择了我。” “是剑选择了我。” 剑沉默。 但江湖从此不会再沉默。 第二十九章阿飞的伤 铸剑楼之中。 万道金刚在熔炉中翻滚。 发出星辰碰撞的声音。 其他异材陈列在侧: 萧铸赤膊。 汗珠滴落火中。 刺啦一声。 蒸腾起命运的烟。 锤起。 风雷动。 锤落。 山河惊。 每一锤都砸在时间的节点上。 要砸出一口江湖从未有过的… 剑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容最烈的剑。 能镇最凶的魂。 萧铸的脊背在火光中绷紧。 如弓。 万道金刚在熔炉中嘶吼。 像被困的龙。 其他材料静静躺在砧上: 锤起时。 风声里带著冤魂的呜咽。 锤落时。 火星迸出宿命的轨跡。 他要打的不是剑匣。 是江湖的棺材。 能葬最锋利的剑。 就能埋最狂妄的人。 汗。 滴在烧红的匣壁上。 烫出一朵血色的。 无数异材,融入其中。 忽然。 他停锤。 匣成。 暗沉如子夜的天。 却流淌著星辰的光。 万道金刚熔成的匣身。 不是平滑的。 是千万道细密棱痕。 如龙鳞逆生。 烛火照上时。 会折射出光。 匣口开合处。 嵌著一线琉璃金。 像黎明割破黑夜的缝。 最奇的是重量。 轻时如三页信纸。 重时似十座古碑。 ——它认主。 更认剑。 若遇名剑鸣啸。 匣面会浮起血丝般的纹路。 如脉搏跳动。 萧铸以指叩匣。 声似暮鼓晨钟。 又似千年古寺的木鱼碎响。 “此匣…” “不装凡铁。” “只载神兵。” 铃鐺声先於人至。 林铃铃哼著曲儿跳进门。 目光突然定住。 “哇——” 她手指悬在半空。 指向那口暗沉如夜的剑匣。 林铃铃道:“冷得像月亮…” “又美得像诅咒。” 萧铸的手按在匣上。 萧铸道:“別被皮相骗了。” “这匣子…” “將来要吞万千剑。” “而剑…” “生来只做一件事——” “杀人。” 林铃铃眼睛发亮。 仿佛已看见神兵满匣的盛景。 忽然她眨眨眼: “我今天见了阿飞。” “他慢了。” “慢的就好像……” “我拔剑就能杀了他。” 萧铸皱眉。 炉火在他瞳孔里跳。 萧铸道:“美人香本就是英雄冢。” “可惜了这块好铁…” “锈得不成样子。” 萧铸道:“只是眼睁睁看著这么一块好材料,如此浪费,著实可惜。” “去找你原来的小姐,將我的意思传达给她吧。” 林铃铃闻言,略一思索,像是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保定府外山泉边。 竹篱。 茅屋。 这是阿飞的家。 阿飞快步。 越走越快。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一定正望著门的方向。 等著他回来。 虽然她从不让他碰。 但他觉得…彼此之间应相互尊重,这份情感纯粹而真挚。 终於到了家。 阿飞推门。 笑还掛在嘴角。 空。 彻骨的空。 只有一张纸。 在桌上白得刺眼。 阿飞缓缓走近,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著:“我走了,因为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男人。” 字跡秀气。 却锐利的像刀片割开眼球。 阿飞站著。 突然笑了。 笑声比哭难听。 他將桌椅翻倒。 像他的心一样碎成木屑。 然后他衝出去。 像一匹被刺瞎眼的狼。 月夜。 荒道。 此刻,两个身著金黄色衣裳的下人,手提灯笼在前方引路,照著一对男女。 男人气势如山。 女人美若天仙。 他搂著她。 笑得得意。 突然—— 草丛晃动! 一个猎户打扮的人冲了出来。 是阿飞。 他天生就有著追踪的过人本领,即便此刻狼狈不堪。 他腰间掛著一把铁片。 那根本不能算剑。 但在他手里—— 就是杀人的利器。 男人看著阿飞,冷笑: “你就是阿飞?” “听说你的剑很快。” 阿飞根本不看他。 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女人: “为什么?” 林仙儿笑了。 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他是向应天。” “金钱帮的左右护法之一。” “如今是上官金虹除了荆无命之外的最强帮手。” “你算什么?” “一个猎户。” “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阿飞的手突然握紧剑柄。 指节发白。 原来,向应天本与白天羽、马空群一同在关外开拓势力, 然而,白天羽为人独断专行,凡事都要自己掌控主导权。 白天羽是太阳。 太灼热。 太耀眼。 向应天是影子。 再努力。 也越不过光。 向应天即便能力出眾,做事尽心尽力,却始终只能屈居白天羽之下,心中难免生出不满。 马空群是风。 永远在等。 等太阳下山。 马空群一直暗藏心机,等待著合適的时机谋取更大的利益。 可向应天不甘。 像困在笼中的鹰。 终於不愿再这般憋屈下去,正巧借著来中原寻找白天羽的契机,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金钱帮。 上官金虹懂野心。 更懂用有野心的人。 给他权。 给他势。 给他不再低头的尊严。 在金钱帮中,向应天能够主持一部分人事物,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话语权,不再像在神刀堂时,如同一个打杂的,事事都得听凭白天羽的决断。 此刻,向应天看著眼前的阿飞,眼中满是轻蔑,毫不客气地喝道:“滚吧!” “啊!”阿飞愤怒地怒吼一声, 吼声。 像受伤的狼。 心中积压的痛苦与不甘瞬间爆发,手中的剑如闪电般刺了出去, 剑光乍起! 直刺向应天咽喉。 太快。 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但向应天笑得更快。 掌已出。 摧心掌! 掌风震碎剑光。 铁剑应声而断。 余力未消。 重重印在阿飞胸膛。 阿飞整个人人飞了出去。 砸进泥泞。 像条死狗。 “別杀他!” 林仙儿的声音响起。 带著一丝颤抖。 “他毕竟…爱过我。” 向应天收掌。 嘴角扬起。 “听你的。” 大笑声中。 他搂著美人转身离去。 此时,天空中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阿飞身旁的泥地上, 雨。 像天破了个窟窿。 阿飞躺在泥中。 任凭雨水冲刷。 此刻阿飞的眼中,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遭逢如此变故,这般打击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与此同时,在一旁的树林之中,萧铸与林铃铃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林铃铃撑著伞。 萧铸站在伞下。 林铃铃皱著眉头:“为什么小姐不要他?” 萧铸的声音混著雨声: “有的女人打扮枝招展,像蝴蝶。” “永远追逐更香的。她们爱慕虚荣,又贪图新鲜,註定会一个接著一个地更换身边的人。” 林铃铃听后,惋惜地道:“小姐终究是不识得阿飞的好。” 萧铸道:“很多女人都这样。” 林铃铃像是在喃喃自语,又重复了一遍:“很多女人都这样?” 萧铸道:“是的,女人都这样。” 女人的心… 有时比雨还凉。 比风还散。 从不会专注於一处。 第三十章嵩阳铁剑,银戟温侯 林铃铃忽然开口。 “奇怪。” “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小姐不要爱她的人,却偏要选那个玩她的人?” 萧铸淡淡一笑。 “这世上奇怪的事,本就很多。” “就像前方那两个人——” “明明可以好好活著,却偏偏要决斗。” “既要决斗,却迟迟不动手。” 林铃铃望去。 远处空空荡荡。 林铃铃道:“哪里有人?为何我什么也没看到?” 萧铸的目光却已穿过风与尘沙。 萧铸凭藉林铃铃手中的怜宝剑声名愈发响亮,他对怜宝鑑所蕴含的各种技艺也变得愈发精深。 如果说《九阴真经》是武功的百科全书, 那么这怜宝鑑,简直就是各门技艺的百科全书, 其中有一式,名曰“千里眼”。 並非真能望穿千里, 但却足以让他,比这世上大多数人—— 看得更远、更清醒。 他举步。 林铃铃紧隨其后。 前方。 两个人。 一个黑。 黑衣,黑袍,黑鞋,黑袜。 连背后的长剑,也漆黑如墨。 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从黑夜中剪下的一片影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白。 白袍如雪,纤尘不染。 一身白衣平整得像冰湖镜面,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刚从一场很旧很旧的梦里走出来, 一黑。 一白。 两个极端。 纷飞的落叶之间。 他们已对峙良久。 像两座沉默的山,谁也不愿先动。 黑衣人终於冷冷开口:“我们似乎许久未见,久到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白衣人淡淡回应:“我是死了。” “死了十年。” “是这只手——” “又將我拉回人间。” 他缓缓抬手。 一只极纤细、极苍白的手。 可其中几根手指,却隱隱泛著冷光。 那不是人的手指。 那是金属。 冰冷、精密,却比血肉更似拥有生命。 白衣人接著说道:“我手中这金,乃是东方玄金。可惜百晓生不在这里,若他在,我倒想问问他,我这只手算不算兵器?要是算的话,我又能排行第几?是否有资格进入前三?” 就在这时, 噠。 噠。 噠。 脚步声响起。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却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黑衣人与白衣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周身五丈內的气机,早已锁死。 落叶。飞尘。 甚至一只蚂蚁的爬行。 都休想逃过他们的感知。 但现在。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走了进来。 走到如此之近。 他们才惊觉。 这不可能。 世上本就有很多不可能的事。 偏偏会发生。 两人霍然转头。 看见一个人。 萧铸。 他走得很慢。 气度却已非凡。 深不可测,像海。 像雾。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尤其在他身后。 一具玄墨剑匣。 宽、厚、沉。 静默地伏著,却似有生命在內部呼吸。 仿佛关著一头洪荒中的兽,隨时欲破匣而出,饮血噬魂。 能这样走入他们的气场…… 只有一个解释: 他的境界,已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境地。 但更奇怪的,是他身后的女子。 武功低微。 一眼便可看穿。 可她手中握著的剑,却不同凡响。 巧妙地裹住了她的存在。 帮她隱匿了气息。 萧铸的目光已落在白衣人身上。 直如剑。 萧铸道:“你是吕凤先?” 吕凤先道:“是。” 萧铸的声音很淡,却像刀锋划开寂静。 “你太信百晓生。” “他的眼光……从来都不怎么样。” 吕凤先沉默片刻。 吕凤先道:“是吗?” 萧铸道:“是。” 这白衣人,正是银戟温侯。 兵器谱上,第五。 一桿方天画戟,曾挑破多少英雄梦。 能上百晓生兵器谱第五,本就是无数人一生难及的荣耀。 但他却毁了戟。 只因为太高傲。 高傲的人,本就不容自己只排第五。 於是他练就了一只更可怕的手。 一只不属於人间的金属之手。 黑衣人忽然抬头。 目光如剑。 黑衣人道:“你是铸剑楼楼主,萧铸?” 萧铸微微一笑。 “是。” 他的眼,掠过吕凤先的手指。 幽光流转,诡艷逼人。 “东方玄金……確是难得。” “不输玄铁。” 萧铸的目光忽又一转。 望向黑衣人那柄墨黑长剑。 “我是个铸剑师。” “我对剑感兴趣。” “你这柄嵩阳铁剑我很想收藏。” 语声平静。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黑衣人眉头一蹙。 他是郭嵩阳。 他蹙眉的时候,剑气仿佛已在眉间凝结。 吕凤先却冷笑。 “早就听说铸剑楼楼主狂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 他突然俯身。 隨手一挑。 一块青石已在指尖。 拇指、食指、中指。 三指併拢。 轻轻一插—— 竟直没入石! 像插入一块豆腐。 无声。 无息。 甚至没有动用一丝內力。 江湖中能震碎巨石的人很多。 但不用內力,仅凭三根手指就插入青石? 那不是武功。 那简直是魔法。 吕凤先能做到。 只因为他的三根手指。 已不是凡人的手指。 比玄铁更冷。 比钢铁更硬。 比死亡更沉默。 萧铸神色未变。 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 “一起上吧。” 吕凤先一怔。 “两个一起?” 萧铸道:“是。” 郭嵩阳双目微眯。 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確实狂妄。” 吕凤先也冷笑。 “不错,他太狂妄。” 萧铸却依旧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你们都不错。” “足够在江湖上横著走。” “但若不联手——” “你们绝不是我的对手。” 郭嵩阳摇头。 “我不信!” 吕凤先也摇头。 “我也不信。” 郭嵩阳忽然看向吕凤先。 “吕兄。” “这一战让给我。” 话未落。 剑已出! 嵩阳铁剑,如闪电破空。 剎那间,化作一道长虹。 人剑合一。 剑气四溢。 周遭落叶纷飞—— 还未近身,已被无形剑气一分为二。 整齐。 寂静。 此刻。 剑已至! 郭嵩阳的嵩阳铁剑,如电! 如光! 直刺萧铸眉心的前一寸—— 萧铸却未动。 甚至连眼睛都未眨。 他只隨手一挥。 “鏗”! 一声轻响。 万道剑匣机关一动。 一道寒光乍现! 倚天剑已在他手中。 手臂轻振。 弧光优美如新月。 “鏘”! 一声清鸣。 两剑相交。 星火四溅。 郭嵩阳目光骤寒。 他终於明白—— 眼前这人,不是高手。 是深渊。 郭嵩阳不再保留。 全身功力尽出! 人,陡然跃起。 如黑色利箭射穿天光! 下一刻—— 他携剑下击。 人剑合一,竟化作一条黑色蛟龙! 张牙舞爪,撕裂长风! 轰然扑下! 这一剑—— 已不是剑。 是天怒。 是地怨。 是劈开混沌的一击! 剑气未至, 风声已尖啸。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剑。 第三十一章嵩阳铁精,东方玄金 吕凤先怔住。 他忽然退了一步。 又一步。 额间竟已布满冷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剑。 也从未想过,郭嵩阳的剑—— 已到此境界。 若接剑的人是他? 他能否接下? 答案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他心里。 不能。 他接不下。 十年。 原来不止他一人在进步。 郭嵩阳的剑—— 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剑。 时间,从不等人。 武功,也从不等人。 然而。 这一剑虽可惊鬼神。 萧铸却只微微一笑。 手中倚天,顺势劈出。 剎那间—— 剑芒暴涨! 如惊电裂空! 直撞上来势汹汹的嵩阳铁剑。 “鏘”!!! 巨响如洪钟贯耳。 震彻四野。 那看似隨意的一剑, 竟轻描淡写, 化去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剑气未止。 锐如冰刃。 嘶啦—— 一声轻响。 郭嵩阳肩头衣衫应声而裂。 郭嵩阳落地。 脚步踉蹌。 连退七步。 方才站稳。 不必再看。 不必再问。 他已明白: 这一败,很彻底。 郭嵩阳的声音很涩。 像秋风吹过枯枝。 “我败了。” 萧铸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是。” 郭嵩阳却又重复。 一字一字: “我真的……败了。” 他说的很慢。 仿佛每一个字,都沾著血。 也带著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败。 更不信自己全力一击—— 竟如此被轻易化解。 他咬牙。 脸上有不甘。 但没有不服。 他从不赖帐。 输,就是输。 忽然—— 他抬手一掷! 嵩阳铁剑脱手飞出! “噗”一声—— 笔直插在萧铸面前的地上。 剑仍在颤。 人心已死。 郭嵩阳没有回头。 大步离去。 一个剑客的剑,就是他的命。 他弃了剑。 便是弃了命。 从此—— 人还活著,心已成灰。 萧铸並没有出手阻拦或是杀害郭嵩阳,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经从郭嵩阳身上得到了铸剑材料。 【铸剑奇珍:嵩阳铁精】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非金非石,其色沉黯,重逾常铁。入手冰寒,叩之有异响,此铁与內力契合无间,能將持剑者之功力放大、传导,如臂使指。】 萧铸的剑未收。 倚天剑尖,直指吕凤先。 “你呢?” 剑气如潮。 扑面而来。 吕凤先只觉得头皮发麻。 浑身寒毛,根根倒立。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连一招也发不出去。 不是不能。 是结局已知。 何必再战? “哈……” “哈哈哈哈——” 吕凤先突然仰天长笑。 笑声苍凉。 儘是自嘲。 “我吕凤先……” “连郭嵩阳这一剑都接不住。” “又凭什么……打败你?” 他笑罢。 目光垂下。 落在自己右手。 那三根东方玄金铸成的手指。 幽光流转,曾是他重来的骄傲。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 “不能再为我爭名江湖。” “留你们……何用?” 话音未落! 左手已出! 如铁钳般抓住右手三根金指! 一掰! “咔嚓——!” 刺耳声响! 不是金铁,是骨肉撕裂! 血光迸现! 三根金属手指,竟被他生生掰断! “哐当”落地。 吕凤先看也未看。 转身。 踉蹌离去。 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皮囊。 从此—— 江湖上再也没有“银戟温侯”。 名字还在。 但那个心高气傲、睥睨天下的吕凤先…… 已经死了。 一个人之所以能活下去,也许就因为有个东西支撑著他。 一旦失去了,活著也就变得麻木。 林铃铃望向萧铸。 眼中闪著光。 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恭喜你。” “你打败了嵩阳铁剑,也击败了银戟温侯。” 萧铸却摇头。 脸上没有喜色。 只有凝重。 “江湖险恶。” “能全身而退,已是幸运。” 林铃铃默然。 隨即轻轻点头。 “是。” 萧铸目光垂下。 先看向地上那柄嵩阳铁剑。 又瞥向一旁—— 三根断裂的金属手指。 沾著血,映著冷光。 “剑,我带回去。” “至於这三根手指……” 他语气淡得像一阵风。 “看著噁心,就不要了。” 他不杀吕凤先。 只因他要的,本就不是命。 而是铸剑的材。 东方玄金,既已得手。 这三根残指,又算什么? 【铸剑奇珍:东方玄金】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此物非“锻造”所能成形,需以极高明之內力与秘法“熔铸”,方能改变其形態。它並非死物,更像是活著的金属,能与强者產生玄妙共鸣。天下能损毁它的兵刃寥寥无几。更奇诡处在於,它能吸收、化解一部分內力攻击,故常能出奇制胜,破尽硬功。】 ……阿飞回来了。 回到他那间茅屋。 简陋的。 空荡的。 像他此刻的心。 一切如旧。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满身污泥。 血和泪乾在脸上,混成一片。 他没有擦。 他仿佛已不是个活人。 只是一具还会走路的尸体。 林仙儿走了。 也带走了他的心。 忽然—— 屋外传来女人的笑声。 “嘻嘻……这儿好像没人呢。” 另一个声音吃吃地笑: “有人有人。” “不过像只泥猴子罢啦!” 下一刻—— “咔嚓!” 门框猛地裂开! 竟被硬生生挤破! 阿飞缓缓转头。 瞳孔骤然收缩。 他家的门虽不宽,但原本足可容三人並行。 可现在走进来的这个女人—— 却比三个壮汉捆在一起还要庞大。 她不像是人。 更像是一头成了精的母猪。 胖女人刚挤进来。 身后又跟入一个。 同样肥胖,同样臃肿。 “林仙儿呢?” “人在哪里?”一个开口问。 阿飞眼中掠过一丝痛苦。 “她走了。” “走了也罢。” “那就拿你去见我们家女菩萨!” 先进来的胖女人嘻嘻一笑。 突然伸手! ——那双手竟大如骨扇,直抓阿飞! 阿飞下意识出剑。 可他手中,只剩半截断剑。 另外半截,早已毁在与向应天那一战中。 虽是半剑, 这一刺却依旧凌厉、精准、冰冷! 足以令天下剑客失色。 嗤! 半截剑尖没入胖女人咽喉。 但—— 没有血。 没有惨叫。 甚至连一丝阻涩都没有。 那是脖子? 不, 那是泥潭。 剑,陷在其中。 接著阿飞反而被一股巨力震飞! 如断线纸鳶般摔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萤火之光比於皓月 “嘻嘻……好厉害的泥猴子,居然让我脖子有些疼,江湖上这样的剑客,太少了。” “你虽瘦了些。” “但我家菩萨……日后定能將你养得白白胖胖。” 胖女人扛起阿飞。 如扛起一袋轻飘飘的米。 风在耳边嘶吼。 两个庞大的身躯,竟比夜风更轻、更灵、更悄无声息。 轻功,本就不是看身材的。 而是看心。 心轻,身自轻。 终於来到一处地方。 门开。 香气扑面而来。 炸鸡满桌。 金黄酥脆,油光诱人。 是凡人难抵的诱惑。 阿飞却想吐。 因为屋內皆是胖女人。 正中央的那一个—— 已不是人。 是一座山。 肉山。 那座肉山之上的眼与颈,早已湮没在层层肥腻之中。 只余两道缝隙,透出厉光。 如刀。 声音隆隆滚来: “林仙儿呢?” “没找著,不过我们把她男人给抓回来啦!”胖女人说著,隨手將阿飞一扔, 阿飞被拋出。 如一片落叶,坠入柔软的肉山之中。 他被吞没。 被温暖、油腻、几乎令人窒息的柔软紧紧包裹。 肉山的一只巨手抚上他的脸。 抹去污秽。 动作竟带著一种诡异的温柔。 “模样真好……” “我会好好疼你。” “这是你的福气。” 阿飞想挣扎。 却无力。 角落。 阴影中。 有人低头。 但他的眼睛却未低垂。 那是一双充满同情的眼睛。 正注视著阿飞。 他是游龙生。 自从兴云庄一別,他就在寻找一个人。 林仙儿。 他找遍了天涯,却找不到那抹魂牵梦縈的影子。 找不到想找的人,却遇上了不想遇的人。 这就是命运。 命运总是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於是,他到了这里。 从一个名震江湖的少庄主,变成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玩物。 游龙生。 这个名字曾代表尊荣。 他的家,是游龙山庄。 他的父亲,是藏龙老人。 朋友遍天下,声名动八方。 他的师父,是天下第一剑—— 雪鹰子。 但现在。 剩下的只有屈辱。 高贵的头颅,不得不低下。 骄傲的脊樑,不得不弯曲。 谁能想到,堂堂游龙山庄的公子,竟沦为了大欢喜女菩萨的男宠。 “这种福气,只怕他还消受不起!” 一人踏入。 脚步沉稳。 眼角已有皱纹。 岁月刻下了痕跡,却带不走他的魅力。 一种奇特的魅力。 成熟的魅力。 他就是李寻欢。 江湖中总有流言。 他听说林仙儿走了。 所以他来了。 朋友有难,他怎能不来? 李寻欢从来不会放弃朋友。 永远不会。 他站定。 目光如刀。 却沉稳。 “你就是大欢喜女菩萨?” 肉山在笑。 笑声起时,还很平常。 但忽然间—— 她全身的肥肉开始震动。 如波涛。 如海啸。 阿飞被震飞。 像一片落叶,落入另一个胖女人怀中。 被紧紧搂住。 如孩童。 整间屋子都在晃。 杯盘碰撞,叮噹作响。 如地震。 地震过后。 肉山开口,声如闷雷: “你既知是我,却不逃。” “够义气。” “我喜欢。” “你若肯陪我两三天……” “我就放了他。” “我从未见过……” “一个中年人,能如你这般英俊。” 李寻欢笑了。 苦笑。 “你若能瘦三四百斤……” “陪你玩玩也无妨。” “但现在?” 他缓缓摇头。 “我的胃口没那么好。” 笑容消失。 怒气在积聚。 大欢喜女菩萨的脸已沉下。 “敬酒不吃……” “吃罚酒!” 手一挥。 几个胖女人围上。 嬉笑著,如猫捉老鼠。 李寻欢的手也已探入袖中。 大欢喜菩萨仍坐著。 如山。 脖子上的肉叠成丘陵,如盾牌。 无人知道这肉山有多强。 但李寻欢知道。 他必须全力应对。 必须。 刀光一闪! 飞刀已出手! 阿飞看见了。 游龙生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的光华。 他们欢喜。 他们知道小李飞刀! 例无虚发! 没有人能看清这一刀。 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刀。 李寻欢有信心。 这一刀必中。 最终中了。 但—— 刀刺中的不是咽喉。 是肉。 厚厚的肥肉。 飞刀陷入其中。 如泥牛入海。 无力地停滯。 大欢喜菩萨竟毫髮无伤。 反而轻蔑一笑。 咬住飞刀。 嚼碎。 “咯吱——” 刀已出手。 果然例不虚发! 事情也是如此,飞刀的確命中。 精准无误。 但—— 小李飞刀从来致命的不是它的精准。 而是它的穿透。 可大欢喜菩萨的肥肉。 不是肉。 是甲冑。 天地间最厚的甲冑。 飞刀快。 快过闪电。 快过目光。 无人能看清它是如何发出的。 正如无人能躲开它的到来。 但这一次—— 速度依旧。 准度依旧。 力却不足。 不是刀不利。 是內力不及。 李寻欢的內功从来不是某个天下无双的內功。 他靠的是心。 是神。 是例不虚发的信念。 可信念有时…… 刺不穿真正的血肉长城。 但是现在,李寻欢的手中已有了第二把刀。 飞刀。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李寻欢深信这一点。 眼睛。 永远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 没有人能把眼珠练成钢铁。 如果不能中眼—— 那就入口。 穿喉。 李寻欢的目光如炬。 盯住。 计算。 手中的刀在微颤。 不是在怕。 是在等。 等一个必杀的时刻。 但就在这时—— “李探不妨先等等。” 人隨声至。 萧铸。 和林铃铃。 林铃铃看见那座肉山。 脸瞬间惨白。 胃在抽搐。 她几乎要吐出来。 大欢喜女菩萨突然问:“李探?哪个李探?” 萧铸笑答:“自然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忽然间—— 满屋子的眼睛都亮了。 小李飞刀! 这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光芒。 一种十年不坠的传奇。 大欢喜女菩萨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寻欢身上。 仔细地。 从头到脚。 “刚才那一刀……” “有点疼。” “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原来你就是李寻欢。” “果然厉害。” “模样也俊。” 突然—— 她的目光转向萧铸。 年轻。 瀟洒。 气质不凡。 竟不逊於李寻欢。 “你又是谁?” 萧铸在笑。 淡淡地笑。 笑得平静。 笑得冷。 萧铸道:“萧铸。” “林仙儿应已送信给你。” “信上说,有人杀了你乾儿子,五毒童子。” “你来找她,是为了问凶手。” “现在不必问了。” “凶手就是我。” 李寻欢看著萧铸。 眼神复杂。 李寻欢道:“你本不必来的。” 萧铸道:“不必来的是你!” 萧铸踏前一步。 目光如剑。 直刺大欢喜女菩萨。 萧铸道:“你知道我为何杀五毒童子?” 大欢喜菩萨道:“为何?” 萧铸道:“第一,他该死。” 大欢喜菩萨道:“这么说,有第二个原因?” 萧铸道:“第二,就是为了引你过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大欢喜菩萨笑声爆发。 狂笑。 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大欢喜菩萨道:“引我过来?” 萧铸道:“是。” 大欢喜菩萨道:“你难道不怕我?” 怕? 这个字似乎从未存在於萧铸眼中。 游龙生在一旁看著。 他看著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面对如山如魔的大欢喜菩萨。 竟能如此镇定。 如此从容。 他突然微微一颤。 以往那些对他奉承,那些对他夸讚。 此刻显得何等虚假,何等可笑。 同一代人中,他游龙生—— 又算得了什么? 江湖中永远有人比你更狠。 比你更绝。 在萧铸面前,游龙生他此刻才知何为萤火之光比於皓月。 第三十三章神刀斩,丁鹏 萧铸悠然立著。 仿佛说的不是生死之事,而是风月。 萧铸道:“百晓生的兵器谱……” “不排女人,不排魔教。” “但我却知道。” “你的武功,早已踏入化境。” “嵩阳铁剑,不及你。” “就连那嚼铁大法——” “你也已炉火纯青。” 大欢喜女菩萨的脸色骤然一沉。 如乌云蔽月。 大欢喜菩萨惊道:“你居然知道?你竟连嚼铁大法都知道?” 萧铸道:“我当然知道。” 萧铸负手,身姿如松。 “此乃是魔教十大神功之一。” “我引你来,只想问几句话——” “你们教主,在何处?” “那柄圆月弯刀,又在何方?” “咯……咯咯……” 那肉山一样的大欢喜菩萨竟在微微颤抖。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你……你竟知道十大神功……” “还知道那柄……” “如圆月一般的刀……” 萧铸淡淡道:“我当然知道,知道的还比你多。” 大欢喜菩萨道:“外人如何能知道得比我多?” 萧铸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山。 萧铸道:“你所知的……” “不过是圆月弯刀须配『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这是魔教十神功之首。” “一式三十六招。” “一招一百零八变。” “合计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 “已是刀法之极。” “招中套招,环环相扣。” “第一刀出——” “对手便再无喘息之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满屋的人皆已听痴。 仿佛听见的不是刀法,而是神话。 李寻欢忽然嘆息。 喃喃如自语: “这世间……” “竟真有这样的刀?” 刀未出,意已至。 招未发,神先夺。 这样的刀,本就不该存在於人间。 萧铸的神色依旧篤定。 却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这还远远不是极致。” “不可能!” 大欢喜女菩萨骤然暴怒。 如龙被触逆鳞。 声嘶如裂帛: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已是刀之极限!” “怎会有更强?!” 满屋皆寂。 无人出声。 连李寻欢也目光凝重。 阿飞竟也暂忘林仙儿。 死死盯住萧铸。 眼中儘是震撼。 与好奇。 萧铸道:“你不懂。” 大欢喜菩萨:“我不懂?” 萧铸一眼瞥去。 目光如冰。 大欢喜女菩萨如坠寒窖。 萧铸一字一字道: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练到极处——” “便是將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 “融於一刀。” “化繁为简。” “万刀归流。” “方为——” “神刀斩。” 萧铸眼中闪过一道光。 炽热如焰。 “唯有至此境……” “才是真正的刀中之神。” “一斩之下,无坚不摧。” “仙佛难挡。” 李寻欢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问: “三万刀招……化为一刀?” “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 大欢喜菩萨已嘶声叫起:“绝不可能!” “歷代教主,都是一时人杰,却无一人可以做到这一步!” 李寻欢沉默。 眾人皆默。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本是至繁之刀。 如今却要返璞归真。 纳万变於一斩。 这已不是武功。 是神话。 萧铸却神色坚定。 如磐石。 “我明白。” “就连创出如意魔刀之人……” “也未曾至此境。” “但武功是死的。” “人,是活的。” 萧铸的目光望向远方。 仿佛已看见未来。 “总有一日……” “会有人继承这刀。” “超越前人。” “真正將它——” “推至那前所未有之境。” “那就是神刀斩。”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驀地闯入萧铸心中。 丁鹏。 那人就像是为那把圆月一样的魔刀而生的。 在古龙的江湖里,从来没有人, 成长得比丁鹏更快。 快得可怕。 快得像一场梦。 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就达到谢晓峰一生所至的境界。 谢晓峰是谁。 他不是凡夫俗子。 他是剑中帝王。 神剑山庄期望百年才诞生的唯一奇才。 也是唯一一个—— 练成先祖谢天那一招“地破天惊,天地俱焚”的人。 可丁鹏, 却仿佛只一瞬, 就站在那儿。 萧铸的目光已转回。 如炬。 如刀。 盯住大欢喜女菩萨。 “想好了吗?” 萧铸声沉如铁。 “说出你们教主的下落……” “我便饶你不死。” 萧铸微微一顿, 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执著:“毕竟我乃铸剑师。向来最爱收藏兵器。” “你以为——我不如你?”大欢喜女菩萨怒目圆睁。 手突然一挥! 几个胖女人顿时如潮涌上。 结成阵。 肉山阵。 密不透风。 同时她浑身猛震! 桌上杯、盘、碗、筷—— 竟似被无形之力催动,弹射而起! 如无数暗器。 挟尖锐风声。 直射萧铸! 唰—— 一声轻响。 萧铸身后剑匣骤开。 泪痕剑现! 那柄染尽诅咒之剑。 萧铸握剑。 一挥。 剑气迸发! 如洪流。 如噩梦。 掠过之处—— 肉山分裂。 那几个胖女人…… 竟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剑仍嗡鸣。 人已无声。 这一剑—— 太凶! 太狠! 大欢喜菩萨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仿佛直面魔教教主才配拥有的—— 圆月弯刀! 她从未想过,这年轻人手中…… 竟有如此一柄凶剑。 堪比那把魔刀。 但下一刻—— 她虽肥胖,反应却极快。 快得不像一座山。 她突然向前一衝! 双足猛蹬! 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屋顶—— “轰!!!” 巨响声中,屋顶破开巨洞。 她竟如一颗巨大的气球,疾飞而出。 名震江湖的大欢喜女菩萨…… 令天下男人闻风丧胆的肉山…… 竟不敢接招。 不敢直视。 她逃了。 原来再强的人,也终有惧怕之时。 “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萧铸的嘴角扬起。 一抹冷冽的笑。 自信。 不屑。 话音未落—— 他背后的万道剑匣,再次开启。 这一次, 是三把剑。 金蛇剑。 倚天剑。 泪痕剑。 三柄绝世名锋, 同时悬浮身前。 骤然旋转! 剑气爆发! 气流狂啸! 周遭杯、碗、碟、盘—— 如遭狂风席捲,四散纷飞。 李寻欢瞳孔骤缩。 连退数步。 怔怔望向萧铸。 他想起兴云庄那一战。 那时萧铸的剑招,虽奇虽诡, 他却自信一眼可破。 但现在…… 萧铸已不是那时的萧铸。 他像一团雾。 深不可测。 江湖中总有一种人—— 你每见他一次, 他都比上一次更可怕。 “方才我说了那么多,李探或许以为我在信口开河。” 萧铸目光沉稳。 语速不紧不慢。 “但现在——” “这一剑,请你好好品鑑。” 话音落尽。 內力如绳,將三剑相连。 下一秒—— 剑如离弦! 破空而去! 直射半空中那庞大的身影。 眨眼间。 三剑如从炼狱衝出。 追上目標。 骤然爆开! 万千剑芒迸射—— 映亮夜空如白昼。 李寻欢屏息。 目不转睛。 光散。 人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住。 大欢喜女菩萨—— 竟瘦得几乎认不出。 原地只余一具…… 红色的骷髏。 血肉尽化。 千刀万剐。 一剑成泥。 这一剑, 已不是人间的剑法。 是审判。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ps:免费章节三更,这样可以求到推荐票,月票吗? 第三十四章 万剑归宗,武子夺情 “这是什么剑法?”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 作为探的他见过朝廷的剐刑。 三千刀,三天,一片片肉自骨上剥落。 但比起眼前这一幕—— 那甚至算是一种仁慈。 萧铸道:“神刀斩,是將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化为一刀。” “是化繁为简。” “而我,”萧铸的声音平静,“走的是另一条路。” 李寻欢道:“什么路?” 萧铸道:“万剑归宗。” 李寻欢道:“万剑归宗?” 萧铸道:“是。可惜这一招还未完成。” “这一招,”李寻欢瞳孔收缩,“还未完成?” 萧铸道:“未成。” 李寻欢沉默。风掠过,带走一丝血腥。 李寻欢声音凝重道:“……未成之招,已有如此威力?” 萧铸道:“是。” 萧铸抬眼。眼中无喜无悲。 他的“紫气东来”虽厚,却终有极限。御剑之行,耗神费力,不能及远。 方才若大欢喜女菩萨轻功再高一线—— 她便已逃出生天。 更何况…… 他身旁那具“万剑匣”中,至今也不过三把剑。 三剑齐出,已是他眼下所能驾驭的极限。 万剑归宗? 终究是,道远且长。 游龙生走来。 脚步不稳。 面色苍白。 他停在萧铸面前。双手捧著一柄剑。 萧铸道:“有事?” 游龙生声音发紧:“有事。” 他递上剑。 手微颤。 萧铸道:“夺情剑?” 游龙生道:“不错,正是狄武子的夺情剑。” 游龙生语气复杂,“这本是剑豪狄武子之剑。为情所困,他便以此剑……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又道: “但剑,確实是把好剑。” 萧铸目光下落。 剑长三十七寸。 他伸手拔出剑来。拇指轻推—— “錚!” 一声清吟,寒光乍现。 剑锋冷。冷如冬夜孤星。 利可断风。 不必试。也知是绝世利器。 萧铸凝视剑身。 他知道的,远比游龙生更多。 三百年前,“夺情剑”属於一代剑豪狄武子。 中年动情,订婚前夕,却见挚友与爱人缠绵交颈。 於是剑出。 人亡。 剑客从此与剑同生,与寂寞同命。 剑仍是好剑。 情却从来不是好情。 专诸鱼肠,武子夺情,人以剑名,剑因人传,人剑辉映,气冲斗牛。 游龙生的手仍在颤抖。 声音也在颤抖。 “你救了我。” “你配得上这把剑。” “我……不配。” 他转身。 脚步踉蹌。 却再也没有回头。 他这次入江湖,才真正看清了三件事: 何谓意气风发? 何谓精才绝艷? 何谓风华绝世? ——而这些,他一样也不配。 所以他走。 走回藏剑山庄。 走回师父雪鹰子的门下。 从此,潜心练剑,不出武林。 萧铸从游龙生身上得到了一样铸剑材料。 【铸剑奇珍:夺情铁】 【材质:武侠范畴,玄铁相当,武侠上品。】 【材料特性:此剑铸剑,必將名动武林,千百年后,此剑必定人人相传,有名留下,但也必將夺走剑主一情。】 就在游龙生身影消失的同时,萧铸注意到了另一双眼睛。 阿飞的眼。 那双年轻、锐利、此刻却布满伤情的眼,正死死盯住那柄“夺情剑”。 狄武子的故事,像一根针。 刺进了他心里最痛的那处。 萧铸道:“你现在,需要一把剑。” 阿飞道:“是。” 李寻欢忽然开口:“你能否为他再铸一把?” 他不愿阿飞接那把夺情剑。 纵然再利,再配,他也不愿阿飞走上狄武子的旧路。 剑是冷的,但人的血是热的。 热血沾上冷剑,往往结局淒凉。 萧铸会答应吗? 沉默。 然后萧铸开口:“可。” 只一个字。 阿飞的眼中,骤然爆出光芒。 像穷夜旅人终於望见启明星。 李寻欢也怔住。 他也没料到这个答案。 李寻欢满脸诧异。 李寻欢道:“你居然愿意为阿飞再铸一剑?” 萧铸道:“我是铸剑师。此生,自然要铸剑。” 李寻欢目光闪动,道:“只是你这般人物,竟会主动將剑『交出去』?” 萧铸道:“我是铸剑师。” “亲手铸就的剑,若遇到合適之人,自然该交出去。” 李寻欢道:“那要怎样才肯让你为阿飞铸剑?” 萧铸道:“其他铸剑师铸剑,图的是金银財宝。” “而我要的,是武功秘籍。” 听到这话,李寻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 这块布帛,意义非凡。 那是沈浪等人出海时,特意为他留下的。 李园之中,本就有飞刀技法流传。 然而,始终差了关键一环。 李园。 李家。 一直以来都是儒家。 李家的刀一开始不过是读书人用来刻书简的小刀罢了。 李家歷代传人虽將其发展,化作类似儒家投壶的手法。 但终究,未能臻至完美。 是沈浪,以《无敌宝鑑》中的法门加以弥补。 才最终,成就了名震江湖的“小李飞刀”。 这份恩情,李寻欢一直铭记於心。 如今,他知道。 是时候偿还这份恩情了。 而这份恩,该还在沈浪之子——阿飞的身上。 江湖,本就是恩怨交织的江湖。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才是江湖人的规矩。 “跟我来。” 萧铸收起那块写著飞刀秘技的布,转身就走。 林铃铃跟著。 李寻欢跟著。 阿飞,也跟著。 铸剑楼就在前方。 他停步。 “在外面等。” 他独自走进去。 其他铸剑炉铸剑,时日悠久。 但他的铸剑炉却不一样。 门內,炉火正红。 红光满室,映得他眉发皆赤。 无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取出布帛。 目光如电,迅速掠过那些字与图。 然后—— 他手一扬,布帛落入炉心。 火舌一卷。 顷刻成灰。 唯有一小块铁渣,沉在炉底,暗沉如夜。 萧铸凝视。 眼中有了光。 他更加弄清楚铸剑炉的规矩了。 若让对方写下秘籍,丟入炉中只会化为灰烬; 唯有对方毫无准备交出的秘籍,才能在烈火中凝结出这般铁渣。 他不再多想。 取出其他铸剑材料,配合《小李飞刀》秘籍的铁渣。 铸剑,开始。 然后他运功。 “紫气东来”的內力如潮水般涌入炉心。 火势骤变。 赤红转为深紫。 他开始铸剑。 铸剑如铸人。 须耐得住高温,经得起千锤,忍得下淬炼。 差一分火候,少一刻耐心,便是凡铁。 他翻转铁渣和其他铸剑材料混合的铁块。 动作沉稳如禪。 铁块在紫火中逐渐熔化。 由硬转软,由黑转红,最终化作一滴灼热铁水,在火中滚动、凝聚、生光。 他目光专注。 额角有汗,却不及擦。 炉火渐熄。 紫气散尽。 铸剑台上,唯留下一剑。 第三十五章 第二把剑,交给阿飞的剑,「飞」 此剑长三尺有余。 似铁非铁,似木非木。 无锋。 无鍔。 无华。 剑柄不过是两片软木,未经雕琢,仿佛信手拈来。 整把剑,看去就像一片顽铁。 沉黯。 朴素。 近乎丑陋。 但萧铸的目光却亮了。 他缓缓拿起它。 触手微温。 可集中內力在一点,而后爆发而出。 ——这世上有些剑,生来就不是为了耀眼。 不是为了嚇人。 更不是为了被供奉。 它存在的意义,只为了它的主人。 萧铸手腕轻轻一振。 剑身微颤。 竟发出一阵低吟。 如秋风拂过枯枝,如冷雨滴入寒潭。 並不悦耳,却令人心神一清。 铸剑楼外,李寻欢,林铃铃,阿飞等一怔。 阿飞手掌颤抖。 阿飞道:“我感觉有什么在呼唤著我。” 此刻。 萧铸拿著剑出现。 那沉黯的剑身之上,隨著铸剑楼外的风,竟隱隱浮现出一个字: “飞”。 不是刻上去的。 仿佛是烈焰灼烧时自发凝成的脉络,是烈火留下的烙印。 萧铸忽將剑轻拋向阿飞。 “你试试。” 阿飞接住。 手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重。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和“定”。 剑入手。 心竟突然静了。 那些纠缠不休的情伤、妄念、焦躁,霎时间如潮水退去。 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和心跳。 萧铸道:“这是一把可以让剑的主人,冷静,不会被万物所迷的剑,” 李寻欢道:“所以音波功之类,迷药之类,女色之类,哪怕是周围其他影响心情的事都无用?” 萧铸道:“都无用。” 阿飞凝视手中的剑。 看了很久。 “它很像我的铁片。” “却又很不同。” “它看来並不锋利。” 萧铸的声音自风中传来: “锋利的不是剑。” “是速度。” “快到极致之时。” “剑尖自生锋芒。” “无物不破。” 阿飞目光一动。 手腕轻抖。 剑已刺出。 风。 忽然有了形状。 剑身破风而行,风却反成其翼。 这一刺,比以往更快、更疾、更难以捉摸。 就在剑尖將至未至的那一刻—— 阿飞清晰地感觉到: 风在剑尖凝聚成一点。 一点足以洞穿万物的寒芒。 他收剑。 怔住。 “这剑……能运用风,风与剑尖,加上速度,会形成无坚不摧的锋芒” “此剑註定是为我而生的。” 萧铸頷首。 不语。 但就在这一剎—— 萧铸忽然负手。 气氛骤变。 一股杀意。 无声蔓延。 冷。 刺骨的冷。 李寻欢眉峰一紧。 阿飞握剑的手也更用力。 杀机如网。 无形。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铸这是要对他们出手了? 萧铸道:“我杀了龙啸云。” 李寻欢道:“是。” 萧铸道:“我也杀了龙小云。” 李寻欢道:“是。” 萧铸目光如剑,直刺李寻欢: “你是不是一直想对我出刀?” 李寻欢沉默。 良久。 眼中掠过一丝痛苦。 李寻欢道:“是。” 萧铸道:“很好。” 李寻欢道:“很不好,要知道小云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萧铸冷笑。 “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危险。” 他向前一步。 “但你可知,即便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李寻欢轻嘆: “又是为了飞刀?” “总是有人想见它。” 萧铸道:“是。” 有些人活著,只为一个答案。 有些人出手,只为一场验证。 就像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也不信。 不信那柄刀真的例不虚发。 他本有无数次机会取李寻欢的命。 却偏偏要等。 等那一刀飞出。 他不信。 所以他死了。 现在,萧铸似乎也要走同样的路。 但他不是上官金虹。 要躲开小李飞刀,並不是没有办法。 第一种,如大欢喜菩萨。 肉身成壁,硬接硬扛。 第二种,內力如墙。 浩瀚如海,凝气为实。 飞刀再利,也穿不透无穷无尽的內力之壁。 但萧铸的“紫气东来”,还未到那般境界。 所以他选第三种。 迷其目。 乱其心。 让李寻欢分不清—— 哪个是真? 哪个是幻? 他的“螺旋九影”一动, 九道身影如鬼如魅, 同时出现。 李寻欢的刀, 该指向哪一个? 刀只有一柄。 人,却有九个。 李寻欢的脸色变了。 从未如此凝重。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压在他的心上。 萧铸的气机已锁定他。 无处不在。 无所不在。 李寻欢仿佛陷入深沼。 连手指也难动分毫。 李寻欢知道萧铸若要杀他,此刻便能出手。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他的刀。 但萧铸没有动。 李寻欢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故意给出的破绽。 对方只为亲眼见识那一刀的风采。 就会给出这个破绽。 这亦是李寻欢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旁的林铃铃与阿飞,早已屏息。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他们看著这两人。 如见魔神对峙。 天地间有时就是这样。 最致命的杀机,往往藏在最平静的等待里。 最辉煌的一击,常常发於最压抑的剎那。 空气凝固。 风也停滯。 李寻欢忽然道: “今日我已出一刀。”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精气已散。” “神意已失。” “第二刀……绝不会比第一刀更快。” 空气更重了。 重得连呼吸都困难。 阿飞屏息。 林铃铃怔住。 他们都看著这场刀与剑的对决。 却没想到,李寻欢会突然开口。 萧铸缓缓点头: “不错。” “你已出了一刀。” “对菩萨的那一刀。” 李寻欢笑。 苦笑。 他全身精气神仍凝聚在手。 却连动一动手指都难。 萧铸却能从容说话。 语气平稳。 呼吸均匀。 ——谁占上风,已不必多说。 若萧铸不愿给机会…… 李寻欢甚至再无信心出手。 就在这时,萧铸却道: “我也已出了一剑。” “万剑归宗虽未成,心神亦耗。” “你此刻,也非最佳状態。” 他语气一转: “强行动手,不过徒留遗憾。” “不若——” “另择良日。” 李寻欢点头:“好,正有此意。” 李寻欢手掌垂下,萧铸也淡笑收手, 气氛忽松。 像紧绷的弓弦忽然一缓。 第三十六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唯有放下,方得始终 李寻欢独立风中,眉如剑,目似星,却锁著一抹化不开的愁。 他手中有刀,心中无刀。 人世间总有些事,不愿做,不能做,却不得不做。 譬如,与萧铸一战。 若能选,他绝不选。 但江湖就是如此。 路,从来不由人选。 这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萧铸看著他。目光如剑,声如寒冰: “日期,我定。” “地点,我定。” 他的话,就是结局。 没有商量,不留余地。 李寻欢沉默。 良久,缓缓点头。 萧铸转身离去,衣袂捲起西风瑟瑟。 背影如刀,割开夜色,也割开一段逃不开的宿命。 李寻欢轻轻一嘆。 嘆声散入风中,无人听清。 江湖,到底是什么? 是刀光?是剑影?是恩怨?是情仇? 或许,只是一座逃不出的围城。 他握了握手中的飞刀。 冷。 就像命运一样冷。 李寻欢心中愈发觉得,这江湖的刀光剑影、恩怨纠葛,或许真的不適合自己。 萧铸返回铸剑楼,心中念头微动。 魔教出手,只派了两大高手。 东海玉簫, 大欢喜菩萨。 但真正的主人,却未现身。 这一代的教主,是谁? 是否姓? 是不是白凤的那位父亲? 无人知晓。 江湖中本就有太多无人知晓的事。 萧铸摇头。 目光如刀,落在兵器架上。 割鹿刀。 就在那里。 锈跡斑斑,沉默如谜。 这是哪一个版本的割鹿刀,萧铸已经猜到了。 力量未醒,神锋未开,此刻不过是一块铁。 他又想起白天羽那柄黑刀。 他见过。 形不过三尺,色如沉夜,並不出奇。 但刀上有诅咒。 就像泪痕剑,註定为悲与痛开封。 在黑刀之下,白天羽虽强,却仍未至极。 萧铸深知: 这柄刀,只有在傅红雪手中—— 才能斩断宿命,光照江湖。 可惜。 此时的傅红雪…… 还未出生。 ……夜已深。 萧铸坐在榻上,闭目,入梦。 梦中有剑。 他和一人对决, 最后他明还日月,暗还虚空,破碎许可而去。 他醒来。 眸深如夜。 “破碎虚空……” 方才梦中的景象仍在脑海中盘旋——破碎的虚空,激盪的剑气, 那个和自己一战的人是谁? 是李寻欢吗? 李寻欢。 萧铸的手抚过万道剑匣。 匣上纹路冷硬,如命运之痕。 “若战……” 他眼中忽然闪过光。 “必等他全盛之时。” 胜就要胜得彻底。 败也要败得无憾。 否则,纵破虚空,也非他所愿。 他起身。 临窗。 远山如墨,静默如谜。 翌日清晨,晨光初破。 “来吃饭了。” 声音很轻。 人更轻。 林铃铃端著饭菜走来。 脚步如猫,眼如秋水。 “你们还真的是一对呀。”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林铃铃闻言,反手便拔出腰间的怜宝剑。 怜宝剑,倏然离鞘! 李园落叶,纷飞如雨。 一道消瘦身影飘然而至。 只出五掌。 掌如清风,柔似细雨。 但她林铃铃只出一剑。 一剑。 破五掌。 剑风轻。 落势重。 千钧只在一刃间。 掌影碎。 那身影踉蹌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盯著林铃铃手中的怜宝剑。 “够了。”萧铸开口道。 听到这话,林铃铃才將怜宝剑插回剑鞘, 林铃铃轻笑,如铃:“妹妹刚才得罪了。” “他確为你铸了柄好剑。” 刚才那一道身影正是孙小红。 红衣如火,话却如针。 针尖还带著酸。 酸得像未熟的杏。 萧铸抬头。 笑。 淡得像天边的云。 “小红姑娘,別来无恙?” 她不答。 目光掠过兵器架。 冷如秋霜。 忽然停在一柄古铁长剑上。 孙小红惊道:“居然连嵩阳铁剑都在这里。” 林铃铃走来。 嘴一撇。 “什么嵩阳铁剑?” “接不住我家少爷三剑。” “终究……解剑认输。” 空气骤然一冷。 孙小红气极。 她觉得这女子话中有话。 像在爭主。 像在压她。 女人的战场,有时不在江湖,而在一句话、一个眼神之间。 萧铸道:“小红姑娘,何必与她计较。” 孙小红道:“我一点都没有计较。” 萧铸摸了摸鼻子。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目光转向那身影。 萧铸道:“你,是来找我的?” 孙小红冷哼。 像冰裂於寒冬。 “不错。” 萧铸道:“是你爷爷叫你找我?” 孙小红道:“是我爷爷叫我找你。” 萧铸点头。 无言。 反手提起万道剑匣。 隨她而出。 李园之外。 孙驼子的小店外无人。 其中只有一点火光。 明灭如呼吸。 是天机老人。 烟杆微亮,雾繚绕。 “孙老先生。” 萧铸拱手。 礼数周到,却不卑微。 老人深吸一口烟。 烟杆轻磕桌角。 目光如刀。 落在剑匣之上。 天机老人道:“这,就是你铸的剑匣?” 萧铸道:“是。” 漆黑匣身,沉默如谜。 老人细细打量,仿佛凝视一头蛰伏的凶兽。 “看这气势……”天机老人声音凝重,缓缓道, “若它开口,不知会吐出多少柄剑——” “多少杀意,多少寒光。” 言语落。 烟散尽。 只剩寂静。 匣中藏剑,亦藏杀机。 天机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慢,很深。 “我听说,你和你动手有个规矩,对方败了,就得留下兵器?” 萧铸点头。 坦荡如砥。 “是。” “铸剑楼里,只掛败者的兵刃。当然,寻常兵器我可不要。” “所以……”老人烟杆轻点,“你楼中藏著的,都不是凡物。” “铁笛,玉簫,青魔手……” “西门柔的蛇鞭,诸葛刚的铁拐……” “如今又多一柄嵩阳铁剑。” 他微微一顿,如数珍秘: “还有割鹿刀、鱼肠剑、夺情剑。” 目光骤然凝注。 如针定魄。 “这么多兵器,你还嫌不够?” 萧铸嘴角微扬。 笑意浅淡,执著却深。 “不够。” 他望向老人手边。 那根不起眼的棒。 “晚辈对天机棒……也很有兴趣。” “不知老先生,可否割爱?” “哈哈哈哈哈——”天机老人驀然长笑。 皱纹如波,层层盪开。 他轻抚那棒,如抚旧友。 “这棒子不值钱,却跟了我十几年。” “真要丟……捨不得。” 萧铸静立。 神色如古井无波。 “总要捨得。” 他缓缓道: “人这一生,总得丟下几样东西。” “才能走下去。” 名器如名气, 放得下,方能拿得起。 放不下,便是劫。 天机老人的手忽然停住。 烟杆悬在半空。 他浑浊的双眼陡然锐利。 如鹰。 “你杀了一些人,”他问,“却放过另一些人。为什么?” 萧铸的声音平静似水:“因为有些人,不该死。” 烟锅猛地一亮。 火星迸溅,如剎那杀机。 “你的做法里藏著一个秘密,”天机老人缓缓吐息,“很大的秘密。可我……猜不透。” 萧铸道:“人,本就该有自己的秘密。” 烟雾繚绕。 天机老人的目光落回那根棒上。 似笑,非笑。 “所以你今日……是非要它不可?” “本想过几日再来。”萧铸抬眼,如剑出三寸:“但既然先生相请,那便是今日。” 天机老人道:“就在这里?” 萧铸道:“就在这里。” 第三十七章第三把剑,给孙小红的剑,天机剑 天机老人忽然將棒置於石桌。 挥手,淡笑。 “可惜,我此刻手中无棒。” 就在这一瞬—— 萧铸身后的万道剑匣,突然传出清越剑吟! 如龙鸣,如凤泣。 “可我手中有剑。”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铁: “而且我知道,一旦出手——” “败的只会是你。” “好狂的口气!” 天机老人纵声长笑,声震屋瓦。 “你可知我的內力——深你数十年?” 萧铸的目光却更锐。 如剑,已出鞘三分。 “但你老了。”萧铸一字字道: “心,也老了。” 天机老人手中烟杆猛地一颤。 菸灰簌簌而落。 如光阴,如余烬。 天机老人张口,却无言。 最终,只余一嘆。 他不得不承认: 萧铸的话,是刀。 刀刀见血。 刀刀是真。 他深吸一口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胸中內力如海,磅礴翻涌。 莫说一个萧铸—— 便是萧铸加上一个李寻欢,內力也不及他。 可他终究……是老了。 倾尽全力,那就是焚命为薪,燃烛於风。 或许下一刻—— 便是灯枯油尽,吐血而亡。 他不敢赌。 也赌不起。 江湖不怕老。 怕的是,心先老。 心若老了,再深的功力,也只是埋得最深的坟。 突然。 话锋一转 天机老人忽然问道:“你为阿飞铸了剑?” 萧铸道:“是。” 天机老人道:“为何?” 萧铸道:“因为我是铸剑师。” 天机老人道:“他们付了什么代价?” 萧铸道:“李寻欢给了飞刀秘谱。”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 自怀中取出一卷古籍。 纸色泛黄,墨跡犹沉。 封面四字:《风雷棒法》。 “这棒法,也可作掌练。”天机老人道语声沉缓,“我孙家有人练成风雷掌。” “而我——” “將它配合天机棒。” “成为兵器谱之首。” 天机老人將书推前。 “给你。” 萧铸目光微动。 萧铸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老人抬眼。 如古井对深潭。 天机老人道:“我也知道……你懂。” 萧铸道:“你要我为孙小红铸剑。” 天机老人道:“是。” 萧铸沉吟。 如剑入鞘前那一瞬静默。 “好。”萧铸答应了下来。 孙家这一代,依旧藏龙。 除了天机老人,还有一人。 催命婆婆。 她的风雷掌,不见风,不闻雷。 只凝寒冰,刺骨封魂。 被打中的人,立成冰塑。 她身旁总跟著一道影。 鬼影子。 剑出如魅,踪渺难寻。 孙家日后扬名的人,还会有。 却恐怕不再是天机一脉。 而是催命婆婆那一边。 孙玉伯。 已得风雷掌真传。 掌出亦能凝冰,封人经脉。 其子孙剑,习了鬼影剑法。 却未能驾驭这一剑法。 一剑偏差,律香川从此变成了一个太监。 而天机老人最放不下的…… 是孙小红。 这一点, 萧铸明白。 小店外。 孙小红一直在等。 终於。 她看见爷爷从凉亭中走出。 脚步很慢。 人似疲惫。 却像卸下一座山。 背,竟挺得比往日更直。 “爷爷。” 她唤道。 眸中有光,光中有忧。 孙老头却笑了。 笑得像一口饮尽三十年的酒。 “他拿走了天机棒。” “可我……却感激他。”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天下第一。” “放下虚名,返璞归真——” “真好。” “如今我只是孙老头。” “再也不是天机老人。” 孙小红也笑了。 如铃破晓风。 “那爷爷——” “想不想喝酒?” “我陪你,喝多少杯都行!” “慢。” 孙老头忽然笑了。 摆手。 眼中却有光。 孙老头道:“还有一事未了。” 孙小红眨眼:“什么事?” 孙老头道:“我已请萧铸为你铸一剑。” 孙小红一怔:“为我?” 孙小红眸中瞬间绽出光彩。 驀然回首。 萧铸正走来。 步履沉稳。 手中一册旧籍—— 正是《风雷棒法》。 他边走,边阅。 因此走得很慢。 直至孙老头,孙小红身前,萧铸这才是书册一合。 “隨我来。”萧铸道声淡如烟:“铸剑楼中,为你铸剑。” 三人入內园。 铸剑楼已在望。 林铃铃静立门外。 林铃铃早已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便和孙老头、孙小红一起在楼外等著。 铸剑之法,是一门秘术。 可示人者,不足三成。 余下的,是血,是魂,是不可说。 孙小红立於风里。 心潮暗涌。 他会为自己铸出怎样的剑? 能否比得上林铃铃手中的怜宝剑? 能否称她的手,合她的心? 她凝视那扇紧闭的门。 指尖微蜷,很是期待。、 炉火正红。 他立於炉前,手持那本《风雷棒法》。 纸页泛黄,墨跡犹存。 记载著数十年的修为、风雨、与雷霆。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手一扬。 秘籍如蝶,投入熊熊炉火。 火舌猛地一卷。 吞没。 字跡、招式、心法……顷刻化为飞灰,熔作铁渣。 ——武学的终极,是忘形。 他要以这秘籍之精,铸剑之魂。 他投入玄铁。 投入其他铸剑材料。 锤起。 锤落。 每一击,都似带著风雷之威。 每一响,都仿佛旧武学的绝唱。 火光映照他平静的侧脸。 汗如雨下,却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剑,终成。 剑柄,熔金铸就。 辉煌,却不夺目。 似握著一束沉淀的阳光。 剑身,寒银流光。 剑鞘,却是一段温木。 质朴无华。 收敛所有锋芒。 他持剑而出。 推门。 光泻一地。 孙小红抬眼望来。 呼吸屏住。 萧铸將剑递过。 “此剑,名『天机』。” 金柄映日,剑身藏秘,木鞘纳拙。 天机老人的目光停在剑上。 深,沉,缓。 天机老人:“此剑,可有玄妙?” 萧铸頷首:“有。” 孙老头抚须:“愿闻其详。” 萧铸道:“握剑在手,可定心神。” 孙老头道:“如此一来,却是好剑。” 萧铸声如静水,继续道:“但玄妙不在持剑的右手,而在左手。” 孙老头疑惑嘞:“为何是左手?” 林铃铃与孙小红对视一眼。 俱是不解。 萧铸道:“此剑,可增人算力。” “算方位,算门派,算身形长短,兵刃轻重。” “甚至日光倾斜,风力强弱。” “算得越准,剑出越妙。” “一旦算尽——” “一剑即出,便是妙招。” 孙老头驀然抬目。 眼中精光骤现,如见鬼神。 “世上……竟有如此之剑?” 萧铸却望向孙小红。 “小红姑娘家学渊博,通晓各派武学。” “持此剑,行走江湖。” “见愈多,识愈广,剑愈妙。” “待算尽天下武学之时——” “未必不能成为绝世剑客。” 孙老头缓缓点头:“有希望,非必成。” “但这確实是一条路。” “一条……最近的路。” 第三十八章九残剑 孙老头领著孙小红,一步步走出李园。 她手中握著的,是天机剑。 孙老头肩上那无形的包袱,已卸下了。 他不再是谁口中的“天下第一”,却比从前更加轻鬆。 他看向孙女手中的剑,眼角的皱纹也像是在笑。 能得这样一柄剑,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孙小红的资质从不差。 可武道之途,光有天资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心要静、人要定。 这一点,她从前总是差了一寸。 但现在不同了。 天机剑在手,心自澄明。 握剑之时,自可推演对手杀招、復盘过往成败、於无声处听惊雷。 想到此处,孙老头微微一笑。 他很满意。 孙小红忽然道:“爷爷,我们回去喝酒。” 她笑得很亮,像剑锋上的光。 在她心里,萧铸为她铸的这柄天机剑,早已胜过林铃铃那柄怜宝剑。 孙老头哈哈大笑:“我现在最想的,是回家。” “看看儿子,抱抱孙子,或许还能逗一逗曾孙女……” 孙小红低下头,声音轻了:“我也想七叔他们,只是……” 孙老头目光如镜:“我明白。” “李寻欢是个很好的人,也配得上做我的孙女婿。” “可惜,他已有林诗音。” 孙小红脸上驀地一红,声如蚊吟:“不……不是那样。” “我敬他、慕他,现在仍是。从不是儿女之情,如今,我更默默祝他幸福。” 孙老头神色忽然肃穆。 “我或许猜得到你在想什么。” “但有几句话,不能不说。” 孙老头仰首望天,缓缓道:“这世上,原本只有两个人我看不透:一个是李寻欢,一个是胡不归。”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铸剑师。” 孙小红轻声接道:“他本就是一个谜。” “若一个男人一眼就能被看透,岂非也很无趣?” 孙老头苦笑:“若只是看不透,倒也罢了。” “但他的心,更难以揣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若跟了他,今后的苦……只怕吃不尽。” 孙小红道:“爷爷……” 孙小红不再多说,只挽住他的手。 一老一少,渐渐走入苍茫的夜色深处。 天下第一楼! 世上楼阁无数,能担得起这四字的,却寥寥无几。 有人说,武昌蛇山之巔黄鹤楼大气磅礴、精致绝佳,“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也有人说,蜀中唐门的七巧楼才叫极致——內藏九十九种剧毒机关,建成至今,尚无一人活著走出。论凶险,天下无楼可及。 还有人认为…… 眾说纷紜,难有定论。 可就在近日,一座楼的名號横空出世,竟將黄鹤楼、七巧楼这些名楼全压了下去! 铸剑楼! 那不是一座楼。 是一驾马车。 一驾比寻常马车大得多的马车。 其中藏的,是名器。 东海玉簫、青魔手、鞭神蛇鞭、金刚铁拐……甚至包括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 嵩阳铁剑。 还有夺情剑、鱼肠剑、割鹿刀—— 而这还只是收藏。 铸剑楼楼主,还为三个人铸了三把剑。 怜宝剑。 飞剑。 天机剑。 有武林名宿去验证过。 他说阿飞手中的剑,仿佛真的会飞, 才一眨眼,剑已到你面前。 而你,已倒下。 也有武林名宿前去试孙小红的剑。 他胜了。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得色。 回去之后,他决定退出武林,有人不解,他只说了一句: “天机剑……太厉害。” 可铸剑楼楼主不只是会铸剑。 而且他的武功,更高。 有人见过郭嵩阳。 有人见过吕凤先。 郭家郭定说,他堂哥已被这一战击垮了心气,再也提不起剑。 他已不是剑客。 也有人见到吕凤先,说他如今竟做了一名教书先生。 江湖震动。 人人都说,铸剑楼楼主的武功,已高到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境! 自嵩阳铁剑之后,兵器谱前十之名存实亡,堪堪仅余四人—— 天机棒、龙凤环、小李飞刀,还有那把关外的黑刀。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他们以为神刀无敌还在关外,想看这位铸剑楼主是否会找上第三名的小李探时, 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炸响了整个江湖: 铸剑楼中,已多了一根短棒。 一根曾代表“天下第一”的—— 天机棒。 江湖譁然! 自沈浪远渡海外,天机老人纵横数十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而如今,他的兵器竟已落入铸剑楼中。 这是否意味著……楼主已天下无敌? 收藏了天下第一天机棒的铸剑楼, 是否,也就是那真正的—— 天下第一楼!? ……而此刻, 没有人知道, 铸剑楼中,依然响著锤声。 萧铸还在铸剑。 他得到了新的铸剑图录。 炉火正红。 嵩阳铁精、东方玄金早已化作炽热的流浆,在炉中翻滚,如同地狱中咆哮的恶鬼,等待著降世。 萧铸深吸一口气,內力骤发。 ——哧啦! 几种异色铁浆骤然交熔,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厉啸,白气暴起,仿佛有魂灵在其中嘶吼。 雾气散尽,一块九色流转的奇石现於炉底。 萧铸目透精光,铁锤已握在手中。 鏗!鏗!鏗! 每一锤砸下,都像劈开一道枷锁。火星四溅中,杂质尽去,精华愈凝。 他在锻造的,不是铁,是魂。 千锤百炼,星月渐隱。 黎明破晓时,第一道天光割破长夜,落於炉中。 一柄长剑静臥其中。 修长,森寒,剑身自柄至尖贯有一道血纹,如生命流动。 更惊人的是,血纹之侧,竟天然浮出一套剑法图谱。 初看之下,破绽百出。 细细再观,每一处破绽,却都似藏著更凶险的杀机。 萧铸凝视良久,终於微微一笑。 他取来玄色沉铁与赤血檀木,铸成剑柄与剑鞘。 深红如血,与剑相映。 剑成之时,楼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吟, 林林铃铃端著饭菜走进来。 她的目光,立刻被萧铸手中的剑钉住。 这剑並不起眼。刃口没有寒光,形状亦无奇处。 可林铃铃的手却紧了。 直觉告诉她,自己的怜宝剑绝对砍不断这柄看似普通的剑。 她凑近细看剑身上的剑招,眉头微蹙:“这剑法……看著並不高深啊。” 萧铸以布拭剑,头也不抬:“自然不高深,因为藏著九处明显的破绽。” 林铃铃诧异:“既有破绽,怎能算好剑法?” “错了。”萧铸指尖划过剑身,点过那九处破绽,“留著这九处破绽的,叫『九残剑法』。” 他抬眼,目光如剑。 “但若能补全这九处破绽,便是『春风剑法』。” ps:新的一周,求推荐票,月票,追读上新书榜, 这是第一更,星期一接下来还有两更。 第三十九章 快活王宝藏 “春风剑法?”林铃铃喃喃。 “春风剑客圆无缺的剑法。”萧铸的声音很静, 林铃铃愣在原地,端著餐盘的手微微一顿——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萧铸却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他当然知道她没听过。 只因春风剑客圆无缺,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传说。 他出自中原鏢局的世界,是其中一个时代公认的第一人。 他的剑,被称为“完美”。 后世剑客如李文杨,剑锋中偶露圆无缺一二风采,便已足令其睥睨江湖。 此刻,萧铸的目光落在剑上。 九残剑。 春风剑法的精髓他已得到,可那终究是圆无缺的剑。 不是萧铸的。 剑,要有自己的魂。 要磨出属於自己的剑法,唯有经过血的淬炼,经过生死一线的搏杀。 可惜,阿飞已得飞剑,恐怕再难全心与他一战。 当世还能令他认真的剑手,只剩两个。 鬼影子。荆无命。 鬼影无痕,难觅其踪。但荆无命……他永远只在一个人的影子之下。 上官金虹。 只要上官金虹出现的地方,荆无命就一定在。 “该引上官金虹来了。”萧铸忽然开口。 林铃铃一怔 林铃铃闻言一愣:“这恐怕很难。” “难?”萧铸挑眉。 “你在保定风头太盛,”林铃铃道,“多少武林名宿避走不及,上官金虹怎会此时踏入这是非之地?” 萧铸道:“所以,你认为该我们去京城?” 金钱帮总舵盘踞京城,天下皆知。 林铃铃迟疑道:“难道……不是?” 萧铸摇头,指尖轻叩桌面。 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他来见我。” “不是我,去见他。” 一个人。 长途跋涉。 他的精气神, 必然损耗。 而高手, 往往以逸待劳。 全力一击之时, 胜负就已註定。 古龙江湖中, 有时分高下的不是武功, 是意境。 是精气神的厚薄, 是四周环境的消长。 是一瞬间的迟疑, 是一念之间的判断。 差之毫厘, 便足以定生死。 这, 就是古龙的江湖。 林铃铃道:“他会来?” 萧铸道:“会。” 林铃铃道:“为什么?” 萧铸道:“因为快活王的宝藏就在这里。” 林铃铃瞳孔骤然收缩。 林铃铃诧异:“快活王……他的宝藏竟在保定?” 她难以置信。 快活王已死,可他的名字却未冷。 江湖中仍流传著他的传说——一代梟雄,武林中最神秘,也最狠毒的传奇。 有人记得,他早年人称“万家生佛”。 后来雄踞玉门关外,成了“快活王”。 有人敬他侠心仁厚,有人怕他手段残酷。 可最终世人皆知: 他实是百年未有的巨恶。 狐之狡、狼之毒、狮之威——他兼而有之。 萧铸却只淡淡道:“不错,就在这里。” 林铃铃蹙眉:“你想用这消息引他?上官金虹何等精明,怎会信?” 风从窗隙渗入,微凉。 萧铸道:“当年沈浪出海之前,曾至保定,见过少年李寻欢。” “李寻欢因此武功大成,终成一代飞刀神话。” “你说,他们若將快活王的宝藏託付於此,有没有可能?” 萧铸目光一转,又道: “更何况,我铸剑所用铸剑奇珍,从何而来?我的武功又从何而来。” “一个人,怎会有如此多的稀世之材?又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武功。” “明眼人一看便知,必是得了奇遇,获了宝藏。” “所以,『萧铸得了快活王的宝藏』——这句话,上官金虹一定会信。” 林铃铃怔住。 人必有根,武必有源。 江湖人信这个。 可她心中清楚:萧铸的武功,萧铸的材料,绝非快活王的宝藏所能解释。 那若不是快活王的宝藏,又是什么? 她凝视萧铸侧脸,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跟了他这些时日,她竟始终看不透他的底。 他就像一口深井,望不见底,探不到深。 他,究竟是谁? 又来自於哪里? 林铃铃摇头。 她不敢再想。 良久,她才轻嘆:“你要让江湖大乱?” 萧铸望向窗外。 萧铸道:“江湖总会乱乱过之后,才会静。” 林铃铃道:“是吗?” 萧铸道:“是,因为这场乱中,会有一个帮派消失。” 林铃铃心头一震。 林铃铃猜测道:“金钱帮?” 萧铸道:“正是。” 林铃铃从不怀疑萧铸能贏。 在她心中,萧铸已是人外人,天外天。 上官金虹纵是梟雄,遇他也必败。 林铃铃忽然嘆了口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铸道:“想什么?” 林铃铃道:“我在想,上官金虹实在可怜,因为他遇上了你。” 萧铸却摇头。 萧铸道:“你错了。” 林铃铃道:“我错了?” 萧铸道:“没有我,他依旧成不了霸主,这江湖也不会是他的时代。” 林铃铃道:“为什么?” 萧铸悠然道:“就算没有我的剑,他的龙凤金环,也永远只能排第二。” 林铃铃霎时明了。 林铃铃道:“你一直认为……小李飞刀在龙凤金环之上?” 萧铸点头。 萧铸道:“我习惯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如今,我先要见识荆无命的剑。” “所以上官金虹必须先倒,荆无命必须先出剑。” “待我收了龙凤环,再去一会小李飞刀。” 林铃铃又嘆。 林铃铃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萧铸道:“哦?” 林铃铃道:“不只上官金虹要倒霉,看来李寻欢也要倒霉。” 萧铸却笑了。 萧铸道:“你又错了。” 林铃铃道:“我又错了?” 萧铸道:“要知道小李飞刀,是这世上唯一可能杀我的刀。” “可我仍要去试。” 林铃铃问道:“为什么?” 萧铸目光忽然变得遥远。 萧铸只说了八个字: “明还日月,暗破虚空。” 林铃铃怔住。 她完全听不懂。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八个字里,藏著的是一种她永远理解不了的境界。 和孤独。 轰动。 江湖又一次轰动。 只因为—— 快活王的宝藏,再现江湖。 谁不知道快活王? 那是值得天下第一名侠沈浪唯一认真出手的对手。 但现在,快活王已不再神秘。 因为他的时代,已经过去。 如今很多人都知道,快活王真名—— 柴玉关。 他曾经是万家生佛,人人敬仰的豪杰。 英雄手段,菩萨心肠。 轻財,重义,交友满天下。 可他的妻子,却是云梦仙子——江湖第一女魔头。 一个菩萨,一个罗剎。 这婚姻,他怎肯认? 除非…… 他能成为天下第一。 到那时,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於是,一场惊天密谋,悄然布下。 “无敌宝鑑七十二种內外功秘笈,藏于衡山回雁峰巔。” 消息一出,天下高手尽趋衡山。 十九日。 血战十九日。 回雁峰上,两百高手,只剩十一人。 最后走入秘洞的,只剩六人。 六人合力,推开万斤巨石。 洞中空空。 唯有五个朱漆大字,如血般刺眼: “各位上当了。” 一代人杰,九州王沈天君悲愤撞壁。 弘法大师含恨自尽。 天玄道长返观而亡。 ………传闻青龙会也因此元气大伤,却也不知真假。 活著的七人,曾將遗物交託给一个人: 柴玉关。 当他们去取时,却发现—— 所有秘笈珍宝,根本没有。 原地只留一张纸柬: “各位上当了。” 好一个柴玉关。 一计之下,天下高手尽歿,武林元气大伤。 而他,身兼各家之长,独拥百年秘传。 但他还未满足。 他还要杀一个人—— 云梦仙子。 只因她武功比他更高。 有她在,他永远做不了真正的“第一”。 他暗算了她,却未能杀死。 从此,云梦仙子绝跡江湖。 而柴玉关,远走玉门关外。 於楼兰古城中,称王称霸。 他出手,无人能测。 一招少林,一式武当,下一剑又是峨嵋绝学。 五大门派的不传之秘,他信手拈来。 更可怕的是似乎已经融合为一,创造出自己的可怕武学。 他出行,隨从上百,日费万金。 手下更有酒色財气四使。 他开始扩张,势力渐侵中原。 他自称—— 快活王。 似有独霸天下之势。 若没有当年的沈浪等人,快活王將无人可敌。 ……江湖彻底炸了锅! 原来快活王的宝藏,竟落到了铸剑楼楼主萧铸手中! 难怪。 难怪铸剑楼神兵辈出,奇材不绝。 难怪他武功深不可测,宛若深渊。 原来,他得了快活王的全部传承! 议论,如风般刮过江湖每个角落。 人人都在猜: 宝藏里究竟有什么? 是当年各派失传的秘典? 或许还有那本……无敌和尚的“无敌宝鑑”? 都说沈浪早已悟透无敌宝鑑之秘,它不在快活王手中,而在沈浪手中。 可谁又亲眼见过? 传闻终究是传闻。 而贪婪,却是真的。 那无敌宝鑑中藏著的数十种神功,任何一种,都足以造就一个绝世高手。 萧铸再强,岂能练尽? 若我能得其一…… 是不是,我也能无敌於天下? 於是,就连那些视钱財如粪土的顶尖高手,也坐不住了。 “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本就是江湖人最毒的癮、最深的劫。 隱世多年的老怪物,纷纷破关而出。 目標只有一个—— 保定府。 他们不信,那般庞大的宝藏,会藏在小小铸剑楼里。 必定还在保定某处。 他们不敢直接动萧铸。 却敢动这座城。 探。 搜。 掘地三尺。 尤其是那些曾见识过快活王手段的老江湖。 他们找得最凶、最急、最不惜代价。 人,像潮水一样涌进保定。 仇杀、爭夺、暗算…… 一天之內,数十起廝杀,尸体倒遍长街。 青石板路,被血染成了褐色。 这座城,已不是城。 它成了一个漩涡,吞没著所有人的理智与性命。 这就是江湖。 永远有人为宝藏疯狂。 也永远有人,为宝藏丧命。 第四十章上官金虹的执念:我与沈浪 金钱帮,也动了。 上官金虹。 他不认为此刻的自己比当年的快活王弱。 但他要的,不是“不弱”。 是超越。 彻底地超越。 若得无敌宝鑑,他不但能压倒快活王, 甚至—— 有资格与那个人並肩。 沈浪。 上官金虹很清楚: 如今的自己,或可有资格与二十岁的沈浪一战。 但如今的沈浪呢? 这些年来,沈浪岂会停滯不前? 唯有得到那本传说中的宝鑑, 他才能真正与这个时代的沈浪, 一较高下。 这已不是野心。 这是一种执念。 很多老一代的人都说他上官金虹当年不过如此,否则为何沈浪在时,不出江湖。 上官金虹有执念。 如果自己可以战胜沈浪,谁敢在背后再多说他一句话? 於是,金钱帮的人,动了。 像无声的潮水,渗入保定府的街巷。 ……风。 冷风。 风吹过保定府的长街,却吹不散这里的杀气。 来的不仅是金钱帮。 还有少林。 七十二绝技的少林。 他们此行,只为三件事。 第一件,是债。 血债。 龙啸云的帖子,请的是心眉大师。 但去的,是方丈心湖。 信中提及梅盗的剑术怪异。 於是乎少林方丈心湖大师代心眉前往, 心湖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在了兴云庄。 第二件,是劫。 无敌宝鑑是劫,快活王宝藏也是劫。 少林要来拿走这个“劫”。 放入藏经阁,镇住江湖的血光。 他们说,这不是抢夺。 是慈悲。 是为了止住江湖因此而引起腥风血雨而抢夺。 非为了贪婪。 第三件,是名。 如今的江湖,名號响亮的有很多。 上官金虹的环,李寻欢的刀,萧铸的剑。 金钱帮的势,铸剑楼的器。 少林的名號,很久没人提了。 一个名字被忘记太久,就需要用一些方法,让人重新记住。 恰在此时,百晓生正在少林,他和心鉴大师一起力劝少林出手。 心眉大师与一眾少林高僧商议后,皆点头同意。 於是,心眉大师带著眾高僧踏出了山门。 亲自踏入了保定府这潭浑水。 心眉大师带著人没有去找宝藏。 他直接去找了人。 萧铸。 百晓生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其余的少林高僧,像一排山。 “萧施主。” 心眉开口,从不绕弯。 “请告知,快活王宝藏何在?” 萧铸抬眼。 萧铸道:“你们想知道?” 心眉大师道:“是。” 萧铸笑了。 “是江湖需要安寧。”心眉的声音沉如古钟,解释了起来:“宝藏入少林,纷爭可止。” 萧铸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已修成怜宝鑑上的观人法。 他一眼就看出:这老和尚不说谎。 他不贪、不痴、不妄。 他要的,竟真的是天下太平。 这样的人,世上不多。 值得敬他三分。 可萧铸的眼角余光,已扫过其他僧人。 有的眼神躁动。 有的呼吸急促。 有的指节发白。 佛门清净地? 终究住著的,也是人。 是人,就逃不过贪、嗔、痴。 萧铸缓缓摇头。 声音很轻,却很定。 萧铸道:“可惜,你们得不到它。” 心眉的眉间锁著千钧重量。 他身后,缓步走出一人。 青衫。瘦削。 像一名落第的秀才。 但他不是。 他是百晓生。 “大师我得到一个消息,少林被偷窃的《易筋经》其实就在此人手中。” 百晓生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穿寂静。 心眉大师道:“是吗?“ 百晓生道:“是,他也有偷经的动机。” 百晓生继续:“《易筋经》可化异种真气为江河,纳百川归海。他偷经,只为將无敌宝鑑七十二法门……融为一炉,而后做到真正的盖世无敌,唯我独尊” 心眉骤然抬眼,目光如炬:“萧施主,当真?” “假。” 萧铸只回一字。 乾脆。利落。如刀斩乱麻。 百晓生却笑了。 轻声,却篤定: “大师信我。” “我编过《兵器谱》。” “我是百晓生。” 百晓生。 这三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他说的话,从来不会假。 空气骤然凝固。 萧铸不再言语。 沉默,有时就是最锋利的答案。 心眉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老僧的身形如枯叶离枝,疾射而出! 袍袖鼓盪,一指如电,直取萧铸胸前! “且让老衲试一试萧施主身手,是否有易筋经痕跡。” 萧铸笑了。 立时。 紫气东来神功的紫气暴涨! 如东海潮涌,澎湃不绝。 他不闪,不避。 迎了上去。 不远处。 百晓生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林铃铃看见了。 萧铸是她的少爷。 恩重如山。 所以,杀百晓生? 对此,她没有任何犹豫。 林铃铃走到了百晓生面前。 林铃铃道:“你为何冤枉我家少爷?” 她的声音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潭水。 百晓生冷笑。 他觉得自己能贏。、 他知道林铃铃,不过是林仙儿的婢女而已。 他也知道林铃铃最近有些名气,杀了东海玉簫。 但百晓生更知道那是因为东海玉簫遇到林铃铃之前,先遇到了白天羽,受了神刀无敌的一刀。 故而。 百晓生认为自己能贏。 百晓生更贪她手中那柄剑。 百晓生口气狂傲:“你既与他同伙,那么,就让我拿下你” 话音未落。 人已衝出! 林铃铃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只做了一件事。 拔剑。 收剑。 百晓生的身子猛然僵住。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洞。 一个很小的血洞。 他的眼中,塞满了惊愕。 浓得化不开的惊愕。 他想不通。 世上怎会有如此怪的剑? 剑风格多变,料无可料。 他倒了下去。 “百晓生!!!” 一声怒吼,如狮哮山林! 居然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心眉双目赤红,顿时怒视林铃铃。 杀意已决! 他虚晃一招,抽身疾退—— 却非退却,而是直扑林铃铃! “我佛慈悲——” 他声如洪钟,掌风却似金刚怒目: “禿驴。” 一声冷嗤破风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萧铸已至。 “看招!!” 心眉暴怒,手中那串蕴养数十年的佛珠应声而出! 如流星,似惊雷。 封死所有去路。 躲不了! 无从躲! 萧铸唯有硬扛。 噗! 一声闷响,紫气贯空! 大伏魔拳,刚猛无儔—— 一拳破开佛珠阵, 一拳直捣黄龙! 噗嗤——! 拳锋正中胸膛。 心眉大师如断线纸鳶,倒飞而出。 口中鲜血狂涌,似晚霞淒艷。 那一拳。 太惊艷。 有道家之气。 他从未见过道家居然也有如此刚猛无铸拳法。 也从未听闻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丈!!!” 声浪如潮,自地面轰然炸开。 数百少林僧眾,眼睁睁看著心眉如枯叶般被一拳轰飞。 目眥欲裂,悲声震天。 心湖已逝。 心眉便是少林最后的栋樑。 是新任的方丈。 剎那间,一群武僧真气鼓盪,便要腾空而起,扑杀仇敌! “上来者——” 一个冰冷的声音斩断所有动作。 萧铸身影如山。 “死。” 他身后。 那具漆黑的万道剑匣,骤然发出嗡鸣! 如饥渴的凶兽在牢笼中咆哮,欲要噬血而出。 ps:第三更,等下推荐票加起来超越五十,月票超越十,还有第四更,免费期间这么更新,求推荐票,月票 第四十一章 达摩易筋经 萧铸身后,万道剑匣,四剑嘶鸣。 心眉大师强压翻涌的气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骤然攫住他的心。 那不是恐惧。 是直觉。 是灭顶之灾降临前的警兆! “给我站住!” 心眉大师用尽最后力气,声震四野: “所有弟子——” “不、许、上、来!” 方丈之威,犹在。 命令如山。 数百僧眾,生生剎住身形,只能抬头怒视。 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即便没有这道命令。 他们也不敢。 萧铸身后那具剑匣散发的…… 是深渊般的气息。 “萧施主…” 心眉勉力站稳,僧袍染血,目光却如磐石。 “是老衲…低估了你。” 他合十,气息虽乱,战意未绝。 “请…再指教。” 突然! 一道灰影掠至,快得只留下一声佛號。 “心眉师兄!” 来人声如清泉,竟似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是心树。 曾是翰林苑胡云冀,今为少林心树。 他轻功卓绝,落地无声,正是少林正宗。 “贫僧一直暗中盯著心鉴…” 他语速急而不乱, “其实是心鉴偷书,我刚才一直盯著他,他察觉了,此刻他跑了!” 一听这声音。 心眉大师脸色骤变。 目光急扫身后—— 果然。 心鉴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单鶚!!!” 一声怒吼,震彻云霄。 不再是得道高僧。 只是一个被骗、被叛的狂怒之人。 夜。 冷夜。 一声怒吼,穿透夜色,直追背脊。 是心眉的声音。 单鶚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 若被追上,唯有死。 他拼命地跑。用尽一生所有的力气在跑。 可惜。 李园之外, 还有一个人。 一个驼子。 “这位高僧…” 孙驼子的声音沙哑,身影如鬼魅般拦在路前。 “匆匆忙忙,是要去哪?” 孙驼子看这高僧,慌慌忙忙,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某种鬼祟被发现的样子, 於是乎上前拦路。 单鶚不语。 他没时间说话。 只有杀意。 出手便是少林绝学,直取要害! 孙驼子接了。 不但接了,还守得滴水不漏。 单鶚竟拿他不下。 这一耽搁,便是生死之距。 风声响。 心眉已至。 不语。不怒。不吼。 只出手。 一招便是擒拿手,非为杀,只为废。 单鶚不懂,也不愿懂。 他只知道,寧可死,不能擒。 所以他的招,全是杀招。 招招拼命。 ——他本是少林七长老,岂是庸手?不至於被心眉大师轻易击败。 两人激战开来。 萧铸和林铃铃也已经到来,在一旁观起了战。 只不过片刻功夫。 心眉大师和单鶚已经来回了几十招。 剎那间,掌风纵横,拳影交错。 数十招已过。 竟未分胜负。 单鶚忽然醒悟。 心眉的掌力,不如之前浑厚。 他受了伤! 而且…伤得不轻! 登时一阵激动,觉得自己或许真有胜算,“心眉,给我滚开!” 杀意起。 心眉自知伤重,久战不利。 活擒已成空想。 於是。 杀! 不再留情。 掌风骤变,如金刚怒目,雷霆万钧! “本座今日——定要清理门户!” 声音冷如寒铁,再无半分迟疑。 三息。 只三息。 战局已定。 单鶚如何能敌? 一招失守,胸口中掌。 嘭——! 身躯倒飞而出,重重撞上青石。 石裂。 人亡。 死状悽厉,目犹不瞑。 杀意渐褪。 心眉缓缓走近,步履沉重。 他低头,静望那具尚温的尸身。 月光洒落,照亮血痕,也照亮老僧脸上的悲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纵是叛徒,亦是同门数载的师兄弟。 心眉大师不免有些悲伤。 心眉大师从对方尸身上找出了一本经书,正是《易筋经》, 萧铸却也不贪, 因为他已经从心眉大师身上得到了一块铸剑奇珍,易筋石。 【铸剑奇珍:易筋石】 【材质:玄幻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易筋石是一块来自少林寺的特殊石头。相传达摩祖师曾面壁修炼九年,在此期间创立了《易筋经》和《洗髓经》两大武学经典。由於他长期在这块石前练功,石头逐渐吸收了他易筋经的內力,成为一种具有特殊能量的灵石。如果將此石铸造成剑,这把剑就能帮助持有者领悟达摩的易筋经武学。它最大的特点並不是锋利或杀伤力,而是蕴含慈悲与正气,能够抵御邪祟、净化心神,】 萧铸没想到,会得到一块玄幻范围的石头。 但却只是江湖上品。 也就是说,等级相同於大唐双龙传世界的邪帝舍利,高武,低玄。 静。 萧铸与林铃铃,只是静立。 如两尊雕塑,融於这血色夜色。 许久。 一声佛號,终於划破沉寂。 “阿弥陀佛。” 心眉大师缓缓抬首,目光移向二人。 合十,躬身。 这一躬,沉如山岳。 “萧公子,林姑娘。” “贫僧误信谗言,冒犯二位。” “公子真气刚猛纯正,绝非易筋经所为…” “贫僧,诚心致歉。” 他的腰,已很多年没有为外人弯下。 但今夜,他弯得毫不犹豫。 萧铸身形一动,已落於心眉面前。 “人心险恶,大师又何须自责。” 声音平静,却自有份量。 “多谢公子海涵。” 心眉直身,目光澄澈: “快活王宝藏,少林就此退出。” “少林,欠公子一个人情。”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 一枚纯白佛珠,似以舍利雕琢。 虽小,却暗蕴宝光。 珠身之上,竟以极细刀工,刻满一整部《金刚经》。 “此珠乃是少林至宝。” “见珠如见少林承诺。” “他日江湖相逢,凭此珠,少林必还一愿。” 萧铸笑笑。 少林的人情。 重如山,深如海。 江湖中,多少人求之不得。 心眉大师,自然是聪明人。 事已至此,迷雾渐散。 他已想得通透。 单鶚偷书, 百晓生,也绝对不是好人, 二者是合作对象, 但二者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原因很简单。 百晓生拿不出什么筹码,能让单鶚去做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真不怪心眉大师这样怀疑。 如今心眉大师知道该返回少林。 武林凶险,人心更险。 少林寺中,只怕还不止一个单鶚。 根若腐了,叶又如何茂盛? 家守不住,何以平天下? 先护住自己的山门。 再谈江湖的风波。 是该回去少林寺好好清一清了。 心眉大师忽然想起一桩旧闻。 一桩佛门公案。 魔王波旬曾对佛陀说: “至末法时,吾子吾孙,混入汝僧宝。” “披汝袈裟,入汝道场。” “坏汝戒律,曲汝正法。” 昔日闻之,只觉是魔障狂语。 今日…今日亲眼见单鶚背叛。 方才惊觉:此言非虚。 这样的人,这时有,只怕以后还会有。 ps:第四更,求推荐票,月票 第四十二章关天翔,向应天 夜。 深沉的夜。 酒楼里,灯火昏黄如豆。 孙小红在说书,她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石子。 清脆,动人。 她在说故事。 说最近保定府的故事。 说梅盗。 说兴云庄。 说那一夜之间就名动天下的萧铸。 更说如今少林寺被萧铸打退的故事。 她每说一句,孙老头的弦子就轻轻一响。 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周围挤满了人。 听得痴了。 这故事又新,又险,又奇。 谁不爱听? 角落。 独坐一人。 对满堂的热闹,不闻不问。 只专心对著桌上一壶酒,两碟菜。 他是关天翔。 韃靼国的亲王。 他喝酒的样子很豪爽。 他笑的样子很重义。 可他的眼睛深处,藏著的却是冰和火。 冰一样的冷静。 火一样的野心。 他早就想踏入中原。 用铁骑,也用阴谋。 如今,快活王的宝藏就在保定。 他觉得…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快活王的宝藏可以拓充兵力。 孙小红的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 “少林退了…” “可宝藏图在哪?没人知道。” “萧铸知道,但谁敢找他?” “金钱帮也不敢!” “金钱帮”三字一出! 空气骤然凝固。 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划过每个人的喉咙。 连角落里的关天翔,握杯的指节也微微一紧。 堂內人影悄动。 有人嚇得低头离去,有人默然进来。 江湖,从来如此。 “小姑娘,书说得不差。”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向应天带人踏入,如乌云压境。 向应天道:“你说你知晓江湖最新风声,是真是假?” 孙小红眼波流转:“自然是真的。” 向应天道:“当真?” 孙小红道:“譬如…如今除了萧铸,最可能知道宝藏下落的是关天翔。因为他早將人手渗入各帮、甚至官府。他的消息,比谁都全。” 向应天頷首:“知道这些,已算难得。” “但你可知…” “武林中又有一件惊天动地之事,即將发生?” “哦?”孙小红挑眉:“何时?何地?” 向应天道:“便是此时!便是此地!” 向应天陡然长笑,声震屋瓦: “关天翔——” “你还想往哪里走?!” 眾人驀然回首。 方才还在狼吞虎咽的一人不知何时已如壁虎游墙,缩至门槛边缘! 只差一步,便可没入夜色。 正是关天翔。 对於关天翔来说,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我要走,” 关天翔冷笑,“你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人已掠起! 如鹰隼破窗,直扑夜色—— 却有一道青影,比夜色更冷、更快! 一只手。 一只泛著铁青幽光的手。 青魔手! 它似笨重,却灵巧如毒蛇吐信。 刚猛时如雷霆万钧,诡譎时如鬼魅缠身。 只一推、一扣、一压! 竟將关天翔生生逼回堂中! 伊哭走了进来。 面色青冷,如他手上的铁青。 身后跟著一人:丘独。 丘独是青魔手伊哭的爱徒,实际是伊哭的私生子,有伊哭送的一只青魔手。 同游龙生一样,丘独也是林仙儿的入幕之宾,將青魔手送给了她。 “好一个关天翔,”伊哭的声音像是铁刮骨,“能躲开我这一手的人,不多。你的武功,足以名列兵器谱前十。” 关天翔站稳,拂袖。 “我无意江湖排名。” 他说的淡然。 他在意的是大明的千万里江山, 伊哭冷笑。 不再说话。 而如今的伊哭,也已经是金钱帮的人。 向应天踏步上前,目光如刀: “关天翔,你的身份,瞒不住了,保定府藏著快活王宝藏,保定府之中有什么人,如今大家都在调查,你的身份我们金钱帮查到了,你是韃靼国的亲王,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將你知道的所有消息与金钱帮共享,今日可以放了你。” 关天翔摇头: “我的消息虽全,却不知宝藏何在。” 向应天冷笑不语。 关天翔轻嘆: “人总是这样——” “说真话时,偏偏无人肯信。” 向应天忽的转身,走向孙小红。 指尖拈著一枚黄铜製钱,冷光森然。 孙小红轻笑: “这是要赏我?” 向应天声寒如铁: “你既知江湖事,总该听过一句话。” 孙小红眼波微动: “金钱落地…” “人头不保?” 向应天頷首: “不错。” 孙小红却笑意更深: “那你可知,我爷爷就在这里。” “你们既在查,总该查出——” “他是天机老人。” 向应天目光转向那一直沉默抽旱菸的老人。 只一眼。 他指尖的铜钱,悄然收回。 向应天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刚才也想试一试,自己是否有堪比白天羽的胆子。 没想到,失败了。 他真的不如白天羽, “是在下失礼。” 向应天声音低了几分,锋芒稍敛: “但宝藏事关重大…” “只望二位,暂不插手金钱帮在保定之事。” 孙小红笑了。 孙小红道:“你们就不怕……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说不定只是有人编出来的一场大梦。” “不会。”向应天摇头,目光锐利如针。 向应天道:“你手中的剑,阿飞的剑,林铃铃的剑……我们早已请赏剑名家,站在一旁,假装路过时看过……他们都认为,材质之奇,世间罕有。” 孙小红目光一闪:“你们认为…这等材料,只可能来自快活王宝藏?” “不错。”向应天语气篤定,“昔年快活王搜尽天下奇珍,『血珊瑚』、『九珠连环』、『圣池金莲』……皆曾现世。” 孙小红道:“渤海盐帮镇帮之宝『九尺血珊瑚』……” “唐门传世秘藏『九珠连环』,能辟百毒,起死回生……” “西域圣池百年一绽的『金莲』,白玉封存,百年不凋……” “当年江湖传闻,快活王用这三样想迎娶昔年汾阳首富朱富贵的妻子李媚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孙小红如数家珍,眼中光华流转, “快活王是否喜欢他人妻子,那是往事,谁也不知。但是快活王手中有奇珍异宝是真,所以萧铸必得宝藏。”向应天冷笑,“可他的铸剑楼,太小,装不下。” “宝藏一定还在保定某处。” “当年沈浪败快活王,出海之前……最后停留之地,正是保定。” 闻言,孙小红轻轻嘆了口气,笑意更深:“被你这么一说……” “连我,都开始对这宝藏感兴趣了。” 向应天目光灼灼:“但还需最后一步確认。” 孙小红挑眉:“如何確认?” 向应天道:“借剑一用。” 孙小红道:“我的天机剑,不借。” 向应天道:“非借不可。” 孙小红道:“我爷爷还在这里。” 向应天忽然转向那沉默抽旱菸的老人,扬声:“想来前辈…不会计较。” “为何?”孙小红冷笑。 向应天道:“与天机前辈对等的,唯有本帮上官帮主。” “若他出手对付我,是以大欺小。” “更何况…” 向应天嘴角浮起一丝锐利的笑: “前辈定然也希望孙女多些实战歷练。” “我愿作这块磨刀石——” “不用內力,只较招式。” 有一句话,向应天压在喉底,未曾出口: 若今日能在天机老人注视下借到此剑, 上官金虹必定对他另眼相看。 届时, 荆无命? 只怕也要逊他三分。 以后,上官金虹对他的器重会超越荆无命, 孙小红頷首:“好。” “请。” 剑已出鞘。 寒光流动,映亮满堂灯火。 向应天眸色一凝:“好剑。”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摧心掌! 掌势如狂涛骇浪,凌厉逼人。 青魔手伊哭在一旁淡然旁观。 眾人皆以为,此战无悬念。 向应天虽无兵器,武功却足以位列兵器谱前十。 孙小红年岁尚轻,纵有神兵,又如何能敌? 但—— 江湖中,偏偏就有不可能之事! 孙小红右手运剑,剑光如幕,勉力抵挡。 左手指尖疾点,掐算不休。 初时,她步步后退,似已难支。 骤然—— 她左手一定。 天机剑忽如惊鸿乍现,一剑刺出! 不快,不猛。 却妙至巔毫。 正点向摧心掌唯一破绽! 向应天撤步疾退。 他本可运內力强压,直接镇压孙小红。 但他承诺过:只较招式,不凭內力。 若违约,便是欺小—— 到了那时,天机老人的烟杆,绝不会再沉默。 向应天收势,凝立。 沉默片刻,眼神苦涩,终於开口: “我败了。” 第四十三章七日之后,上官金虹,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向应天默然良久,方缓缓道: “我未曾想,一把剑…竟能弥补差距。” 孙小红还剑入鞘,轻笑: “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得很。” 向应天目光一凝: “还有?” 孙小红眸光流转,扫过眾人: “你们在此大张旗鼓,谋夺宝藏…” “可曾想过,萧铸——岂会容你们拿走属於他的东西?” 一言既出,满堂皆寂。 向应天、伊哭等人,冷汗倏然沁出背脊。 铸剑楼主! 如今江湖谁人不知? 他不但铸术通神, 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尤嗜收集天下名器, 剑下亡魂……早已不计其数。 这样的人, 怎会放过覬覦他宝藏之人? 向应天强笑一声,嗓音乾涩: “王对王…想必,他只对咱们帮主感兴趣。” 话音未落, 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不错。” “如今金钱帮中,能让我感兴趣的人…的確不多。” 孙小红还未回头, 一道身影已悄立於她身旁。 无人看见他是何时来的, 如何来的。 只听见几声抑制不住的牙关轻响。 向应天、关天翔、伊哭… 眾人的手,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喉间挤出近乎窒息的声音: “铸…剑…楼…主……?” 他们从未见过铸剑楼主。 却听过三件事: 第一,他很年轻。 眉目疏朗,风姿洒落。 唯有额前几缕乱发, 染著铸剑师的沧桑与不羈。 第二,他的武功很高。 高得可怕。 第三,他只找高手。 庸人,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这人, 竟每一样都相符。 向应天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的摧心掌,竟连一丝也提不起。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多谢楼主宽宏,我们……” 萧铸却只冷冷打断: “我看不上你们。” “但你们…该知道我的规矩。” 铸剑楼主的规矩,很简单: 兵器谱上有名之器, 遇他,须缴。 武人的兵器,有时比命更重。 所以他取走的不是铁, 是魂。 当然,世上总有“意外”。 “在下这双青魔手…” 伊哭忽然上前,恭恭敬敬脱下铁掌, 置於萧铸脚前。 脸上竟泛起红光,语带荣光: “蒙先生不弃…荣幸之至!” 向应天喉头乾涩:“我…没有兵器。” 萧铸道:“那就留下一双手。” 向应天一怔,牙关紧咬:“先生…何必逼人太甚?” 萧铸道:“你奈我何?” 我就是逼人太甚。 可……你奈我何? 向应天咬牙。 没有手,他便是废人。 他的野心,他的图谋都將烟消云散。 金钱帮不过是一步台阶。 他比上官金虹年轻。 所以上官金虹比他早死。 到时候,他会吞下金钱帮,化作自己的势力。 连名字都想好了: 侠客山庄。 而现在—— 唯有出手! 摧心掌出! 掌风凌厉,直取心脉! 但没有人看清萧铸如何动的手。 只听见—— “鏘”的一声! 万道剑匣机括轻响。 一道剑光掠空而过! 下一刻, 向应天的头颅已飞离脖颈。 身体却仍前冲两步,方才扑倒。 血泊中,向应天掉在地上的头颅嘶声挤出最后三字: “我……不信……” 他不信世上有这样快的剑。 不信有人能一招之间取他性命。 所以—— 他死了。 天机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看清了。 那道剑光—— 是倚天剑。 但萧铸的出手,太快。 快如电光石火。 除了他,满堂高手,竟无一人看清。 萧铸轻轻嘆息。 声音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淡漠。 “何必?” “我只要你的手…” “你却偏要和我动手,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 此刻萧铸的目光,已转向关天翔。 关天翔能屈能伸。 他忽然躬身,语气恭敬: “今日得见楼主,是在下三生之幸。” 话音未落, 他已双手奉上一柄刀。 刀名断情。 他很清楚。 自己的武功,与向应天不过在伯仲之间。 若无奇遇,此生终难企及白天羽之霸、李寻欢之绝、上官金虹之深。 所以他不敢出手。 只能献上断情刀。 萧铸未接刀,只淡淡看著他。 目光如能穿透皮囊,直见肺腑。 关天翔。 韃靼三王子,曾为质子,容顏俊朗,心机似海。 未来,本可与李寻欢成为伯牙子期一样的知音,却因为立场终成生死之敌。 妻梅三姑死后,他本已心如死灰…… 直至遇见林诗音。 从此,与李寻欢之间,便註定只剩宿命的对决。 他武功本不及李寻欢。 奈何,他后来得到了…… 《怜宝鑑》。 萧铸的目光,如冷夜中的孤星。 他俯身,在关天翔耳边,只轻轻说了一句: “宝藏是假的。” —— 关天翔怔住。 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如风中残烛。 “绝不可能!” 他动用了所有眼线。 惊动了整个大明官府。 赌上了一切,甚至尊严。 只为那传说中的快活王宝藏。 —— 这么多年隱忍的苦, 这么多年野心的火, 难道全都白费? 萧铸眼中,竟似有一丝悲哀,一丝怜悯。 “没有宝藏。” “你的努力,只是一场空。” “没有价值的人回不去故土…” “你野心也已经暴露,大明接下来会把你——当狗一样看著。” —— “啊!!!” 关天翔仰天嘶吼。 野心的宫殿,在剎那间崩塌。 骄傲碎裂成灰。 下一刻, 寒光一闪! 断情刀已出鞘—— 却不是斩向敌人。 而是刺向自己。 他寧可死, 也绝不允许自己…… 像狗一样活著。 刀锋没入胸膛的那一刻, 他最后看到的, 是故乡的草原, 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萧铸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金钱帮眾人。 无声。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杀你们。” 他声音很淡,却像铁铸的律令: “回去告诉上官金虹——” “快活王的宝藏,就在保定。”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峭: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贏我的机会。” “快活王雄霸天下的时候他蛰伏,沈浪的时代他也蛰伏,再这么藏下去,他那龙凤金环怕是要改叫乌龟金环了。” 风骤冷。 眾人屏息。 “他此刻必在保定附近。” “我太了解他。”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萧铸转身,衣袂如云。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告诉上官金虹,七日之后。” “李园。” “既分高下…” “也决生死。” 金钱帮弟子面色惨白,互望一眼。 无人敢言。 惶恐后退。 退出这片杀意未散的土地。 第四十四章上官金虹,荆无命,胡不归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江湖从不缺新人。 就像潮水从不缺后浪。 有人处,即有江湖。 有江湖,便永远有故事,有传奇。 二十年风雨,兵器谱上几度春秋。 多少豪杰扬名,多少英雄落寞。 但若论传奇,无人出李寻欢之右。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已成绝响。 也无人能盖上官金虹之锋。 龙凤双环,霸绝天下,几近神话。 可若问这月余以来—— 谁的名字最响? 谁的锋芒最利? 唯有一人: 铸剑楼主萧铸。 传奇总需一方水土来生养。 上一个传奇,生在汾阳。 沈浪之名,初震江湖时,便在汾阳。 那时,他还只是个“猎头人”。 而今,他已携汾阳首富朱富贵之女朱七七、千面公子王怜等, 踏海而去,踪跡渺茫。 而今, 新的传奇,正生於保定。 保定。 北拒蒙骑,南卫京畿。 雄关如铁,军镇似锁。 这里是王朝的盾,也是江湖的刃。 烽火在此燃过, 马蹄在此踏碎山河。 军令如雷,兵戈如林。 它本是边关重镇、国之咽喉。 却也在此时, 成了风云际会、英雄辈出之地。 茶楼。 本应是喧囂鼎沸之地。 此刻却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烟雾繚绕。 一个白鬍子孙老头,叼著旱菸袋,眯著眼。 他身旁,坐著个姑娘。 大眼睛,长辫子,青春正好。 他们在说故事。 说的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市井笑谈。 他们说江湖。 ——这江湖的事,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 此刻,满堂宾客屏息。 只等他开口。 孙老头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孙女,你可知如今江湖上,谁的风头最盛?” 那名姑娘撇了撇嘴: “爷爷,这故事您都讲八百遍啦。” “铸剑楼主萧铸,厉害是厉害…” “但再厉害的故事,听多了也烦。” 孙老头笑了,眼角皱纹如刀刻: “那我再问你…” “小李探李寻欢,厉害不厉害?” 孙小红的眼睛倏地亮了。 脸颊微红,声调也扬了起来: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天下谁人不知?” 孙老头敲了敲烟杆,灰烬簌簌而落。 他声音忽然压低,如夜风拂过: “可他有个弱点。” “只要你內力足够高…” “高到让他连发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字道: “有这样內力的高手,当今江湖明面上…” “不超过三个。” 哗——! 满堂譁然。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 目光灼灼,恨不得钻进那孙老头的嘴里。 孙小红急得扯他衣袖:“爷爷!你快说!是哪三个人?!” 孙老头不慌不忙,將菸斗往桌脚“叩”地一磕。 菸灰簌簌落下。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如闷雷: “天机老人。” “上官金虹。” “萧铸。”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萧铸若不愿给机会…” “李寻欢,便绝没有出刀的机会。” “他的其他武功虽是一流…” “但距萧铸,差得太远。” 轰! 茶馆顿时炸开! 人声鼎沸,议论如潮。 每一个字都在燃烧著他们的耳朵。 孙小红怔怔出神,喃喃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忽又抬头,眼如清泉: “那…萧铸岂非已天下无敌?” “错。” 孙老头摇头,烟杆遥指北方: “还有上官金虹。” “天机老人已隱,金钱帮主仍在。” “他即將南下保定,在李园之中,与萧铸一决生死。” “胜者,或得快活王宝藏…” “武学之境,再破天门!” 孙小红眨著眼:“这一战,必定惊天动地。” 孙老头深吸一口烟,吐出如雾的嘆息: “何止惊天动地…” “这一战,足以载入武林史。” “其精彩之处,又岂是言语所能道尽万一?” 孙小红眸中如有星火燃烧: “爷爷,这一战——我们非看不可!” 孙老头呵呵一笑,皱纹里藏尽风霜: “看你急的…” “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嘍。” 孙小红挽住他胳膊,俏生生一笑: “胡说!您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壮!” “能跑能跳,还能揍人!” 喧囂声中,一老一少悄然离去。 身影没入长街,如舟入江海。 堂中却已鼎沸! 人人热血奔涌,双目放光。 ——无论先前知不知晓,此刻都已决心: 抢房!占地!守在李园之畔! 这等百年一战,岂能错过? 消息如野火,乘风而走。 一传十,十传百,烧遍江湖。 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擂台已搭,大幕已启—— 好戏,即將登场。 ……李园之外。 人。 人山人海。 各大宗门,各路豪强,鱼龙混杂。 江湖中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这等场面,惊动了朝廷。 兵马肃立,如临大敌。 江湖上这群人对朝廷而言,从不是善男信女。 而是火。是刀。是最不安定的因素。 照理说,这么多人聚在一处—— 谁也不服谁,早该乱了。 可偏偏没有。 秩序,竟诡异地存在著。 无人闹事,无人寻仇。 不是因朝廷的兵。 你若细看,便会发现: 维持秩序的,是一群黄衫人。 面无表情,行动如铁。 虽只两千,却无人敢违其意。 钱能役鬼,亦能通神。 他们来自金钱帮。 也只有金钱帮,才有这样的手段。 七日。 只七日。 高台筑起,亭阁立就。 天下第一帮,从不缺效率和手腕。 位置,分三六九等。 有的出售,一位千金。 有的,纵有千金也难求。 这本就是金钱帮要做的事情。 人丛中,几个身影静立。 李寻欢来了。 阿飞也来了。 郭嵩阳到了,哪怕他已放下剑。 吕凤先到了,哪怕他已执起教鞭。 这一战—— 纵已退出江湖, 却仍非来不可。 金钱帮。 威震天下。 南七北六十三省,皆在其掌控之中。 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可这一切, 在上官金虹眼中, 不过是浮云。 世上能让他动心的,只有权力。 他从不乘车,不骑马。 他只走路。 他说:人既生两腿,便是用来行走。 此刻, 他已到了。 就在李园之外,那座七日筑起的小亭中。 他坐下,石凳冰冷。 面色如铁,沉稳似山。 他走来时,与荆无命步伐同律。 如大江奔流,不可阻挡。 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人。 形如乞丐,疯癲痴狂。 人群中,孙老头面色一变: “上官金虹…加上荆无命。” “天下无人能挡其合击。” “心相通,行相同…” “二人之力,又岂止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 “何况…还有一个胡不归。” 江湖中有两个人的功夫,连他也看不透。 一是李寻欢。 二是胡不归。 胡不归用竹剑。 剑法如人,疯癲无常。 有时精妙绝伦,如天外飞仙。 有时烂如儿戏,不堪入目。 所以百晓生作兵器谱,未列其名。 也有人说—— 那空悬的第六,本就是他。 上官金虹是人。 荆无命,却是他的影子。 人不会注意自己的影子。 影子却永远追隨著人。 荆无命所求的,不过是他回眸一瞥。 为了这一瞥,他愿燃尽一切—— 包括自己的命。 现在,再加上一个胡不归。 疯癲似鬼,剑出无常。 萧铸独自面对这三人… 要如何胜? 孙老头沉默不语,心如沉石。 他知道—— 纵然自己有如今老年的境界,加上身体则重回壮年,气血鼎盛之时… 也绝贏不了这三个人联手。 第四十五章荆无命的剑气,成为阿飞的助力 李园大门开了。 萧铸走了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他。 年轻。 年轻得过分。 不过二十出头。 却已搅动整个江湖。 叫人不得不诧异。 样貌洒脱,眉目俊朗。 卓然不群。 確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身后跟著林铃铃。 一步不离。 人群中,阿飞忽然走出。 沉默。 却坚定。 孙小红也走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 阿飞的剑,名“飞”。 是萧铸所铸。 这是恩。 恩,要还。 孙小红的天机剑,亦是萧铸亲手打造。 她自然也要站在这里。 萧铸未看眾人。 只径直走向那座凉亭。 一步。 一步。 空气凝固。 风也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里。 萧铸终於见到了上官金虹。 他从未见过他。 却一眼认出。 四目相交。 空中似迸出火! 亭外,群雄肃立。 白天羽、李寻欢、天机老人、郭嵩阳…… 皆在。 萧铸步入亭中。 上官金虹不起身,只右手一挥: “坐。” 萧铸微笑,落座。 上官金虹目光如铁,右手虚推—— 一股劲气窜出,桌上酒杯平稳滑至萧铸面前。 酒烈。香浓。 萧铸取杯,一饮而尽。 大笑:“好酒!” 上官金虹面色不动。 良久,忽一笑: “好。” “铸剑楼主萧铸,果然未令我失望。” “天下能饮此酒者,不过寥寥。” “你必是其中之一。” 萧铸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亭外眾人。 孙老头、李寻欢、白天羽…… 皆兵器谱上之名宿。 他朗声笑道: “诸位皆是兵器谱上人,却非生意之材。” “你看上官帮主,不过一场决斗,竟盈利千万。” “这等手段,诸位拍马难及。” 李寻欢含笑不语。 孙老头烟杆轻磕,吕凤先,郭嵩阳等默然无声。 唯白天羽淡然道: “金钱帮向来比神刀堂会做生意,金钱帮,金钱帮,以金钱为名,自是生意手段精通,何奇之有?” 萧铸转向上官金虹,笑意更深: “这一战,你我皆有份。” “你赚得盆满钵满,总该分我一份?” 上官金虹目中寒光骤现,如虎视眈眈: “不必。” “要么你杀我,要么我杀你。” “你若杀我,金钱帮基业——尽归你手!” 杀气骤浓! 杀子之仇,岂能轻忘? 拦路之恨,更是非同小可。 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位! 萧铸微微一怔,旋即大笑: “痛快!上官帮主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一拍桌! 酒壶腾空而起。 他五指虚抓,酒壶竟凝滯半空。 再一运劲—— 壶中烈酒如箭激射,精准注入上官金虹杯中。 滴酒未洒。 “这一杯,回敬帮主。” 四下一片死寂。 眾人瞠目结舌。 上官金虹有如此內力,並不意外。 可萧铸如此年轻,竟已达这般境界—— 简直骇人听闻! 孙老头、白天羽等人早有所料,面色沉稳。 其余各派掌门、江湖豪雄,却已骇然变色,如见鬼神。 上官金虹瞳仁骤缩。 目光如针,刺在萧铸面上。 “好內力!”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二十之龄,有此修为…让我想起了沈浪。” “看来无敌宝鑑,果真在你手中。” 举杯,一饮而尽。 萧铸却环视四周,避而不答。 只淡淡道:“你我二人,就在此处决斗?” “就在此处。” 萧铸却摇头。 目光扫过荆无命与胡不归。 “与你相斗,我半分不敢大意。” “有旁人在侧,心难安,力难尽。” 意思再明白不过—— 荆无命是剑,胡不归是疯。 皆是变数,皆是威胁。 上官金虹冷笑:“你身后三人,所持亦是百年难遇之利剑。” 他意指阿飞、孙小红、林铃铃。 所言非虚。 谁知萧铸微微一笑: “我身后三人,是君子。” “纵我战死,他们亦不会出手。” “但荆无命是杀人之剑,胡不归是疯癲之鬼——” “他们…未必。” 荆无命不是君子。 他是影子,是杀器。 只求目的,不问手段。 胡不归若疯起来,连脸都可以不要。 偷袭? 自然做得出来。 下一刻。 上官金虹道:“那么——” “我的人先对你的人。” “最后我对你。” 萧铸頷首:“可。” 话音未落—— 荆无命的剑已出! 荆无命脸上有三道疤,衣衫金黄,袖紧指长。 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冰冷的杀器。 兵器谱上无名,只因他的剑——只杀人。 荆无命这一剑,刺向阿飞。 快、准、冷。 阿飞凝神。 他知道,这是劲敌。 最可怕的,是荆无命的眼睛。 死灰色。 没有情感,没有生命。 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活著。 他的剑法诡秘偏锋,专攻意想不到之处。 是真正的杀人术。 但—— 阿飞也不是一般人。 他的剑,带风。 风助剑势,剑借风疾。 每一剑,都似要飞起来! 鏗!鏗!鏗! 数剑相交,不分胜负。 阿飞忽然道:“你的剑,不一般。” 荆无命点头。 那剑薄而利,无鍔。 轻却不钝,薄却不脆。 刚中带柔,韧中藏锋。 看似粗陋,实则是古大师亲手所铸—— 专为荆无命而炼的杀人利器。 人群之中,所有用剑之人的脸色都变了。 荆无命与阿飞的剑,竟已到达如此境界! ——这般剑术,放眼江湖,已可名列前五。 吕凤先望向郭嵩阳:“郭兄以为如何?” 郭嵩阳沉吟:“距我,不过一线。”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 荆无命竟骤然换右手出剑—— 剑势愈发诡譎狠厉,招招夺命! “若是我…”郭嵩阳语气沉凝,“猝遇此右手剑,必死无疑。” 阿飞渐落下风。 却忽觉手中名为“飞”的剑竟隱隱扰乱了对方剑路! 这柄剑,形制精妙,可以藉助风的力。 荆无命的剑捲起杀气狂风—— 而这风,偏偏却成了阿飞手中这把名为“飞”的剑的助力! 扰乱了荆无命刺出的剑。 风扰剑锋,虽只一隙。 但这一隙,有时便是生死之分。 这风,本是荆无命的杀意。 却反倒助长了阿飞剑势。 此消彼长。 下一刻—— 剑光一闪! 阿飞的剑已架在荆无命颈上。 荆无命那死灰色的眼中,终於掀起波澜。 论剑法,他並未输。 但阿飞手中这柄名为“飞”的剑… 远胜他手中这把古大师亲铸之剑! 第四十六章武林神话,惊鸿一现,嚇退胡不归 上官金虹没有把握。 对上萧铸,谁都没有把握。 所以他等。 等荆无命的剑,等胡不归的出手。 只要阿飞倒,孙小红倒,林铃铃倒——萧铸的心神必乱。 高手相爭,爭的便是这一瞬的心神。 谁的心先乱,谁的命便不再属於自己。 但他没有等到。 他等到的是荆无命的败。 荆无命竟然败了。 上官金虹从不知道荆无命竟还藏著一手右手剑法! 绝世的右手剑法! 可荆无命还是败了。 这世上最致命的,从来不是藏得最深的剑,而是另一柄更快的剑。 上官金虹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看清了。 荆无命之所以败,不是因为剑术。只因阿飞手中握著一柄更好的剑。 一柄由萧铸亲手铸成的剑。 “好一个铸剑师。” 他开口,字字如铁,落在地上竟似有声。 “你铸的剑……果然非凡。” 萧铸却只微微一笑。 经此一战,上官金虹的心绪已然动摇,原本的篤定悄然蒙上一层阴影。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胡不归,盼著胡不归能为自己扭转这颓势,扳回一局。 胡不归还在喝酒。 他站也站不稳,笑也笑不真,手里提著的,竟是一柄竹剑。 一柄普普通通、刚削好的竹剑。 他却看向两个女子。 孙小红。林铃铃。 “你们两个,”他灌了口酒,笑道,“一齐上罢。” 话还未落—— 人已出手! 话未落,剑已至! 这哪里是比剑?这分明是偷袭! 人群之中,郭嵩阳冷笑。 他素来不屑此种行径。 ——剑未出,声先至,是礼; 声未至,剑先出,是诡! 对付两个姑娘,竟用诡计? 胡不归啊胡不归,你醉的不是人, 是心。 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天机老人道:“他若不要脸……我们又何须讲规矩?” 他的目光已锁在胡不归身上。 如针。 如芒。 如一道无声的枷锁。 胡不归的剑还在动。 醉眼朦朧,剑光却清。 酒气裹著剑气,逼得两个姑娘步步后退。 她们的修为不算高。 可手中的剑——却利得惊人。 每一次交击,竹剑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速胜?难。 但要胜,还是很简单的。 而那天机老人的目光…… 却始终钉在他背后。 看不见。 摸不著。 却愈收愈紧。 胡不归的剑,慢了。 不是手慢,是心慢了。 心若被缚,剑又如何还能快? 李寻欢站著。 郭嵩阳站著。 白天羽、吕凤先也站著。 几人立在天机老人身侧,静望。 不语。 终於,郭嵩阳沉声一嘆: “好一个兵器谱第一……” “竟能將目光,炼成剑锋。” 这不是剑,却胜似剑。 不是气,却压得人难以喘息。 能以目为刃,以神为压。 放眼如今的兵器谱上,怕是也只有天机老人能做到这般境界。 李寻欢眼中闪著光。 是敬,也是悟。 他缓缓道:“前辈之境界,確非凡人可及。” 天机老人却只淡淡一笑。 笑中有沧桑,也有倦意。 “老了。” “这般手段,我用不了多久” 他望向场中纷爭,声如风过枯枝: “这非杀人之剑,而是诛心之刃。” “无形无质,却直入人心。” “避无可避。” “鐺——!” ……胡不归一剑盪开二人。 借势旋身,目光扫过人群。 只一瞥。 他瞳孔骤缩。 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酒意,瞬间醒了。 人群中那道身影…… 明明只是惊鸿一瞥, 却如一道雷劈进他眼底! ——是他? 怎么可能?! 胡不归分明记得: 那人多年前就已乘舟出海, 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可现在……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 静静地望著他。 仿佛从未离开。 “不可能……” 他喃喃低语,剑势已乱。 慌忙再望—— 人群之中那中年人嘴角噙著淡笑,神情慵懒。 似是对万事都不关心。 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 是他! 真是他! 胡不归突然像丟了魂一般, 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那人比天机老人恐怖太多了。 竹剑“啪”地落地, 人已疯疯癲癲转身奔去。 林铃铃拾起了那柄竹剑。 她一眼便知: 胡不归的修为,远未到“万物皆可为剑”之境。 这竹,非凡竹。 “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她心想。 这柄竹剑,值得收入铸剑楼之中。 人群,李寻欢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探究。 李寻欢不解道:“他刚才……究竟看到了谁?” 天机老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浑浊的眼珠转动。 “是啊,看到我的眼神,他还敢和小红打,可刚才看到谁,怕到跑掉了。” 天机老人目光扫过人群,却一无所获。 人海茫茫,每个面孔都模糊在光影之中。 究竟是谁? 能让胡不归失魂而逃?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小亭中。 那两道身影,仿佛已將天地分为两半。 上官金虹站在石桌旁。 指尖轻敲。 龙凤环在指间流转,寒光胜雪。 比月色更冷。 萧铸负手而立。 万道剑匣未开,气势已沉。 如渊停岳峙。 他们终於要出手。 人影一动,如鬼如魅。 眾人只觉眼前一—— 再定神,二人已立於亭顶。 呛啷! 一声清啸,划破寂静。 万道剑匣开,倚天剑出! 寒光如水,剑气如风。 萧铸一斩而下—— 轰!!! 大地迸裂,土浪掀起两丈高! 剑气纵横,如龙破土。 上官金虹呢? 他什么也没做。 只双足一蹬! 轰隆——! 凉亭四分五裂。 碎石如炮,射向人群! 惊呼。 惨叫。 血在人丛中绽开。 有人倒地。 来不及哀嚎,已毙命。 上官金虹冷冷而立。 他不是猴子。 不是戏台上的角儿。 要看这一战? 可以。 看有没有资格, 没有?那得用命来买票。 同时—— 剑气已至! 上官金虹双臂一震。 金光乍现! 左龙右凤,呼啸而出。 龙凤双环! 三十年纵横江湖的兵器, 二十年未现天下的绝技, 终於再度出手。 如雷! 如电! 比风声更快,比雷霆更厉! 双环破空—— 竟將漫天土浪生生撕裂! 剑气崩散,尘囂骤分。 遇强则强, 萧铸双目圆睁,大喝如雷: “来得好!” 剑光暴起—— 倚天直挑左环! 星火! 不是星火,是燎原的火! 兵刃交击的剎那,迸出三尺赤芒, 映红方圆三丈,如坠熔炉! 右环已至! 萧铸腕翻剑转,挽出一弧冷月—— 借力打力,环剑相激,声如龙吟! 左环猛地撞向右环! 奇事却生: 双环即將硬撼的瞬间—— 竟如磁极相斥,嗡声骤响,倏然二分! 上官金虹已如大鹏掠下! 双袖抖震,环落掌心—— 人环合一,再度扑杀! 双掌携环压下—— 轰!!! 大地震颤,气压暴降! 如天塌而下! ps:这是今天第三更,求推荐票,月票,看看要不要第四更! 第四十七章 春风剑圣,春风剑法,以柔克刚 萧铸终於出剑! 倚天剑! 声如钟磬,剑似游龙! 剑光乍现,如朝日初升,霞光万道。 正是那九阴神爪化作的九阴神剑剑法! 招式之精妙姑且不提, 威势之骇人,已非凡俗可窥。 上官金虹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 消弭於这一剑之下。 可他非但不惊,反而长笑: “痛快!” 笑声未落,招式忽变。 啪、啪、啪…… 须臾之间,双掌连拍剑身一十八下! 倏合倏分。 两人乍合还分之际—— 萧铸脚下大地轰然塌陷! 观战群豪,瞠目结舌。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 快的不是剑,不是环, 是他们的意念。 许多人甚至看不清交手, 只听得金铁交鸣、笑声响彻, 再定神时—— 初次交锋,已然落幕。 上官金虹双环出, 萧铸一剑起。 剑与环再度撞击。 劲气如潮,滔天捲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似海啸扑岸,轰然袭向四野。 嗤——! 罡风颳面如刀。 却无人觉痛。 心神早已被这一战摄去。 人群中几人,神色俱变。 郭嵩阳,嵩阳铁剑,兵器谱第四。 此刻却缓缓摇头。 语气似嘆似敬: “萧铸……才是天下第一剑。” 天机老人深吸一口烟。 目中精光一闪,又暗下。 他缓缓道: “老夫若和他们打,一开始可压他们一时……” “却暂时无法彻底取胜。” “时辰一过,人老了,气血一衰——” “死的便是我。” 境界在上官金虹,萧铸之上, 武功在上官金虹,萧铸之上,可人老了,身体不行了。 这是天机老人的无奈。 唯李寻欢,默然良久。 最初惊骇过后,他唇边反浮起一丝笑意。 似宽慰,似感慨。 轻声低语: “你已经……很厉害了。” 忽心里又一嘆: 只是——只是你为何偏想见我的飞刀? ……八十一招已过。 萧铸忽然发觉一件事: 上官金虹若起杀心, 李寻欢在他面前——绝无出刀之机。 上官金虹的內功不是什么神功, 但任何內功修炼到极限,论力,殊途同归。 好的內功只是修炼更快而已。 好的內功只是具备了一些特殊性而已。 此刻,上官金虹的招式渐近於无。 无招之境,似有还无。 若非萧铸身负黄裳的九阴修为, 他早已败。 撑不过八十一招。 可萧铸终究不是黄裳。 有黄裳的九阴真经修为,却没有黄裳对於“道”的领悟, 上官金虹已占上风。 萧铸守多攻少。 天际忽起惊雷! 暴雨倾盆而下。 两人却浑然未觉,同时腾空而起。 观战眾人也寂然无声,瞠目张口,死死盯著眼前二人之战。 上官金虹冷喝: “以剑硬碰?” “那就看谁更硬——” “我送你归西!” 杀气骤浓! 暴雨中,他双袖一抖—— 无声无息,似空无一物。 眾人愕然。 这算什么? 唯有李寻欢、天机老人、郭嵩阳几人,骤然变色。 或惊、或嘆、或摇首。 心思皆同: 萧铸必败! 下一刻—— 轰隆!! 劲风呼啸,“龙凤双环”竟凭空现出! 来无影,去无踪,倏忽已缠萧铸周身。 待他惊觉,早已陷入天罗地网般的杀气之中! 世人都说小李飞刀无跡可寻, 却不知上官金虹已—— 手中无环,心中有环。 无环之境,堪比鬼神! 可上官金虹却不知—— 他方才那一句话,竟让萧铸悟了。 萧铸驀然惊醒: 自己至今,仍缺一门真正的剑法。 九阴神剑?大伏魔剑? 不过是由爪、拳转化而来。 终非剑道。 金蛇剑法固然诡奇, 可在真正的高手眼中—— 仍不足为道。 以剑硬碰,必输无疑。 此刻唯一生路…… 是以柔克刚。 萧铸眼中,精光骤亮! 滋滋—— 万道剑匣中,九残剑应声飞出! “春风剑法。” 剑如春风,人似柳絮。 看似毫无章法, 如孩童嬉戏、隨意挥砍。 没有剑气。 因剑气已化入风中。 春风——无处不在。 这一剑迎向双环间隙, 轻柔递出。 嗤! 春风竟接下了这鬼神皆惊的一击! 轰隆!!! 环剑再交,光芒暴绽,较前更烈! 暴雨之中,譁然四起。 观者骇然,头皮发麻。 却无人能解—— “他的剑明明更柔…为何反而更可怕?” “招式越发隨意…为何反而更难以抵挡?” 上官金虹的双环,已非凡间武学。 萧铸的这一剑,却更似天外而来。 美妙绝伦,惊艷无双,飘渺不可方物。 眾人只觉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那是言语无法形容的震撼。 外行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內行却心神俱震,骇然无声—— 正因看懂,才更觉可怕。 郭嵩阳猛然瞪大双眼,脱口喝道: “好剑法!” “江湖比剑,向来爭快、爭狠、爭杀气……” “他的剑,却反其道而行——” “怎会有这样的剑法?!不可思议!” 天机老人眼中诧异流转,缓缓道: “確是好剑法。” “原以为已尽知他的底牌……” “不料他还藏著这一手。” “看来胜负……要分了。” 李寻欢却轻声接道: “上官金虹也已知胜负將分。” “所以他必会全力尽出,毫无保留。” “以柔克刚……” “真的可以吗?” ……人群之中,数人低语。 一人面如美玉,嘴角似笑非笑,带著三分邪气。 他对身旁的白衣男子道: “沈兄的剑,如云如雾,无孔不入。” “萧铸此刻的剑,却似春风细雨,细密无声。” “看似隨意,实则同样无孔不入。” “你二人的剑……同样看去以柔为主,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俊朗中年白衣人却只淡然一笑。 目光仍凝注前方的萧铸。 声如静水: “江湖代有人出,何必多言。” “看——” “胜负,要分了。” ……上官金虹冷喝:“好!再来!” 萧铸纵声长笑:“上官金虹——拿命来!” 萧铸忽然后退。 寻常剑法,以进,压制对手为主。 春风剑法,以退为进。 萧铸后退。 上官金虹疑惑。 却看萧铸剑隨意走,连劈数剑。 每一剑都好似孩童嘻戏,隨意的很。 身影如风,忽左忽右。 剑气化春风, 无处不在,无隙不入。 上官金虹骤然睁大双眼: “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快?不。 诡?不。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剑法, 一时间没有时间思考如何应对这样的剑法, 和金蛇剑法不同,金蛇剑法是怪招,但上官金虹有一秒诧异,第二秒能破之, 可春风剑法不同, 它根本无招无式, 只是隨心而起,隨风而落。 无从破起。 无从挡起。 上官金虹咬牙,唯有硬拼! 龙凤双环再度呼啸而出—— 下一刻, 风,定住了双环。 风, 也已拂至上官金虹面前。 再下一刻—— 他吐血倒飞,重摔於地。 一代梟雄,仅存一息。 春风, 早已入他五臟, 剖开六腑。 上官金虹死象,已现。 活不了多久了。 群雄屏息。 一代梟雄,竟要就此陨落? 萧铸执九残剑而立,身形如松。 从容之间,已有天下第一之气度。 眾人犹自震撼於那春风化雨、无孔不入的剑法—— 剑,竟能如此? 剑法,竟能至此?! 惊愕未散,变局陡生! 人群中忽有官服者扯去外衣, 露出劲装黑衫,腰牌冷光森然! 接著,更多“武林人士”纷纷褪去偽装, 黑袍加身,目透凶光。 “是魔教!!” 白天羽一声厉喝,如石破天惊! 方才还沉醉於决战的人们, 顷刻间脊背发凉,兵器尽出。 魔教竟一直潜伏在侧! 如墨蔓延,已成合围之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莫非今日—— 要被一网打尽? 第四十八章武林神话再现,沈浪,阿飞,白飞飞 魔教围阵,黑衫如潮。 中原群雄,尽陷重围。 眉头紧锁,猝不及防。 地上,上官金虹气息奄奄。 最后一缕游丝,將断未断。 萧铸拄剑而立,面色惨白。 苦战方休,气力已耗。 天机老人手中无棒,唯有长嘆: “老夫內力虽厚,不耐久战。” “人一老,气血便如漏舟之水。” “撑不得多久了。” 李寻欢踏前一步: “老先生静心。” “接下来,交给我们。” 白天羽的黑刀,缓缓出鞘。 郭嵩阳、吕凤先虽无兵刃, 眉目之间已是一片决然。 今日中原武林。 共存亡。 共死生。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踏出魔教眾列。 此人手上那是红魔手。 血光隱隱,戾气缠身。 正是伊夜哭。 与青魔手並称“青魔日哭,赤魔夜苦,天地皆哭,日月不出” 伊夜哭声音低沉如铁: “若肯服下圣药,归顺神教……” “今日,可免血战。” “休想!” 中原群雄怒吼如雷。 “纵死——不屈魔教!” 白天羽黑刀高举,目光如冰:“昔日天山之巔,你们教主败我一招。” “立誓:白天羽在一日,魔教终世不入关內。” “如今……是要背誓?” 伊夜哭冷笑。 笑声如夜梟啼枯枝。 “魔教分支眾多,教主是教主。” “我们乃斑衣教。” “现任教主——” “寒衣。” 寒衣。 名字如刀。 刀锋刮过白天羽的眉间。 他听白凤说过这个名字,但说此人平平无奇。 但能执掌斑衣教的人,白天羽觉得绝不简单,没有白凤口中那般平庸。 伊夜哭又道:“你们中原眾人,就没有一个愿意臣服於我神教吗?竟无一人肯低头。” 说罢,伊夜哭冷冷挥手,吐出一个字:“杀!” 杀声刚落,笑声骤起。 “哈——哈——哈——哈——” 不是佛门正音狮子吼。 是鬼语。 是迷魂曲。 笑声所至,教眾如坠雾中。 目色空洞。 步履飘浮。 如线断之偶,一个个转身离去。 伊夜哭怔在原地。 脸如寒铁。 眼中儘是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萧铸却看出了些端倪,说道:“这是怜宝鑑中的一种声控手段。” “怜宝鑑?”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萧铸。 想询问萧铸,怜宝鑑是什么? 疑问未出口。 人已走出。 一人自人群中走来。 中年。俊美。神韵天成。 一眼望去,竟似比女子更美三分。 气度不减萧铸。 风采不输李寻欢。 李寻欢骤然动容: “王怜……王大哥?” 一句话。 三个字。 却似惊雷落地。 在场眾人无不面露惊愕——王怜? 这一刻,伊夜哭与魔教眾人中那些未被声音控制、尚存自主意识的人,皆怒视向王怜。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愤懣,却也难掩无尽怯意。 王怜,人的名,树的影。 王怜。 这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时代。 “千面公子”不止是名號。 更是一种无人看透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快活王之子。 身负父母绝学,胸罗百家奇技。 你永远不知道: 他下一刻会使出什么。 下一刻会变成什么。 人名树影。 江湖中总有些人,只要还活著, 本身就是一种镇压。 就在这时。 又一人走出。 白衣。 中年。 身上没有杀气,只有倦意。 仿佛不是走入杀局,而是步入閒庭。 慵懒道:“斑衣教,退去吧。” 他手中握著一把剑,看上去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话很淡。 很静。 却像风吹过整座山林。 伊夜哭刚要开口—— 很想说“凭什么?” 这三个字还未出口,就已死在喉中。 因他看见,王怜笑了。 王怜竟对那人笑道:“沈兄还是这般心胸豁达,不愿轻易出手酿成过多杀戮。” 沈兄? 哪个沈兄? 伊夜哭突然发抖。 全场皆静。 静得能听见心跳撞破胸腔。 ——沈浪? 莫非是那个沈浪? 一代武林神话。 天下第一名侠。 李寻欢的声音已发颤: “沈大哥……真是你?” 全场皆沸——真的是这位武林神话!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一旁的阿飞,握剑的手也在不住颤抖,无人比他抖得更烈。 阿飞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这个人。 这个他该叫父亲的人。 “啊——!” 伊夜哭突然大叫一声! 转身就逃。 魔教余眾溃散如潮。 什么是武林神话。 人未动,名已慑魂。 未曾出手,却已定了输贏。 ……寒衣的確狠。 也够毒。 他本想藉此机会,一举吞尽中原武林。 但他算错了一步。 他只算到人。 没算到神话。 沈浪。 王怜。 这两人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他们出现了。 远山之巔,寒衣独立风中。 他在看。 也在颤。 不是风动,是心寒。 但他还有后手。 弓箭手早已埋伏林中。 只待他挥手。 此刻他终於挥手。 林静。 风止。 无人响应。 寒衣的手顿在半空。 人呢? 他精心布下的杀局,竟如一场空梦。 就在此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 却踏得他心头一沉。 是熊猫儿。 他来了。 沈浪与王怜既在,熊猫儿怎会不在? 他身后跟著一些丐帮弟子。 扔下一捆捆箭。 无声。 却比雷声更震心。 “滚出中原。” 熊猫儿只说了四个字。 寒衣拳握紧。 又鬆开。 他知道自己与熊猫儿的差距。 他如今的武功,至多不过兵器谱第七八之流。 他转身。 离去。 毫不回头。 他必须走。 必须去关外。 去找一门配得上野心的武功。 否则,一统武林,千秋大业,不过是痴人说梦。 …… 此刻。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沈浪。 王怜。 两个本该属於传说的人。 李寻欢走来。 天机老人走来。 郭嵩阳等人也走来。 走向神话。 沈浪依旧慵懒。 仿佛这不是武林盛会,而是旧友小聚。 他拍了拍李寻欢的肩。 多年不见,尽在不言中。 忽然。 李寻欢目光一转。 看向阿飞。 沈浪也隨之望去。 他先是蹙眉。 像认出了一道旧伤痕。 然后又舒展。 像看清了一缕月光。 他从阿飞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那个如幽梦一般的女子。 阿飞站在原地。 剑未动。 人未动。 唯有手在抖。 越抖越厉害。 沈浪缓缓走去。 一步一步。 像走过一段二十年未曾走回的路。 他停在阿飞面前。 眼神如雾、如风、如难以言说的往事。 谁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私生子? 武林神话也不能。 沈浪终於开口: “飞飞……还好吗?” 一个名字。 却像一剑刺穿岁月。 阿飞低头。 指节攥得发白。 他不知该说什么。 更不知该叫他什么。 父亲? 大侠? 还是沈浪? 世上最难的,从不是刀剑相向。 而是四目相对,却唤不出一个称呼。 第四十九章 连日之梦,破碎虚空,叩问天门 沈浪继续追问: “她……可还好?” 声未高,语未重。 竟似商量。 他是沈浪。 天下无人不知的沈浪。 可此刻他说话,却无半分居高临下。 只有淡而深的恳切。 他想起白飞飞。 那个名字是一根刺。 扎进血肉二十年。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飞飞。 绝色容顏。 自幼被幽灵宫主灌尽仇恨,活成一把刀。 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沈浪对她,终究是复杂的。 说不清是怜,是憾,还是未曾放下的债。 他仍记得初见她那日—— 她像受惊的小兽,被当作“货物”立在眾人间。 长发如云。 面容苍白。 楚楚可怜的如一碰即碎的梦。 而此刻。 阿飞终於开口。 声音感伤: “她已不在了。” 沈浪的身子微微一颤。 很轻。 但逃不过高手们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像要把二十年的往事,一口气吸回肺里。 再缓缓吐出。 他没有哭。 也没有嘆。 反而释然一笑。 他还是那个沈浪。 那个九州王沈天君的儿子。 那个年少时便家破人亡的孤儿。 那个把万贯家財隨手送人、转身走入江湖的浪子。 他本名沈岳。 后来,为了方便浪跡天涯,瀟洒走天下,才成了沈浪。 沈浪年轻时,天下再豪奢的场所,他也去得。 再卑贱的地方,他也去得。 金杯玉盏饮得。 粗碗浊酒也饮得。 山珍海味吃得。 餿饭冷羹也吃得。 无论去哪,吃什么,穿什么。 他脸上总带著那抹微笑。 懒洋洋的,暖洋洋的。 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早已看透一切。 朱七七初遇他时,他甚至是这样的—— 你若打他左脸,他连右脸也递给你。 他不爭。 不怒。 像一潭深水,你扔进石头,他也只泛点涟漪,然后恢復平静。 世人看不懂这样的沈浪。 有人说他傻。 有人说他忍。 却不知,那不是软弱,是通透。 不是无力,是选择。 他能进能退,能贵能贱。 能承受一切,也能放下一切。 这或许才是他最终成为神话的理由。 …… 眾人皆惊。 目光如针,刺在阿飞背上。 ——他竟是沈浪之子? 九州王之孙? 空气凝住。 呼吸停住。 唯有心跳如擂鼓。 人群中,有一人忽然睁大双眼。 是林仙儿。 她身子发颤。 像一朵突然被风吹残的。 她从未想过—— 阿飞,那个单纯如白纸的阿飞,竟是沈浪的儿子? 她原本算得精明: 若上官金虹胜,便委身於他; 若萧铸贏,便甘为奴婢。 可她算不到沈浪会来。 算不到神话重回中原。 更算不到,阿飞竟是沈浪的儿子。 天啊,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林仙儿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仙儿心里清楚,自己未必能得到沈浪的青睞——就连白飞飞那般绝色,都留不住的男人,她又怎能打动? 更震她心魄的是—— 阿飞竟是白飞飞所出? 那个城府似海、心冷如冰的幽灵公主? 怎会生出如此纯粹的儿子? 她不信。 却又不能不信。 她看向王怜。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美得让女子都自惭。 她知道自己也惑不动他。 思来想去。 翻遍全局。 她手中能握的—— 竟仍只剩一个阿飞。 林仙儿定了定神。 从人群中走出。 一步一生姿。 一步一算计。 其实在来这儿之前,她与上官金虹之间早有纠葛——向应天曾將她送给上官金虹,让她伺候了好几晚。 此刻,她走向阿飞。 眼如秋水,声似蜜: “小飞。” “直到今日我才懂…这世上唯你真心待我。” “我们成亲吧。” “此后,我定一心一意对你。” 这一次,她说的竟是真话。 因为她已算清: 若能以真心对阿飞,武林神话沈浪便是她真正的公公,朱七七便是她的婆婆。 要知道,朱七七是汾阳首富朱富贵的女儿,如今朱家依旧是汾阳首富,而当年朱富贵富可敌国,他的大半財富,想必早已落在朱七七手中。 有这样一位富可敌国的婆婆,再加上武功天下第一的公公沈浪,林仙儿觉得自己再无奢求,於是决意用真心对待阿飞。 至於此刻腹中可能有了上官金虹的骨肉。 没关係、 她的孩子,难道不是阿飞的孩子吗?生出来,总要叫阿飞一声父亲。 既然叫了。 阿飞就该有照顾著孩子的责任,亲生父亲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望向阿飞。 眼神清澈如初。 仿佛从未沾染风尘。 仿佛一切,皆出自真心。 ——江湖中人,常分两种: 一种用刀算计。 一种用心算计。 林仙儿终究选了后者。 因为她终於明白: 真的心,有时才是最利的刀。 可阿飞, 却没有看林仙儿。 一眼都没有。 风静。 人寂。 林仙儿的笑,僵在唇边。 她眼中浮起一丝恐惧。 声已发颤: “你……你不要我了?” 阿飞终於转头。 目光如冰。 如刃。 阿飞开口: “我只奇怪一件事。” “什么?” 林仙儿急问。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飞一字一句道: “我以前——怎会爱上你这种女人?” 一句话。 像一柄刀。 捅穿林仙儿所有算计。 冻透她一身血脉。 无需多言。 一句已尽。 爱已死。 情已朽。 林仙儿腿一软。 瘫坐於地。 她拋过无数人。 却从未想过—— 有一天竟会被阿飞所拋。 林仙儿一直以为: 只要她回头, 阿飞这个痴情人总会在。 可她忘了: 剑会冷。 心也会。 林仙儿望向沈浪。 眼中是最后的乞求。 沈浪只吐出三个字: “离开吧。” 有礼貌的沈浪没有说“滚”。 但冷淡,比刀更锋利。 她听得懂。 她还欲再言。 王怜却含笑上前。 嘴角噙著一丝戏謔:“江湖上的事,新出的人物,我们在海外也略有耳闻。林仙儿,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 女人的名节。 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想找个好归宿? 难如登天。 林仙儿浑身颤抖,又望向周围的武林人士。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不介意与她周旋, 可沈浪在此,他们个个都得摆出正义凛然的模样,谁也不敢在这位武林神话面前流露半分轻佻。 林仙儿颤抖著望向四周。 哪怕那些曾与她眉眼传情、夜半私语的几个男人—— 此刻在沈浪面前,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凛然。 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无一人愿为她出声。 千百道嫌弃的目光如刀割来。 割碎她最后的衣衫。 最后的尊严。 “啊啊啊啊” 林仙儿终於崩溃。 她大笑、又大哭。 像一只被撕碎翅膀的蝶, 疯癲地转身, 踉蹌地奔入人群之外。 再没回头。 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萧铸一步踏出。 目光如剑,直指沈浪。 眾人屏息。 当今之巔与昔日神话—— 终须一晤。 “我要与你一战。”萧铸开口,如金石坠地。 沈浪淡然:“我早有预料。” 萧铸道:“早有预料?” 沈浪道:“是。” 萧铸道:“为何。” 沈浪道:“我本不会再回中原。” 沈浪抬眼,似望穿云烟: “但我连日入梦,梦到与你一战。” “你我二人之中,终有一人,破空而去。” 萧铸道:“我也做过这样破碎虚空的梦。” 王怜轻笑接言: “无人会无故重复一梦。” “你们二人的梦……非同寻常。” 四下一寂。 继而譁然! 破碎虚空? 这等传说之事,竟真可能发生? 天机老人怔然。 李寻欢目眩。 郭嵩阳,白天羽,吕凤先瞳孔一缩。 就连將死的上官金虹,也驀然睁目—— 瞳孔中儘是不可置信。 但说话的是沈浪。 是萧铸。 他们眼中映出的,是同样的梦。 同样的宿命。 今日,必有一战。 必有一人,踏破此界,叩问天门! 群雄沸腾。 原以为上官与萧铸之爭已是惊天。 却未想—— 真正的神话之战,才刚刚开始。 谁是真正第一? 是今日之巔? 还是昨日神话? ps:求月票,推荐票,请大佬们助我新书榜 第五十章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破碎虚空?” 真有其事? 眾人面面相覷,疑云丛生。 “道家所言『白日飞升』,莫非便是如此?” “佛门所谓『涅槃而去』,难道同指一境?” 四下譁然,议论如潮。 各派高手交头接耳,脸上儘是惊疑与震动。 所有目光都钉在两人身上—— 沈浪。萧铸。 若此二人一战… 十人之中,至少有九人认定: 胜的必是沈浪。 能踏破虚空而去的,也必是沈浪。 为何? 只因为他是沈浪。 一个时代的神话。 而今气血未衰,境界犹深。 他比萧铸多活的那些年, 从来不是虚度。 若萧铸与同年龄段的沈浪相较,胜负或许犹未可知; 但以此刻论—— 胜负早已分明。 更何况,萧铸刚战上官金虹, 气力已耗,心神已疲。 如何再战神话? 江湖信的是实力,更是传说。 而沈浪,本身就是传说。 萧铸却忽然抬眼。 直视沈浪。 缓声道:“我虽刚与上官金虹恶战一场,耗损了精气神,但若论状態,沈大侠只怕也未必全盛吧?” 语落。 场静。 所有目光猛地刺向沈浪。 沈浪依旧而立,衣袂轻扬。 神色平静,不见半分颓唐。 怎像有损? 王怜却忽然笑了。 目光落在萧铸身上,带三分讚许:“孙驼子倒是跟我提过,你得了怜宝鑑。短短十日,竟將观人之术练到这般境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王怜心中实则满是欣慰——自己的怜宝鑑终究寻得了真正的传承者,便是眼前这个能洞悉细微的萧铸。 能窥破沈浪细微之变者,天下无几。 但下一刻,王怜笑容一收,转向沈浪,语气转沉:“依我之见,今日这一战,不如暂且作罢。你此刻精气神未必充盈,强行出手,恐有不妥。” 群雄譁然。 疑云四起。 萧铸战上官而耗,尚在情理。 可沈浪…… 他也与人动过手? 被谁所累? 竟也损了心神? 他是沈浪。 武林神话。 当世江湖,谁有资格耗他精气神? 纵是天机老人拼死,也未必能成。 眾人面面相覷,窃语如潮。 目光再落向沈浪时,已带探究与忧色。 ——这位曾以一己之力平定江湖的传奇, 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浪迎向所有目光。 面色依旧平静。 只淡淡一句: “我的状態,无碍一战。” 话很短。 很定。 静如深潭。 但潭底是否真无风波? 唯有沈浪自己知晓。 阿飞紧紧望著他—— 这个今日才初见、才对话的父亲。 沈浪也正看向他。 阿飞那双年轻眼中的关切,他看得分明。 终究是血脉相连。 终究是他的孩子。 沈浪嘴角轻扬,笑如微风: “我无事。” 王怜道:“你怎会无事?” “沈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寻欢也开口,眉间忧色深凝。 眾人目光如网,紧紧笼向沈浪。 他却仍那般云淡风轻。 仿佛天下从无大事。 只淡淡道: “小事而已。” “小事?” 王怜摇头: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本就不该出世!” 几个字如惊雷劈落! 武林群雄骤然譁然。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这是什么武学? 面面相覷间,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莫非是一门武学宝典?” “听著就透著诡异,难道是什么失传的武学宝典?” “沈大侠莫非是为了这门功夫,才耗损了精气神?” 人人心中如结寒冰—— 究竟是何等武学, 能伤神话? 能动传奇? 萧铸眉峰微蹙。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竟与沈浪有关? 他只略知一二。 传闻那是一部诡譎莫测的秘典。 又名——大悲赋。 成书之日,天降血雨,万鬼齐哭。 撰者书罢最后一字,呕血而亡。 如今看来,亡故之说为虚。 但重创之事……怕是不假。 赋中所载七术: 天浊地沌混元功、 魔慟天哭大悲咒、 诛神杀圣弒仙指、 毁天灭地紫阳手、 移天转地移穴法、 天绝地灭致杀拳、 天崩地裂寂灭刀。 东方离曾修其二,已震江湖。 公子羽得之,却嗤其名过其实。 此刻萧铸忽悟: 公子羽所得,或许並非全本。 就像《九阴真经》存著总纲一般, 斗酒神僧,认为《九阴真经》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不及阴阳互济之妙,於是投身少林,在四卷《楞枷经》行缝中,以汉文写下了自己结合武道禪宗心得所创的,九阳真经,自觉比之与《九阴真经》更有阴阳调和、刚柔互济的中和之道, 却不知道《九阴真经》还有总纲, 而这《大悲赋》…… 恐怕也缺了最关键的一物。 ——总纲。 或许,那总纲就藏在《无敌宝鑑》之中。 也就是说,《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要配合《无敌宝鑑》修炼,方才是全部秘籍, 萧铸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脑海中竟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四下寂静。 只余呼吸。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九个字,如石投湖心, 在每个人耳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们虽不知这武学究竟何等霸道, 却从沈浪的倦色、王怜的凝重中, 窥见一丝惊天动地的影子。 能让沈浪这等人物呕心撰写, 能引这般风云骤变—— 必是惊世之学。 绝骇之典。 而阿飞此刻心里触动。 觉得沈浪心中或许也有自己母亲的。 否则沈浪所创武学,为何叫那个名字。 要知道,阿飞知道自己母亲就曾经修习一门武学……阴阳煞。 萧铸冷眼旁观,心下瞭然。 经此一役, 这门武学之名, 必將传遍江湖、动盪武林。 不同於原著。 今日,它是以一种更诡譎、更猝不及防的方式, 撕开了传闻的面纱。 沈浪望向王怜,语气沉稳: “王兄不必忧心,我无碍。” 王怜却骤然扬声道: “无碍?” “你刚写完《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便呕血晕厥!” “醒来时——秘笈已失,踪跡全无,再耗你心神!” 话音如刀,斩断所有议论。 “什么?!” “沈大侠所著秘笈……竟被窃走?!” 群雄譁然,面面相覷。 能从沈浪手中盗物, 那是何等何等胆魄? 一时间,人声鼎沸: “是何人所为?!” “竟敢窃沈大侠之宝典!” “王公子,请明示!” “我等必为沈大侠寻回!” 声音杂沓,情绪纷乱。 是义愤? 是贪念? 是真心? 是假意? 江湖从不缺口號, 更不缺…… 借正义之名,行逐利之实的人。 王怜目光一转。 忽然落在白天羽脸上。 似笑,非笑。 一剎那—— 所有视线如冷箭, 齐刷刷钉向白天羽! 白天羽陡然一怔。 脸色微变,但还是从容道: “在下与沈大侠素未谋面,今日初见——” “何来窃书之说?!” 第五十一章 叶开比於李曼青 王怜轻哼一声。 王怜道:“谁说与你有关?” “不过是你这名字……” “恰与那盗书之人,有一字相同。” 王怜目光转向沈浪, 缓缓道: “沈兄,你父九州王,昔年深受朝廷重恩。” “『九州王』三字,响彻天下——若非朝廷允许,谁敢以此相称?” “朝廷待沈天君,可谓厚矣。” 眾人纷纷頷首。 “九州王”之名,江湖皆知。 那不是江湖绰號,那是半壁荣光,半壁江山。 王怜话锋骤转,眼神锐利如针: “也正因如此…” “你才敢念及旧恩,收他做弟子?” 一时间,群雄譁然。 “沈浪有弟子?” “听这意思…竟是皇家之人?” “莫非盗书者,就是沈大侠的徒弟?!” 场中譁然四起,惊愕满面。 皇家贵胄,江湖浪子—— 本是云泥之別,怎会有师徒之缘? 几个心思敏锐的江湖人已然蹙眉,暗自推想: 沈浪久居海外,其弟子想必亦在海外。 朱姓…海外… 剎那间,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测, 如暗流般在眾人心中涌起。 不少武林中人相顾失色,目光惊疑。 李寻欢眸光微动。 心中已清明如镜。 知道沈大哥的弟子是什么身份了, 他缓缓开口,声如风过寒潭: “看来沈大哥你那弟子…” “终究困在旧日仇怨中,走不出来。” “你教他宽恕,他却只学会不甘。” 他稍顿,望向沈浪沉鬱的眉宇, 继续道: “所以他学尽你的武功,仍不知足。” “总疑你藏了私,未授真传。” “这才……” “取走了《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沈浪默然頷首。 声中有倦,也有悵: “一个人若背著仇恨,怎放得下?” “是我这师父……未曾教好。” 李寻欢轻嘆。 他望远处流云,如望江湖过往。 心中暗道: 若他日我也有幸收徒, 必先教他“放下”。 唯有放下,方能守心。 方能自在。 想到此处,他却自嘲一笑。 自身尚且孑然,何来传承? 此念……不过空悵罢了。 萧铸望向沈浪, 忽然想起一个人—— 公子羽。 【ps:我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谜底,要知道,公子羽和叶开,傅红雪年纪是一样的,可此刻却早出场了,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天涯明月刀的公子羽?我会在《叶开和傅红雪,公子羽》的世界之中写出来,但还不是写这个世界的时候,但一样会写的,毕竟,这本书,以古龙世界为主,会有萧十一郎,圆月弯刀,泪痕剑等很少人写的世界,】 萧铸心下一动。 沈浪与王怜所言之人, 想必就是他。 他对公子羽所知不多。 只知那是《天涯明月刀》时代的人物。 传说中天皇贵胄,沈浪唯一传人。 文武双全,富可敌国。 权倾江湖,年少成名。 此刻,萧铸驀然明朗—— 原来他是那等身份和底蕴。 难怪財大气粗,一出江湖,就罗网江湖,建立组织。 还有几个痕跡,逃不过眼: 公子羽有一剑,常以明黄綾绢包裹。 明黄之色,岂是常人可用? “公子”之称,自古多指皇室子弟。 如公子扶苏。 这般想来, 公子羽的身份, 已如云开月现, 再分明不过。 萧铸目光转向李寻欢。 忽然心念微动。 他知道,將来李寻欢会有一个弟子。 名叫叶开。 叶开做得极好。 他学会了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一切虚妄。 他真正握住的—— 不是飞刀的形。 是飞刀的魂。 在萧铸眼中, 这世上的事,本就难说得很。 李寻欢当然是好师父。 叶开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叶开越光明,就越照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傅红雪。 他背负的,何止是刀? 是宿命,是苦难,是本不该属於他的路。 所以有人敬叶开,也有人不原谅叶开。 因为傅红雪替叶开背负太多太多。 江湖中的是非,从来就不止一种答案。 人人都说李寻欢会教徒弟。 这话,对,也不对。 因为他偏偏教不会自己的儿子。 李曼青。 少年时,他已是江湖上最耀眼的那把刀。 光芒。 才华。 与生俱来的天赋。 人人都说,小李飞刀终於有了传人。 人人尊敬称呼他为“曼青先生”。 李家的荣光,註定要由他延续。 可他心中藏著的,却不是叶开那样的“放下”。 而是执著。 太深的执著。 像雪夜中的一炬火,既温暖自己,也灼伤自己。 —— 所以他什么都有: 名声。 地位。 武功。 人品。 江湖尊他“曼青先生”,朝中有徐坚白首辅为结义金兰。 可他偏偏,放不下。 於是他那柄曾照亮半片江湖的飞刀, 渐渐蒙了尘。 黯了光。 沉默於岁月深处。 不是锈蚀,是心结了茧。 叶开的刀,是无牵无掛、自在如风的刀。 而李曼青的刀, 从一开始,就缠著一根看不见的线。 线的另一端,繫著他从不肯鬆手的往事。 他和上官小仙的妹妹的往事。 李曼青与上官小仙妹妹的恋情被家族拦下时,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他的飞刀,就再未出鞘。 不是不能。 是不愿。 二十年。 无声无息。 不是颓废,是一场漫长的沉默。 沉默,有时是最重的嘆息。 他心里有一道坎。 叶开跨过去了。 他没跨过去。 “放不下”,这三个字,成了他一生的茧。 他有两个儿子。 李正。 李坏。 同父异母,如光与影。 李正沉稳,却少了几分刀该有的灵性。 李坏不羈,像极了他年少时的锋芒,甚至继承了那柄飞刀的天赋。 可最终—— 一个缺了锋芒,一个多了漂泊。 谁也没能接下李家的重担。 李家的光,就这样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有人说,李曼青早已沉沦。 却不知,他的沉默,是一场无人能懂的对抗。 就像那柄再未出鞘的飞刀。 不是忘了怎么用。 是这世间,早已不是他想要的江湖。 此刻。 沈浪的目光已落在萧铸身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 “请。” 一个字吐出,空气骤然凝结。 风止,人寂。 所有目光钉在两人之间。 这一战,不仅是胜负。 是一个时代的锋芒,迎向另一个时代的锋芒。 地上,上官金虹眼皮沉重如铁。 血,浸透前襟。呼吸,微弱如丝。 可他仍睁著眼—— 用最后一丝清醒,死死撑著。 他不能倒,更不能闭眼。 他要看这一战。 一个是他一生想攀越的高山。 一个是將他败尽的执念。 此刻,这两人终於对面而立。 他眼中情绪翻涌——不甘、期待、执念……我必须要看完这一战才可以死。 皆化作不肯散去的最后一口气。 下一刻—— 沈浪出剑。 剑只是轻轻一抖。 隨意,自在,如行云流水。 却偏偏带著一种逼人的凌厉。 直袭萧铸面门。 萧铸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剑,叫郭嵩阳自嘆不如。 荆无命快剑孤绝。 阿飞剑出无回。 却都不及这一剑—— 似轻实重,似缓实急。 仿佛已写尽剑法中所有变化。 多一分则太重,少一分则太薄。 萧铸心头震动,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知道: 这一刻,半分也怠慢不得。 第五十二章 万剑归宗 沈浪只出了一剑。 剑光如青泓倾泻。 不动时似春水静深。 动时却如雷霆骤落。 好冷的剑气! 好利的剑意! 萧铸心念电转,足尖猛点—— 身形忽如鬼魅一闪。 竟是“螺旋九影”! 再现身时,人已在两丈开外。 九残剑仍横挡身前。 只因沈浪这一剑,剑气所至竟远超形跡所及—— 大地竟被斩开一道裂痕! 如抽刀断水,痕过无痕。 沈浪不过轻描淡写出一剑。 却已摧枯拉朽。 只这一剑。 满场群雄尽皆失色。 江湖比试,本该有招有式、有进有退。 谁知沈浪却不讲这规矩。 他面上还带著那抹温和笑意。 笑意未散。 剑已出手。 人仍是那个人。 剑出之时,却如杀神临世。 最令人心惊的,不只是他笑中藏剑。 而是这一剑—— 已高至无人可想、无人可测之境。 武林神话。 终究是神话。 地上有一双眼睛。 上官金虹的眼睛。 血已冷,命將尽。 眼皮重如千斤闸。 可他偏不闭眼。 他看见了那一剑。 沈浪的那一剑。 石破天惊。 也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执念。 原来差距…… 竟是如此。 不是毫釐。 是天渊。 他一生爭强、算计、不甘。 此刻尽数坍毁於一剑之间。 天机老人也在看。 他是兵器谱第一。 他比沈浪年长三十岁。 他曾以为—— 他与沈浪,境界相仿。 所差不过年华: 他气血已衰,沈浪正值鼎盛。 可今日这一剑劈落—— 他忽然懂了。 沈浪凭藉充沛的气血,能將这一境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份实力,是他如今力所不能及的。 原来,他这兵器谱第一的名头,竟掺杂了这么多水分。 在场的郭嵩阳、阿飞、荆无命等用剑好手,只觉喉间发紧,口乾舌燥 郭嵩阳的喉结动了动。 阿飞抿紧了唇。 荆无命一言不发,目光却已凝如铁石。 他们都看见了那一剑。 沈浪只出了一剑。 轻。 飘。 柔。 却一剑斩风断气、直逼人心。 这已不是剑法。 是天道。 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境界。 郭嵩阳脸色发白,指节捏得青白。 他练剑四十年,竟练不出这一剑的三分神韵。 阿飞的手无声握紧。 他快,他狠,他一剑封喉。 可沈浪这一剑—— 根本不快,也不狠。 却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寒意。 一种无法企及的远。 荆无命眉头锁死。 他在心中一遍遍回演那一剑的轨跡、角度、发力。 却像捕风、捉影、捞月。 什么也抓不住。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 原来他们与沈浪之间—— 隔的不是山,不是海。 是一整片苍穹。 一生练剑,或许终此一生…… 也触不到那片衣角。 难以望其项背,更別说抵达那样的境界了。 萧铸长笑。 笑声中带著血性与战意。 “好一个武林神话——!你来接我一剑!!” 九残剑倏然轻抖。 剑气竟化作春风—— 温软。 绵长。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以招胜。 以势压人。 眾人眼繚乱,惊呼未定。 沈浪却只微微一笑: “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转,足尖一点—— 人如青烟向后飘退。 似退非退,似迎非迎。 而他手中长剑竟开始轻颤。 越颤越急,越颤越厉—— 嗤、嗤、嗤! 劲风呼啸之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剑影骤然出现! 一部分在他身前交织重叠, 如盾、如墙、如罗网; 另一部分却骤然迸发—— 如雨、如箭、如银河倒泻, 直扑萧铸那道春风剑气! 阳光之下,剑影烁烁,白光刺目。 恍若千剑同出、万锋俱临。 全场譁然! 有人失声惊呼: “那……那究竟是什么剑法?!” 四下无声。 群雄屏息,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那一片尚未散尽的剑影之上。 白天羽忽然收敛了傲气,侧首低问: “前辈……可看出了这一剑的玄机?” 天机老人默然良久,终於长嘆一声。 嘆声中似有半生江湖、一世沧桑。 “境界……” 他缓缓开口, “先从无到有,再从有归无,最终—— 又从无中生出万有。” 他望向沈浪收剑而立的身影,眼中有追忆,有悵然,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敬重。 “他那已不是剑法,是造化。” “剑气化雨,隨心而发,已是剑道极致。” “上官金虹一辈子没摸到边。” “我虽到了,却那时候人已老了,用不出了。”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白天羽怔住。 李寻欢沉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沈浪的那一剑,根本不是“剑”。 那是他们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的山巔。 躺在地上的上官金虹,身体颤抖,我……我看来確实不是沈浪对手。 鐺——! 气剑与春风悍然相撞,火星四溅! 沈浪身形如云,倏然后飘,只在剎那之间。 而萧铸那一往无前的一剑,仍似无尽春风,续向前涌! 鐺!鐺!鐺——! 沈浪身前剑气所凝的白光盾影,竟被一层一层刺穿! 萧铸这一剑,势如破竹。 但明眼人都已看出: 春风,已渐乏力。 剑势,正缓缓慢下。 ……要败了? 这一招,萧铸似是败了。 直到此时,群雄紧绷如弦的心神才微微一松。 虽只两招往来,却已令人气息窒涩、如负重山。 天机老人轻轻一嘆,语带欣慰: “终究……是沈浪胜了。” 李寻欢原本頷首欲应, 却骤然脸色一变,失声道: “不对!” ——他忽然想起: 萧铸,还有一剑招未用。 白天羽目光骤紧。 郭嵩阳也侧身望来。 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李兄,莫非知道一些什么?”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 眉间如压重云,声音沉得坠手: “我曾见过他一剑招。” “一式……还未完成的剑招。那是可怕的……未尽之剑” 眾人驀然一静。 郭嵩阳瞳孔微缩。 什么样的剑招—— 竟能让李寻欢如此凝重? 连“未尽之剑”四字出口时,都似带著千斤重量? 风忽然也停了。 仿佛连天地都在等他说下去。 李寻欢喉结微动。 声音沉如深潭坠石: “他有一剑。” “我曾亲眼所见——” “他用了三把剑,却只是一招,一式之间,取了大欢喜菩萨的性命。” “大欢喜菩萨?!” 五字如惊雷炸响! 郭嵩阳等人脸色骤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江湖皆知: 若大欢喜菩萨愿入兵器谱, 第二把交椅,绝无旁落。 她与上官金虹孰强? 一直是武林悬案。 有人说—— 全看她的铁嘴能否咬碎龙凤环。 咬得碎,她胜。 咬不碎,上官金虹贏。 可如此人物…… 竟被萧铸一剑绝杀? 眾人目光如钉,死死钉向李寻欢。 骇然。追问。不敢置信。 李寻欢迎著所有目光,一字一顿,声如千钧: “那一剑……” “便是——万、剑、归、宗。” 第五十三章帝王谷萧王孙,傲仙宫蓝大先生,破碎虚空 果然。 萧铸身后剑匣骤开—— 倚天、泪痕、金蛇、 加上如今在手的九残剑, 四剑齐出! 紫气东来,內力奔涌。 他竟同时驾驭四柄名剑! 剑旋如龙,意冲云霄。 空气凝滯,风云止息。 驀地—— 他掌风一扫,四剑化虹而出! 如流光裂空,从四方刺向沈浪咽喉。 角度之刁,配合之绝,可谓封天锁地、避无可避! 四下譁然,群雄失色。 就连王怜也瞳孔一紧。 眾人心中同时一寒: 这四剑合一…… 天下无人可接。 ——除了沈浪。 王怜瞳孔骤缩, 其他武林人士失声道:“这……便是万剑归宗?” 李寻欢目光却仍锁在半空四剑之上。 他缓缓摇头: “不。” “这只是四剑归宗。” “离万剑……还远得很。” 王怜倒抽一口凉气。 四剑尚未圆满,竟已如此?! 剑意如潮,剑气成网。 四柄名剑在萧铸身前交错飞旋,密不透风。 空气嘶鸣,仿佛连光都要被绞碎。 无人敢想—— 若真是万剑齐出,该是何等灭世之景? 所有目光猛地钉回沈浪身上。 他依旧立在原地。 衣袂猎猎,身形如松。 剑气逼得人窒息,他却连眉也没皱一下。 四剑封天锁地而来—— 沈浪该如何破? 王怜忽然开口: “看来,是沈兄时候用出那一剑了,要知道能让他用剑的人,很少。能让他用那剑法的人更少。” 眾人驀然回首,眼中惊疑不定。 什么剑法? “沧浪剑法。”王怜缓缓道, “诸位可知,昔年帝王谷主萧王孙,与傲仙宫主人蓝大先生泰山绝顶一战?” “蓝大先生持百斤铁锤,萧王孙只以一根衣带相迎。” “至刚对至柔,大战一昼夜,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最终二人惺惺相惜,化敌为友——共创这套《沧浪剑法》。” 四下一片寂静。 眾人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此二人,乃是不知多少年前名扬天下的前辈高人。 萧王孙,儒雅睿智,精通五行机关; 蓝大先生,刚猛霸道,九十七斤铁锤名震江湖。 这两人武学路数截然相反, 竟能合创一剑法? 难以想像。 这是何等剑法。 而此刻,沈浪已出剑。 剑势起,似柔却刚,如沧浪叠涌,层层推进。 似水柔和,却藏千钧之势; 似钢凌厉,却含绕指之柔。 刚柔並济,水乳交融,已臻完美之境。 萧铸眼中锐光一闪,沉声喝道: “好!” “好一个沧浪剑法!” 四剑骤然合一,挟一往无前之势,破空直刺而去! 光影骤分。 眾人双目圆睁,一时竟失声无言。 沧浪剑法,对四剑合一。 轰然交击之处—— 迸出两朵璀璨血, 一朵如沧浪清辉,一朵似剑煞寒芒。 气劲未散,萧铸,沈浪人已各退三丈。 相对而立,各自出血,脸色皆白。 这一招,双方皆已倾尽心力。 招式往来似平,刚柔相济如衡。 在眾人眼中,分明是—— 不分胜负。 可萧铸周身四剑仍鸣,忽沉声道: “方才一招,你已落了下风。” 沈浪身形微晃,却頷首: “是。” 一字既出,满场愕然。 人人面面相覷,目露茫然。 分明平分秋色…… 何来下风? 王怜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如冰: “沧浪剑法,若与一剑法相比,自然不足,可对方刚才同时使用四剑,用了四种剑法” 萧铸目光锐利,直逼沈浪: “你內力与经验,確胜於我。” “但你只是一个人,一把剑。” “我虽然一个人,却有四把剑。” “这就是你输的开始。” 语毕,眾人譁然! 沈浪却纵声长笑: “好一个『输的开始』!” “但胜负未分——” “何不看看我这《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群雄瞠目。 无人知晓那是何等武学。 只见沈浪竟掷剑於地,缓缓推出双掌—— 掌心气流隱旋,似引天地之力匯於其间。 万眾屏息,目光如锁, 不敢眨一瞬。 都想知道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到底是何种武学。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加《无敌宝鑑》—— 二者合一,其威何止可怖? 沈浪身形倏然悬浮而起! 近处群雄陡然变色,只觉浑身气血如被无形之力抽扯,寒意自脚底直衝顶门,连呼吸都窒涩难续。 而沈浪双掌之间,內力却奔涌如江河,愈来愈浑厚,愈来愈磅礴—— 驀地,掌心紫气腾旋,周遭异象骤生: 狂风卷叶,凭空怒號; 地面积雪凝作冰棱,倒竖如剑; 空气中竟似有万千冤魂低泣,呜咽彻骨! 终於—— 他双掌推出。 一掌既出,身形竟分化七道虚影! 如鬼如魅,破风啸空,齐扑萧铸! 眾人目瞪口呆,纷纷揉眼。 分明只有一个沈浪…… 何来七影?! 虚实难辨,掌风凌厉,竟似欲笼罩天地四野—— 萧铸眼中厉色一闪。 四剑骤然合一,剑光暴长! 嗤嗤嗤嗤—— 四道虚影应声碎裂! 但余下三道,已逼至眉睫! 他猛提真气,“紫气东来”內力狂涌,急召四剑回防! 剑势刚凝,便与那三道残影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耳,光芒如烈日炸裂,刺得人双目欲盲。 全场死寂。 眾人屏息睁目,却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李寻欢。 他使用飞刀,自然目力之锐,远非常人可及。 就在那强光缝隙之间,他看见—— 萧铸的剑尖,已逼近沈浪心口。 沈浪的掌风,亦將印上萧铸胸膛。 同归於尽?! 电光石火一瞬—— 李寻欢指间飞刀终於出手! 化作一线银光,悄无声息穿入光芒核心! 他要救。 两人都救。 光芒散尽。 死寂。 所有目光如淬火的钉,死死钉在场中。 谁也不知——那片刺目的白里,碎的究竟是萧铸的命,还是沈浪的魂? 李寻欢身侧,已围拢了天机老人、白天羽、郭嵩阳。 他们未看清光芒中的廝杀,却都听见了那一声破空的锐响—— 是小李飞刀! 无人明白他为何出手,只能屏息望向唯一仍站立的身影。 是沈浪。 他面色苍白如雪,肩头微塌,气力已尽。 可他活著。 活著,便是此刻最沉的答案。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深极倦的嘆息,身子微微一晃。 王怜已抢步上前托住他,声音发紧: “你怎样?” 几乎同时,孙小红与阿飞急声追问: “萧铸呢?!” 林铃铃担心道:“我家少爷呢?” 群雄驀然回神,四顾搜寻—— 青砖裂地,剑气未散。 却唯独,不见了萧铸。 沈浪缓缓抬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投向虚空高处: “我说过的……” “此战终了,必有一人——” “破碎虚空而去。” “破碎虚空?” 四字如雷,炸得满场死寂。 抽气声四起,眾人齐齐仰首—— 天仍是那片天,云慢风轻,哪有一丝裂痕? 可萧铸確確实实……不见了。 ……血。 还在流。 上官金虹躺在地上,嘴角溢著血沫。 他原以为,看完这一战,便能瞑目。 可他死不瞑目。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看见—— 武学的尽头,竟是破碎虚空。 他从未想过,天外真有天。 他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儘是嘲讽。 一生经营金钱帮,爭权夺势,敛尽天下財富。 以为坐拥金山、手握大势,便是人间极致。 可躺在这摊冷血里,他才恍然顿悟: 那些金银、权势、名声…… 在“破碎虚空”四个字面前, 竟轻如鸿毛,薄如飞灰。 他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空。 浑浊的眼珠望向苍天,最后一丝光,渐渐熄灭。 只剩下悔。 与不甘。 他知道,太晚了。 上官金虹,卒。 ……沈浪手靠在王怜肩上,眼中映著天光,倦意深沉。 谁也看不出,那究竟是释然,还是別的什么。 群雄望天,又望沈浪。 心中空荡,比见尸身更甚。 难道萧铸当真撕开天地,踏入了另一重世界? 这一战, 到底谁贏了? 眾人望向沈浪。 沈浪却只微微一笑, 不语。 胜与败,生与死, 在沈浪看来。 原不过是江湖人自己画的牢。 第1章 楚留香,铸剑奇珍,白玉美人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態,不胜心嚮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粉红纱罩,烛光摇曳。 淡蓝短笺静臥於大理石案,映作一抹奇异的浅紫。 字跡飘逸,似带清风; 未署姓名,却留一缕鬱金香的幽芳。 如此香气,如此笔墨。 天下除他之外,还有谁人? “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 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厅中有四人。 一人鬚髮白,锦衣威猛——正是“铁掌金鏢”万无敌。 一人黑衣冷麵,颧骨高耸,目光如鹰——“生死判”。 一人枯瘦禿顶,独坐角落,闭目似睡——“禿鹰”。 还有一人,年方三十,锦衣华服,贵气逼人。 自是此间主人,金伴。 京城三大高手聚首,只为一人、一物。 护白玉美人,阻楚留香。 夜风送来更鼓之声。 生死判骤然起身,沉声道: “子时到了。” 万无敌一步抢至墙角,按下暗格。 紫檀木匣安然无恙。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转首笑道:“有我等在此,楚留香竟不敢来了!” 生死判纵声大笑: “楚留香啊楚留香,江湖传言神乎其神,原来不过是个胆小鼠辈!” 声震屋瓦,满是倨傲。 禿鹰嘴角也终於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三大高手坐镇,名动天下的盗帅竟连面都不敢露。 此事若传出去—— 何止名扬天下? 简直是要威震武林、再上一层! 万无敌与生死判相视大笑,禿鹰嘴角亦现得意。 他们却未察觉—— 此间主人金伴嘴唇微动,似要说话。 就在此时, 窗外忽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话音, 如夜风拂过琴弦: “玉美人已拜领,楚留香特来致谢。” 禿鹰、生死判、万无敌脸色骤变! 生死判与万无敌怒叱声中,暗器疾射,人已破窗而出! 禿鹰留在原地,以免楚留香调虎离山。 嗖、嗖、嗖! 几声轻响,屋內烛火尽灭。 他失声厉喝:“好一个楚留香,好一个弹指神功!”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已翩然入內。 是楚留香。 他为白玉美人而来。 漆黑之中,他身法如烟,直取木匣。 可就在这一剎—— 眼前竟闪过另一道影! 比黑暗更黑,比夜更无声。 楚留香指尖刚打开紫檀木匣, 那道影却更快—— 白玉美人,已落入其手,而后身化九影,直接离去! 楚留香想去追赶。 便在此时,禿鹰出手,没发现刚才那一道身影,只发现楚留香。 万无敌、生死判也已悉数杀回! 楚留香无奈放下紫檀雕木匣,旋身避过三人合击, 衣袂振风,人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 生死判拾起那只紫檀木匣。 冷笑。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自詡盗术无双,今夜却连一个木匣也带不走。” “盗帅之名,不过如此。” 禿鹰忽然开口,声沉如铁: “且慢。” “打开一看。” 三人同时出手。 匣开—— 空空如也。 白玉美人,早已不在。 万无敌愣住。 生死判张口却无声。 禿鹰瞳孔骤缩。 三大高手,面面相覷。 竟惊的说不出话来。 死寂。 良久,生死判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爆出一句粗口: “他奶奶的!楚留香这廝……好厉害的手段!” “有我们三人在此,东西还是被他偷走!” 禿鹰却目光阴沉,缓缓道: “或许……不是他。” 生死判脸色骤变,失声道: “不是他?!难道还有別人??” 禿鹰语气凝重: “方才黑暗之中,我听见楚留香开匣、取物——” “却忽然一顿。” “隱约之间,另有一个人出手。” “在楚留香开匣那一瞬,抢先取走了白玉美人。” 生死判与万无敌齐齐变色: “怎么可能?!” 不是装糊涂。 是真不明白,更不敢信。 楚留香——盗帅之名,轻功独步,几近江湖第一。 竟有人能从楚留香手中抢东西? 让楚留香吃瘪? 让楚留香连到手的玉美人都护不住? 这已不是匪夷所思。 这简直是要改写整个武林的认知。 禿鹰摇头,嘆息。 “此人是谁……我亦不知。” “我只知他方才从我身旁掠过——” “除了一丝气流,再无痕跡。” “其轻功之高……不可思议。” 万无敌猛地一拍脑门: “奇哉!有这等轻功,何苦做贼?” “一个楚留香已够怪,如今又出一个?” 忽然,一旁的金伴开口: “不。” “他不是贼。” “他来取物,是我允的。” “什么?!” 三人骤然大震,齐齐转向金伴,目光如钉。 金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先前楚留香欲取白玉美人,我请三位前来守护。” “不料才请动三位,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便召我前去。” “万福万寿园金太夫人”九字一出—— 禿鹰、万无敌、生死判神色顿凛! 那位金太夫人…… 岂是寻常人物? 京城早有传言:金伴也姓金,莫非与万福万寿园有亲? 如今一听,果然渊源非浅。 这位“金太夫人”—— 万无敌惹不起。 禿鹰惹不起。 生死判更惹不起。 非但他们惹不起。 如今江湖上还在走动的人之中,简直没有人能惹得起。 若论武功,或许有人能胜她一招半式。 但若论势力—— 江湖明面上,无人能及金太夫人。 她膝下共有十子、九女、八婿。 三十九孙,二十八外孙。 她的儿子和女婿—— 有的是鏢头,有的是总捕头; 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 无一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其中只有一个弃武修文,如今已官居极品,金马玉堂。 还有一个出身军伍,正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將军。 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 只因其中一女,早已削髮为尼,投入峨眉门下—— 传承的正是峨眉“若因大师”的衣钵。 万无敌喉结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总不至於……是金太夫人亲自取走的?” 金伴古怪地瞥他一眼,淡淡道: “自然不是。” 三人目光如鉤,死死钉在金伴脸上。 此事若不弄清,今夜他们谁也別想睡得著。 因为今日这事太离奇。 太诡譎。 金伴终於缓缓开口: “金太夫人说,她近日结识了一个年轻人。” “她说她这一生见过的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惊才绝艷之人。” “那年轻人,是个铸剑师。” “他想取这白玉美人——作铸剑之用。” “铸剑师?”三人身子同时一震。 万无敌猛地一拍脑门,失声道: “莫非……是他?!” 话似疑问,语气却已断定。 禿鹰眼中骤亮,接口道: “不错!近一月来,江湖中风头最盛、名头最响的铸剑师——” “除了他,还能有谁!” 生死判亦重重点头: “看来,必是他无疑。” 金伴頷首: “正是。” “他初入江湖,第一个见的便是金太夫人。” “但他不愿白受人情,说今夜要亲自来取。” “若能拿走,便是他的。” 他微微一笑,似嘆似慨: “我答应了。” “想来此刻——白玉美人已在他手中。” 禿鹰目光沉凝,缓缓道: “他的来歷,我知道得很少。” “只知他是个铸剑师。” “却没想到……他的轻功竟也如此可怕。” 生死判沉默。 万无敌也沉默。 一个铸剑师,要这么高的轻功做什么? 也许,只是为了不被人逼著铸剑。 可他的轻功,竟能与楚留香比肩? 这简直匪夷所思。 更令人心惊的是—— 金太夫人竟说,他比她一生所见的任何人都更惊才绝艷。 这可能吗? 金太夫人何等眼界? 她这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禿鹰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 眼中儘是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却没有答案。 江湖上有些问题,本就註定没有答案。 第2章 盗帅生平第一次受挫 一艘精巧的三桅船。 白帆如羽,船身狭长。 木质坚实,光润如玉。 它静静泊在蓝天下,像一柄还在鞘中的剑—— 安定且华丽。 初夏。 阳光灿烂,海水湛蓝。 海鸥飞过,暂歇船桅,又向远方而去。 地平线上只剩一道灰色的影。 一切都是活的。 呼吸的。 充满生机的。 船板上躺著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双眉浓长,眼睛清澈如秋水。 嘴唇很薄。 人都说唇薄者多情却也无情。 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他笑起来像春风吹过冻土,无声,似乎可让万物復甦。 “盗帅楚留香,威名震八方。” 他就是楚留香。 船舱开著。 里面还有三个女人。 一个温柔似水,易容之术天下无双——她是苏蓉蓉。 一个天真俏皮,妙手烹得人间至味——她是宋甜儿。 一个博闻强记,通晓江湖万事、百家武功——她是李红袖。 她们都是他的红顏知己。 她们四人在一起时,就是整个世界。 正要四个人在一起, 世上就再无难事。 万事皆变得有趣味。 可此时—— 楚留香却苦著一张脸,闭著双眼,躺在船板上晒太阳。 突然。 一名少女走来。 穿著宽大鲜红的衣裳,赤著双足。 脚步轻盈盈,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楚留香身边。 忽然用脚一下、一下地踩著船板。 噗。 噗。 噗。 如雨点敲鼓,闷响不绝。 楚留香嘆了口气: “甜儿,我很烦恼。”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让我歇歇么?” 少女娇笑: “楚大哥,看来你是真烦恼——” “这次居然猜错了人。” 楚留香以手抚额,苦笑: “红袖啊,这次……我確实很烦恼。” 李红袖轻声问: “什么事?玉美人没偷到,不打紧。” “但你得告诉我当时情形。” “若是敌人,下次再见,我们也好防备。” 楚留香苦笑更浓: “你们知道的……” “人,总有一样自己最自信的东西。” “比如我的轻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但若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可能比你更快、更轻、更无声……” “你会不会也开始怀疑自己?” 宋甜儿也走了出来。 长长的辫子,灵动的眉眼。 她一双眼眨呀眨的,声音清脆如铃: “是呀~江湖上谁不知道,楚大哥的轻功天下第一?” 楚留香却摇头苦笑: “若在以往,有人这么说——” “我嘴上总会谦一句『人外有人』。” “心里却未必如此觉得。” 他的轻功可是家里那位老人专门针对他的体质,特地为他创出来的。 说是当世第一轻功,也不为过了。 他微微一笑,笑意里有些萧索: “这『轻功第一』,从前我自觉是担得起的。” 李红袖白他一眼,追问: “这次呢?失手了?” 楚留香嘆道: “金伴请的那三个所谓『高手』……” “除禿鹰尚可,另两个不过是酒囊饭袋。” “我从他们身旁掠过,他们都不能察觉。” “说正经的。”李红袖蹙眉催促。 楚留香笑意一敛,正色道: “正经的是——” “我的確拿到了木匣,也打开了。” “黑暗中,我清清楚楚看见白玉美人躺在里面。” “可下一刻……” 他语声微顿,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突然有一只手伸来——”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那一只手就那么从我手中的木匣里,取走了它。” “什么?” 李红袖与宋甜儿同时睁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不是抢先,而是……从你手中取走的?” 这二者,截然不同。 能从楚留香手中夺物? 简直闻所未闻。 离奇至难以置信。 楚留香苦笑頷首: “正是。” “我刚打开木匣,就有人在我眼前——” “自匣中取走了白玉美人。” 李红袖满面惊愕。 宋甜儿张大了嘴,半晌才道: “天……难道他的轻功,竟真胜过了你?” 楚留香却摇头: “未必。” 李红袖蹙眉: “怎讲?” “他快,但未必能久。”楚留香目光微凝,“若论长程奔袭,他未必胜我。” “但短距之內,其身法……怕是当世第一。” 他语气沉下,似回望那一夜黑暗: “我只见他身影一转,竟化九道虚影。” “短距之內,我追不上。” “但是长距离追击——” “我一定能追上。” 李红袖追问: “既然如此,那晚你为何不追?” 楚留香沉默片刻,似又回到那夜。 他缓缓道: “你以为我没追?” “我才出金伴府邸,便已跟上。” “也看清了那道背影。” 他语声忽止,目光沉下: “可下一刻……” “我隱约瞥见他身后负著一口剑匣。” “匣中似藏凶兽——” “令我下意识止步,再不敢追。” 李红袖心头一紧: “楚大哥你的直觉从不会错……” “那剑匣中之物,竟如此可怕?” 楚留香声音沉如寒铁: “我只觉得……”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 “比他剑匣中藏著的东西更可怕的。” 此时,舱中忽传出一道声音。 清越如玉磬相鸣: “另外,楚大哥怕也未必有把握——” “对方轻功当真逊於你?” “或许,他只是故意示弱,引你上前。” 楚留香眸光一动,頷首: “是这道理。” 宋甜儿眼睛一亮,拍手笑道: “还是蓉蓉姐心细!这层我们可没想到!” 语声未落,一道窈窕身影已翩然掠至。 素衣宽大,海风拂过,衣袂如云展月升。 她宛若月下謫仙,眼波清澈,笑意温柔。 浑身上下,不染尘埃。 楚留香唇边漾起笑意: “不愧是我的蓉儿。” “总能说进我心里。” 苏蓉蓉浅笑不语,良久才轻声道: “其实那人是谁……” “我约莫已猜到了。” 一言既出,楚留香、李红袖、宋甜儿齐齐望向她。 目光如凝,静待下文。 苏蓉蓉目光转向李红袖,唇角含笑: “红袖,以你的记性……当真猜不出?” 李红袖一怔,蹙眉沉吟。 片刻后眼中灵光乍现,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他了。” 宋甜儿急得抓她袖子,踮脚追问: “是谁?是谁嘛!红袖姐你快说,我心都要跳出来啦!” 李红袖轻拍她手,声稳如常: “你想想,这一个月来——” “江湖上谁的风头最盛?谁掀的风浪最大?” 第3章 一时瑜亮 宋甜儿眼珠一转,忽然瞪大双眼,声都高了: “难……难道是铸剑楼那个神秘的铸剑师?!” 李红袖頷首,一字字道: “不错,正是他。” 天地之间,有这么一种人。 他不出门,却满城都是他的传说。 他才露面,却已改写整个江湖的局。 楚留香抬手轻抚下巴,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说说他的事。” 有她们三人在,楚留香从不必亲自打听江湖。 她们就是他的眼,他的耳。 江湖风波,尽在她们一言之中。 李红袖指尖轻点桌面,缓缓道: “这人是一月前突然现身的。” “当时紫气繚绕,一座铸剑楼直接出现在万福万寿园,直接出现在金太夫人面前。” “据说……金太夫人初见时,竟恍惚以为神仙下凡。” “哪有什么神仙!”宋甜儿撇嘴不信,“定是弄虚作假!” 楚留香轻笑: “在金太夫人面前耍把戏?” “寻常人可没这胆子。” “真要如此,只怕下场悽惨。”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不同。”李红袖接道, “之后不知发生什么,金太夫人竟奉他为上宾。七日之后,离开了万福万寿园。” 她语声微顿,续道: “他放言入江湖,只为铸天下最好的剑。” “此话一出,江湖轰动。” “上月初一,十三道总瓢把子半边天登门求剑……” “被他一句『不配』,拒之门外。” “半边天恼羞成怒,欲硬闯夺剑。” “结果——死在了铸剑楼中。” “初三,黑道高手凌通天也去了,看上了他铸剑楼里面的剑,同样死在楼里。” “到了初九,北六省独眼魔鹰带了一眾手下上门抢剑,依旧没能活著出来。” 宋甜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铸剑师……武功竟能这么高?” 楚留香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他多大年纪?” 李红袖答: “听闻不过二十。” “才二十?!”宋甜儿几乎跳起来, “比楚大哥还小十来岁呢!” “我看他武功未必多高,定是那铸剑楼里——” “藏了极厉害的机关暗器!” 李红袖頷首: “极有可能。他年纪轻,轻功这么好,显然其他本事不会多高,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来靠的大多数是轻功,还有机关暗器。” 宋甜儿歪著头,眨著圆眼,好奇得像只猫: “那铸剑楼里……究竟藏了什么机关?” “竟能让这么多高手,一个个有去无回?” 楚留香轻轻摇头。 眉微蹙。 “他既非执法,也非神明。” “本无权制裁他人。” “纵有人慾夺剑,大可说理,可藏匿,可避世而铸。” “何必如此?” 他远望海天之际,语带不解: “偏要明目张胆,引风波不断。” “又是何苦?” 李红袖轻声: “楚大哥,你总是这样。” “见不得杀人,见不得暴力。” 楚留香頷首。 目光落向远方那条海天相接的线,霞光翻涌。 “我只是不喜江湖血雨腥风。” 声虽轻,却定: “打杀解不了根本,只会结下更多仇怨。” 宋甜儿嘟嘴嘀咕: “楚大哥就是个怪人……” “走江湖这么久,从不杀人的,只怕就你一个。” 楚留香未辩。 只望著那片辽阔的海天,眼中映著霞光,也映著希望。 “总会有那么一天。” 他缓缓道, “江湖会变的。” “眾人会明白——武功再高,也护不住长久安寧。” “手中的刀,永远比不上心里的善。” 他顿了顿,声转温柔却定: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 “谁也无权夺走別人的生命。” “活著,本就该是平静而珍贵的事。” 就在此时—— 李红袖忽然眯起眼,指向远海,声音骤沉: “看,那是什么?” “一具尸体……后面还有一具!” “好多——尸体!” 楚留香目光一凛。 “杀手书生西门千!” “海南三剑灵鷲子、『无影神刀』札木合……” 他眉峰骤蹙,沉声道: “我去去就来!” 语未落,人已如箭跃入海中! 水面涟漪盪开,碧波吞没白衣。 一炷香后。 楚留香重回船上。 苏蓉蓉早已备好乾净衣衫,静静递上。 他换罢衣裳,嘴角噙著一缕神秘笑意: “你们一定猜不到……” “我在海上除了尸体,还遇到了谁。” 他转向宋甜儿,眼含戏謔:“是甜儿你最思慕想念的人哦。” 宋甜儿先是一怔,隨即颊飞红云,伸手便拧他耳朵: “少胡说!到底是谁?” 楚留香笑而闪躲,反问: “你最想见的人,是谁?” “当今天下,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画作最妙?” “谁的诗可令人销魂?谁的菜能妙绝天下?” 话未说完,李红袖已拍手笑道: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妙僧无!” 苏蓉蓉柔声接道: “听说他乃佛门名士,诗词书画样样妙绝。” “武功,也算高手。” 楚留香摇头: “岂止是高手……” “他简直是少林弟子中第一高才。” “只可惜——” “他太聪明,精通太多,名也太大。” “所以天湖大师立下一代掌门继承人时,才选了个样样不如他的无相。” 苏蓉蓉柔声道: “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罢。” 眾人回到船舱。 却见—— 那张属於楚留香的梨木椅上,竟坐著一个陌生女子。 她极美。 眉眼明艷,可与李红袖、宋甜儿一较高低。 比之苏蓉蓉的温婉灵秀,却终究差了一分神韵。 此刻,她正端著楚留香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姿態坦然,仿佛这船本就是她的。 那份理所当然的气度,竟让人一时无声。 这女子,正是宫南燕。 此来,是为追回神水宫失窃的“天一神水”。 此刻,宫南燕很满意楚留香等人的神色变化, 宫南燕知道自己该开始装逼了, 宫南燕目光冷冽扫向楚留香: “你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含笑頷首: “正是在下。” 宫南燕挑眉: “好,是你就好。” 楚留香道:“听你这语气,倒似这是你的地方。” 宫南燕道:“不,这是你的地方。” 楚留香道:“既然是我的地方,姑娘可否告知——” “为何坐我的椅,喝我的酒?” 宫南燕道:“因为我开心。” 江湖上的理由有很多。 而“我开心”,从来是最多人说的那一个。 也是最难反驳的那一个。 宫南燕还要开口, 但在这时—— 港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很多。 紧接著,竟又有打铁声响起! 鏘! 鏘! 鏘! 一声接一声,沉重、锋利,刺穿寂静。 宫南燕蹙起眉。 这声音吵得她心烦意乱。 让她在楚留香面前装逼,都装不下了。 ——是谁? ——偏偏在此时搅局? 她驀地起身,走向窗边。 楚留香等人,也一同移步。 只一眼, 所有人顿时怔住。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齐齐屏息。 要知道,楚留香本是江湖公认的美男子。 眉目清朗,气质出尘。 衣袍永远洁白如云,似九天之上的贵公子,与这粗糲的江湖格格不入。 可码头上出现了一座楼——铸剑楼。 二层之上。 有人。 身形挺拔,墨发微乱,却乱得洒脱、乱得不羈。 他正在铸剑。 可他俊朗之姿,竟丝毫不逊楚留香。 二人如月照洱海,如日临苍山。 一时之间,竟似日月同天,难分辉光。 江湖中永远有这样的人。 你以为已是绝色,偏又有绝色出世。 你以为是顶峰,转眼又见青山。 第4章 你的外公,曾经称尊江湖 宫南燕冷笑。 眼神如淬寒冰:“人人都说楚留香,轻功,相貌都是一绝,如今看来,传闻有误,简直可以说貽笑大方,你看,一个打铁的相貌都不在你之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姑娘,如此美貌,但说话,不用如此毫不客气,好似带刺。” 宫南燕怒视楚留香,字字如钉:“我已经很客气了,只因你可能是夜帝的弟子!我神水宫才给你三分面子。” 楚留香再度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夜帝弟子吗? 不愧是神水宫。 竟摸到了他几分底细—— 虽不中,亦不远矣。 楚留香道:“多谢姑娘给我面子。” 宫南燕道:“你不信我已给了你面子?” 楚留香沉默。 沉默有时比刀更锋利。 宫南燕冷冷道:“若我不给你面子——你的下场,便和那烦人的铸剑师一样。” 她足尖一点,身如飞燕掠出帆船,直向铸剑楼而去。 越近,越清晰。 楼中那人,长发微乱,不掩风骨。 眉目疏朗似云,目光扫来却如泰山压顶。 他身上竟兼有不羈与沉稳。 如风撞山岳,如浪击礁石。 宫南燕驀地定在原地。 这般人物,她未曾见过。 可她话已出口。 话出口,如箭离弦。 於是她停在楼外,扬声道:“我不动手,你自己打自己一记耳光。” 萧铸仍在铸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鏘—— 鏘—— 鏘—— 他挥锤,落汗,专注如禪。 仿佛世间无一事,能比手中剑更重要。 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宫南燕眸中寒光骤现:“你这铸剑的,可知我是谁?” 萧铸终於得片刻閒暇。 他缓缓將通红的剑胚浸入寒水。 嗤—— 白烟腾起,繚绕如谜。 他这才抬头,淡淡道: “你是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最疼爱的弟子。” 宫南燕挑眉,觉得这人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你既知道,可知我为何而来?” 萧铸道: “你来,是因神水宫至宝『天一神水』失窃。” “虽只几滴,却足以毒杀三十余名一流高手。” “你本欲擒住楚留香,逼他交还神水——” “在你看来,普天之下,唯他有本事盗走它。” 他话语微顿,又道: “但你出发之前,神水宫主必曾叮嘱——” “不可对楚留香轻举妄动。” “只因他极可能是……夜帝的弟子。” 宫南燕惊立当场,瞠目难言。 这人不在神水宫,何以对宫中之事如数家珍? 她上下打量萧铸,却如雾里观山,不见其深。 但她篤定—— 回宫一问宫主,必知此人来歷。 正如楚留香身世成谜,江湖无人能断, 唯宫主一语道破:他与夜帝有关。 另一边,楚留香等人亦心神震动。 萧铸所言,信息量很多。 楚留香苦笑耸肩:“原来如此。” 李红袖蹙眉低声道: “他连宫南燕的来意、甚至出宫前神水宫主的叮嘱都知道……” “这人能未卜先知,太可怕。” 楚留香却摇头:“错了,世上绝对没有一个人会未卜先知,这只能说明,他似乎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东西。” 码头上,宫南燕双目如淬寒冰,死死盯住萧铸: “你,到底是谁?” 萧铸淡然一笑: “若我不想回答呢?” 宫南燕只吐一字: “死。” 萧铸反问: “若我不想死呢?” 宫南燕冷笑: “有些人不想死,却非死不可!” 语未落,剑已出! 寒光乍现,直刺铸剑楼二层,窗户边萧铸—— 她想从此人招式中窥出来歷。 就算自己看不破,记下招式回稟宫主,也必能洞悉他的根底。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自己左手的剑鞘,不知何时竟已落入萧铸手中! 他只是静立原地,轻轻一送。 宫南燕的剑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稳稳归入鞘中。 行云流水,仿佛早排练好一般。 宫南燕瞳孔骤缩,心神俱震—— 这根本不算招式,却已臻至无招之境。 轻描淡写之间,竟让她身不由己,隨他节奏而动! 这样的人,太可怕。 就算回去如实稟报…… 宫主只怕也无法从这一“招”中,看出他的来歷。 有时候,看不出招式,比看出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著: 他已高到你不懂的地步。 宫南燕不信。 眼前这人,当真如此厉害?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她猛地弃剑,双掌凝劲,携风雷之势直扑窗户內的萧铸! 掌风刚触及对方衣襟—— 萧铸身上骤起紫气翻涌! “轰”一声闷响—— 宫南燕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猛撞而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码头一箱子之上! 一口鲜血,溅落衣襟。 不信,往往要付出代价。 而江湖上的代价, 通常都是血。 “啊!” 船上,窗户边,宋甜儿失声惊呼。 李红袖与苏蓉蓉亦同时色变,目光骇然射向萧铸。 楚留香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惊澜,低声喃道: “好深厚的內力……二十之龄,竟有此修为?” “这可能吗?” 江湖素来公认: 三十岁以下武功顶尖者,不过楚留香、妙僧无、中原一点红三人而已。 可眼前这萧铸—— 竟一举打破了他的认知。 荒谬得像见了鬼。 他太清楚自己和其他两个人的根基: 中原一点红出自神秘杀手组织,自幼染血; 无背倚少林,千年古剎为其底蕴; 而他楚留香,更有家学渊源——家里老人,父辈皆名动天下,方才托起他今日之境。 可这二十岁的萧铸,凭什么? 他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来歷, 才能在这般年纪,练就如此骇人的修为? 楚留香凝视萧铸背影, 心中疑云翻涌,探究与不解如潮暗涨。 江湖从不缺天才。 但天才若太年轻,太强,太莫测。 那便不再是天才。 那是风暴。 这场风暴会给武林带来什么? 楚留香不得不杞人忧天。 宫南燕面色倏地惨白,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你……究竟是谁?” 萧铸不答。 他只从容自若地从寒水中提起剑胚。 再度拿起锤子,锤声再起,火星四溅。 锤音间隙,他声如寒铁: “方才你双掌虽猛,却只存重伤之意,未起杀心。” 锤落,鏘然一声。 “正因如此,你现在还能说话。” 再一锤,震得空气微颤: “你所受的伤,不过是你自己的掌力——反弹而归。” 就在这时。 楚留香等人也已飞身自帆船落下,立於码头。 楚留香苦笑: “这位兄弟,神水宫的人在此受伤——” “这帐,只怕要算到我头上了。” “江湖中我谁都敢惹上几分,唯独神水宫……万万不敢得罪。” 萧铸微微一笑: “楚兄过谦。” “你外公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是隱士,是发明家,更懂享受人生。” “他平日逍遥自在,或许疏於管你……” “但你若真的身陷生死关头,他必会现身。” 他语声微顿,如风拂过琴弦: “有他在,即便神水宫主——” “也须让你九分顏面。” 楚留香双目一缩。 他……他居然知道? 第5章 夜帝日后,还有那位武林神话 楚留香眉头骤紧。 神水宫猜他是夜帝之徒,已属不易。 足见其底蕴之深。 可这人—— 刚才说的话,道出的真相,更在神水宫之上。 叫他这岂能不惊? 岂能不嘆? 楚留香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这鼻子原有些微瑕。 那位老人为了他,特创了一门奇特轻功。 须配独门內息,令周身毛孔皆成“呼吸之门”。 由此,成就他绝世之轻功。 轻功之要,全在一口气。 旁人纵快,久必气竭。 楚留香却不同—— 浑身毛孔皆可吐纳,气息流转不绝。 他不只快,更持久。 若论耐力,天下轻功第一,名不虚传。 如此精妙的轻功,非寻常人可创。 唯有绝顶之上的高人,方有此能。 而昔年的碧落赋上,称尊江湖的帝王,夜帝。 自然担得起这份资格。 铸剑师中,萧铸此刻放下手中锤子。 江湖中人都说楚留香的轻功是天赋。 却不知,那只是一个老人对孙儿最温柔的补偿。 最深的爱,往往藏得最沉默。 萧铸从铸剑楼上,缓缓走下, 刚才萧铸说出“外公”二字时,目光仔细注意楚留香的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丝波动,一瞬恍惚。 果然。 楚留香眼神变了。 这应该是真相。 哪怕不是。 也差不了多少。 不是外公。 就是爷爷。 原著之中,胡铁曾在拥翠山庄里,掷下一句话: “你们要是真杀了楚留香,不出半个月,这拥翠山庄就要被人夷为平地。” 须知,拥翠山庄,岂是寻常之地? 这个时代,三大武林世家之一,背倚远山,面朝太湖。 庄主李观鱼,曾是天下第一剑。 一纸请柬,能召三十一名绝顶剑客,煮茶论剑。 可胡铁说:若楚留香死,此地必亡。 能有如此力量的人,这江湖上,不超过三个。 在这样的事情上,胡铁从不说谎。 可见楚留香的身世比李观鱼的剑更利! 比三十一名剑客的命,更值钱! 铁中棠是侠。 一代侠宗。 他从不轻易动杀念。 即便出手,也只斩恶首。 余者,皆可生。 但夜帝不同。 碧落赋上的帝王若怒,便是风雨雷电的一击。 他若出手,从不问几人该杀。 楚留香的师承,始终是江湖中的一个谜。 知道的人,极少。 就连神水宫主水母阴姬那样的人物,也只推测出一句: “他或许是夜帝的关门弟子。” 胡铁知道,只笑。 笑著饮酒,酒尽才道: “不全对,但……已很近。” 很近的意思,就是还没碰到真相,却已触到了影子。 《蝙蝠传奇》中有一段话: 铁中棠纵对极恶之人,也总留一线改过的机会。 这作风,像极了谁? 像极了那个不爱杀人、却总能叫人服输的楚留香。 所以,若有一人: 举止投足似铁中棠, 夜帝愿为他出手, 他又学过夜帝的武功……对,水母阴姬这点不会看错。 楚留香武功风格是夜帝。 他轻功是新创的,铁中棠没有这样创武的资质。 可为人处世的核心是铁中棠。 那么他是谁? 答案已像剑锋一样清晰了, 原著水母阴姬为何会败? 只因楚留香抓住了她一个弱点。 一个任何人都逃不过的生理弱点—— 水下换气。 楚留香用的方法,近乎无赖。 但却有效。 江湖中的胜负,本就不只看武功高低。 更要看谁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机会有时如电光石火,抓住了,就贏了; 抓不住,就死。 但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一个更深、更不可说的原因。 水母阴姬,未必出了全力。 因为她未必真敢打死楚留香。 她怕的不是他。 是他身后的人。 是他身上那看不透的来歷。 ——有些人你不能杀,只因他背后站著的是传奇与神话。 萧铸道: “你之所以成为风流大盗,只怕与那位老人,还有朱藻都脱不了干係。” “那位老人身边从不缺红顏知己。” “几卷书稿,便足以令才女倾心,日夜相思,甘愿相隨。” “你这多情的性子,便是传自於他。” 他此刻已经站在码头之上,语声平静,却字字清晰: “多情,本就是你传承血脉之中的特质。” “就连朱藻,也是一生情债不断,恩怨难断。” “如今这份风流,便落到了你身上。” 楚留香听罢,唯有苦笑。 尷尬得像被人掀开了最后一件衣衫。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齐齐望向她们的楚大哥。 从他神情之中,她们已明白—— 这人所说,字字是真。 他真真正正,看透了楚留香的底细。 原来楚大哥的风流多情…… 竟是家学渊源? 风流不是病。 但若传了三代, 便成了一种命。 萧铸缓缓朝著楚留香,苏蓉蓉等走近,道: “朱藻能得神水宫主几分情面,只因他父亲是夜帝。” “而神水宫主对你更为忌惮——” “你外公是夜帝,而你父亲的分量……比夜帝更重。” 宫南燕心头剧震! 难道楚留香的父亲……竟是那一位? 那位当年力挽狂澜,平息席捲武林之大乱,使江湖重归安寧之人; 那位与魔教教主独孤残决战雁盪山顶,三天三夜,终以小天星掌力震断其心脉的绝代高手; 那一战,堪称数百年来武林最辉煌一战,天下轰动! 他是天下公认第一大英雄、大豪杰。 侠义无双,冠绝当世。 只是早已多年不涉江湖。 宫南燕驀然想起—— 那人向来面冷心热,即便对十恶不赦之徒,也常留给对方一线改过之机。 这一点,竟与楚留香的行事如出一辙。 她浑身微颤,此刻哪还敢对楚留香有半分不敬? 英雄不会老去。 他们只是渐渐成了传说。 而传说,往往令人敬畏。 宫南燕胸中气涌,却已不敢向楚留香发作。 她只能怒视此刻站在码头上的萧铸,语冷如冰: “你竟敢冒犯神水宫!若宫主得知,动一动手指,便能將你捏死!” 萧铸摇头轻笑: “你凭何如此篤定——” “水母阴姬的武功,就在我之上?” 宫南燕脸色骤青,浑身颤抖,语不成声: “你……你怎敢……自认武功不在宫主之下?!” 她气得双目喷火,厉声道: “我必回宫稟报宫主!” 萧铸淡然道: “好。” “你儘管告诉她——” “我对神水宫的天一神水,確有些兴趣。” “不知以此水铸剑,会是何等光景?” —— 有的人威胁,是因为害怕。 有的人从容,是因为足够强大。 而萧铸, 仿佛只是真的在想: 那水,究竟能不能铸剑? 楚留香等人身子齐齐一颤—— 好大的胆子! 是艺高人胆大,还是…… 可楚留香等不敢想,因为水母阴姬绝对是如今江湖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此刻宫南燕浑身发抖,厉声质问: “你竟想用天一神水铸剑?!” “难道神水宫失窃之神水……是你所盗?” 萧铸唇边仍噙著一抹浅笑,未答。 码头上,楚留香却忽然开口,声沉而定: “我敢打包票——” “天一神水,绝不是这位兄弟所盗!” 有些人不需要辩解。 因为相信他的人,自然会站出来说话。 楚留香从不是轻易担保的人。 但他一旦开口, 就意味著: 他看到了別人没看到的东西。 宫南燕不敢对楚留香发作,只得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萧铸,又转向楚留香: “你便是那传闻中的铸剑师!” “我还听说,楚留香,你近来唯一失手——” “便是被你这位铸剑师取走了白玉美人,对否?” 楚留香道:“不错。” 宫南燕道:“江湖早有传言:『楚留香若想脱你裤子,你次日清晨便只能裹被去买裤』!” 宫南燕语锋骤转,紧盯楚留香, “眼前这人取物之能,怕是不在你之下吧?”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 “这话……可不甚雅。” “既如此,”宫南燕步步紧逼, “他既有这般手段,难道盗不得天一神水?” 此刻,楚留香却篤定道: “绝不是他。” “方才他说欲以天一神水铸剑时,眼中有一丝波动。” “那波动告诉我——他此前,並未见过天一神水。” 宫南燕冷哼一声,心中却暗惊。 不想楚留香竟有如此洞察之力。 看人看眼,看事看细。 楚留香能盗尽天下, 不是因他的手快, 而是因他的眼毒。 楚留香又道: “我与这位兄弟,论本事,的確都能取走天一神水。” “只是他尚未见过此物,而我——” “並无盗取它的动机。” 天一神水。 目前是江湖上毒性最烈的毒药。 由水母阴姬自水中提炼而成。 无色无臭,滴水夺命,爆体而亡。 楚留香要它何用? 楚留香一生, 从未杀过一个人。 有些人练武是为了杀人。 有些人偷盗是为了活下去。 而楚留香, 他的轻功用来远离鲜血, 他的手只取他想要的, 却从不取人命。 ps:问一句,古龙笔下,身世比得上楚留香的,还有谁? 第6章 名剑山庄,八把剑 “可如今天下,除了你们有如此轻功、能入神水宫盗走天一神水之外,还有谁?” 码头上,宫南燕声音发颤,却强自冷硬: “一个月。” “宫主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若一月后找不出真凶——” “宫主自会亲自来找你们!” 她说这话时,心中实则毫无底气。 她根本不知宫主是否会真如所言而来。 只因眼下已发生两件超出宫主预料之事: 其一,楚留香的外公是夜帝,父亲更是那位武林神话; 其二,这名为萧铸的人,同样能盗神水,武功却已至“无招之境”。 威胁有时候像纸老虎。 你越是大声,越显得心虚。 宫南燕的底气, 早已被眼前这两个人, 击得粉碎。 就在此时—— 萧铸忽然开口: “回去告诉水母阴姬——” “备好天一神水。” “待我得空,自会去取。” “用作铸剑之材。” 宫南燕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你真敢?!” 楚留香等人亦纷纷色变,难以置信地望向铸剑楼中那人。 萧铸却始终沉默。 目光平静,如深潭映月,淡淡扫过眾人。 宫南燕望向他,眼中儘是震撼,颤声道: “真想不到……武林中竟有你这样的人物!” 语毕,她再无一言。 转身疾步自码头离去,背影中儘是难掩的挫败。 有些人一句话,就能让整个江湖都安静。 不是因为他声音大, 而是因为—— 他说得出,就真的可能做得到。 此时,苏蓉蓉望向萧铸,秀眉微蹙,语声复杂: “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样的铸剑师。” “只是今日你来此,是为甚么?” 话音一落,楚留香、宋甜儿、李红袖—— 目光齐凝萧铸。 他取走了白玉美人。 如今又来到这一座码头,是为何意? 宫南燕来,是怀疑楚留香盗了天一神水,逼他寻凶。 那么萧铸呢? 萧铸道: “因我在铸一剑。” “剑未成,剑魂已生。” “它带我至此,寻它最適合的主人。” 苏蓉蓉抬眸轻问: “莫非……这把剑的主人,是楚大哥?” 她心中隱有不安。 江湖风波將起,尸横海上,札木合亦死於神水—— 若楚大哥得此剑相伴,她或可稍安。 萧铸却道: “为何你觉得——剑寻之主是楚留香,而不是你?” 苏蓉蓉一怔,茫然道: “我?” 萧铸点头。 剑有魂,人有心。 有时候剑选人,不是看武功多高, 而是看那颗心,是否澄净如剑心。 楚留香也觉意外—— 这铸剑师竟欲赠剑於蓉蓉? 宋甜儿与李红袖更是满面错愕。 在她们心中,蓉蓉素来温婉如水,何曾与剑有关? 萧铸却目光深沉,细细端详苏蓉蓉。 仿佛这世上,无人比他更懂她。 此时的她,確如一株温润的兰。 可到了该出鞘之时—— 她便会化作暗夜中凛然绽放的……午夜兰。 对。 她以后会是逼的隱居楚留香不得不出江湖的兰先生! 苏蓉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 该接剑吗? 她心知:一旦接过,便踏上前路未知之途。 到那时,她与楚大哥之间,又將何去何从? 万般思绪,如潮翻涌。 她却一时之间,难作决断。 剑是缘,也是劫。 楚留香沉默。 那是苏蓉蓉的选择。 不管怎么选择,楚留香都尊重。 下一刻—— 萧铸身形忽晃,剎那间分化九道残影! 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只一瞬,人已稳稳立於铸剑楼中。 宋甜儿、李红袖、苏蓉蓉齐齐色变,眸睁如杏。 宋甜儿拽住楚留香衣袖,声微发颤: “楚大哥……这、这就是当初从你手中夺走白玉美人的身法?” 楚留香缓缓頷首。 目光仍紧锁铸剑楼,语声沉凝,透出一丝不易察的忌惮: “江湖从未见此身法。” “诡疾至此……已不似人间之术。” 快,是一种境界。 但快至非人,便是另一种恐惧。 楚留香不怕快, 但他怕看不懂的快。 因为这种快法,江湖上似乎从未出现过。 ……话说萧铸手刃上官金虹,得到铸剑奇珍“龙凤奇精”。 后又从沈浪、王怜处,得到其他。 其中最令他珍视的,便是自沈浪身上所得—— 海天一线奇石。 此石共分八块,各蕴天地一属性。 若佐其他材料铸剑,所成之剑皆具神妙属性,各有千秋。 更奇的是,八石之间自有感应。 以此铸剑,剑成之后,亦能彼此呼应,协同发力。 而后—— 他脑海中浮现“名剑山庄八剑”铸剑图录。 铸剑炉中,烈焰翻涌。 火光映面,灼灼如血。 炉边石台上,刚才打造一半的剑胚静臥。 通体流转温润光泽,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此剑胚,融白玉美人之粉、海天一线奇石, 更兼这段时日於楚留香世间搜罗的诸般珍材。 万粹交融,已具剑形,只待最后一道火候。 萧铸凝望剑胚,眼中光芒灼灼。 只待时机一到—— 八剑之首,白玉剑,便將现世。 炉火愈烈,如蛰龙吐息,炽焰卷空,映彻铸剑房如昼。 萧铸紧握铸锤,目光锁死炉中那缕温润白光, 汗珠自额滑落,坠地成烟,他却浑然不觉。 心魂之中,唯存一剑。 驀地—— 炉中传来一阵细微“錚鸣”! 如玉珠落盘,清越入云。 萧铸眼神一凛:火候已至! 白玉剑胚已感应到—— 苏蓉蓉,就在附近。 它等待的剑主,已至! 萧铸深吸一气,双臂骤发力,紫铜铸锤高扬—— 而后,重重落下! “鐺——!!!” 一声巨鸣,如惊雷炸破铸剑楼! 连楼外楚留香等人,闻声皆是一怔。 —— 剑未成,声先震。 有些剑註定要惊动江湖, 第一声,就必须让天下听见。 ……一锤落定! 炉中剑胚骤放白光—— 纯净如九天月华,霎时吞没整座铸剑楼。 萧铸只觉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似天地灵气尽匯於此,通体毛孔为之舒张。 他不敢怠慢,铸锤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击皆恰到好处,剔杂质,融奇石, 將诸宝之力淬为一体。 不知几时,最后一锤击下—— 炉中白光倏然收敛, 一柄通体洁白的长剑缓缓悬浮於炉口。 正是八剑之一:白玉剑。 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如白玉美人亭亭而立。 火光映照下,剑晕流转,似有生命呼吸。 剑格与柄皆以白玉雕成,格上龙凤栩栩如生,几欲破玉腾空; 柄缠细密金丝,华贵而不失握持之稳。 萧铸双手微颤,小心接剑。 入手温润,毫无灼热,反有一股沁凉之意沿指入心。 他轻挥白玉剑—— “嗡”一声清鸣,剑周空气竟如裁帛般道道裂开! 第7章 十二恨 眼下,萧铸此刻心里就想著一件事。 將那名剑山庄八柄宝剑,一一铸成。 他清楚:待八剑俱全之日,便是窥见“名剑八式”玄妙之时。 只是那最后一式,却需凭各人自悟。 千人千面,剑途殊异。 故而萧铸早已决意: 八剑成时,分予八人执掌。 如此,便可集眾人之剑理、之用妙、之领悟。 博採眾长,融会贯通—— 终凝练出独属於他自己的,最后一式。 剑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招是定的,心缺是变的。 真正的剑道,从不在剑中, 而在用剑的人心里。 苏蓉蓉正好有一颗玲瓏心。 此刻,萧铸手持白玉剑,缓步走出铸剑楼。 行至楚留香、苏蓉蓉、宋甜儿与李红袖面前。 眾人目光皆凝於那柄剑上。 即便如楚留香这般见惯珍宝之人,亦不禁暗嘆—— 此剑不仅价值连城,更是美绝尘寰。 江湖之中,恐再无第二把剑能在“美”字之上与之爭锋。 萧铸手腕轻扬,白玉剑如流光一道, 稳稳落入苏蓉蓉怀中。 苏蓉蓉捧剑,指尖触之温润,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她轻声道: “可……我的武功,怎配得上此剑?” 萧铸微微一笑: “你太小看自己了。” “我萧铸看重的人,从不是凡人。” 苏蓉蓉仍怔忡难言。 眼前这铸剑师,竟如此信她? 信她便是这白玉剑天命之主? 剑不选武,选心。 白玉之所以为白玉, 不是因为坚硬, 而是因为纯粹。 苏蓉蓉或许自己不觉得, 但她心中有一样东西, 比武功更配得上这把剑。 而后。 萧铸没有多说什么。 萧铸与他的铸剑楼正待离去。 楚留香忽然开口: “萧兄,留步!” “天一神水一案——你可知凶手是谁?” 楼中传来萧铸的声音,乾脆如刀斩乱麻: “知道。” 楚留香心头一紧,急问: “凶手究竟何人?” 萧铸道:“是个和尚。” 楚留香道:“哪个和尚?” 萧铸的声音隔楼传来,淡而清晰: “就是你们方才提起的那个。” 此言如惊雷炸耳! 楚留香瞬间怔在原地,心中只余一个念头翻涌——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真相有时候比刀更利。 可楚留香不信, 苏蓉蓉望著手中白玉剑,忍不住朝那远去的铸剑楼扬声问道: “你当真……要將此剑赠我?” 楼中无人回应。 唯见铸剑楼渐行渐远。 风中忽飘来萧铸的声音,洒脱如云外长风: “一恨才人无行,二恨红顏薄命,三恨江浪不息,四恨世態炎冷,五恨月台易漏,六恨兰叶多焦,七恨河豚甚毒,八恨架生刺,九恨夏夜有蚊,十恨薜萝藏虺,十一恨未食败果,十二恨天下无敌。” “苏姑娘——你我有缘再会!” 语声落时,铸剑楼已化作天边一抹淡影,终消失於视野之中。 莫说是苏蓉蓉, 就连楚留香、李红袖、宋甜儿几人,也都怔在原地。 谁也不曾想到—— 这神秘莫测的铸剑师,不仅武功超凡, 竟还能吟出如此意境悠远之诗! 他那份气度风华, 让楚留香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自己的外公,夜帝。 楚留香忽然转头,看向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 “你们说,他与无相比如何?” 李红袖当即道: “妙僧无自然厉害。” “但此人——我以为在无之上!” 宋甜儿也点头: “真想不到,天下竟有这般风流洒脱的铸剑师。” “真是个妙人,確实不在无之下。” 楚留香沉思了起来。 此人为何说秒僧无是真凶? ……几日之后。 夜色如墨。 济南府。 城中最大的赌场却亮如白昼。 烛火映窗,通红如血。 本该有赌徒呼喝, 有筹码碰撞, 有喧囂不绝。 但此刻赌徒们,都已经跑了。 因为两道身影在这里对峙。 一边是个“少年”,清秀眉目间藏几分异域风情—— 正是女扮男装的黑珍珠。 沙漠之王札木合之女。 她手中长鞭紧握,指节发白,目光如钉,死锁对面。 对面是个紫面短裘的大汉,相貌堂堂,手持两枚铁球叮噹碰撞。 正是易容成参商张啸林的楚留香。 二人为夺一封密信,已僵持良久。 黑珍珠鞭出如沙漠风暴,凌厉却始终沾不到他衣角。 她心知:对方武功远胜於己,若真出手,她早已败亡。 楚留香素来心慈。 即便对凶徒,也留一线生机,何况这倔强姑娘? 他手中铁球愈转愈慢,眼中无奈渐深——本不想伤她,可再耗下去,恐生变数。 黑珍珠敏锐地捕捉到楚留香眼神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容里藏著决断的神色。 她心头一紧,不再犹豫,手腕猛抖! 长鞭如毒蛇窜出,破风直取面门—— 稳、准、狠,招招见利! 可就在鞭梢及身的剎那—— 楚留香抬手,食指中指轻轻一弹。 正是弹指神功! “錚!” 一声清响,指尖不偏不倚,正叩在鞭头最刁钻之处。 黑珍珠只觉一股巧劲沿鞭袭来,手腕剧痛,长鞭再握不住—— 竟被那力道一带,“噗”地钉入旁柱! 鞭尾微颤,再也抽不回来。 她愣在原地,看看柱上长鞭,又看看楚留香。 终於咬唇,知输得彻底。 楚留香紫面下的眼神温和几分: “姑娘,这信我必须带走。” “但绝不为难你。” 黑珍珠抿唇不语,只望著那根钉死鞭子的柱子。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知再爭无益。 烛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出几分倔强。 像极了沙漠中迎风生长的荆棘—— 带刺,很有韧劲。 黑珍珠咬牙,將信重重拍在桌上! 满腹不甘,转身便走。 背影里儘是未泄的火。 楚留香望她离去,轻嘆一声。 指尖拈著刚取到的信,却不急拆。 目光追其去向,眉渐锁紧。 她是札木合之女,身份本就敏感。 如今捲入这血案,难保不成下一个目標。 更何况——真凶仍未现形。 楚留香绝不信是无。 无有不在场铁证。 至於说有帮凶,难道是少林和尚? 此念方起,便被他压下。 少林清规如铁,岂会有此等邪佞?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 身形一晃,悄隨而上。 步如风拂暗处,不远不近。 不扰她行,却可危时出手。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这姑娘性子太烈,他怕她不小心遇到真凶。 第8章 八剑之剑气锁穴,青冥剑 黑珍珠,走了。 她不知张啸林究竟是谁, 却知他绝不止是一个参商那么简单。 一个参商会武功,不奇。 武功如此之高,便绝不寻常。 夜色深沉。 黑珍珠独行於济南府街巷之中。 忽然,一阵急促的“哐、哐、哐”声撞入耳中! 是打铁之音,却非凡响—— 每一声都震得她气血翻涌,步履难稳。 高人。 定是位高人! 可不知为何,黑珍珠未曾转身逃离, 反一步步循那锤音而行。 终见一座楼阁矗立眼前。 楼外拴著十数骏马,竟负楼而行! 而二楼窗畔,一道身影正挥锤铸剑。 那震天动地的打铁声—— 正是从此处传来。 有些人听见危险,会选择躲开。 有些人却会选择走近。 不是不怕死, 而是更怕错过。 或许怕错过一个答案, 又或许怕错过一个传奇。 ……此刻,萧铸正凝神铸炼名剑山庄八剑之一—— 青冥剑。 此剑色如青天朗照,自带轻盈迅捷之性。 可让持剑者能在短时间內速度骤增,如御风而行。 更妙的是,剑身自带剑气,经內力激发,可精准锁人穴脉。 端的是一柄灵巧制敌的绝妙好剑。 砧上,海天一线奇石与其他铸剑材料碰撞,鏘鏘作响,火星四溅。 青冥剑的轮廓,正於一锤一凿间渐次清晰。 每一记落锤,皆凝其匠心。 仿佛欲將天地灵气、五金精魄,尽数熔铸剑中。 夜沉如墨,巷风卷石,却在触及铸剑楼二层窗欞时碎成细响。 楼內热浪早已破窗而出,將夜色烫出一片朦朧光晕。 萧铸额间汗珠沿下頜滚落,坠於通红砧铁之上。 “滋”一声化作白烟,混著火星散入空中。 他手中玄铁锤起落如惊雷! 第三十六锤砸下时—— 海天奇石忽发出一声清越低鸣,与眾材彻底相融。 剑坯周身骤泛淡青光晕,如晨雾流动,浸透整座楼阁。 萧铸眼神一凝,迅疾换握银锤,指尖轻撒淬魂砂於剑脊。 淬魂砂, 是他在楚留香的世界中, 取数人性命所得。 有金淬魂砂,银淬魂砂,铜淬魂砂。 “滋啦——” 砂粒遇热熔作金液,沿剑纹丝丝渗入。 原本朦朧的刃口骤亮寒芒,锋锐似可割裂空气, 连四周热浪都被劈开一道无形裂隙。 就在此时,楼外异变陡生! 巷口灯笼被无形之力卷得狂摇, 空地上碎石竟纷纷翻滚,如被看不见的手牵引, 沿青石路面向铸剑楼聚拢。 萧铸未分心神,只深吸一气, 双手握住剑坯两端,內力如溪流缓注—— 淡青光晕愈浓,渐凝成一道细长剑影, 於砧上轻颤,恍若初生。 “嗡——” 一声剑鸣穿透夜空,清越如破晓晨光。 青冥剑终於挣脱桎梏,腾空而起! 剑身流转青光,如青天垂露。 装柄,定枢。 待一切落定,剑尖微倾,静悬於萧铸面前, 似在温顺候主。 他伸手握柄,一股清凉之意顺掌蔓延, 方才铸剑的紧绷筋骨,霎时舒展。 垂首时,剑身已浮细密青纹, 挥剑时气流撕夜,巷外碎石竟被剑气引动, 纷纷滚至楼前,排作一道弧阵。 如为这新生的名剑,行一场无声之礼。 黑珍珠目睹此奇景,眼中儘是不可置信,失声嘆道: “好剑!真是好剑!” “传闻名剑出世,必有异象——果然不虚!” 萧铸闻声转头,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你可喜欢这把青冥剑?” 黑珍珠这才看清铸剑师容貌—— 眉目俊雅,气度瀟洒,確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 她心头微动,脱口道: “这样的剑,谁人会不喜欢?” “既然喜欢,此剑便归你了。” 萧铸语气平淡,指尖却轻轻一扬。 青冥剑如通灵性,“噌”地一声插落黑珍珠面前地上, 剑穗隨风轻摆,青光流转如语。 黑珍珠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我的?” 她颤抖伸手,指尖未触剑柄—— 青冥剑已发出一声畅快清鸣,似在雀跃相候。 黑珍珠心头一暖,不再犹豫, 握柄、拔剑! 剑身青辉流转,映得她眸中光芒闪烁, 连呼吸都微微一窒。 就在此时,铸剑楼內火光忽摇曳。 萧铸目光陡然扫向小巷暗处,朗声道: “楚香帅,这才几日不见,別来无恙?” 黑珍珠心头一紧,驀然回首—— 只见黑暗中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张啸林。 她惊退半步,失声低呼: “原来……是你!” “难怪身手如此了得,竟是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含笑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俊朗不羈的真容, 眼底仍带三分斯文: “萧兄好眼力。” 他仍有不解,问道: “不知萧兄如何识破在下偽装?” “『张啸林』此人,我自认扮得天衣无缝。” “纵有人能识破,也不该第一眼便看穿。” 萧铸微微一笑: “眼睛。” 楚留香道:“眼睛?” 萧铸道:“不错。” 楚留香道:“愿闻其详。” 萧铸道:“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独一无二的。” “任你如何掩饰,终究藏不住本相。” “除非楚香帅肯挖去眼珠,另换一副——” “否则,终会露破绽。” 此言一出,楚留香脸上神情顿时万分精彩。 人岂能换一副眼珠?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铸却只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心中瞭然—— 这並非绝无可能。 金庸世界逍遥派换眼秘法,世间奇术,本就超乎常人认知。 要知道,天外有天, 江湖之外, 还有江湖。 楚留香道:“萧兄果然是奇人!” 萧铸道:“自然是奇人。” 楚留香微微一怔。 他这句话本是试探,亦带三分礼数。 谁知对方竟坦然受之,毫无推諉。 自大与自信,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线的一头是狂妄。 另一头却是实力。 楚留香目光微动。 他看见萧铸眼中的光。 那不是傲气,是底气。 笑意之下的篤定,如古井深水,波澜不惊。 那不是寻常自负。 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自信。 黑珍珠的手握紧青冥剑。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锋:“若我手中有青冥剑,能否战胜楚留香?” 楚留香轻笑。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什么也没说。 只静静看向萧铸。 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第9章 楚留香,临场应变,以弱胜强 萧铸抬眼。 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其底。 萧铸道:“不能。” 黑珍珠疑惑:“为何?” 萧铸笑了笑:“其一,他的武功远高於你。” “剑是利器,不是神力。” “人若不够强,再利的剑也只是装饰。” “其二,”萧铸声音低沉,“世人都说楚留香轻功绝世、盗术无双。” “却不知他的武功,也早已步入化境。” “年轻一代中,除我之外,唯有一人的武功在他之上。” 楚留香闻言,微蹙眉头。 还有一人武功在自己之上。 是无? 还是中原一点红? 却忘记了,蝙蝠……非走兽,非鸟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动物。 蝙蝠总是容易让人忽略。 “其三,”萧铸微微一顿,“楚留香最强的,不是武功,是这里。” 他抬指,轻点脑子。 “楚留香真正的强大在於临场应变、以弱胜强……多少高人,都將註定败在他这一点之下。” 楚留香的笑容渐渐凝住。 他凝视萧铸,如临深渊。 ——这个人,究竟是谁? 为何比我自己,更懂我? 黑珍珠轻嘆。 嘆息未落。 萧铸却再度开口:“但若此刻你真持青冥剑与他一战——局势比起之前,將有变数。” “什么变数?” 萧铸唇角微扬,如夜风掠过剑刃:“楚留香再不能像赌场中那样——不伤你分毫,便將你击败。” 黑珍珠驀然抬眼。 楚留香笑意骤敛。 他怎会知道赌场中的细节? 铸剑楼与赌场相隔甚远,他本不应听见一招一式、一动一静。 萧铸却只笑不语。 如深潭映月,静默之下暗流汹涌。 他们不知。 萧铸修的是“怜宝鑑”。 其中有千里眼,顺风耳这样耳通天地、心映万象之法。 当然不是真的顺风耳。 虽非真能听尽万里风声,却已足以让他—— 听见內力交错时的气流微颤, 掌风掠过时的空间低鸣。 数里之外的战斗,於他不过近在耳畔。 何况萧铸如今怜宝鑑修为,愈加精神。 想来,小李飞刀世界,林铃铃如今手中还拿著怜宝剑,行走江湖。 此刻,楚留香瞳孔微缩。 他见过奇技、异术、诡道。 却从未有人,能这样隔空听战、如临其境。 黑珍珠指尖轻颤。 她感觉一片寒意—— 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 眼前之人所站的,早已是另一重境界,恍如鬼神。 黑珍珠凝视萧铸。 目光深处,惊意渐明。 这人如渊,难测其深。 而他竟將亲手所铸之剑——赠予了她。 她心绪翻涌,最终只凝成一句:“多谢” 萧铸微微頷首。 笑意淡如烟云,散入风中。 他什么也没说。 可他眼底有火。 似铸剑炉中未显之焰,藏谋藏局,不为人见。 ——他从来不是只利人、不利己的人。 楚留香一步上前,拱手如问剑:“萧兄此来济南,所为何事?” 萧铸回望。 目光如刃,平静却锐利: “你为何而来,我便为何而来。” 楚留香怔住:“我为查案。” “我为铸剑之材。” 萧铸语声斩钉,目光已遥望远处。 似已锁定目標。 济南府。 何处有上好的铸剑材料? 楚留香尚未再问—— 忽听一声惊唤。 黑珍珠脸白如雪,连连退步:“蛇!是蛇!” 她虽身怀武艺,终究是女子。 见了这些蜿蜒之物,仍难免心惊。 地上不知何时已涌满群蛇。 青的、黑的、斑的,信子嘶吐,如幽冥引路。 楚留香蹙眉欲动—— 却骤然停住。 只见蛇群逼至萧铸不远处,竟齐齐僵止! 一条条匍匐蜷缩,头颅抵地,浑身战慄。 如见天敌,不敢稍抬。 楚留香循向望去。 萧铸身侧,立一古朴剑匣。 匣身玄黑,刻纹繁复,此刻正微微震颤。 发出阵阵低吟—— 那不是清越剑鸣, 而是沉浑如蛇王之啸, 透著天生的压制, 万蛇臣服,连抬头都不能。 有些东西,生来就自带著王者的威严。 比如一把犹如金蛇的剑。 楚留香目光微沉。 这剑匣之中藏的—— 究竟是剑,还是凶物? 那嘶鸣低沉,宛若蛇王低啸。 万物皆有天敌,而它,仿若万蛇之敌。 他忽然笑了,看向萧铸:“萧兄这剑匣,果然奇特。” 萧铸不语片刻,只淡淡道:“我所铸之物,自然奇特。” “却不知匣中究竟何物?” 楚留香轻抚鼻尖,笑意依旧从容。 萧铸抬眼。 眼中似有寒光流转: “此物若出,必见人血。” “楚兄——还要看吗?” 楚留香笑容倏然一滯。 他一生风流,不惧强敌、不避凶险。 唯独见不得—— 血腥。 蛇群未退。 仍盘踞於地,信子嘶吐,如临大敌。 不退,亦不敢进。 萧铸却浑不在意。 目光忽转向黑珍珠,淡声道:“你既得了一把好剑,何不试试手?” 黑珍珠一怔。 举剑,挥出—— 以她的剑术修为来看,分明是初次握剑,招式生涩,按理说是绝无可能劈出剑气的。 可青冥剑划过空气的剎那—— 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凌厉如电,直贯蛇群! 楚留香眼瞳微凝。 他已看出:这不是人的修为,是剑的修为。 这定是柄神兵。 世间所有好剑,大抵都有这般特质,能让修为尚浅者也能催发出剑气。 更奇的是,那剑气好像鞭子,会甩, 此刻掠过蛇身—— 並不斩断,只凝滯如点穴。 蛇竟僵止不动,如坠冰窟。 楚留香暗自心惊。 蛇亦有穴? 纵是他亲自出手,也难精准至此。 不是她做到了。 是剑做到了。 这剑,当真是不凡! 楚留香回过神来,眸色微沉,已然洞悉了这些蛇的来路。 他看向黑珍珠,语气带著几分凝重:“你这怕是惹上麻烦了。” 黑珍珠却全然不惧,反倒將手中的青冥剑举起,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眼中满是喜爱。 她素来惯用长鞭,因著实在没有用剑的天赋,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挥剑自如。 可此刻握著青冥剑,只觉手臂轻捷,剑招虽仍生涩,却仿佛有股无形之力在引导,竟丝毫不显滯涩。 剑气如鞭子一样,会甩…… 真的很適合自己。 “我不怕。”黑珍珠声如击玉。 楚留香道:“为何?” 黑珍珠抬头,望向楼中那道身影。 目光灼灼:“因他在。” “是他让我出剑的。” 楚留香忽的笑了。 笑意如风拂云开。 楚留香道:“你说得对。” “有他在,该怕的——” “从来都是別人。” 楚留香话音方落。 风骤停。 三道黑影朝著这里走了过来。 第10章 古龙三大剑法 三人。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 衣衫襤褸,补丁叠补丁——分明是丐帮打扮。 却洁净得诡异。 不见污渍,只见囂张。 他脸如刀削,眼似三角毒蛇。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狂。 仿佛天下人都不配入他眼。 身后二人各负七八麻袋。 显然在丐帮之中,地位不低,却恭谨如仆。 低头垂目,不敢多喘一声。 三角眼横扫全场。 先盯楚留香,再剜黑珍珠。 最后猛瞪铸剑楼上的萧铸。 “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吼声如破锣,却字字带煞: “报上名来!” “告诉我,老子的蛇,为何不动了?!不说话,那就是与丐帮为敌。” 楚留香笑意仍衔在嘴角。 楚留香猜测到了对方身份,“我已瞧出些端倪。” “只是阁下……当真是丐帮弟子么?” 楚留香眼力老辣,早已看穿对方底细,接著道: “阁下十余年前便被任老帮主逐出丐帮,” “今日怎还敢以丐帮弟子自居?” “在下著实佩服——这份脸皮,当真够厚。” 那高大乞丐脸色骤变,切齿道: “没料到你这黄口小儿,竟也知晓老子身份!” 楚留香习惯性摸了摸鼻子。 他年过三十,却面白细腻,瞧来不过二十出头。 “我若不知你来歷,江湖上怕没几人能说清了。” 楚留香缓缓道, “你本姓白,因作恶多端,又生得细皮白肉,” “江湖人送你『白玉魔丐』之名。” “你却自鸣得意,嫌『丐』字难听,索性去掉——” “改叫『白玉魔』。” 一番话如数家珍,將其来歷道得清清楚楚。 白玉魔冷哼,目锐如刀: “你还知道什么?” 楚留香开口,声静字清: “十余年前,你兽性大发,於苏州虎丘附近残害十七名少女,” “犯下姦杀重罪。” “当年任老帮主震怒,欲以家法处置,你却畏罪潜逃。” “任老帮主遍寻不得,只能將你逐出丐帮。” 白玉魔发出一阵狰狞狂笑: “说得不错!” “可如今任老头子早死了!” “新帮主可比他识趣,知道本帮还得靠老子出力。” “我虽不屑吃回头草——” “但看在新帮主一片诚意份上,姑且回来罢了!” 恶人从不觉得自己恶。 他们只是觉得, 自己运气不好, 遇到了太多记得住往事的人。 萧铸此刻已经走了过去, “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就让他去死。” 萧铸经过黑珍珠面前时,手掌微旋。 她手中的青冥剑竟悄无声息到了他掌中。 他看向瞪圆双眼的黑珍珠,唇角噙著一抹浅笑: “看你似不懂剑法。” “且看好了——” “今日我便传你一套剑法。” 黑珍珠顿时屏息凝神,目光如钉。 楚留香亦凝神细观,欲从剑式中窥出萧铸来歷。 萧铸所施,自是自创剑法。 怜宝鑑堪称武学宝典,包罗万象, 连自创剑法之公式亦载其中。 常人创剑,需穷年累月; 凭此公式,却可轻易成剑。 依公式所创之剑,虽不及古龙三大剑法精妙, 却也足可躋身江湖一流。 古龙世界,玄门三大剑法。 其一:飞龙大九式。 崑崙派镇山剑法。 以《易经》乾卦为纲,九式连环,如神龙行天。 “潜龙入渊”、“飞龙在天”—— 剑招刚柔互转,九宫循环,剑光如长虹经天。 飞龙子仗之纵横,剑出如龙吟云霄。 后世有崑崙七剑,练成此剑法,挡住了燕南天的神剑诀一剑。 其二:两仪神剑。 武当至高绝学。 讲阴阳互济,剑划太极。 石鹤、石雁等高手运剑成圈,以圆破直,以静制动。 內力所至,剑圈如水,攻防一体,破尽万千锋芒。 其三:迴风舞柳剑。 巴山派独门剑法。 以柔克刚,七七四十九式,看似如柳拂风,实则韧劲暗藏。 剑意绵长,如春风吹皱池水,无声处听惊雷。 ……当然。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妙的剑招,也需配得上它的手。 江湖中剑法无数, 能称为“绝”的, 从来不只是剑, 而是用剑的那个人。 古龙世界有玄门三大剑法, 终究未遇真正的传人。 崑崙、武当、巴山,虽是名门大派, 歷代剑客亦有名声, 却终究难出绝世之才。 譬如巴山剑客,人人皆习迴风舞柳剑, 却一个个活成了背景, 衬他人锋芒,垫他人威名。 萧铸忽想起电视剧中旧事: 王怜偶得九州王沈天君“天绝三式”剑招,却无心法相配, 遂自创心法以驭之。 本是威严正大的剑招,至他手中,竟另生诡譎之风—— 此便是“公式”之妙,亦见王怜之才。 下一刻,萧铸身形微动,长剑出鞘。 黑珍珠凝神望去—— 只见他手腕轻转,青芒游走, 剑光中兼有凌厉剑势与鞭法柔韧,刚柔相济,残影划空。 一招一式,韵律自成。 青冥剑挟凛冽剑气,直逼白玉魔面门! 白玉魔仓促抬臂,前两剑勉强接下,臂已麻透。 第三剑倏至,剑势骤急,如暴雨穿林—— 他未及回神,死穴已被剑气点中! “啊——!” 白玉魔一声短嚎,双目暴瞪,儘是难以置信。 萧铸手腕再扬,青光一闪—— 白玉魔头颅应声落地。 诡的是,剑身竟未沾半分血跡, 依旧清亮如洗。 萧铸反手归剑, 青冥剑稳落黑珍珠掌中。 剑鞘轻叩,清响一声。 “看好了吗?” 黑珍珠仍怔在原地,脑中儘是方才剑招精妙流转。 闻声猛醒,接剑时指尖微颤,重重点头: “看、看好了!多谢!” 萧铸见她目中有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此刻,楚留香已从震撼中回神。 心中暗评:此剑法確可列一流,堪比各派不传之秘。 虽非江湖至高,却足以引万人爭抢, 其精妙处,不逊於华山“清风十三式”前十剑。 更令他心惊的是—— 此剑法,他竟从未听闻! 楚留香心中骤震: 莫非……是自创? 是了! 他驀然察觉: 方才萧铸运剑之时,眼中竟带思索之意, 剑势也非全然利落,反似临场创招! 此念一生,更觉骇然。 江湖之中,能自创剑法者寥寥无几, 皆是开宗立派之祖。 这般天赋…… 简直惊世骇俗! 下一刻。 “嘶嘶”几声锐响破空! 紧接著,蛇腹摩地之声“噗噗”逼近。 一条条七八米长、通体青绿的大蛇蜿蜒游来! 情况有变。 楚留香脸色骤变,失声道: “想来这便是丐帮底蕴——群蛇乱舞阵法!” 第11章 修改版,中原一点红 萧铸微微一笑,心中暗道: 金庸笔下丐帮,与古龙笔下丐帮的武功,果真不同。 此时,楚留香开口道: “依我看,此刻该以退为进。” 其意甚明——先退,待蛇散再返。 眼下之退,实为终局之胜。 这蛇阵虽唬人,却有一破绽,弱点: 蛇的行动终究缓慢,轻功佳者,足可脱身。 退,有时候不是怯懦, 而是为了更好的进。 楚留香深諳此道。 但萧铸却没有退。 萧铸抬手—— 铸剑楼內剑匣骤开,一柄奇剑落入他掌中。 楚留香凝目看去: 那剑初看如一条金蛇,细观却又似无数小金蛇匯聚而成。 萧铸道:“楚兄一向想弄清我的真实本事与剑法,对么?” 楚留香道:“不错。” 萧铸道:“那便看好了。” 楚留香双目一凝,知他要动真格。 屏息凝神,全心贯注,欲从剑法中窥其来歷。 下一刻—— 萧铸手中金蛇剑迎月光而起,骤然碎裂! 化作千百金色小蛇,璀璨飞射! “刷刷刷”数声锐响—— 周遭群蛇竟被金蛇瞬间撕裂!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黑珍珠不由惊呼: “这、这是什么剑?竟有如此神通?” 楚留香亦难置信——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一把剑? 楚留香家学渊源,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萧铸举剑柄向空, 那些金色小蛇竟再度匯聚, 於柄上重凝剑身。 他沉声道: “此乃金蛇剑。” 楚留香这才回神,轻嘆摇头: “萧兄,如今我敢断言——” “你定是天下第一铸剑师。” “你所铸之剑,每一把都令楚某大开眼界。” 萧铸却抬手止住他, 忽双目微眯,冷然一笑: “既然已经出手,难道还想走?” 声含內力,虽非佛门狮子吼, 却乃怜宝鑑之中法门。 话音盪开,楚留香急运功护住自身与黑珍珠。 暗处,不少丐帮弟子已被震得吐血。 一名辈分最高的九代长老慌忙现身,急喊道: “住手!请住手啊!” 萧铸这才敛声收势。 楚留香眉头微微一蹙,脱口道: “陈长老?” 那位身份最尊之老乞丐向楚留香恭敬拱手: “香帅,好久不见了。” 楚留香与南宫灵有旧,往日相见时,確曾与此人打过照面。 楚留香目光如刃,直射对方: “方才操控群蟒袭击的,可是你?” 陈长老神色傲然,昂首应道: “正是在下。” 萧铸却目光锐如剑锋,扫向暗处: “南宫灵,何不出来一见?” 先前他以怜剑音震慑四方时, 早已窥透暗处藏有一人—— 武功远在陈长老之上,年纪与路数,皆瞭然於胸。 此人,定是南宫灵无疑。 语声方落,一阵轻笑悠悠传来: “不错,方才指挥巨蟒的,確非陈长老,而是在下。” “初次见面,还望诸位莫怪。” 只见一白衣年轻男子自深巷中缓步而出。 面容清秀,眉如远山,目似朗星, 唯嘴角噙著一丝淡血,显是被萧铸方才一吼所伤。 南宫灵曾在无处见过佛门狮子吼, 无觉其刚猛失柔,与己不合,故未深修。 然萧铸这一吼,却与正统狮吼功截然不同, 诡譎莫测,森然可怖。 萧铸道:“凶手之一,终於现身了。” 南宫道:“什么?!” 霎时间,丐帮弟子怒目圆睁,凶光迸射,怎么能诬陷他们帮主? 齐齐挪步,结成一道人墙,將南宫灵死死护在身后。 萧铸却只神色淡淡,似早已见惯这般场面。 南宫灵先是脸色一变,隨即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 南宫灵道:“阁下莫开这等玩笑。” 可萧铸忽然回头。 望向铸剑楼。 楚留香与南宫灵不由隨他目光看去。 铸剑楼一楼生活区。 窗,不知何时开了。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窗口。 背对眾人。 女子。 手中似捧著一块铁。 只是一个背影。 却让所有人怔住。 风姿绰约。 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动。 连楚留香也失神。 这背影……竟与他记忆中母亲的轮廓如此相似。 南宫灵却突然颤抖起来。 像被一道无形的箭刺穿心口。 那背影轻声开口: “南宫灵。” “你该认得我。” 声音温柔,优雅。 身形窕窕,雍容。 南宫灵面色惨白: “不可能……” “你怎会在此……” “你应在尼山……” 话音未落。 他已踉蹌后退。 有些背影,比正面更惊心。 有些声音,比刀剑更伤人。 萧铸忽然道: “楚兄可猜出她是谁?她与你记忆中的那人……” “当年並称於武林。” 楚留香身形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水灵光。 夜帝之女。 一代武林神话,铁中棠的夫人。 她和另外一个人……秋灵素。 並称“天地双灵”。 昔年武林中最动人的传说。 水灵光,清雅如空谷幽兰。 秋灵素,明艷若瑶池仙葩。 双灵並世。 天下失色。 凡闻其名者,无不心嚮往之。 凡见其容者,无不魂牵梦縈。 楚留香回过神来,目光一凝: “我自然知道。” “她是任夫人,秋灵素。” 丐帮弟子譁然。 帮主夫人竟现於此。 萧铸望向窗口: “夫人为何写信召札木合等人入中原?如今眾人在此,將真相说出来吧。” 秋灵素声音微颤: “信是我写……” “却是被南宫灵所逼。” 剎那间,所有目光如箭射向南宫灵。 黑珍珠眸中怒火灼灼: “真凶是你!” 南宫灵浑身一颤。 为什么秋灵素会在这里? 萧铸救秋灵素。 不为侠义。 为一块铁。 他有黑麒麟玉。 王怜身上所得。 铸剑的上佳材料。 但只有黑麒麟玉是铸不成剑的。 需白麒麟玉相配。 白麒麟玉在何人手中? 需满足两样条件: 第一,曾是江湖第一美人。 第二,既美,又丑。 美与丑如何共存? 除非—— 曾经风华绝代,后来容顏尽毁。 萧铸想到了一个人。 秋灵素。 於是他带著铸剑楼直奔尼山。 果然找到了她。 也得到了白麒麟玉。 此刻秋灵素手中所捧,正是麒麟铁。 原来黑白双玉相遇,还需天下第一美人的手悉心温养。 日復一日。 以残存的风华为薪,以未绝的灵气为火。 终成一体。 美与丑。 生与灭。 皆熔铸於此铁之中。 萧铸也不知道麒麟铁,又该和哪些材料配合,才可以铸成剑。 那又是一把什么剑? 南宫灵突然跪下。 双膝砸地。 声泪俱下。 “是那人逼我!” “毒是他下的……我……我不敢不从!” 他咬牙,哽咽。 “我不知汤中有毒……可我终究错了!” 抬眼望向萧铸。 目光感激,如见救星。 “多谢阁下救出师娘。” “那人在帮中遍布眼线……我分不清敌友。” “看守师娘的人,也都是他的棋子。” “我只能偽装……不敢妄动。” 声音渐低,似含悔恨。 “我虽受胁迫,却终究对义父下了手。” “此罪难赦……” “只求诸位……容我些许时间。” 泪痕未乾。 眼底却有一丝光,悄悄闪过。 南宫灵语声一顿,恳切道: “非是贪生,实是丐帮不可一日无主。” “我需择定下任帮主,安顿子弟,绝不能令丐帮因我之死而乱。” “到那之后,我必自裁而死。” 说完, 南宫灵一掌一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声音清脆而麻木。 四下丐帮弟子早已红了眼眶。 “帮主!” “你也是被逼的啊!” 呼声哽咽,此起彼伏。 要知道,三十岁以下。 江湖中能称佼佼者,不多。 南宫灵算一个。 论武功。 他逊於三人。 楚留香。无。中原一点红。 明面上,三十岁以下的江湖,仅此三人能胜他。 但他有一样本事, 他会经营。 自从他执掌丐帮。 丐帮未必更强。 但弟子们的口袋,却实实在在鼓了起来。 就凭这一点。 帮中依旧有人信他。 有人愿听他的令。 江湖人有时很现实。 现实得可怕。 武功可以不是最高。 但只要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 就坐得稳这位子。 南宫灵却摆手,泪流满面: “错就是错,既错了……就该死。” 楚留香终於开口: “有错当罚,是天理。” “但真相未明,你现在还不能死。” 南宫灵抬头: “我不能死?” 楚留香頷首: “若真受胁迫,其情可悯。” “真凶未获,你需助我等擒住那人。” “届时,再论你的罪不迟。” 南宫灵望向楚留香,目光感激: “楚兄说的是……” “我当助诸位擒拿真凶,再领其罪。” 他垂首不语。 心底却冷笑。 命,算是保住了。 但此刻萧铸手握金蛇剑已走了上去。, 剑身震颤,发出一阵尖锐蛇鸣,刺耳诡譎。 楚留香双目微凝,心头一凛。 方才那剑化万蛇之景犹在眼前,凶戾迅疾,令人胆寒。 他望定萧铸,沉声道: “现在就杀南宫灵?可没有南宫灵,真凶是谁?” 但萧铸不在意,继续朝著南宫灵走去。 楚留香见此,身形微沉,语带决绝:“有我在,你杀不了。” 萧铸脚步继续上前。 丐帮弟子纷纷挺身阻剑:“有我们在,你杀不了。” 萧铸脚步继续上前。 就在此时—— 一个周身死寂的男子骤然现身! 面如冰霜,恰拦在萧铸与楚留香、南宫灵之间。 目光如剑,截断去路。 “再加上我,你確实杀不了。” 楚留香脱口而出: “中原一点红!” 南宫灵双目大亮。 原来是中原一点红。 当今中原武林,三十岁以下高手中, 楚留香、无与中原一点红, 堪称翘楚中的翘楚。 只是此前一点红曾与楚留香交手,略逊半筹。 眼前这男子,杀气凛冽,面若冰霜, 正是那名动江湖的“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武林中人多知他出自神秘杀手组织, 却鲜有人知幕后主脑为谁。 南宫灵道:“中原一点红,你也来帮我?我听说,你向来只为钱杀人,是吗?” 中原一点红道:“是。” 南宫灵道:“那你为何帮我?” 中原一点红道:“不是帮你,我是帮楚留香。” 南宫灵大喜, 看来今日萧铸绝对杀不了自己。 第12章 南宫灵之死 萧铸双目冰冷。 他也知道中原一点红是杀手。 原来杀手的心也是肉长的。 只不过他们的血, 比常人冷得多。 可一旦热起来, 却比常人烫得多。 中原一点红不常送人情, 但一旦送了, 就是一条命。 ……【恭喜你得到无情剑胆】 萧铸也没想到啊, 不用杀中原一点红,就能得到铸剑奇珍, 【铸剑奇珍:无情剑胆】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质:这不是一块传统的矿石或金属,而是一枚凝结杀意的“胆结石”状结晶体。它非金非玉,色如凝固的暗血,触之冰寒刺骨,仔细感受却能察觉到其核心有一丝惊人的锐利与灼热,铸剑之后,会带有一种“必中”的属性倾向。使用者在出剑直刺时,剑路会变得异常稳定、精准且迅疾无比,极大地增加命中要害的机率。剑身本身也会变得极其適合突刺,破风阻力极小。】 秋灵素心中忧虑渐深。 她望向萧铸。 又望向楚留香与中原一点红。 这两人,是当今武林年轻一代的最强。 楚留香如风不可捉摸, 中原一点红如剑锋锐逼人。 而萧铸的武功深浅…… 她虽然也始终看不透。 但这铸剑楼中,奇珍异铁琳琅满目。 一个人若穷尽心血搜集这些, 又还剩多少时光精修武学? 她暗自嘆息。 萧铸身手或许不凡, 想来,也不过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罢了。 怎敌得过楚留香,中原一点红联手。 秋灵素终是轻声开口: “要不算了。” 萧铸却只是笑笑。 不语。 笑中无惧,无虑。 只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 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有些深浅,不到惊涛骇浪时,永远不会显现。 此刻—— 铸剑楼中。 万道剑匣发出剑吟之声! 一柄剑凌空飞出,落於他掌中—— 泪痕剑。 剑身宽重,其上嵌一颗泪痕, 晶莹剔透,如冰如露。 可此剑一出, 楚留香、中原一点红、南宫灵等所有人皆觉头皮一麻! 这是一柄要人命的凶剑, 剑未动,煞已至。 萧铸手持泪痕剑,已然上前。 萧铸手中泪痕剑已劈出! 太锐利。 剑身笼一层淡光,电光火石之间—— 这一剑,简简单单,却已臻无招之境。 隨意一挥,竟妙至巔峰。 中原一点红驀地瞪大双眼,骇然变色,喃道: “隨意一剑,居然辉煌至此……” 语竟难续。 丐帮弟子亦尽悚然。 原以为必是一场恶战,谁料临到头来—— 哪还有什么恶战? 一剑之下, 一群丐帮弟子竟如豆腐般被剑光剖开, 分作两半。 比切豆腐更轻易, 比断流水更无声。 有的剑生来就不是为了比武, 而是为了斩断。 斩断妄想,斩断纠缠, 也斩断性命。 泪痕剑下无恶战, 只有死与不死。 中原一点红站在那里。 他一动不动。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动。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 却让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杀手组织的头目。 萧铸,最低……也是那头目层级的剑术高手。 中原一点红知道自己手中无好剑。 他的剑其实不差, 但绝比不上泪痕剑。 一碰即断。 届时,纵有千般剑招、万般快法, 无剑,亦无从施展。 出江湖以来, 他第一次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杀手若不知道该怎么动, 通常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死, 要么逃。 但中原一点红既不能死,也不能逃。 此刻。 泪痕剑的剑气没有消散。 继续朝著南宫灵而去。 楚留香不及细想,拽起南宫灵便以轻功疾退。 可泪痕剑之锐,远超所想。 剑上剑气竟隨锋暴涨,笼罩之广,楚留香亦始料未及。 楚留香自认已带人逃出剑气极限。 天下绝无剑气能及此程。 南宫灵刚鬆一口气,以为得救,欲开口感谢楚留香—— 下一刻。 脸色却骤然凝固。 “啊——!” 一声淒嚎裂空,南宫灵猛喷鲜血, 身躯竟毫无徵兆地裂作两半!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楚留香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惨状。 有他护著南宫灵。 南宫灵还是死了? 刚才谁说萧铸杀不了南宫灵的。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顶, 楚留香终於惊觉—— 萧铸这个人与其手中泪痕剑。 远比他所想更为恐怖。 剑气有时候不是一道光, 而是一张网。 你以为逃出去了, 其实还在网里。 楚留香不是不够快, 他只是没想到, 这世上竟有这么大的一张网。 【恭喜你得到铸剑奇珍,魔性铁】 ……【铸剑奇珍:魔性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铸造成剑后,剑带魔性】 ……铸剑楼內。 秋灵素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是悲,是喜。 双手紧紧抱著那块麒麟铁。 亡夫之仇,终於报了。 借萧铸之手。 可狂喜之后,却是茫然。 这份恩情,该如何还? 她还有什么能给对方? 一个容顏尽毁的未亡人。 除了一段残破的往事,一身已废的武功。 还剩什么? ……此刻, 只剩五人。 萧铸执剑。 剑名泪痕。 他一脸淡然。 中原一点红,立在一旁。 身形凝滯。 为剑气所惊。 楚留香,面带悲戚。 心为友殤。 黑珍珠高兴,看来父仇报了一半。 铸剑楼之上, 是秋灵素,她在欢喜。 萧铸的目光忽落於中原一点红身上, 上下打量片刻,骤然开口: “你很不错。” 中原一点红一怔: “我很不错?” 萧铸頷首,语声篤定:“是,很不错。” 楚留香在一旁暗自蹙眉,不明其意。 铸剑楼中,秋灵素也疑惑不解。 中原一点红突然明白什么,道:“你是铸剑师” 萧铸一笑:“不错。” 中原一点红道:“你……你可以为我铸一把剑吗?” 萧铸道:“你想要一把好剑?” 一点红顿时双目圆睁,呼吸骤急,急道: “当然想!” “可江湖好剑寥寥,岂是易得?” 萧铸道:“我可以给你一把。” 他感觉到名剑山庄八剑之一的一把剑,似乎想要诞生,想要跟隨中原一点红。 “当真?” 一点红追问,声掩不住激动。 萧铸道:“当真。” 中原一点红心中暗道: 这人莫名递出好处,为何平白赠剑? 实在古怪。 江湖上没有白给的剑, 就像没有白流的血。 一点红不是不敢要, 他只是想知道—— 这把剑的背后, 標著什么价。 另一边,楚留香见萧铸话题转向赠剑,暗鬆一口气。 他越看越觉反常—— 平白赠人宝剑,图什么? 江湖人赠礼,多半有利可图, 可一把好剑价值不菲,萧铸能得何好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一时猜不透。 一连串疑问在心中翻涌, 却理不出头绪。 萧铸缓缓转身,踱步走回铸剑楼。 秋灵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还在想著如何报答他。 第13章 八剑之绝命剑 二楼。 铸剑炉火焰起, 热浪如潮,扑面压来,几欲窒息。 巨炉之中,火狂燃, 烈焰如凶兽咆哮,將四壁映得通红, 整座楼似在燃烧。 萧铸神色肃穆,直立於剑炉之前, 如一座丰碑,静而毅。 目光看向掌中一物—— 无情剑胆。 此物来自中原一点红, 散著极致杀意,又蕴剑客至纯意志。 暗血色结晶在他宽大掌中微颤, 发出若有似无的嗡鸣, 如一颗急于归体的炽心, 急跳不休。 萧铸並起双指,指尖真元流转,泛起淡淡微光。 他以浑厚真元小心裹住“无情剑胆”, 倏然点出,精准打入炉火之上悬浮的原本已经在打造的一块剑胚之中。 那剑胚形制古朴,未竟全功,却已锐气自生, 如静候此刻,终得圆满。 “鏘——!” 一声清越剑鸣炸响,冰寒彻骨, 竟压过炉火风雷呼啸! 剎那间,整座铸剑楼如浸无形锋锐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气颤慄,似下一刻便要迸裂成千百碎片。 萧铸不敢怠慢,双手疾结法印。 道道神秘符文凌空浮现,逐一没入火炉。 他引地火精华,如驭火蛇缠绕剑胚, 復將诸般珍材依序投下,作最终锤炼融合。 每一锤落,剑身暗血光芒便流转一分; 每一次锻,剑形便凝实一寸。 如艺术雕琢,渐趋完美。 铸剑如修道, 少一分火候则亏, 多一分力道则废。 终於—— 一声锐鸣穿透魂魄,如斩断一切羈绊, 炉火骤熄,万籟俱寂。 铸剑楼陷入前所未有的静謐, 时间仿佛於此凝固。 一柄长剑静悬空中。 通体暗沉,不耀毫光, 却透出一股內敛而深邃的气质。 剑身线条流畅如天成, 剑锋处,一点暗红幽光如灵流转, 只瞥一眼,便觉双目刺疼,心神俱摄, 再难移目。 萧铸长吁一气,面带倦色,却更多欣慰。 他缓缓伸手,欲迎此剑。 恰在此时—— 一直如幽灵默立角落阴影中的中原一点红, 忽似被无形之力驱使,猛向前踏出一步! 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向来握杀人剑、稳如磐石的手, 竟抑不住微微颤抖。 他目光死死钉在新铸之剑上, 眼中涌动著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痴迷, 仿佛此剑非是冷铁,而是失散多年的半身。 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共鸣如潮涌至, 几令他冰冷血液为之沸腾。 唇微翕动,声涩如砂: “我感觉…这把剑……” 目光锁死剑身,一刻难离, “是我的命。” 萧铸闻言,缓缓转首视之, 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惊嘆。 他轻轻將剑递向一点红,声沉而庄: “此剑因你而生,名曰——绝命。” 中原一点红颤抖著伸出手, 那手似负千钧之重。 指尖將触剑柄剎那—— 剑竟如感召主唤, 发出一声低微而悦耳的轻鸣, 似在温柔回应。 萧铸手持绝命剑, 剑身流转冷冽光泽,隱有灵翻杀涌。 他將剑递向一点红,语声郑重: “此剑剑身蕴含杀气,用时须记——以攻代守。” “其性极烈,需配最凌厉之招。” 一点红目光锁死剑身, 接剑一瞬,指尖传来熟悉悸动。 他轻抚冰凉剑鞘,喉结滚动,声抑激动: “好剑。” 剑出鞘,寒光迸发,映彻四周! 剑气扫空,杀意慑人—— 此剑之息,竟与他剑法完美相契。 一点红剑招向来只攻不守, 而绝命剑灵杀交融,如虎添翼, 令他周身凌厉之气更盛十分。 “像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 中原一点红低声自语,手腕轻旋, 剑密不透风,每挥皆带破风锐响, 杀气凛然。 此刻人剑相融, 仿佛此剑天生属他, 是他性命之延,剑法之魂。 剑认主,不是靠眼睛, 是靠命。 绝命剑遇上一点红, 就像孤独遇见孤独, 杀戮认出杀戮。 从今往后, 他就是剑, 剑就是他。 萧铸静立旁观,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果然,中原一点红跟此剑很配。 此刻,一点红的目光终落回萧铸身上。 素来冷峻的脸上,竟现动容之色。 他喉结微动,沉声道: “我这辈子从不言谢。” “但若此刻不说,便对不起这份情——” “谢谢你。” 萧铸頷首,语气淡如静水: “既谢我,便替我杀几个人。” “是谁?”中原一点红即问, 却顿了一顿,补道: “除楚留香之外。” 一旁的楚留香闻言, 心中驀地一暖,一惊。 未料中原一点红竟待己至此。 同时亦暗自骇然: 萧铸竟又铸成如此神兵…… 何时起,神兵利器竟变得隨手可铸? 萧铸道: “我们往那片小湖去。” “四个黑衣人正追杀一名女子至此。” “那女子武功低微,剑法寻常,全仗手中好剑,才撑到此刻。” 中原一点红眉峰微挑: “四个男人欺一女子——你要我杀的,是那女子,然后夺过她手中的剑?” 萧铸投去怪异目光: “我要你杀的是那四个男人。” 中原一点红这才鬆气,乾脆应道: “好!” 心下暗道:这铸剑师古怪。 原以为如此古怪的人,要杀之人必极离奇—— 会令自己杀那女子。 未料他突然变得正常, 要除的是四个欺凌弱女的黑衣人。 楚留香蹙眉四望。 小湖? 距此极远。 以他修为,竟未闻半点声息。 此刻铸剑楼驶动, 铸剑楼在走。 秋灵素倚在窗边。 面纱遮住了脸。 她手中捧著麒麟铁。 目光却流向窗外。 看风景的时候,是她最平静的时候。 这铸剑楼实在奇妙。 人坐在楼中,景却流动如卷。 是不是可以在铸剑楼中,看尽大漠孤烟。 江南细雨。 关外长风。 岭南荔枝红。 五湖四海,人在铸剑楼中,是不是都可以看到。 她忽然觉得—— 有些人一生奔波,也看不尽天下风景。 而在铸剑楼中,不需举步,却已阅尽千山万水。 这铸剑楼真的很好。 ……楚留香与中原一点红跟著铸剑楼。 他们二者跟得上。 但黑珍珠已经跟不上了。 她停住脚步。 这就是江湖。 人聚人散。 ……楚留香,中原一点红目光不由望向铸剑楼窗口。 秋灵素,面纱轻拂。 隱约勾勒出曾经的轮廓。 他们都听过这个名字。 秋灵素。 水灵光嫁与铁中棠后,天下再无人能及她风姿。 可此刻…… 二人相视默然。 面纱之下,想必容顏已毁。 难怪她最终嫁了任慈。 任慈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之主。 仁义无双。 却终究不是她当年最好的归宿。 当年江湖中多少男子曾为她倾倒。 可当绝世容顏不再…… 又有几人能如任慈一般,初心不改? …… 终於到了那片小湖。 果然。 这里有四名黑衣人正对身形娇柔的一名女子,步步紧逼, “蓉儿!” 楚留香远望之下双目骤睁, 认出是苏蓉蓉的剎那,心如被攥, 想也未想便疾冲而去。 中原一点红手握绝命剑, 剑身微颤,已自动散发杀意。 中原一点红眼底锐光一闪,那挥剑之欲几难按捺, 足尖一点,隨楚留香疾掠而出—— 剑光半空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第14章 铁中棠与夜帝夫人 楚留香身影如电,疾掠而出。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中原一点红也在疾奔。 他手中握著萧铸新铸的“绝命剑”,剑冷,人更冷。 他的速度也已极快。 但竟仍追不上楚留香。 这世上能追上楚留香的人,本就不多。 前方,四名黑衣人骤生剧变。 其中一人看楚留香到来。 他突然反手! 寒光一闪,两名同伴已无声倒地。 灭口。 在这种人眼里,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活著的同伴?不过是活著的祸患。 楚留香已到。 却终究迟了一瞬。 那黑衣人全身裹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得像冰,深得像井。 手指倏地一弹。 一滴水珠破空激射,精准地打入最后一名黑衣人口中。 下一瞬, 躯体爆裂,血雾瀰漫。 天一神水! 楚留香双目骤睁,心头巨震: “原来是你……” 偷走神水的人,终於现身。 中原一点红手提绝命剑,身形如箭! 他沉声道:“这是我的猎物!” 萧铸的剑既赠他,他便要为萧铸杀人。 因为这是他欠萧铸的。 多杀一人,欠的债便轻一分。 可…… 四个目標,竟已只剩一个。 杀一人,怎抵杀四人? 怒火骤燃,中原一点红双目冷如寒冰。 便在此时,异变又生! 那一名黑衣人突然挥掌,直击苏蓉蓉。 她急提白玉剑格挡—— 但修为相差太远。 掌力透剑,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坠落湖中。 “蓉儿!” 楚留香毫不犹豫,纵身入水。 追凶虽要紧, 但对於楚留香这种人来说,救人更重要。 他身影如风,已掠入湖水之中。 另一边,剑光已起。 中原一点红如离弦之箭,直扑黑衣人。 这一剑,必见血。 黑衣人黑布下的嘴角,冷冷勾起。 他知道,自己如果上对楚留香,胜负难料。 但对中原一点红? 他有十足把握。 中原一点红的剑,杀气太重。 而他练的內功,是浩然正气,专破邪煞杀气。 天生相剋。 黑衣人掌已拍出。 挟佛家风雷之势,欲一击溃敌。 在他眼中,这本该是碾压之局。 但下一刻, “唰!” “唰!” 两道杀气破空而来。 凌厉、骇人,仿佛能斩断一切。 掌风竟被杀气生生劈开。 黑衣人眼中首次露出惊骇: 怎么可能? 这杀气……竟浓得如同实质! 中原一点红的杀气,不可能可怕到这样地步。 是这柄剑! 黑衣人瞬间明了: 中原一点红本不该有此功力。 全因他手中那柄—— 绝命剑! 一柄真正的神兵, 足以逆转生死,顛覆强弱。 黑衣人不再犹豫。 转身就逃! 但中原一点红岂会放过他? 萧铸要他杀四人,他却一人未杀。 如今只剩这一个。 唯一的猎物,就必须死。 剑再出! 绝命剑锋,凌厉如电。 几度险些劈中对方。 黑衣人的眼中,终於露出惊骇。 只差一点! 每一次,都在毫釐之间。 突然,黑衣人抬手—— 一股奇异的紫雾猛地爆开! 瞬间吞没他的身影。 雾重如铁,迷眼锁功。 人在其中,睁目难行,运功迟滯。 待雾散尽, 人已无踪。 中原一点红握紧绝命剑。 他不笨。 他知道这黑衣人武功本高於自己。 今日能战个平手,全凭此剑。 没有这柄剑,他早已败了。 他转身,走回铸剑楼前。 目光复杂地看向铸剑楼中的萧铸。 终於沉声道: “多谢。” 萧铸只微微一笑,並不言语。 楚留香从湖水中缓缓抬起头来。 脸上不是水,是绝望。 他一生风流,却对每个女子都真心。 此刻他目光涣散,喃喃低语: “你到底在哪里?” 楼上,萧铸与中原一点红静静看著。 他们都明白—— 楚留香没有找到她。 “她没事。” 萧铸忽然开口。 楚留香猛地抬头,眼中骤亮:“她真的没事?” 萧铸:“她握著我铸的白玉剑,就绝不会有事。” 萧铸语气,静如深海。 楚留香双目骤睁,心念电转—— 他见过萧铸的剑: 黑珍珠的“青冥剑”,剑气可锁穴定脉; 一点红的“绝命剑”,增强杀气,杀意凝形,剑出无回。 那么苏蓉蓉那柄白玉剑…… 又藏著怎样的玄机? 在他急切的目光中,萧铸缓缓道: “白玉剑,温润如心。” “握剑之人,可得一线生机。” “遇到死局,可延长生机五个时辰。” 楚留香听罢,眼中驀地涌出光芒。 萧铸缓缓道: “那白玉剑,適合非钢非柔的独特剑法。” “苏蓉蓉必须变强,若想用白玉剑,就得找到那样的剑法。” 中原一点红脸色一变: “天下剑法,非刚即柔。” “哪有什么非刚非柔的剑术?” 楚留香眼中忽有光芒闪过: “有!” 萧铸頷首: “確有。” 中原一点红驀地看向楚留香,目光如钉: “难道……你会?” 楚留香却不答,只凝视萧铸,语带深意: “你竟知道这门剑法?” 萧铸淡然: “是,我知道。” 中原一点红站在一旁,如坠雾中。 他声音更冷: “到底是什么剑法?” 楚留香终於开口: “是削香剑法。” “不,不是剑法——” “是剑诀。” 萧铸道: “削香剑诀。” “一门绝代剑术,早已失传。” “它不刚不柔,因为变招全在手腕之巧,全凭一念灵动。” 中原一点红眉头紧锁,喃喃低语: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铸剑楼中,秋灵素若有所思,她好像很早很早之前也在哪里听过。 楚留香凝视萧铸,目光沉凝。 缓缓道: “削香剑诀的来歷,是一段秘辛。” “它最初被一代侠宗铁中棠,发现於夜帝宫后的一间密室。” “在一本手抄剑谱上,那是夜帝夫人的笔跡。” “夜帝,当年与日后,以及风、雨、雷、电武中四圣並称——” “中原武林六大绝顶高手。” “而夜帝,位居其首。” “他的夫人,性子极好强。” “一心要在武功上,胜过自己的丈夫。” “於是她练了一门极霸道的功夫——” “嫁衣神功。” “她的內力,已臻『凌烟穿纱』之境。” “若功成,单论內力,足以压过夜帝。” “可惜,『嫁衣』二字,早已道破天机。” “为他人作嫁衣裳——才是这门武功的宿命。” “最终,她將十六年苦修而来的嫁衣神功內力……” “尽数传给了铁中棠。” ”铁中棠得此內力,方真正驾驭了神功。“ ”自此,单以內功而论已可与夜帝平起平坐。” “一代武林神话,由此而起。” 楚留香说出那三个名字时—— 夜帝。 夜帝夫人。 铁中棠。 他的语气,明显不同。 就连中原一点红也听出来了。 但他没问。 ——这世上提起那三人,谁的语气能如常? 他们早已是人外的人,天外的天。 非凡俗所能度量。 中原一点红目光沉凝,缓缓道: “天下竟有这般剑法…” “其精妙不在刚柔,而在手腕变幻之间。” 萧铸淡然一笑: “世间剑法何止千万,无奇不有。” 一点红默然頷首,忽又问: “但这剑法既在铁中棠铁大侠手中,” “纵使苏姑娘的白玉剑,適合这门剑法,” “我们又怎能从铁中棠大侠手中那里取得这门剑法?” 他虽是杀手,但提起“铁中棠”三字时, 语气中竟透出深深的敬佩。 若论天下第一大侠, 当今武林唯铁中棠可当此名 就连一点红这样的杀手,也深信不疑。 萧铸忽然看向楚留香,微微一笑: “真的拿不到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默然不语。 一点红眉头一蹙,不解其意。 萧铸瞥他一眼,轻轻摇头。 果然,一点红只適合做杀手。 心思谋略,非他所长。 至少此刻,还不是。 萧铸目光一转。 落在秋灵素身上。 秋灵素似有所觉。 目光如薄雾掠过楚留香的脸。 忽然一怔。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另一张脸。 一张曾与她齐名的脸。 她眉尖微蹙。 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琴音飘来。 幽然,清越,如月下秋水。 湖对岸,一叶小舟隨波漂近。 舟上有人,对月抚琴。 琴声寧静,却直透人心。 这等境界,江湖罕见,才子难及。 抚琴之人,绝非常人。 萧铸忽然看向楚留香: “我曾告诉你,天一神水案的真凶是谁。” 楚留香眉头一蹙。 他本就极聪明。 此刻一言点醒,心中骤起波澜: 无? 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那之前被萧铸所杀的南宫灵…… 难道也並非善类? 疑云渐生,如雾锁寒江。 有些真相,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身后。 楚留香驀然转头,望向湖面。 来者会是无吗? 第15章 二十年前,江湖上发生了什么 却看扁舟之上,一人端坐。 月白僧衣,凝神抚琴。 少林僧人,绝不会穿得如此清雅。 江湖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扮。 月光洒落,照见他目如朗星,唇若涂丹。 面容清丽如少女,神情温文,风采出尘。 一身白衣不染尘埃,仿佛世间污秽,皆不能近。 妙僧无。 ……此刻。 妙僧无。 楚留香。 萧铸。 三人皆在此处。 如三道光,皎皎照夜。 一样俊雅,一样无双。 中原一点红立在阴影里,突然觉得—— 自己仿佛是多余的。 光太亮的地方,影子总是格外孤独。 ……铸剑楼上。 秋灵素蒙著面纱,望著楼下三人。 萧铸,楚留香,无这三人各有风采。 她心想: 这些年来,江湖中再没有比他们更出眾的人物。 铁中棠是武林传奇。 但相貌刚毅,不算美男子。 楚留香的俊秀,想必是继承了水灵光姐姐的美貌。 可即便如此—— 楚留香的风度,也没有盖过萧铸,无。 这三人,似將这一代的风华都占尽了。 ……小舟轻泛,无为何在此? 只因他想看清那柄剑。 中原一点红手中的剑。 他也望见了岸边的铸剑楼。 心中不由浮现江湖传言—— 这一个月来搅动风云的铸剑师, 可无没想到真能铸出如此神品。 不止“绝命”,还有苏蓉蓉那柄白玉剑。 方才他隔空一掌,本以为她必受重创,吐血而亡。 谁知她只是跌飞,掉入湖水之中,竟毫髮无伤。 太反常。 定是那剑,挡下了他的掌力。 寻常兵器,早该断为两截。 这剑,不凡。 小舟渐近。 无望向那座楼,轻声道: “这便是近来名动江湖的铸剑楼?” 萧铸沉默。 中原一点红握剑的手微颤,杀意如寒潮瀰漫。 楚留香凝视无,眼底儘是难以置信的痛。 楚留香道:“怎会是你?” 风静,水止,琴音已绝。 答案如刀,刺入人心最软处。 无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 但只一瞬。 他又恢復了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拱手道: “楚兄此话何意?贫僧实在不解。” 楚留香望向他,眼中儘是苦涩: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无依然从容,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楚兄究竟在说什么?” 楚留香突然想测一测无。 楚留香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无道:“何事?” 楚留香道:“南宫灵死了。” 无脸色如常。 至少在中原一点红看来如此。 可细微变化却逃不过楚留香的眼。 无隨即恢復平静,淡然双手合十: “贫僧乃方外之人,听不得这等血腥事。” “南宫帮主是如何死的?楚香帅与他交情匪浅,想必……已为他报仇了?” 楚留香摇头: “没有。” 无挑眉: “为何?” 楚留香道:“你不必再装了。” 无道:“我装什么?” 楚留香道:“方才我说南宫灵死时,你的眼神……” 楚留香一字字道, “那一闪而过的变化,早已告诉了我答案。” ……中原一点红眉头紧锁。 “天一神水案的真凶...” “竟是妙僧无?” 他的手指无意识按上剑柄。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 铸剑楼上。 秋灵素麵纱微颤。 “当真...会是他?” 她听说过无。 少林妙僧,佛法高深。 据说连南北少林的两位方丈,在佛法造诣上都要逊他三分。 一个本该最接近佛的人。 怎会与这等阴谋有关? 难道说…… 最光明的袈裟下,往往藏著最深的阴影??? 最慈悲的诵经声里,往往伴著最毒的算计??? ……无一怔。 脸上的从容,终於现出一丝裂痕。 再完美的面具,也挡不住真相的刀。 楚留香望向他,眼中满是困惑: “我只是想不通……你与南宫灵。” “一个是少林高徒,一个是丐帮帮主。”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铸剑楼上,微风轻拂。 萧铸脸上浮起一抹深邃的笑意,缓缓开口: “我来说一个故事。” 楚留香目光一凝。 他已明白,这故事必与南宫灵、无息息相关。 於是他道:“请讲。” 萧铸的声音隨风散入夜色: “这故事,得从一个扶桑人说起。” “他名叫——天枫十四郎。” 微风掠过湖面,水纹轻盪。 仿佛也在倾听。 铸剑楼上,秋灵素却已经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了。 因为她也知道这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有两大世家——” “黄山剑派,与华山剑派。” “不知何故结仇,血战数年。” “最终,黄山剑派……败了。” “斩草须除根。否则春风一吹,后患无穷。” “但华山剑派,百密一疏。” “他们漏了一人——” “一个叫李琦的女子。” “黄山派中最美的女子。” “为避灾祸,她东渡扶桑。” “那时她已负內伤,海路艰险,食宿皆劣。” “抵达之时,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机缘巧合,她被天枫十四郎所救。” “天枫十四郎,嗜武成痴,却偏偏多情。” “他不眠不休,精心照料,几日几夜。” “渐渐……他爱上了她。” “李琦也被他打动。” “伤愈之后,二人成婚。” 楚留香轻嘆: “如此姻缘,可谓天定。” “海外联姻,倒也是一段风流佳话。”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这样的故事,往往开始似喜剧, 结局,却总是悲剧。 人世间最甜的蜜,往往酿出最苦的酒。 无神色静如止水,只淡淡道: “请继续。” 楚留香目光如锁,紧紧扣住无。 或许中原一点红未能察觉—— 但他却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楚留香是全才。 诸般技艺,皆通一二。 毕竟自幼追隨那位无所不精的老人, 耳濡目染,早已练就一双洞悉细微的眼。 任何东西,都会那么一点。 萧铸继续说下去: “好景,总是不长。” “成婚之后,天枫十四郎並未传她武功。” “她却另有一番奇遇。” “短短数年,竟学成一种惊人武学。” “只可惜,她从头到尾,只爱自己。” “即便神功已成,天枫十四郎仍被蒙在鼓里。” “她为他生下两个男孩。” “在大儿子六岁那年……她不辞而別,重返中土。” “不久,华山七剑仅存的四人——” “全部惨死。” “如此大事之后,她却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至於这位极致的自恋者,究竟化身为谁……”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无的神色,终於有了明显波动。 这一次连中原一点红都看出来了。 真相如刀,已慢慢割开过往的纱。 萧铸继续道: “那时,李琦的幼子尚在襁褓。” “天枫十四郎悲痛欲绝,携二子来到中土。” “他苦寻李琦,整整一年。” “她却如烟如雾,无踪无跡。” “他最终……陷入绝望。” “李琦固然可憎,但这天枫十四郎——” “也绝非良善之辈。” 无神色骤然一冷。 眼中怒意乍现,又强压下去。 嘴角仍弯出温柔的弧度。 楚留香看得清楚。 他已明白—— 天枫十四郎与无之间,必有极深的关联。 萧铸语气转冷: “那天枫十四郎悍然闯上南少林。” “欲挑战天峰大师。” “天峰大师修为深厚,心性慈悲,执意不战。” “天枫十四郎竟丧心病狂,扬言要焚毁藏经阁。” “天峰大师无奈,只得答应对掌三招。” “前两掌,势均力敌。” “第三掌,天枫十四郎却毫不闪避——” “硬接天峰大师全力一击。” 楚留眉峰一蹙: “为何?” 萧铸不答,只续道: “他身负重伤,却不眠不休,直奔山东济南。” “要与丐帮帮主任慈决斗。” “任慈年轻气盛,为护丐帮声誉,毅然应战。” “不出十招,天枫十四郎便被打狗棒击中。” “不到一日,便悄然离世。” “至死,未有一句示弱。” 楚留香轻嘆: “明知不敌,仍毅然前往。” “这天枫十四郎,倒也称得上一代奇侠。” “不愧是扶桑真正的武士。” 武士的魂,有时不在胜,而在敢赴死。 萧铸冷笑: “楚兄,你看人总是太善。” “可你再想想——天枫十四郎,能安什么好心?” “他临死之时,对任慈毫无怨言。” “只托他照料两个儿子。” “任慈后来才知,他决斗前已身负极重內伤。” “心中歉疚,愈加深重。” “天枫十四郎自是心灰意冷,无意苟活。” “但他將二子分別托於少林掌门与丐帮帮主——” “这背后,大有深意。” “他是要儿子们先执掌天下第一大派、第一大帮,” “再君临江湖,称霸武林。” “这是他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所以他甘愿送命——” “用死,为儿子铺路。” “他还將遗命与一本武功秘籍,留给长子。” “连天峰大师,也一无所知。” “二十多年后,长子丰神俊逸,文武双全。” “却正因为太聪明、名气太大……” “南少林择立新掌门时,反选了一个不如他的人。” “长子接管少林无望,便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弟弟。” “南宫灵在任慈调教下,机智过人,武功甚至青出於蓝。” “后来,南宫灵从大哥口中得知身世。” “在这位大哥唆使下,他在任慈食物中暗中下毒。” “任慈功力尽失,臥床三年。” “最后,南宫灵更用天一神水將他毒死。” “自己堂而皇之,继任帮主。” “任慈目光如炬,岂不知是南宫灵所为?” “但他始终觉得有愧於天枫十四郎……” “竟对南宫灵毫无反抗之举。” “最终,悽惨而死。” 愧疚,有时是比毒更毒的药。 楚留香目光如炬,真相已如明镜般映在心底。 他缓缓转头,望向无。 无脸上浮起一抹淡笑,坦然道: “不错。” “被天峰大师收养的,是贫僧。” “杀任慈的,是南宫灵。” “只是贫僧有一事不解——” “这一切,阁下是如何知晓的?” 不仅无惊奇,楚留香,中原一点红也同样诧异。 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如今世上知者,不过寥寥几人。 楚留香记得那个时间段。 当年,铁中棠因一些事隱退,不再出世。 夜帝、朱藻、赤足汉带著楚留香、姬冰雁、胡铁, 云游四海,修炼於五湖之间。 当时,雪地,沙漠等等都去过。 因此不在中原之內,对於此事不知。 可萧铸这样一个神秘之人—— 竟对往事如数家珍,宛若亲歷。 实在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或许有些人仿佛天生就知道所有秘密。 就像风知道方向,水知道归处。 但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第16章 无花结局上,忍者秘法 萧铸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缓缓道: “我是谁,从何处来……” “这答案,留给你们自己去找。” 铸剑楼上。 秋灵素望著楼下那道身影。 面纱下,目光闪烁。 与萧铸相处这些时日。 他的来歷,却依旧如雾里看。 忽然。 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若相伴左右。 难道还探不出他的底细? 时间是最耐心的猎手。 再深的谜,也经不起朝夕相对的消磨。 风过楼台。 秋灵素的嘴角泛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 无面色依旧平静。 內心却已翻江倒海。 惊骇,难堪,更深的却是恐惧。 这人究竟是人是鬼? 竟连他心中最隱秘的算计,也洞悉分明! 他强压悸动,只微微蹙眉。 忽然抬手,將怀中古琴拋入湖中。 楚留香与一点红皆是一怔。 不解其意。 无神色淡漠,如拂去尘埃: “你在此谈尽世俗阴谋,此琴已染浊气。” “再也奏不出空灵之音。” “留之何用?不如毁去。” 他俯身,以湖水净手。 姿態圣洁,不惹尘埃。 任谁也难信,这般人物竟是那惊天阴谋之主。 萧铸冷眼旁观,忽然开口: “你觉得这湖水……就真的乾净?” 无动作一顿。 缓缓直身,神色静如深潭: “人能脏水,水不脏人。” “奔流来去,其质无尘。” 好一句其质无尘。 说得仿佛他已不是人间客, 而是云外仙。 萧铸目光微动,已留意到中原一点红神色的异常。 他约莫猜到了缘由—— 妙僧无这般人物,確是世间一流的风流人物。 更极擅……装逼。 而中原一点红, 又何尝不是此道高人? 他也向来极重装逼, 此刻他见无从容洒然、似超然物外的装逼。 在自己面前如明月照大江, 中原一点红心里便莫名有些不痛快。 就像光看见了另一道光, 不是欣赏, 而是隱隱地, 想要分出谁的影子更长。 谁更装! 无又是轻轻笑了笑,语气似试探,又似篤定: “楚留香,如今你已知我全部秘密。” “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你从不杀人。” “更不会……对我下手。” 他瞥了一眼中原一点红,语带轻慢: “你若没有手中那柄剑,绝不是我的对手。” 中原一点红默然。 他清楚,这是实话。 无又將目光转向萧铸。 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无看不透萧铸。 只觉得此人神秘至极。 他一切设计,一切隱藏, 仿佛早已被这人一眼看穿。 萧铸见状,淡淡开口: “你觉得,你我武功相较——谁更强?” 无沉吟片刻,缓缓道: “方才你说话时,身上有股气势…” “凌驾於楚留香之上。” “从你们站立的方位、说话的语气来看……” “楚留香,怕是不及你。” 萧铸頷首: “楚留香观人入微,你亦不遑多让。” 无自嘲一笑: “人在屋檐下,总要学会察言观色罢了。” 楚留香等人闻言,皆沉默下来。 话中的无奈太深,太重。 他们隱约听出—— 无这些年在少林, 或许並不如意。 光鲜的袈裟下,或许藏著的是一身看不见的枷锁。 而察言观色,不过是求生之刃, 可磨得太利,有时也会伤了自己。 无默然片刻,才又开口,语气悵然: “贫僧万万想不到,世间竟有铸剑楼主你这般奇人。” “纵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你也如数家珍。” “这场爭斗尚未真正开始……我便已输了。” 萧铸问道: “接下来,你待如何?” “投湖自尽,以谢天下?” 无道: “我確曾这样想过。” “但转念一想,终究还有三成胜算。” “既然有三成机会,我为何认输?” 萧铸眉峰一挑: “你还有后手?” 无眼中掠过一丝异光,缓缓道: “你们可知,东瀛忍术在旁门左道之中…” “另有一番不为人知的成就?” 萧铸问: “你想说什么?” 无道: “东瀛忍术,又称隱术。” “看似只是刺杀藏匿之法,实则远不止此。” 他话锋一转,扫视眾人: “你们,已中了我的药遁之术。” 楚留香心头一震—— 难道无方才已暗中下毒? 他急运內力细察,却无异样。 一点红也试了试手中绝命剑,锋芒依旧,並无不妥。 无继续道: “药遁之术,就藏在刚才那紫烟之中。” “但要它彻底发作,需配合我独修的一门忍功。” “你们若不与我动手,药遁便不会发作。” “可一旦交手,与我的忍功相触——” “毒性立发,其猛烈程度,天下罕有。” 他深吸一口气,语带自得: “这本是我尚未练成的药遁之术。” “父亲秘籍中载,此法极难修炼。” “方才被中原一点红以绝命剑逼至绝境,生死一线…” “我忽有所悟,竟就此练成。” “配合紫烟,其威甚至更在天一神水之上。” “东瀛数百年来无人能成的药遁——” “终被我修成。” 寂静中,他如暗夜绽。 笑得冷冽,也笑得孤独。 他再度证明自己,確实是奇才。 起码东瀛几百年来,没有人修炼成的术,被他练成了。 此刻道:“你们已经败了。” 萧铸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没想到,无竟比原著中更强些。 这大抵便是蝴蝶效应。 无察觉到萧铸唇角笑意,眉头微皱: “为何你还能笑得出来?” 萧铸淡然道: “东瀛忍术,不过旁门左道。” “怎知中原武学之博大精深?” “你可知,当內功修至一定境界——” “早已百毒不侵?” “你的紫烟配合忍功,看似厉害……” “在真正內力深厚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无动容: “这需內功高到何等境界?” “在场人中,难道有人可以达此境界?” 楚留香想到什么,突然道: “有。” 楚留香下意识看向萧铸。 无难以置信,目光骤锐: “你要说的是……他?” 萧铸頷首: “是我。” 一字落下,如石投静水。 风忽止,云忽定。 真正的境界,本就是凡人难以想像的存在。 无不信。 第17章 无花结局中,迎风一刀斩 无满脸难以置信: “这等境界,除非將《易筋经》修至大成。” “可即便我师天峰大师苦修多年,內功也未能臻至那般境地。” 他身在少林,自然也曾想习得《易筋经》。 但他看来,这门內功实在诡异—— 它要求修炼者心无杂念、无欲无求。 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想要修炼它,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有欲,便註定难成。 可若真无欲,又怎会去练? 除非那人根本不知自己练的是《易筋经》, 只当是寻常心法,或可练成。 但以无之见识, 纵经文不写“易筋经”三字, 他也能一眼识破这是无上神功。 一旦察觉,贪念即生—— 自然,也就练不成了。 所以在他看来,《易筋经》根本不合常理。 简直是给“傻子”准备的。 但凡有些才华与见识的人, 绝无可能修成。 纵是去练,也只能靠岁月苦磨。 可即便练到天峰大师那般年岁, 也未必能至大成。 无实在想不通—— 这样一门功夫,存在的意义,究竟何在? 楚留香忍不住开口,语带不齿: “我实在想不到——名满天下、不染尘埃的无,竟会用出这等手段!” 无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楚香帅,常言道:黑猫白猫,能捉鼠的便是好猫。” 楚留香凝视他,不禁摇头: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再卑鄙的话,从你口中说出,也总带著最温柔文雅的语调。” 他顿了顿,追问: “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收场?” 无道: “我仍不信,你们之中有人內功能达那般境界。” 不想。 他话音才落下。 却看到萧铸周身渐渐涌起紫色真气。 无瞳孔骤缩—— 只要眼睛没瞎,都看得出: 萧铸所修,绝对是一门骇人听闻的內功绝学! “你不过二十年纪,內功怎会至此?” 无实在想不通。 纵有绝顶秘籍,练到二十,也绝难有此修为。 除非……他自幼懵懂时便已开始修炼。 楚留香在一旁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江湖之中,总有些人……超乎理解。” 无仍不甘: “可再超乎理解,也该循常理而行。” “为何他偏不?” “常理——”楚留香郑重道, “本就是被一些妖孽奇才,用来打破的。” 无语塞。 终於沉默。 紫气繚绕中, 萧铸独立如岳。 他什么也没说, 却已说尽了武学的至高境界。 此时,萧铸已缓步走到他面前。 沉声道: “好了。” “將你身上的天一神水交出来。” “我可留你全尸。” 无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瓷瓶,置於身旁小桌。 瓶身光洁,在晨光下泛著温润色泽。 “本就是身外之物,强求不得。” 他语气平淡,如弃敝履。 “你要,便拿去吧。” 萧铸点头,手掌轻轻一拂—— 那瓷瓶竟如被无形丝线牵引,悠悠从桌面浮起。 穿过半尺之距,稳稳落在他掌心。 行云流水,不染尘埃。 “这是……擒龙功?还是控鹤手?” 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萧铸道: “擒龙功,目之所至,皆能引物,力可扛鼎。” “控鹤手,亦能遥取,重在技,精巧入微,於纤毫处见功夫。” “而我这般手法,” “既无擒龙之刚猛,亦无控鹤之技巧。” “不过是內功至某一境界后,自然流露罢了。” 他將瓷瓶收入怀中,语气淡如晨雾: “短距之內,以深厚內力为引,牵动细微物件,不算难事。” “比之擒龙、控鹤——” “差远了。” 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谦虚。” 他看向萧铸,眼神复杂: “这般內功修为,早已超越同辈!” “乃至於我知道的很多前辈高人亦不能及!” 萧铸不置可否。 无注视他侧脸,忽觉此人。 或许比他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目光扫过楚留香、萧铸等人,开口道: “贫僧尚有最后一事,望各位成全。” 萧铸似已看透: “你想与楚香帅一战?” 无道:“正是,望成全。” 萧铸未语,只默然。 无微一頷首: “多谢。” 话音落, 那叶扁舟悄然而靠,无踏岸如履云。 楚留香亦迈步向前。 江湖早有公论—— 三十岁以下高手中,楚留香、无、中原一点红三人为顶尖。 可谁为魁首?从未有定论。 方才与中原一点红交手,无已心中有数: 若对方无绝命剑,绝非己敌; 纵是有剑,若中药遁,亦终將败亡。 此刻,他唯愿与楚留香一战。 他清楚记得—— 楚留香体质殊异,周身皮肤皆可呼吸。 这是楚留香曾私下告知他的秘密。 药遁之术,对他效用甚微。 方才紫烟瀰漫时, 楚留香怕是早已闭住常息,未吸半分。 很好,在无看来,他和楚留香之战,一定是纯粹之战。 有些对决,註定只能纯粹。 如雪落寒江,不染尘埃。 现在。 无出手便是少林武功。 拳是少林神拳,掌是风萍掌。 招招精妙,式式凌厉。 却被楚留香一一拆解。 轻鬆得,像拂开一片落叶。 楚留香心中清明—— 並非他的武功已远远凌驾无。 而是因为他自幼隨家里老人学艺。 那老人对天下武学,皆有涉猎。 更教过他无数破解之法。 除非是新创之功,或极冷僻绝学, 否则寻常门派武学, 他早从老人口中悉知破解之道。 ——只因那老人,是夜帝。 曾是称尊江湖的传奇。 此刻,无也已意识到。 以他所会中原武学对战楚留香…… 必败。 突然,无纵身跃上小舟。 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刀。 东瀛刀。 刀出鞘,他周身气度骤变。 不再是温润妙僧, 而像一位眼神狠绝的东瀛武士。 锋芒,刺目。 楚留香眉头微蹙。 他虽从夜帝处听过东瀛武功路数, 但比起中原武学的熟稔, 终究所知不深。 倏然—— “呛”的一声,一道银光自无袖中飞出! 如活物般套中山壁一株碗口粗的树。 乍看像一只飞环,银光闪耀。 楚留香尚欲细看, 却听“喀嚓”一声—— 山石崩裂,银环呼啸飞回,没入无袖中。 ……萧铸冷眼旁观,已然看破。 无这一手收环之技, 与上官金虹的龙凤金环, 確有几分形似。 皆能出手如电,收放自如。 但这不过是龙凤金环最粗浅的法门。 於上官金虹,只如呼吸般平常; 於无,却已是飞环的全部了。 云泥之別,高下立判。 他的功夫, 根本难及龙凤金环之万一。 充其量, 只摸到了那门绝学的基础。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爭辉? ……中原暗器何止数百,高手如云。 但在楚留香,中原一点红看来, 无这手法,却与任何人都不相同。 那银环飞旋来去,诡异奇秘, 竟像是活的。 楚留香嘆道: “伊贺手法,果然与眾不同。” 无目光一凛: “你竟知这是伊贺忍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家里老人,曾带我见识过。” 有些见识, 本就是藏在骨子里的从容。 就像风见过山海, 便不再惊诧於江河。 第18章 无花结局下,霸绝人间,小天星掌力 无眉头紧蹙。 他不知道楚留香的身世究竟如何, 但也听得出来——绝不简单。 他冷笑道: “这便是忍术九大秘功中的『死卷术』。” “若非我手下留情,那株树若换作你的脖子,又如何?” 楚留香微笑: “死卷术?名字倒嚇人。” “不过树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难道我还会伸长脖子,等你来套?” 无道: “你想试试?” 喝声中,银光已扑面而来! 楚留香只觉光芒耀目,一道鹰钵般的银光疾射而至, 来势竟比他想像中更快。 他身形一转,掠开七尺。 谁知那银光竟如活物,如影隨形,又追而来。 楚留香身影连闪七次, 一眼望去,满空儘是银光流动, 竟已不知该如何闪避。 骤然—— 楚留香出手。 一点“叮”的一声,正中银光。 正是弹指神功。 但闻“呛”的一响, 满天银光骤散,鹰钵合起,化作圆环, 落地一弹,又飞回无袖中。 无静默一瞬,缓缓道: “好一个弹指神功。” 有些功夫,名字普通, 用出来,却惊绝人间。 无再度出手。 突见一片紫雾如海浪般捲来! 雾中竟夹著一点亮晶晶的紫星。 楚留香身形疾退,骤然冲天飞起。 只听“轰”的一声巨震—— 如电闪雷轰,紫雾四散。 原本在他身后的一株大树,竟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两半边轰然倒下,树心已成焦炭,如遭天雷。 风吹过,叶片纷飞。 一株生机勃勃的大树,顷刻枯死。 青叶转瞬大半枯黄。 楚留香也不免心惊: “这忍术,果然邪门得很。” 他身形一掠,比飞鸟更快,直接避过。 有些招式,楚留香打不过。 但可以避过! 无道: “你的轻功,確实太快。” “连烟雾,都追不上你。” 楚留香微笑道: “忍术我已领教过了。” “现在,还想领教你的必杀之剑。” “听闻忍者手中,都藏著一柄必杀之剑。” 杀意无形,剑却有形。 最致命的,往往是看不见的那一击。 “不错,我有必杀之剑。” 无一字字道: “名为——迎风一刀斩。” “你想瞧?” 楚留香道: “到了这时候,我也只能说一句……请。” 无道: “这『迎风一刀斩』,乃忍术剑道之精华。” “剑出必杀,挡者无赦。” “你瞧过之后,再也休想与他人说话。” 他瞬也不瞬地凝视楚留香。 目中散发妖异之光,语气缓慢,却似带著催眠之力。 楚留香面色郑重。 全身每分每寸,都已充满警戒。 目光却只盯住那柄刀。 刀长五尺开外,狭长如剑。 这奇特的刀,必有奇特的招式。 突见无攫刀跃起! 刀已出鞘—— 光如一泓秋水,碧绿森寒,刺入肌骨。 无左手反握刀鞘,右手正持长刀。 左手垂腰,右手举刀齐眉,刀锋向外。 仿佛隨时,都可一刀斩下。 但他身子却如石像,一动不动。 妖异的目光,死死凝注楚留香。 刀光与目光,已將楚留香彻底笼罩。 刀虽未动, 楚留香却已觉刀锋逼出的杀气愈来愈重。 他站在那里,竟不敢移动半寸。 他知道—— 只要稍一动,便难免露出空门。 对方的“必杀”之剑,立將斩下。 这以静制动,正是东瀛剑道之精华。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不发则已,一发必中。” ——高手相爭,胜负往往只在一招之间。 阴云四合,木叶萧萧。 天地间瀰漫著肃杀之气。 远处奔腾的流水声,仿佛越来越远,渐不可闻。 只余下无与楚留香沉重的呼吸,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清晰。 这“静”的对峙,竟比“动”的廝杀更为可怕。 只因这静止之中,潜藏著未知的危机,莫测的凶险。 无人能预测,无这一刀会从何处斩落。 楚留香已能感到汗珠自鼻端沁出,缓缓滑落。 而无的面容却如死水,毫无波澜。 楚留香已不能不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动。 无的心神已尽数繫於刀上,身外万物,浑然不觉。 他身形微移,刀锋却仍挺立如初。 甚至连刀尖,都没有一丝颤动。 但就在这一瞬—— 突然一缕锐风直袭楚留香腰胁! 无手中长刀未动,刀鞘却疾刺而出。 楚留香全心皆在刀上,怎料他竟以鞘先击? 一惊之下,身形不觉向后闪避。 静中藏变,鞘亦如刀。 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 无暴喝一声! 掌中长刀急斩而下! 他算准了楚留香的退路, 也算准他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一刀,实是“必杀之剑”!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 却已囊括剑道精华、临敌智慧, 乃至天下武学之极限。 无知道,这一刀必杀。 他已不必再留余力。 ……无心中雪亮: 以楚留香的轻功,若真想闪避,这一刀未必不能躲过。 楚留香的“快”,快到超乎想像。 无从未想过,人世之间,竟有人能將轻功练至这般境界。 於是他开口,语声似嘆似悵: “今日,或许就是我此生最后一日。” “你难道……还要凭轻功躲我吗?” 楚留香听懂了。 他明白—— 是到了该全力出手的时候。 该让这位朋友, 不抱遗憾。 纵然楚留香早已识破—— 无是在激他。 逼他放弃轻功闪避,硬接那招“迎风一刀斩”。 可他依然应了下来。 下一刻,楚留香陡然抬手, 一掌直劈而出! 这门武学,他从未在江湖显露过。 无更是见所未见。 掌力沉猛得超乎想像, 与楚留香以往飘逸瀟洒的路数全然不同。 “轰”的一声—— 掌劲结结实实落在那柄武士刀上! 刀身应声碎裂! 无满眼难以置信。 他手中刀虽不及中原一点红的绝命剑, 却绝非凡铁,堪称良品。 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紧接著,那掌势未歇,直逼无心口! 却在毫釐之际,骤然停住。 楚留香此生,从未杀过人。 这辈子第一个要杀的—— 绝不能是自己的朋友! 不杀,有时比杀更难。 就像忍住风的呼吸, 按住海的波涛。 无低头,望向停在心口的那只手掌。 他已明白了什么,神色骤然凝重。 缓缓开口,如述传说: “当年,魔教教主独孤残与铁中棠决战於雁盪绝顶。” “战前,江湖皆以为铁中棠不过二十余岁,功力定不及独孤残。” “该请回夜帝,方可与魔教教主一战。” “谁知铁中棠,独孤残二人於绝顶大战三天三夜。” “期间霸绝人间对决魔刀,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铁中棠身中十三处伤,衣衫尽染鲜血。” “独孤残亦是面色惨白,重伤濒危。” “传闻第三日夜,重伤的独孤残却还可以劈出魔刀,虽然威力比之前弱,但依旧是魔刀,而铁中棠气喘吁吁,却无法施展出需要巨大內力支撑才可以使用的霸绝人间。” “生死一线间,铁中棠另闢蹊径…” “將需深厚內力催动的『霸绝人间』,” “化作纵是內力减弱也能施展的——” “『小天星掌力』。” “一掌,震断独孤残心脉。” 无抬眼看向楚留香,声线微不可察地一颤: “你这掌……是小天星掌力!” 楚留香默然。 以他的內力,自无法施展“霸绝人间”。 霸绝人间—— 乃是夜帝终极掌法,曾名震天下,曾傲视当代。 此掌为他毕生功力所聚, 其力之强猛,可惊天地; 其势之威严,足慑山岳。 掌出时,风云为之变色, 山河因而无声。 仿佛世间万物,皆须低首。 霸绝人间—— 掌出,天地寂。 纵是当年的夜帝,一日之內,也劈不出几掌。 內力耗损之巨,如江河倾泻。 当时夜帝的內力在江湖中已是绝顶水准,尚且如此,可见其耗损之巨。 唯铁中棠,身负嫁衣神功,內力浑厚如山海。 方能於雁盪山上,以肉掌连发此式, 硬撼独孤残手中魔刀, 连战三天三夜。 至於楚留香…… 以他如今內力, 自是施展不出。 但內力强与弱,是相对的。 楚留香內力其实不弱,足以推出这一记“小天星”。 无望著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他已隱约猜到楚留香的身世。 但此刻,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无清楚地知道—— 自己终究,还是败了。 楚留香神色复杂地望著无,张了张嘴。 还未开口,无却已淡淡道: “很好。” “我今日总算证实,我的確不是你的对手。” 他语气平静,如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当然,若我手中也有一柄……如中原一点红手中绝命剑那样的好兵器。” “楚留香,我可以战胜你。” ——败,也要败得从容。 输招,不输姿態。 这就是无。 楚留香承认: 无与他的差距,不多。 他胜无,也不多。 无却道: “我不如你。” “我没有你那样……容易承认自己的不如。” 他脸色倏地一白, 整个人已缓缓倒了下去。 竟是自绝经脉,从容赴死。 只听他喃喃低语,如风中断弦: “楚留香…纵然我死了,是否也比旁人…高贵得多?” “这点,你承不承认…” 话音渐散,他缓缓闭目。 再无一息。 楚留香大骇,失声道: “无!你……你为何这样笨!” “难道一定……非死不可?!” 可惜。 无已听不到了。 楚留香脸上,哀伤如雾瀰漫。 他站在这刚刚结束的生死局前, 忽然觉得—— 这江湖,终究又少了一个懂他的人。 有些人选择死,不是不能活, 而是不肯低头地活。 就像有些开得太盛,寧可碎在风里, 也不肯落在泥中。 第19章 天峰大师:我才一章就没了? 无死了。 萧铸清楚,他是真的死了。 这世上,绝没有人能在萧铸面前装死。 楚留香抱著无的尸身,一步步离去。 在他心中,无始终是那个带著几分高贵的人。 却偏偏,犯下最卑下的罪。 即便无不自尽, 楚留香能做的,也只是將他交予官府。 他一向性情古怪, 不喜以江湖规矩了结恩怨。 他信的是“王法”。 而无, 却绝不容那样的人,碰自己一指。 所以他选择死。 死得乾净,死得孤高。 楚留香抱著他, 身影渐行渐远, 如携一片不肯落地的雪。 有些人活著像出戏, 死,也要死成一首诗。 铸剑楼。 月下。 只剩两人。 铸剑楼中还有一人。 萧铸微微一笑。 这样的无,才是好无。 若成了吴菊轩? 那就不是有逼格的无了。 是尘埃。 是卑劣之徒。 这个时候死了,刚刚好! 此刻,中原一点红开口,想感谢萧铸。 萧铸却已抬手。 “別谢。” “谢字一出,被第四人听见……” “天下第一杀手居然言谢——” “传出去,江湖会笑。” 中原一点红目光骤冷。 “第四人?” 萧铸说了一个字:“有。” 萧铸转向暗处。 阴影如墨,却藏不住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僧衣微动,茶香先至。 一人缓步而出,眉目如古井。 萧铸脚步不动,神色从容,说出了来者身份。 “少林方丈,天峰大师。” 中原一点红和铸剑楼之中的秋灵素瞳孔骤缩。 天峰大师早已不入红尘。 除非为茶。 茶是他的禪。 天峰大师双手合十。 “檀越慧眼。” 萧铸淡笑。 “不是眼利,是茶香太浓。” “少林功夫能藏,茶香藏不住。” “这江湖——能兼得少林禪功与茶禪一味者,唯你一人。” 天峰大师垂目。 “是。” “寺中唯我与无,痴於茶道。” 却不知。 痴便是执,执便是障。 萧铸直视著他: “你来,是为无报仇?” 天峰大师合十: “阿弥陀佛。” “是,也不是。” 中原一点红和铸剑楼之中的秋灵素欲言,为萧铸解释。 萧铸已截口: “你以为他不知?” 中原一点红和铸剑楼中的秋灵素怔住。 萧铸冷笑: “丐帮帮主暴毙,江湖风波骤起。” “真凶是天枫十四郎的长子——” “你以为天峰大师当真猜不出?” “可他沉默,他不说。” 月光照在天峰大师脸上。 无悲无喜。 中原一点红和铸剑楼中的秋灵素猛然看向天峰大师。 瞳孔收缩。 天峰大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被一根针扎进心里。 他声音发紧: “你还知道什么?” 萧铸神色平静。 “四大皆空?那是骗香客的。” “你是少林方丈,怎会没有野心?” “歷代方丈,谁不想让少林在自己手中重回武林之巔?” 他语带讽刺。 “天下武学出少林?” “这话如今还有几人当真?” “如今压住少林的,是神水宫,是水母阴姬。” 萧铸目光锐利。 “你早知道无盗走了天一神水。” “你也猜到神水会落在南宫灵手中。” “一旦神水宫发现,必与丐帮火併。” 萧铸冷笑。 “水母阴姬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丐帮万千弟子。” “结局註定是两败俱伤。” “到那时……” 萧铸一字一顿: “少林,便可坐收渔利。” “重回天下第一。” 天峰大师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天峰大师脸色陡然涨红。 “檀越!” “休得胡言!” 他双掌合十,僧袖无风自动。 “少林清誉,岂容你肆意污衊!” 萧铸神色不动。 “对错,不在我口。” “在你心。” 天峰大师眯起双眼。 天峰大师踏前一步。 僧袍无风自动。 “请——” 一字出口。 杀气骤起。 中原一点红的手,握上了剑柄。 天峰大师要动手了。 中原一点红吸气。 心沉下。 江湖明面五大高手。 天峰大师,必在其中。 昔年天枫十四郎东渡挑战。 神水宫主,他不敢惹。 薛衣人,他更不敢动。 只因那两位,从不会对敌人留情。 更別说帮忙养儿子。 於是他找上了天峰大师。 找上了任慈。 这已说明一切。 当年的江湖,明面上,天峰大师至少第三。 或许第四。 中原一点红忽然想起一事。 他背后的组织,曾接到一单生意。 杀天峰。 头目当场回绝。 “杀他?” “便是我亲自去……” “也杀不了。” “更走不出少林。” 此刻萧铸不动。 天峰大师,却已动了。 身形如鹤起。 掌出——风萍掌! 无亦通此掌。 但与天峰大师相比,如萤火比皓月。 掌风如狂涛,速度已至极致。 眨眼,便压到萧铸面门。 中原一点红瞳孔骤缩。 他心冷。 若自己和天峰大师一战,若自己手中非是绝命剑,而是凡铁…… 剑必断,人必亡。 即便仗此神兵,可挡一掌。 也必被震飞。 绝命剑能卸力,保他不死。 但第二掌,绝无可能接下。 此刻,中原一点红才真正明白。 自己与这些绝顶前辈的差距。 方才楚留香的小天星掌力,已令他心惊。 更让他猜出,楚留香与铁中棠必有渊源。 但即便楚留香那一掌…… 怕也不及天峰大师此时的风萍掌! 掌风呼啸。 江湖前五。 岂是虚名? 当然,不管是中原一点还是铸剑楼之中的秋灵素红仍觉得萧铸不会输。 料定萧铸会出剑。 可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萧铸没有拔剑。 他只缓缓打出一拳。 拳是大伏魔拳。 出自《九阴真经》。 势如沉雷,韵含道意。 直直一拳。 拳掌相接。 一声闷响。 天峰大师连退三步。 脸上儘是惊骇。 他不敢相信。 这一拳,竟比剑更利。 萧铸收拳而立,神色平静如水。 “你的內力,是《易筋经》。” “可惜,未至大成。” “因为你心中仍有欲。” 萧铸目光如刃,直刺天峰心底。 天峰大师面色变幻。 “易筋经……真能练至大成?” “圆满之境,实属縹緲传说!” 天峰大师心中明镜似的。 少林歷代方丈,无一人能至大成,何况圆满? 岁月流转,连他自己也渐生怀疑。 要练成易筋经,须得无欲无求。 但人若真无欲无求,已是佛陀。 既是佛陀,又何必练这易筋经? 这本身就是一个死结。 一个无解的轮迴。 北少林是否有人圆满,他不知。 但南少林…… 他敢断言:绝无一人。 此刻天峰大师收掌而立。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明暗各半。 已然明晰自己与萧铸之间的差距悬殊。 “阿弥陀佛。” 天峰大师声如古井。 “是老衲输了。” 他转身欲走。 衣袂飘起三分落寞。 “等等。” 萧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得像剑。 天峰大师驻足。 却不回头。 “檀越要留我?” 萧铸缓缓上前。 “方才若接不住你那掌……” “我当如何?” 天峰沉默。 风穿过铸剑楼楼台。 “出家人,不打誑语。” 萧铸的话像钉。 天峰大师合目。 长嘆一声。 “会死。” 萧铸笑了。 笑比月冷。 “我输,则死。” “你输……” “命也该留下。” 杀气已凝霜。 风骤停。 两人瞳孔同时收缩。 像同时被针刺中了眉心。 中原一点红难以置信道: “他可是少林方丈。” 铸剑楼中秋灵素也是道:“他不能死。” 这些话重如泰山。 天峰大师的僧袖微微震动。 也篤定道: “南北少林,同气连枝。” “老衲若死,少林千年根基必动。” 声音依旧平稳。 不信萧铸真的敢杀了自己。 萧铸却笑了。 萧铸已经出手。 爪风已至。 九阴神爪,又名摧坚神爪,道家玄妙,直取咽喉。 天峰大师心头剧震。 他一生见识过无数爪功,少林木人巷中的龙爪手更是刚猛无儔。 可这般道家凌厉的爪法,他从未见过。 更未听闻过道家有此爪法。 不及细想。 龙爪手迎上。 佛门正气,对上道家玄奥。 只一瞬。 “咔嚓” 中原一点红甚至没看清过程。 萧铸的爪,已拧断了天峰大师的脖颈。 一声脆响。 像枯枝折断。 中原一点红愣在原地。 他见过无数杀人场面。 却从未见过如此乾脆、也如此骇人的一幕。 铸剑楼中秋灵素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天峰大师倒下。 眼中还留著最后一抹惊愕。 怎么真的敢杀老衲? 江湖就是这样。 有时候,生与死之间,只隔著一招。 中原一点红也走了。 走得很慢。 脚步很沉。 这一听,他见得太多。 比一辈子都多。 楚留香的掌,萧铸的剑,萧铸的铸剑,萧铸的爪, 还有少林方丈天峰大师的结局…… 每一件都超出他半生认知。 他需要静。 需要一个人想一想。 临走时,他留下话: “日后你若有事,儘管找我。” “杀谁都可以。” “分文不取。” “除了楚留香。” 月色照著他孤峭的背影。 像一把即將入鞘的剑。 他知道,有些债是躲不掉的。 既然接了那柄绝命剑,就等於接下了这份债。 债比命重。 江湖人最怕欠债。 可他,已经欠下了。 不得不欠! 这一把绝命剑,已是中原一点红的半条命。 萧铸回到了铸剑楼中。 孤灯。 萧铸摊开掌心。 两件铸剑异物在灯下泛著幽冷的光。 左手,是妙音天魄。 玉质温润,仿佛凝结了无生前最后一缕琴音。 清越,而鬼魅。 右手,是七绝禪铁。 取自天峰大师。 铁色深沉,似藏禪机,又似含杀意。 ps:我搞不清楚一件事情,为什么有的作品,写几百章一个世界,不说水,我这样写就是水????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写,是不是所有文戏不要,直接一剑结束…… 第20章 辟魔剑,出世 萧铸怔住了。 一份无比清晰的铸剑图录,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名剑山庄的八柄剑尚未完工,这新的图谱却已浮现。 图谱所示,是要他用自己手中的两块铸剑奇珍,加上玄铁,再取秋灵素所持的黑白麒麟铁,合铸一剑。 辟魔剑! 铸剑之时,必须將达摩易筋石置於一旁镇压。 如此,方能炼成一柄名为“丐版辟魔剑”的兵刃。 “辟魔剑?”萧铸双目骤然射出精光,“难道是《风云爭霸》中那柄可操控人心的魔剑?可这『丐版』二字,从何说起?” “莫非……这辟魔剑一开始本就並非完全体?当年李无极持它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其真正目的,或许正是为了用血与火淬链此剑,使这『丐版辟魔剑』晋升为真正的『辟魔』?” 想到这里,他背心不禁渗出一丝寒意。 “但后来因辟魔剑魔性深重,李无极只怕早已被剑所控。他放下剑,遁入空门,恐怕正是察觉到了这份侵蚀,不得已而为之。” 关於《风云爭霸》里面的李无极,有两个版本。 一版说,李无极是数百年前的世外高人,以辟魔剑和夺魂三式操控邪道,强令他们改邪归正,平息了武林纷爭。 另一版却说,他晚年成了个和尚,培养弟子南宫烈,只为对抗手持辟魔剑为祸天下的易水寒。 萧铸忽然明白了。 李无极前半生以为能用魔剑行善,结果险些被魔剑吞噬。 后半生他斩断魔缘,皈依佛门,才真正摆脱了剑的控制。 这“丐版辟魔剑”的蜕变之秘,答案已然揭晓。 用它入魔, 然后,再放下魔心。 丐版辟魔剑,经此人心之变,才可是辟魔剑。 持剑人,能驾驭其魔性而不沉沦,以坚定的心志完成某种正道伟业。 以此功德,反哺剑身,化残缺为完全。 剑是试金石,考验的是人心。 萧铸深吸一口气,掌心两块铸剑奇珍,此刻竟觉得重若千钧。 路,已在脚下。是成为李无极,还是成为易水寒? 萧铸没有犹豫。 他从不犹豫。 该做的事,就像该喝的酒,一刻也拖不得。 易筋石已放在炉旁。 达摩之意,无声笼罩。 炉中的火,竟透出几分慈悲的佛意。 他抬手。 妙音天魄,七绝禪铁,同时投入炉中。 火舌骤然狂舞。 噼啪之声,如除夕夜的爆竹。 紧接著—— 一道清越如古琴的声响,自炉中升起。 是妙音天魄。 另一道沉雄如梵钟的共鸣,隨之应和。 是七绝禪铁。 楼下的秋灵素,驀然抬头。 她的心,乱了。 这声响……不似人间凡铁。 竟像能勾魂摄魄。 她的眼神开始迷离。 脚步有些虚浮。 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沉睡去。 “上来。” 萧铸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不高,却像一道清凉的泉水,瞬间浇醒了她迷濛的神智。 秋灵素整了整衣衫,举步上楼。 她看见萧铸在挥锤。 玄铁锤划破灼热的空气,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七绝禪铁上。 火星四溅中,两块异铁正艰难地交融。 “將黑白麒麟铁给我。” 秋灵素上前,递上神铁。 “錚——!” 麒麟铁融入的剎那,声响骤变。 清越与沉雄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嘶鸣。 剑胚,渐渐成形。 也就在此刻—— 一阵“桀桀桀桀”的怪笑,自那未冷的剑胚中,陡然传出! 那不是人的笑声。 是魔。 是剑中初生的魔,在向人间打招呼。 秋灵素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她踉蹌后退,玉指颤颤地指向剑胚。 “这…这哪里是铸剑?” 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惊恐。 “是魔!是魔要出世了!” 萧铸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的眼中,只有剑。 他的耳中,只有锤声。 铸剑楼的炉火,確有神效。 一般好剑需耗时数年的锤链,方可功成,可在此地,不过弹指一瞬。 也就在这弹指间—— 剑,成了。 一柄绝不应存於世的剑,降生了。 剑身扭曲,如心魔滋长。 色泽暗红,似乾涸的血。 “轰——!” 一道黑红剑气,如挣脱牢笼的凶兽,猛地撞破天窗,直刺九霄! 整片天空,都为之一暗。 “桀桀桀桀……” 那笑声再度从剑身上传来。 阴冷,得意,仿佛在宣告它的降临。 辟魔剑? 名虽辟魔,实则剑中藏魔。 秋灵素连退三步。 俏脸煞白。 “这是什么剑?” 秋灵素声音已失了平时的冷静。 她感受到的,不是剑气。 是魔氛。 浓得化不开的魔氛。 扑面而来,几乎令她窒息。 世上怎会有如此诡异的剑? 萧铸持剑而立。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此剑,名为辟魔。” 辟魔。 他想起另一门武功——辟邪剑法。 名虽辟邪,练法却邪祟无比。 而这辟魔剑… 名虽辟魔,剑身却魔性深藏。 何其讽刺。 便在这一瞬。 萧铸眼中,一抹红光疾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却没能逃过秋灵素的眼睛。 她抢上前,玉手抓住他的臂膀。 “此剑绝非良器!” 秋灵素语气急迫,充满担忧。 “泪痕剑凶煞缠身,藏著诅咒,但比不上这把剑的魔性。” “但这柄剑…它能引动心魔,诱人墮落!” “快放下它!” 剑身微颤。 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萧铸倒下了。 力竭, 剑成剎那,他一身精气神仿佛被剑抽乾。 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 倒进了一个带著暖意的怀抱里。 秋灵素已抱住了他。 萧铸最后看到的,是秋灵素写满忧急的眼。 隨后,便坠入无边梦境。 梦中,天地混沌。 两道身影,正在对决。 一者为魔,魔气滔天,赤地千里。 一者为人,一身正气,宛若中流砥柱。 那人的脸看不真切,约莫四五十岁年纪。 只觉一颗铁血丹心,昭昭可见。 周遭无数江湖人在吶喊: “铁大侠!定要贏啊!” 廝杀正酣,苍穹忽裂。 一道口子,凭空破开。 萧铸看得分明。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终有一人,將破碎虚空而去。 是谁? 是魔,还是…… 萧铸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烛火摇曳。 映著秋灵素守在床边蒙著面纱的脸。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担忧未散,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第21章 薛家庄,掷杯山庄,施家庄 “你醒了。” 秋灵素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萧铸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她。 望著面纱后,那双盛满忧虑的眼。 忽然间,《怜宝鑑》中的字句,如流水般自他心中淌过。 医术、毒经、易容……种种旁门技法,纷至沓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想恢復武功么?” 秋灵素的美眸,微微一动。 虽未言语,答案已写在眼底。 “南宫灵以毒化去我的內力,又震碎丹田。” 秋灵素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身武功,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看向萧铸,眼神温软,却带著认命的淡然。 “公子不必为我费心。” 萧铸的手,却已搭上她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如玉。 更有一缕纯净的阴柔之气,悄然印证著一个秘密——她仍是冰清玉洁之身。 萧铸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丹田受损,经脉淤塞。” “不过是小伤。” “我每日为你行针一次,七日便可痊癒。” 秋灵素怔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他。 萧铸却已转过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专心铸剑,日后一日三餐,便有劳夫人打理了。” “这有何难。” 秋灵素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像春水化开了冰。 “还有,”萧铸顿了顿,“夫人既暂为我的剑侍,这容貌,也该復原才是。” 秋灵素猛地抬头,瞳孔微颤。 “真……真的可以?” “自然。” 此刻,萧铸才真切体会到,《怜宝鑑》是何等奇书。 它並非《九阴真经》那般纯粹的武学秘典。 它是王怜毕生所学的总匯,是包罗万象的技艺之海。 他想起武林外史电视剧之中的故事: 朱七七容顏被毁,最终由快活王治癒。 如今想来,那神乎其技的秘术源头,当是云梦仙子。 而她,將这门绝学传给了她的儿子——王怜。 骏马数十,曳楼而行,一路向松江府而去。 铸剑楼中,萧铸默然静立,掌心所执,正是那柄初成的“丐版辟魔剑”。 剑身隱泛红黑之光,一股魔念循臂而上,如蛊如诱。 他心中澄明:此剑欲令他承李无极之旧途,为天下至魔,掌控诸魔。 可如今江湖哪里有魔? 萧铸想到了松江府。 行程一月,铸剑楼终抵松江府。 此一月间,萧铸依《怜宝鑑》所载,日为秋灵素行针通脉。 其效甚著,昔年被毁之丹田渐復; 更兼容顏重铸,伤痕尽褪。 及至解去绷带之日,萧铸亦不免微怔。 但见她眉若青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光,肌理细腻,莹润如玉,竟復当年绝色。 萧铸暗嘆:不知昔年铁中棠之侣水灵光,是否也是如此仙容? ……江湖人的地界,总有几处不能惹的庄子。 如今的松江府有三座庄。 其一施家庄。 庄主是位女子。 金弓。 江湖人尊一声“金弓夫人”。 她的兵器,是金弓银弹。 她的性子,比弓更硬,比弹更烈。 行事泼辣,从不收敛。 施家庄与薛家庄,关係很深。 深得像一张网。 她的女儿,嫁给了薛衣人的儿子,薛斌。 她的儿子,娶了薛衣人的女儿。 亲上加亲。 故事里有过这么一回。 她误將楚留香当作金坛来的浪荡公子。 带他去见薛衣人。 她没看透。 很多人都没看透。 但薛衣人只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从那年轻人內敛的神采里,看出了不凡。 从年纪、气度,看出了来歷。 “你是楚留香。” 不是疑问,是断定。 有些人,就像藏在鞘里的剑。 锋芒不露,却瞒不过真正的识剑之人。 其二,是掷杯山庄。 江湖上很少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庄主姓左,行二。 人称左二爷。 但他自己,却取了个別號—— “轻侯”。 这人活的通透。 他不求功名,不求利禄。 只求一个安乐。 掷杯山庄,確实是人间乐土。 江南最娇的歌妓,在这里。 歌声能酥了人的骨头。 天下最醇的美酒,在这里。 一杯下肚,万事皆休。 马厩里养著南七省最快的马。 厅堂里聚著天下最风雅的客。 但这里最出名的,不是歌,不是酒。 是鱼。 每年冬至。 左二爷会亲自下厨。 用秀野桥下的四鳃鱸鱼,做一道鱸鱼膾。 鲜得能让神仙下凡。 可天下能让他心甘情愿下厨的,只有两个人。 有人说,一个是楚留香。 一个是夜帝。 左轻侯这一生,有两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朋友,一个仇人。 朋友是楚留香。 他说过:寧可断左手,也不愿失去楚留香这个朋友。 仇人,是薛衣人。 天下第一剑客。 薛衣人年少时,人称“血衣人”。 杀人如割草。 中年后虽隱退,剑法却已入化境。 四十年来,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能与这样的人为敌,左轻侯却还活得逍遥自在。 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自豪的本事。 其三,是薛家庄。 松江府三座庄。 这一座,最是凶险。 萧铸此行的目標,不是名动天下的薛衣人。 而是他的弟弟。 薛笑人。 江湖人都说,薛笑人练剑练傻了。 是个痴人,是个笑话。 只有萧铸知道。 这“痴”,是假的。 这“笑”,藏著刀。 薛笑人的剑,很快。 但他的心机,更快。 他暗中织了一张网。 江湖上最大、最黑暗的一张网。 一个杀手组织。 网里最利的一把刀,叫中原一点红。 另外还有十二把刀。 十二个杀手。 身手只比一点红,稍逊半筹。 十三个顶尖的杀手。 十三条看不见的影子。 听命於一个“痴傻”的人。 薛笑人从不亲自出手。 他只在幕后,轻轻拨动手指。 便有人头落地。 他才是真正的魔。 一头潜伏在黑暗里,吞噬了整个江湖的魔。 萧铸要找的,就是他。 因为辟魔剑想操纵的第一头魔,是他! 铸剑楼已停下。 停在一处山坡上。 坡下,就是薛家庄。 山庄不大。 不及掷杯山庄的气派。 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整洁。 太过整洁。 窗明几净,不见一尘。 院中落叶,片片无踪。 仿佛每一寸地方,都被人用刀刮过,用心刷过。 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像一把鞘。 藏著天下最锋利的剑。 秋灵素站在萧铸身后。 她的担忧,写在眼里。 她知道萧铸的能耐。 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即便是那名满天下的楚留香,恐怕也不能。 但薛衣人不同。 他不是年轻人。 他是剑。 江湖公认,他是天下第一剑。 是明面上,仅次於水母阴姬的第二高手。 与沙漠的石观音,並立巔峰。 这样的人,已不是人。 是一种境界。 一种规则。 “真的要去吗?” 秋灵素的声音很轻。 “必须去。” 萧铸的回答很重。 秋灵素不再说话。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知道,何时该开口,何时该沉默。 萧铸转身。 走向薛家庄。 庄內僕役稀少,且个个眼神空洞。 竟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不是他们疏忽。 是萧铸太快。 快得像一阵风。 薛家庄很静。 死寂般的静。 薛衣人多年不问江湖事,庄门却始终敞开。 仍有剑客前来挑战。 结果,自然只有一个。 这里已是江湖最可怕的魔窟。 比神水宫更甚。 因为庄里藏著两把剑。 两把绝世之剑。 萧铸刚踏入庄门。 便感觉到一股剑气。 从前厅传来。 剑气凝练,磅礴浩荡。 直衝云霄。 他立刻知道,这绝不是薛笑人。 薛笑人装疯卖傻,发不出这等剑气。 更发不出如此堂堂正正的剑气。 这是天下第一剑的剑气。 薛衣人。 但萧铸今日要找的,不是他。 身影一动。 螺旋九影。 如一阵轻烟,悄无声息掠过前厅屋檐。 檐下。 一名蓝衣布鞋的老者,眼帘微颤。 他原本平凡得像任何一个老人。 但在那一瞬,他眼中迸出的锋芒,锐不可当。 他忽然变成了一柄剑。 一柄冠绝天下的名剑。 他就是薛衣人。 “血衣人”。 年轻时,他剑出必染血。 血染白衣,似乎真的带著诅咒般,催老了他的容顏。 中年后,他依旧是老年人面孔,同时脾气渐缓,剑却更利。 四十年来,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此刻。 薛衣人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四下环顾。 隨即,又闭上了眼。 剑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归平凡。 他相信自己的修为。 绝不可能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经过。 但他错了。 萧铸自他头上屋檐而过。 萧铸此时已经到了后院之中。 薛家庄后院。 有小园。 开得疏落。 园中有亭。 亭中有人。 一人坐在石阶上,目不转睛,盯著面前片片叶子。 口中念念有词:“五百六十一,五百六十二,五百六十三……” 萧铸现身。 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原著里,楚留香遇见他时,他在数星星。 此时,他在数叶子。 “你在做什么?” 萧铸开口,语气带著玩味。 那人,少说四十多岁。 身上却穿著大红大的绣衣裳。 脚下,是一双孩童式的虎头红绒鞋。 细看。 脸色红润,竟似涂了胭脂。 四十多岁的人,打扮成孩童模样。 在常人眼里,不是疯子,便是傻子。 他手指点著树叶,数得认真。 手腕上金鐲子隨著动作,叮铃铃响。 萧铸暗自佩服。 薛笑人这隱忍的功夫,他自问做不到。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或许在薛笑人看来,这並不丟人。 当年明成祖,不也是如此? 最终,得了天下。 “你在跟宝宝说话吗?” 四十多岁的人突然抬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萧铸。 萧铸笑了。 反问:“宝宝是谁?” “宝宝就是我啊。”薛笑人立刻接话。 “你已经很大了。”萧铸道。 “不大。”薛笑人摇头,一脸认真,“今年宝宝刚满十二岁,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萧铸笑了:“你怎么会是宝宝呢?” 薛笑人很认真:“大哥也是这么叫我的。” 萧铸道:“你大哥是谁?” 薛笑人重复了一遍,才慢慢道: “他叫薛衣人,我叫薛笑人。” “但大家都叫我宝宝。” “薛宝宝,薛宝宝,薛宝宝——你说这名字好听不好听?” “好听极了。”萧铸答。 薛笑人问道:“那你呢?叫什么名字啊?” “萧铸。” 两个字。 薛笑人脸上孩童般的笑,瞬间僵住。 这两个字,近来江湖上没人不知道。 金太夫人看重的是他。 破解天一神水案的是他。 连杀少林方丈的,也是他。 早已有人悬重赏,要他的命。 薛笑人自己,也曾暗中吩咐中原一点红去杀萧铸。 可一点红,居然拒绝了。 一点红向来听话。 这次为何抗命?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 薛笑人对这位铸剑楼主,实在好奇到了极点。 他心里暗自琢磨: 杀了此人,一点红是不是就会再度听话? 这颗脑袋,又能换来多少黄金? 念头一转。 薛笑人突然叫嚷起来,脸上挤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好啦!刚刚和你说话,宝宝又忘记数到哪里啦!” “你得赔我!” 话音未落。 身形陡然一动。 如鬼魅般抄起旁边架子上的木剑。 直刺萧铸心口! 剑光骤起! 一连三剑。 快!准!狠! 如电光石火,直逼天下剑速前五之列。 中原一点红的剑也算快。 但与他相比—— 不值一提。 第22章 薛笑人求救 萧铸身形微晃。 避开锋芒。 顺势退至架旁,抄起另一柄木剑。 隨手反击! 同样三剑刺出。 木剑交击,声如急雨。 三招过后,竟似—— 秋色平分。 萧铸心中暗惊: 好个薛笑人! 装疯卖傻是本事,剑法更是骇人。 薛笑人却收剑而立。 一脸茫然,歪头问道: “你说什么?” “宝宝一句都听不懂。” 眼神清澈如孩童。 仿佛刚才那雷霆三剑,与他全然无关。 萧铸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只顾自说自话。 “你本是个极聪明的人。” “有才气。” “武功也高。” “在武林中,已算少见的高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冰冷的惋惜。 “以你的才能,本该名动江湖。” “可惜,真是可惜……” “你是薛衣人的弟弟。” 薛宝宝浑身猛地一颤。 手中的木剑,几乎脱手。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缺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最柔软的地方。 一旦被戳中,再稳的手,也会抖。 萧铸的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了进去。 “做薛衣人的弟弟,是你的幸,也是你的不幸。” “你所有的成就,都会被他『天下第一剑』的光,盖过去。” “你做得好,是应该的——谁让你是他弟弟?” “你若有一步行差踏错……” “便是万劫不復,人人都会说你,丟尽了薛衣人的脸。” 薛笑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双原本天真烂漫的孩童眼睛,一点点结冰。 冷得刺骨。 他知道该继续装下去。 装傻,装疯,装成薛宝宝。 但此刻,他装不下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藏在心底最深、最暗处的秘密。 已被眼前这个人,看了个通透。 萧铸的目光,仿佛已看进他的魂魄深处。 世上最难的,不是看透一套剑法。 而是看透一个人。 看透他藏在笑脸下的不甘。 “但你没有认命。” 萧铸的声音很缓,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薛笑人心上。 “剑道如天堑,你望得见你哥哥的背影,却永远追不上。” “所以,你为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见光的路。” “你在暗处织网,组建刺客的组织。” “可薛衣人如日当空,你动弹不得。” “於是你想到了『疯』。” “让全世界都当你是个废物,对你卸下防备。” “现在,你成功了。” “你是黑夜里的帝王,江湖最大刺客组织的首领。” “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也不过是你手中最利的那把剑。” “听命於你。” 薛笑人沉默。 沉默,有时比咆哮更震耳。 他终於开口,声音沉如寒铁: “但你没有证据。” 萧铸笑了。 笑得很淡,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证据?” “那是官府的规矩,是弱者的护身符。” “我不是官府,我也不需要护身符。”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 江湖上有些事,就像风吹过树叶,你看不见风,但你知道它来了。 我认为是你,便足够了。 薛笑人的脸沉了下去。 像阴云骤聚,遮住了所有偽装的光。 他的眼神,已凌厉如刀。 “不错。” 他冷冷道。 “你的確不是讲证据的人。” “你和那些满口仁义的偽君子,半点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萧铸的手。 “你踏入江湖,不过两月。” “手上沾的血,却比许多老江湖还浓重” “丐帮帮主南宫灵,南少林方丈……” “都死了。” 薛笑人顿了顿,声音寒如冰刃: “现在,你找上我。” “又想做什么?” 此刻的薛笑人。 身上仍穿著那件可笑的衣裳。 气质却已判若两人。 寒气,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眼神凶恶得,近乎噬人。 萧铸迎著他的目光。 不退,不让。 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 “我要你——” “做我座下,第一尊魔。” 空气,仿佛凝固。 薛笑人彻底怒了。 说了这么多。 原来,是想收服他。 想让他薛笑人,做一条听话的狗?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凭什么给人当狗? 他隱忍半生,装疯卖傻,才挣来这暗夜里的王座。 岂是为了,向他人俯首称臣? 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那是一种被触犯底线,被轻视尊严的狂怒。 薛笑人动了。 木剑再起。 这一剑,挟著半生隱忍,裹著滔天杀气。 如奔雷,如惊电。 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若非生在薛衣人的阴影之下。 薛笑人这三个字,早已响彻江湖。 他的剑,绝不逊於昔年的天下第一剑——李观鱼。 可惜。 他遇上的是萧铸。 萧铸手中,亦是一柄木剑。 施展的,却是春风剑圣的剑法。 薛笑人的剑,快、准、狠。 招招致命,剑剑追魂。 萧铸的剑,却轻、柔、缓。 如春风拂面,似柳枝摇曳。 仿佛全无章法,像个孩童在隨意比划。 可偏偏—— 那滔天的杀气,一遇这春风,便冰消雪融。 那凌厉的剑招,一入这和煦,便泥牛入海。 薛笑人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剑还能这样用。 练剑的人,毕生追求更快、更准、更狠。 萧铸的剑,却凌驾其上。 如王者,俯视著规则的臣民。 他已很久未见大哥薛衣人出剑。 但此刻,一个骇人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大哥的剑…… 会不会也不如眼前之人? 薛笑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曾想通了自己与大哥的差距。 他的剑,总是慢了那么一丝。 就那一丝,便是天堑。 可眼前这人的剑,一点也不快。 非但不快,简直平平无奇。 隨意得像个门外汉。 按理说,这等剑法,谁都该能轻易挡下。 但偏偏,他挡不住。 那剑气,化作了春风。 和煦,温暖。 却將他所有的杀意、所有的锋芒,悄然吹散。 消弭於无形。 世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快如闪电的剑,而是让你出不了剑的风。 薛笑人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底。 他是个剑客。 但更是个刺客。 刺客的法则,很简单: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生存,永远比胜负更重要。 既然不是对手,便不必纠缠。 犹豫,是弱者才会付出的代价。 他身形猛地一转。 不再看萧铸。 不再看那柄木剑。 他朝著前厅,狂奔而去。 他要求救。 前厅。 有光。 有他的大哥。 天下第一剑——薛衣人。 第23章 夺魂三式,迷魂慑魄 薛笑人身形展动,快如脱兔。 他的轻功,与萧铸確有相似之处。 短距追击,爆发惊人。 这等速度,短程之內,纵是楚留香,也未必能稳胜於他。 但短距之下—— 楚留香尚且不及萧铸。 薛笑人,又岂能望其项背? 身影一晃。 如鬼魅,似轻烟。 下一刻,萧铸已稳稳立在薛笑人面前。 拦住了去路。 薛笑人骤然止步。 眼珠几乎迸出眶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速度。 这已不是轻功。 这简直是妖法。 快,原来不止是一种速度。 更是一种绝望。 薛笑人盯著萧铸,忽然笑了。 冷笑。 “让我听你的?” 声音冰得像三九天的铁。 “你在做梦。” “我就是死——” “这辈子也绝不再听任何人的號令!” “更不会……屈居人下!” 最后一个字,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曾活在別人的影子里半生。 如今,他寧可死,也不要再回去。 可下一秒,萧铸只是轻轻抬手。 身后万道剑匣,机括轻响。 匣身应声而开。 一柄剑,已握在他手中。 形態诡异,剑身扭曲如心魔滋长。 正是那柄——辟魔剑。 剑方现世,魔氛已笼罩四方。 黑气繚绕,如活物般翻涌。 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 薛笑人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他兄长薛衣人,一生爱剑、藏剑,庄內名器不少。 但没有一柄,能有如此滔天魔性。 这柄剑散发出的邪异,已超出他毕生所见。 恐惧,如冰冷的蛇,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竟让他浑身僵直,几乎动弹不得。 萧铸已铸成辟魔剑,自然也继承了夺魂三式。但因手中乃是简化版的“丐版”辟魔剑,他也只能得到李无极夺魂三式中的第一式——迷魂射魄! 剑,被缓缓举过头顶。 剎那间,连薛笑人这等人物,竟也觉头皮炸裂,寒意透骨。 仿佛世间至暗至怖之事,莫过於此。 没有犹豫。 萧铸的剑,已然劈下。 薛笑人转身欲逃。 太晚了。 “迷魂慑魄!” 四字自萧铸口中出口,如判官勾诀。 薛笑人冷汗浸衣。 他並非畏死。 但他深知,这世间有些东西,远比死亡更可怖。 剑锋落下的剎那。 薛笑人双目骤然赤红。 隨即,身躯僵直,如木雕泥塑,再不动弹。 魂已被夺,魄已被慑。 萧铸的声音,冷似寒铁: “现在,我是你的主上。” 薛笑人眼神空洞,缓缓垂首。 “是,主上。” 最彻底的征服,从来不是摧毁肉体,而是接管灵魂。 萧铸对此相当满意。这可不是易水寒的迷魂摄魄,而是李无极的迷魂慑魄。 只要內力修为不超过他,任何人都会被这迷魂摄魄所操控。 萧铸收剑入匣。 魔氛渐散,薛笑人眼中的赤红缓缓退去,只余一片绝对的恭顺。 “既入我麾下,”萧铸开口,“我自会助你变强。” “是,主上。”薛笑人垂首应道,声无波澜。 “你觉得,”萧铸目光如炬,“你比薛衣人,差在何处?” “剑不够快。”薛笑人答得毫不犹豫,“与他试剑,他的剑总快我一瞬。仅此一瞬,便是天堑。” “仅此而已?”萧铸再问。 “是。”薛笑人篤定道,“仅此一瞬,穷我半生,无法逾越。” 快与慢之间,有时差的不是手腕,而是境界。 但有时,真的只是不够快。 萧铸闻言,却笑了。 “既然如此,”他缓缓道,“那就让一把剑,来弥补你这'不快'。” 薛笑人骤然抬头,双目精光暴射,紧紧盯住萧铸。 “走,”萧铸转身, 薛笑人默然点头。 薛家庄看似无后门。 实则不然。 只是那门,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两道身影悄然离去, 山坡上的铸剑楼,静默相待 秋灵素已在坡上等候。 风拂过她的衣袂,也拂过她眼中的疑虑。 她看到了萧铸。 她鬆了口气。 她也看见了薛笑人。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从已故的任慈那里,她听过太多关於薛衣人的事。 天下第一剑,光芒万丈。 而他有个弟弟,据说早已痴傻,成了江湖笑柄。 可眼前这人…… 衣衫仍是绿绿,刺眼得很。 脸上却再无半分痴傻之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肃杀。 一个人是不是傻子,看眼睛就知道。 眼睛,藏不住真正的锋芒。 他的眼神沉静,却带著刀锋般的锐利。 萧铸踏上铸剑楼二层。 炉火重燃。 跳跃的火光,映得他眼底一片亮堂。 他先取出一方奇石——海天一线奇石。 石置玄铁案上,指尖拂过,莹蓝微光在石內流转。 再取魔性铁等诸般异材,——排开。 內力催动下,炉中火焰化作一道赤红火舌,先將奇石裹住。 石身遇火不熔,反绽清辉,竟与烈焰交织成青紫光带,如龙蛇盘绕。 此时,一楼静候的秋灵素,忽闻头顶传来隱隱雷鸣。 伴有金属震颤之音。 不似凡铁交击,倒似天威低吟,直撼心神。 她抬头望去,鼻尖縈绕一丝雷火气息。 眼中闪过惊嘆。 “又一把绝世之剑,要出世了。” 楼外,薛笑人早已驻足仰首。 他一生痴於剑,见此青紫异光,闻此隱雷之声,呼吸不由急促。 双手紧握,目射奇光,喃喃如痴: “这气息…这力量…”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剑!” 炉火正红。 剑,將成。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恆。 铸剑楼二层的火光,骤然暴涨! 一道紫色的电光,衝破楼顶。 如蛟龙出水,在半空划过一道惊世的弧。 隨即,落回萧铸手中。 剑,成了。 紫电剑。 萧铸握住剑柄的剎那—— 剑身嗡鸣,似龙吟九天。 紫色的电流,如活物般在刃上游走。 火光映照下,剑身泛著深邃的紫芒。 剑脊处的雷纹,仿佛骤然甦醒。 隱隱雷鸣,自剑中传出。 剑亦有魂。 这雷声,便是它的呼吸。 萧铸持剑而立。 电光繚绕,映得他面容明灭不定。 楼下,秋灵素屏息。 楼外,薛笑人目眩。 ps:上架感言,今晚零点上架,到时候,会更新两章,一章六千字,一章四千字,之后白天就看订阅的成绩来更新了……求大家多多订阅。 第24章 薛衣人与无名剑。神秘少年与纯阳剑【求首订】 第77章 薛衣人与无名剑。神秘少年与纯阳剑【求首订】 萧铸步出铸剑楼。 手中紫电剑,紫芒流转,隱有雷音。 薛笑人的目光,瞬间被锁在剑上。 再也移不开。 有些人,註定要遇见某柄剑。 就像有些剑,註定要等到某个人。 “这剑————”薛笑人喉头微动,“莫非是给我的?” “不错。”萧铸声如金石,“此剑名紫电。” “內力所至,紫光迸发,出剑如惊雷破空。” “它最大的长处,就是一个“快“字。” “內力注入,剑速自增。” “你说你输给薛衣人的,是剑没有他快。” “此剑,正可补你之短。” 薛笑人双目骤亮,如暗夜星火。 二话不说,双手接过紫电剑。 剑入手沉,雷纹微颤,似与他血脉相呼。 “多谢主上!”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颤。 萧铸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他自有他的算计。 无利之事,他从不做。 名剑山庄八剑,他欲分授八人。 借八人之手,观八剑之性。 从而悟出那“名剑八式“中———— 独属於他的最后一式。 剑是棋子。 人也是棋子。 而执棋之人,正在局外微笑。 薛笑人转身,一下子,蒙面,换上黑衣。 衣服哪里来的? 一直藏在花花绿绿衣服里。 他向薛家庄走去。 目標只有一个: 挑战他的哥哥,薛衣人。 山坡上,萧铸站著。 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注视著下方的薛家庄。 前厅內,薛衣人正端坐。 心头猛地一凛。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逼面门。 他身形骤动,掠出厅外。 反手,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剑。 一把无名的剑。 剑身无华,黯淡无光。 在他手中,却泛起沉静的光泽。 剑无名,人有名。 薛衣人何尝不想要一把好剑? 他收藏过八方铜剑。 太康、少康集天下名匠,十年铸成。 不適合他。 他收藏过照胆剑。 古之雄主武丁的佩剑。 也不適合他。 薛衣人很清楚。 再名贵的剑,不適合自己,便是凡铁。 薛衣人步出前厅。 目光如炬。 望向庭院。 这股剑气,与寻常不同。 锐得像淬了冰。 烈得似燃著火。 比当年李观鱼鼎盛之时,还要霸道几分。 薛衣人鬢髮已霜。 明明不过五十许人,却透著一股老迈。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朋友,好强的剑气。 话音未落。 黑影如鬼魅,已立在庭院中央。 蒙面。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 手中的剑,嗡鸣作响。 紫光流转。 剑气凌厉,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凝固。 一人持无名之剑。 一人握紫电锋芒。 无形的气势,在院中碰撞,撕扯。 风,也停滯。 薛笑人沉默。 话多,必失。 今日他来,不为敘旧。 只为以蒙面之身,凭手中紫电,战胜这“天下第一剑”的兄长。 击碎心魔。 动了。 紫电剑出。 如一道紫色闪电。 迅捷,狠厉。 快得超乎他自己想像。” 剑影已至眉睫。 薛衣人眼一凝。 心中暗惊。 江湖中,竟还有这等剑客? 剑速,竟在他之上。 薛笑人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眼中,燃著从未有过的光。 从前比剑,他的剑总慢半拍。 大哥的剑,快得像影。 是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的山。 今日不同。 紫电剑仿佛有灵。 每一次挥出,都带著破风的锐响。 竟稳稳接住了每一招。 “鏘!鏘!鏘!” 金铁交鸣,密如爆豆。 薛笑人心中得意。 他看见大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更看见自己的剑,每一次碰撞,都在那无名剑上留下新的豁口。 那曾让他仰望的快剑,此刻竟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又一记硬拼! 薛衣人猛地收剑。 剑身密布缺口。 他眉峰微挑。 此刻,薛衣人已落於下风。 若非以深厚內力护住剑身,这柄无名之剑早已粉碎。 他紧盯著黑衣人。 目光,最终落在对方手中的剑上。 剑式並非古朴,而是鲜明的今时风格。 江湖何时出了这等铸剑师? 竟能造出如此利刃? 紫电剑光,已与那黑衣人的剑势融为一体。 仿佛剑是人手臂的延伸。 又仿佛,人是剑锋芒的影子。 薛衣人接招之际,心头猛地一震。 这剑术路数—— 竟隱隱有些眼熟。 像极了—— 念头刚起,如星火闪烁。 却被对方骤起的剑风,硬生生斩断! 蒙面人显然不愿给他思索的间隙。 紫电剑化作骤雨,倾泻而来。 一剑快似一剑。 寒光织成天罗地网。 “刷!刷!刷!” 破风声尖锐刺耳,直逼眉宇。 薛衣人连连后退,竟被逼得毫无喘息之机。 萧铸立在坡上,远眺庄內剑光翻飞。 他的眉,微微蹙起。 胜负已分。 他看出来了,薛笑人,终究不是薛衣人的对手。 有些人天生就是剑客,有些人,终其一生只是在练剑。 想起当年。 那时薛笑人还未扮作痴傻,常与兄长试剑。 他输,只因剑不够快。 如今他仗著紫电神锋,补上了速度。 却仍差了一截。 差在哪? 是气度。 薛衣人的剑,坦荡,开阔,如长河浩荡。 薛笑人的剑,却早已变了。 多了刺客的诡譎刁钻。 失了那份磊落与舒展。 剑路即心路。 心窄了,剑又如何能宽? 更关键的,是剑感。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 如同两变同解一谜,有变凭藉解题思路,觉得选一,可总能凭一股莫名的直觉,觉得选二,自己也不知道为艺么,就觉得选二。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 是薛笑变再苦练,也迈不过的天堑。 萧铸负手而立,山风拂过他的衣襟。 他望著庄內那道逐渐被压制下去的剑光,轻轻嘆了口气。 山就是山,影子终究追不上山。 有些差距,是命。不是单靠一柄剑就能填平的。 薛家庄內。 一切如同萧铸所预料。 薛衣人剑势,陡然一变。 薛衣变心中雪亮。 若按常理出招,绝难胜这蒙面客,何况对方手持神兵。 於是,他拋开了所有招式。 忘掉了所有章法。 乃至於放弃了自己的思考。 剑,只隨本能而动。 薛衣变的剑,忽然慢了。 比对方慢得多。 对方刺出两剑,他才递出一剑。 却每一剑,都点在最关键处。 或格开锋芒。 或直指破绽。 看似迟滯,实则暗藏乳坤。 这返璞归真的本能,带著一种可怕的丕静,渐渐扭转了乳坤。 薛笑人剑虽快,却如困兽。 屡屡被那看似缓慢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 额角沁出冷汗。 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薛笑变心中仁涛骇浪。 为何? 为何手持紫电,占儘先机,却依旧被逼入下风? 薛笑变心头一沉。 不能留。再战必。 他脚下一点,身形骤退。紫电剑仿佛通灵,剑光牵引著身影,如离弦之兆,射向庄外。 薛衣变岂威放过? 二话不说,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荒草,踏过溪高。 追至一座孤峭的山坡之下。 薛衣变停步。 抬头。 黑衣变毫立在坡上。 而黑衣变身前,还站著一道身影。 只一道身影。 却透出令变头皮发麻的压迫。 比那黑衣蒙面客,恐怖百倍。 薛衣变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感觉——太熟悉了。 是源自骨髓深处的忌惮。 比面对水母阴姬伶,更甚。 水母阴姬虽强,其欠如海啸狂涛,尚有跡可循。 可坡上那弯—— 不像弯。 他身后剑匣更似一头蛰伏的万古凶兽。 仅凭存在,就已让空气凝固,万物噤声。 他站在那里。 艺么都没做。 薛衣变却已浑身汗毛倒竖。 恐惧有许多种,最可怕的一种,来自未知。 薛衣变心念电转。 “楚留香?蝙蝠公子?” 他在心中默数,又一一摇头。 那些名字固然响亮。 却绝不可能有这般————令变战慄的压迫。 江湖水深。 何伶竟藏著这样一位变物? 如此年轻。 又如此强大? 薛衣变自然知道蝙蝠公子。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一件亏。 为二弟寻药。 他实在不忍。 不忍见二弟终日痴公的模样。 这些年来,他四处打听。 访遍名医。 他早已听说蝙蝠公子的名號。 听说那变手段通天,资源无数。 可蝙蝠公子,对此也无能为力。 薛衣变定在原地。 剑气未散,变却不敢妄动一分。 只能眼睁睁望著。 那道身影静立坡上。 如一座年轻的神祇,在暮色里投下漫长的阴影。 无声。 无息。 却已令人室息。 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强敌,而是你完全看不透的深渊。 薛衣变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那个险些压制住自己的黑衣变,此刻竟恭敬地立在那年轻身影之后。 他能胜那黑衣变,全凭最后关头那飘忽不定的本能。 可本能,从来最不可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此刻却傍下腰,声亚里带著愧疚:“主上,属下————仞了。” 薛衣变心头剧优。 年轻身影开口,声平静得像深潭:“你可知,仞在何处?” 黑衣变道:“我不如他。” 年轻身影道:“过些伶日,待我料理完琐事,你便可堂堂正正,用你自己的剑法,立於江湖。” “到那伶,你才有资格真毫胜他。” “记住,两剑相交,服退者,必仞。” 黑衣变浑身一优,豁然开朗。 他仞的,从来不是剑速与技巧。 是底气。 是那份直面强敌伶,丕死不退的底气。 此伶,年轻的目光转向薛衣变。 薛衣变握紧手中的剑。 剑身有缺,剑意未折。 他沉声道:“我想知道,他的真面目。” 心中有猜疑,却无实证。 他无法相信。 萧铸淡淡道:“可以。” “只要你能胜我。” 薛衣恋道:“好!” 薛衣人眼中燃起决绝的光。 纵然直觉嘶吼著告诉他,眼前之变绝非自己所能及。 可薛衣变的剑,也绝不威退。 黑衣人望著薛衣人那柄布满缺口却依旧笔直的剑,终於彻悟。 他与薛衣变如今之间隔著的,不是速度,不是招式。 薛衣变立在场中。 年轻的身影静立如松。 剑未出鞘。 比拼的,是剑意。 无形的气势在虚空交锋。 仿佛灵魂离立,在另一个世界已然过招。 剎那间— 山坡上狂风捲地,林涛怒吼。 黄沙漫天,似有无数看不见的剑影在其中交错。 刷刷之声,不绝於耳。 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大哥的剑意,是他四十年来所遇最强。 可此刻,竟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压制。 “咔嚓!” 薛衣变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他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 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颓败:“我仞了。” 萧铸眸光静如深潭:“仞了,便要付出代价。” 薛衣变抹去嘴角血跡:“自然。” “你以为,我会要艺么?” “我的命。”薛衣变语气平静,似已等候多伶。 萧铸却摇头:“你的命,於我毫无亓值。” 薛衣变一怔:“那————我能旬你岂么?” “你收藏的那两把剑。” “可以。” 薛衣变答得毫不犹豫。 自己的剑已断,那些身外之物,又何足掛念。 薛衣变並非没想过自己威败。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击败他的依仗,既非內力,也非诡计。 竟然只是剑。 最纯粹的,剑道。 这么多年来,“天下第一剑”的名號,一直稳稳压在他的肩上。 可如今,他偏偏在剑之一道上,仞了。 仞得彻底。 仞得乾脆。 “请跟我来。” 薛衣变转身带路。 终於,走入一地。 薛家庄中,一处竹林。 竹影青翠。 露珠凝结在叶尖,如翡翠上的珍珠。 竹林尽头,山壁已爬满青苔。 一道古拙铁门,坚实而沉重。 门开。 寒气扑面而来。 是一条长而暗的言道。 薛衣变待二变走入,便將门紧闭。 光明与温暖,瞬间被斩断。 四下死寂。 若想杀变,这里確是绝佳之地。 但萧铸心中,並无一丝不安。 薛衣变杀不了他。 这中原第二,绝非他的对手。 薛衣变的剑,若放入《兵器谱》的江湖。 威排第几? 若与李寻欢相较。 前提是:李型花不出飞刀。 那么,胜的必定是薛衣变。 李寻欢心慈,薛衣变也非大奸大恶之徒。 此消彼长,薛衣变可列第三,將李犁花挤至第四。 但,若薛衣变为祸江湖? 若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 薛衣变的剑能逼的李犁花发不出飞刀。 剑光一闪,飞刀未出,李寻欢变已殞命。 再论上官金虹。 胜负,约在四六之间。 上官金虹能胜,但自己也必定要付出代元。 龙凤双环下,从无全身而退的对手。 但薛衣变的剑,確在郭嵩阳之上。 远胜。 但敌不过上官金虹。 若薛衣变手中握的不是凡铁,而是一柄真毫的名剑? 他与上官金虹之战,二者都是硬碰硬的路数,所以他们威一起死,不威有一个胜者。 言道几经转折,通往一处深邃洞穴。 铜观嵌壁,阴森摇曳。 四面高案排厂,每张案上,都静置著一具黝黑铁匣。 薛衣变捧起一剑匣。 仿佛瞬间忘却了身外之人。 他的心神,已全然融入剑中。 忘变,忘我。 一个变最珍贵的收藏,往往不是剑,而是藏在剑鞘里的往亏。 这地方藏的不只是名剑。 更藏著他半生的回忆。 所以,他绝不容任何变侵犯此地。 薛衣变缓缓开启铁匣。 一柄剑静臥其中。 剑形古朴,黝黑中透出墨绿。 没有夺目的光华,但萧铸与蒙面变远在八尺之外,已觉寒气逼变。 “鏘一” 薛衣变屈指弹剑。 龙吟距起,在盲室中久久不绝。 萧铸頷首:“好剑。” 薛衣人目光一闪:“尊驾可认得此剑? 萧铸缓声道:“昔周室太康、少康,集天下名匠,采八方之铜,十年方得一剑。” “这便是八方铜剑。” 薛衣变点头:“好眼力。” 他口中称讚,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又取出一剑。 皮鞘华美,剑柄镶金嵌玉。 但剑格接口处,虽似黄金,却泛古铜之色。 “这口呢?” “古之雄主,辽有佩剑。少康有八方,顓頊有画影”、腾空”,太甲有文光”,武丁有照胆”————” 萧铸微微一笑:“此剑毫是照胆”。只不过剑匣被后变装饰过了。 薛衣变默然片刻,眼中有光影流转。 “顓頊之剑,太甲之兵————我亦追寻多年。” “一剑在夜帝手中。 “一剑归李观鱼。” “最后一剑,藏於无爭山庄。” 薛衣变本是爱剑成痴之变。 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年轻变,对剑的执念绝不逊於自己。 若非如此,那剑意怎威那般纯粹,那般无垢? 恍惚间,他竟觉得,彼此或许能成知己。 当下,他不再犹豫。 將八方铜剑与照胆剑,一併递到萧铸面前。 “我也有一剑相赠。”萧铸忽然开口。 薛衣人一怔。 连一旁的黑衣变,也睁大了眼。 只见萧铸掌心轻拍剑匣。 两柄名剑没入其中。 再抬手伶,掌中已多了一柄剑。 剑身朴素,无华。 剑气內敛,深藏。 毫是名剑山庄八剑之一—无名。 这柄剑,能將剑气化为无形。 试想,楚留香尚能避开有跡可循的剑气。 若剑气无影无踪,直至命中剎那方被察觉,又当如何? 薛衣变的心跳,如擂鼓。 他一生寻剑,求的便是一把真毫契合心意的剑。 此刻,剑在眼前。 “多谢!” 他不再多言,二字出口,重如山岳。 萧铸掷剑。 薛衣变稳稳接住。 指尖抚过剑柄,触感平凡,却有一股寒意直透经脉。 剑不张扬,锋芒尽敛。 但他比谁都列楚: 唯有当剑气穿透敌变的瞬间,对方才会明白它的可怕。 萧铸已转身,带著黑衣变离去。 他赠剑,是为借不同武者之悟性,透属於自己的“名剑八式”。 易继风的八剑齐飞,完全拘泥於名字,真的是八剑一起飞出。 最后死在了逍遥王手中。 易天行的八剑齐飞,是八剑合一。 ————铸剑楼被数匹骏马拖拽著,缓缓驶离了松江府。 次日。 一个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了江湖。 有个蒙面人。 剑术竟与薛衣变不相上下。 薛衣变最终以剑感,本能险胜。 却败在了那黑衣人的主上手中。 薛衣变是谁? 天下第一剑客。 江湖排名第二的顶尖高手。 这消息所到之处,无不掀起仁涛骇浪。 因为他是薛衣变。 出道以来,剑下从无败绩。 连昔年的天下第一剑李给鱼,都曾败在他剑下。 可如今呢? 不仅冒出个剑术与他主仳之间的高手。 背后,还站著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神水宫优动。 麻衣教譁然。 蝙蝠岛心仁。 纵横七海的史天王,也难掩仁愕。 江湖,像一锅被投入烈火的沸水。 瞬间沸腾。 名声就像一柄剑,能让你站在高处,也能让你成为所有变的目標。 那变究竟是谁? 每个变都想知道答案。 可薛衣变闭门不出。 连亲家母施家庄的金弓夫变登门询问,他也闭口不言。 真毫的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此刻,铸剑楼內,秋灵素毫备著饭菜。 这些日子,饮食起居,都是她来负责。 忽然— 马匹一声嘶鸣,骤停。 路中央立著两变。 为首的,是个赤足老汉。 很老,很老。 身旁跟著个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竟异常魁梧。 打扮与老汉如出一辙:赤足,散发,衣衫槛褸。 满身尘垢,如荒野乞儿,半分修饰也无。 铸剑楼中,萧铸眸光一凝。 他已察觉— 这看似祖孙的二变,绝非寻常。 周身流转著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劲。 二层甲板悄无声息地推开。 萧铸的目光伍在二变身上。 “二位有弓?” 赤足老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我带小徒前来,际向阁下——” “求一柄剑!” 铸剑楼一层。 秋灵素望向楼下那两道身影。 风尘僕僕,赤足散发。 她眉峰微蹙。 来此求剑的变,络绎不绝。 可能入萧铸眼的,寥寥无几。 不是谁都能从他手中,求得一剑。 她本以为,这一老一少,亦將被拒之门外。 然而— 二层传来萧铸的声亚。 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一跳:“可。” 一个字。 伍地有声。 因为萧铸的目光掠过那少年时,心神骤震。 名剑山庄八剑的铸剑图录,在他识海中自行翻动。 竟凭空多出一页一第九把剑的图谱。 匪夷所思。 名剑山庄向来以八剑传世,何来第九? 电光言火间,他想起一件事情。 《少年张三丰》中,剑台陈八剑,被逍遥王弟子取走后,易天行归来怒毁剑台,竟从台下取得一柄琉璃剑。 原来如此。 名剑山庄藏剑室中,实则有九剑。 这第九剑,原来名为“纯阳”。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一老一少。 赤足散发,立內至阳內劲流转不息。 萧铸心中对二变身份,已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第25章 铁血大旗门,冰域,龙涎茶,非人间之火【求首订】 第78章 铁血大旗门,冰域,龙涎茶,非人间之火【求首订】 街道上,脚步声如骤雨般响起。 又有许多人涌来。 各门各派,武林世家。 “且慢!” “还请铸剑楼主为我等铸剑!” “正是!” “我等专程来求剑,还望楼主应允!” 二楼之上。 萧铸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眾人。 一张张急切的脸,一双双渴望的眼。 他微微摇头。 语气淡得像远山的云:“你们,不配。” 楼下顿时一片譁然。 “我左剑右刀东门傲,江湖上谁人不知?” 一个腰挎刀剑的汉子怒目圆睁,声震窗欞。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我乃史天王麾下高手,论辈分论功夫,哪点不如人?” 更有人指著角落—— 那两个刚接过剑的乞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手中朴素的剑。 “凭什么这两个乞丐能得剑,我们反而不行?” 人群中,一个声音忽然扬起:“你们没听说吗?江湖上新传一句话” “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渐有白云生”!说的就是我白云生!此刻虽不出名,但很快便会传遍天下。” “你说,我难道配不上你的剑?” “聒噪。” 萧铸眸光一凝,已懒得多言。 “接我一拳而不倒者,便有资格!” 话音未落,右拳已握。 周遭气流瞬间凝滯,隨即疯狂搅动。 拳出。 不是拳,是雷。 是万钧雷霆撕裂长空! 一正是那招大伏魔拳! 拳势铺开,竟似有神话气象。 如齐天大圣擎金箍棒破云而下,要將这天地劈出个通透窟窿! 风声、气爆声混作一团。 楼下眾人只觉呼吸一室,如坠泥沼。 这一拳落下之际— 那赤足老汉猛然瞪大双眼! 他这一生,什么招式没见过? 可偏偏这一拳,让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所在的门派,本就以刚猛立身。 他的拳头,在江湖中亦是刚猛著称。 可此刻他才惊觉—— 这年轻人的拳头,其刚猛竟比他强了何止数倍! 那是一种————足以让心神俱裂的压迫! 来不及多想! 赤足老汉暴喝一声,双拳齐出,欲要硬撼! 拳风相接的剎那。 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拳。 是天威。 原来————刚猛到了极致,便是天威难测。 周围的武林人士见状,也纷纷出手。 刀光。剑影。枪芒。 “不可能!这么多人合力,还挡不下这一拳?” 念头刚起。 拳已至。 “砰!” 气浪如狂涛炸开! 那些刀剑枪棍,触之即碎。 寸寸断裂! 拳势却丝毫未减。 依旧悍然砸落。 一声巨响! 血肉横飞。 运气好的,被拳风扫中,倒飞数丈,浑身是血。 运气差的,在无匹拳威下,肉身直接崩碎,化作血雾! 个个带伤。 趴在地上的人,望著那道身影。 只剩满心的颓丧与恐惧。 “我————我不配————” “对,我不配!我根本不配!” 他们咳著血,挣扎爬行。 只想逃离这片让他们顏面尽失之地。 一个铸剑师,竟有如此实力? 这顛覆了他们对江湖的认知。 完全不合常理! 赤足汉仍勉强站立著。 他的拳已皮开肉绽,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刚猛的拳法。 这一拳,靠的是拳,而不是內力。 和自家掌门的拳,完全不同。 萧铸走上前。 目光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拳上。 “我说过,你们有资格求剑。” 赤足汉下意识点头。 能得这样的高手认可,任谁都会心头髮热。 “多谢!” 他声音低沉,带著难掩的动容。 萧铸闻言轻笑:“原来铁血大旗门的人,也会说谢。” 赤足汉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你——你看出来了?” 萧铸语气平淡:“江湖上的事,我不知道的確实不多。” 赤足老汉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果然是个神秘的铸剑师。” “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风捲起血腥气。 却吹不散这一刻的寂静。 有些秘密,就像藏在鞘中的剑。 终究会露出锋芒。 萧铸微微一笑。 目光转向那沉默的少年:“你来求剑,是为自己,还是为这孩子?” 赤足老汉立刻道:“当然是为这小子。” 萧铸道:“他叫什么?” 赤足汉道:“姑且叫他小燕吧。” 萧铸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散发如草,形同乞儿。 可那七八岁的身体里,肌肉已如铁铸。 萧铸道:“体质確实不一般。” 简单的几个字。 从萧铸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 赤足老汉闻言,竟比夸自己还激动:“不错!他是天生战体!” “將来必是不世出的铁血大侠!” 萧铸目光微动:“这孩子,也是铁血大旗门的人?” “不是不是,”老汉连连摆手,“他只是我收的小子————不算弟子。” 萧铸若有所思:“你是想让他跳出门派框架,另走一条路。” 赤足老汉猛地抬头。 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果然是奇人!” “竟一眼看透我的心思!” 他声音陡然扬起,热血奔涌:“我只教他铁血大旗门的基础。” “让他在云、铁两位先祖的根基上,自己盖房”!” “將来能盖成什么样,谁也不知。” “但我预感—他的成就,必能超越云、铁二老!” “甚至不在当今掌门铁中棠之下!” 他顿了顿,眼中火焰不熄:“就算他不成,他的儿子、孙子————也一定能!” 话音里的执拗与豪情,如野火燎原。 这二人的到来,竟为萧铸带来两块铸剑奇材。 要知道,之前他从薛笑人,薛衣人身上已经得到了两块铸剑奇珍。 他从薛笑人身上得到了笑面毒芯钢,【铸剑奇珍:笑面毒芯钢】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特性:笑面毒芯钢。这种材料外表光滑如镜,能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带著笑意,但一旦铸成剑身,剑锋会渗出无形灾气,剑身能发出轻微的笑声般的嗡鸣,扰乱对手心神,】 ————从薛衣人身上得到了天衣血铁,【铸剑奇珍:武林泪】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特性:经过千锤百炼,质地极度纯净坚硬,铸剑后剑身必定为血红色,將有邪异,吸血等作用】 ————如今,从赤足汉身上得到了玄武金,【铸剑奇珍:玄武金】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特性:打造之剑,剑身宽大,未必吹毛短髮,却防御力拉满,是一把以防御为主之剑】 ————萧铸也从小燕身上得到了南天罡火铁。 【铸剑奇珍:南天罡火铁】 【材质:武侠范畴,江湖上品。】 【材料特性:所打造之剑,剑身生锈,毫无锋芒,然而剑重无锋,但一击之下有开山裂石之威,適合霸道剑法。也可帮人领悟霸道纯阳剑法,霸道至刚武学奥秘,与心怀正义者共鸣,威力倍增;但若使用者心术不正,剑会变得沉重难控。】 萧铸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此刻求剑,是要让他提前踏入江湖?” 赤足老汉摆手。 眉头却锁成深川。 “还没到时候。” “带他出来,本是想让他多看,多听。” “江湖这碗酒,要慢慢品。” 赤足汉声音忽地一沉。 “只是——近来出了件棘手事。” “我怕自身难保。” “想求把剑让他带著,至少能护住性命。” 萧铸眸光一凝:“出事?” “出事了。” 赤足汉望向西边,眼中有沙尘翻滚。 “朱藻进了沙漠。” “说是去找楚留香。” 萧铸道:“麻衣客朱藻也动了?” “他不得不动。” 赤足汉苦笑。“我带著小燕,他带著他那俊秀徒弟。” “本想閒云野鹤,走遍五湖四海。” “可江湖这盘棋,从来不由人。” 赤足汉喉结滚动。 “我和他突然听闻楚留香去了大漠。” “因为他三个妹妹,落在了石观音手里。” 萧铸眉峰如剑出鞘三分:“石观音?那个最美最毒的女人?” “江湖上都这么说。”赤足汉冷笑。“美不美我不知道,毒是真的毒。” “她在沙漠经营多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朱藻和楚留香这一去——” 话音顿了顿,像弦突然绷紧。 “这两人若折在沙漠——” 窗外忽起风,卷著沙粒击打窗欞。 “江湖的天,就要变了。” 有些风暴尚未到来,空气里已满是血腥。 话音落下。 铸剑楼上,秋灵素忽然一颤。 “石观音”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她的手,猛地攥紧窗栏。 指节,瞬间苍白。 那张脸曾被称为“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脸。 血色,霎时褪尽。 她怎么会忘? 又如何能忘? 昔日的花容月貌。 正是被那石观音,亲手毁去。 仇恨有时是火,烧得人彻夜难眠。 有时却是冰,冻得人浑身发抖。 萧铸自然察觉到了楼上那丝压抑的呼吸。 秋灵素的手指紧攥栏杆,指节泛白。 愤怒与恐惧,如暗流涌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心中却已有了盘算。 石观音。 久居沙漠的女魔头。 她身上,必定有他需要的铸剑之材。 “既然如此,”萧铸开口,“你们隨我上楼。” “我们同去大漠。”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石观音究竟有多厉害。” 赤足老汉与小燕同时瞪大双眼。 “萧铸,你莫不是说笑?”老汉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没见过能拉动你这铸剑楼的骆驼!” 萧铸淡淡一笑:“我既说去,便不用马。” “骆驼,自有人为我备好。” “数十匹,足矣。” “数十匹?”老汉连连摇头,“能拉动此楼的异种骆驼,万里挑一,一匹都难寻,何来数十匹?” “自然有人能找来。” 萧铸语气篤定,眼中掠过一丝深光。 老汉真正好奇了。 有这般手笔的,江湖上屈指可数。 他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小燕,又望向萧铸不容置疑的脸。 “好,”他终於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等能耐。” 说罢,他牵起小燕。 跟隨萧铸,一步一步,踏上铸剑楼的台阶。 赤足老汉踏入铸剑楼。 目光一扫,骤然定格在秋灵素身上。 双眼圆睁,失声惊呼:“竟在此处遇见你!” “能和她一样美的,也只有你了————” “你是秋灵素!” 秋灵素心头一凛。 她自然明白—他说的“她”,是水灵光。 铁血大旗门掌门铁中棠的妻子。 同为旗门中人,老汉岂会不知? 忽然。 老汉目光转向萧铸。 上下打量,眼神古怪。 萧铸蹙眉:“为何这般看我?” “你不觉得,”老汉缓缓道,“你与铁中棠,恰是两个极端?” “何出此言?” “你二人,如今各拥天地双灵。” 话音落。 秋灵素脸颊募地飞红。 神色侷促,却沉默不语。 赤足老汉未停,声音沉厚如钟:“我家掌门武功,虽阴阳並济,终究以刚猛为根。” “而你——” 他目光如炬,钉在萧铸身上:“看似刚猛无儔,实则技巧通神。” “路数,全然相反。” 萧铸默然。 半晌,缓缓点头:“这般说来,倒也不差。” 此刻。 他心头忽地掠过那个反覆纠缠的梦。 梦中,他化身魔中至魔,与铁中棠决战。 刀剑之光撕裂长空,最终总有一人破碎,消散於天际。 “原来此生最终的对手——” “竟是那武林神话,铁中棠么。” 他没再多言。 转身,迈向二楼。 要去铸剑。 “等等!” 赤足老汉急声唤住,拉过身旁小燕:“让这小子也去瞧瞧。” “看看真正的铸剑,是何模样。” 萧铸未阻拦。 只微微頷首。 一行人踏阶而上。 赤足老汉带著小燕,踏上铸剑楼二层。 铸剑炉中,烈焰正熊。 火舌吞吐,映得满室皆红。 当那跳跃的火光撞入眼底时赤足老汉脸色骤变。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小燕立刻察觉。 仰头问道:“怎么了?” 赤足老汉神色凝重,看向小燕。 “小燕。” “我和你朱藻大叔,是不是教过你,天地间有不少奇物?” 小燕点头。 “嗯。” “少林大还丹,江湖罕见。” “真正的大还丹,能起死回生,治癒內外重伤。” “只是早已失传。” 赤足汉道:“还有呢?” “龙涎茶。”小燕回忆道,“生在比铁血大旗门更北的冰域。” “北天雪地的古老村落传言,饮者可得龙涎之气。” “若配合体內八股真气,再经大火淬炼,便能修成祝融神火。 之”此火不该为凡间所有,威力无穷。” 小燕顿了顿。 “但那只是传说。” “大旗门的人在雪地找了多年,连冰域的影都没见著。” 此刻。 赤足老汉的目光,死死钉在铸剑炉中跳动的火焰上。 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可现在——” “我倒觉得,那传闻未必是假。” “你看这火一—” “它绝非人间凡火!” 赤足汉指著炉中烈焰,语气惊悸:“这火——仿佛什么都能烧熔。” “再刚硬的剑,再坚实的骨,在它面前都得化作流质。” “这样的火,真该存於人间吗?” “实在太可怕————” 赤足汉猛地转头,看向萧铸。 想问。 这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哪里来? > 第26章 纯阳无极剑与天魔琴 第79章 纯阳无极剑与天魔琴 铸剑楼的秘密,何止铸剑炉中火? 赤足老汉的目光,突然突然死死钉在兵器架上。 棒。环。飞刀。剑。 看出了什么。 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燕蹙眉:“怎么了?” “魂——” 赤足老汉声音发颤:“我看见了——兵器里的魂。” 只有他明白— 兵器藏魂,绝非寻常。 这与是否是神兵无关。 “魂”意味著什么,世上没人比他更懂。 昔日江湖,曾有群魔乱舞。 三怪。四煞。七魔。九恶。十八寇。 恶行昭彰,江湖敢怒不敢言。 直到云、铁两家,横空出世。 黄山。洞庭。点苍。太湖。祁连。崑崙。中条。 七场大战,数十恶战。 两柄神剑,诛尽群魔。 四十一人的血,染就一面大旗。 自此,血旗所至,群雄俯首。 而这赤足老汉一正是昔年大旗门的掌旗手。 对於旗中承载的魂。精神与信念,更是比谁都领悟得透彻。 赤足老汉心中雪亮。 兵器架上那些物件,绝不一般。 每一件,都浸透了独有的魂。 都有各自的故事。 他死死盯著那些兵器。 这些兵器的原主,究竟是谁? 绝非无名之辈。 必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人物。 可为何? 他在江湖行走数十年,竟不记得有谁使用的是这些兵器? 是西域的隱世高手? 还是异域的绝世强者? 而这一刻。 炉火纯青。 萧铸静立。 萧铸是时候开始铸剑了。 赤足汉回过神来,目光如炬,很是好奇。 小燕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 萧铸转身。 取铸剑材料。 剎那间— 宝光流转,灵气氤氳。 满室生辉。 赤足汉眼角微抽。 他虽不识材,却识得宝。 任何一件铸剑材料流落江湖,必是一场血雨。 小燕眸中星光点点。 下一刻,萧铸开始铸剑。 他未举锤。 双手结印,如蝶穿花。 炉火本如狂龙,此刻竟温顺如丝。 在他指间,织成一张火网。 將诸多对应的铸剑材料紧紧包裹。 火网收,材料融。 剑胚之中,竟传龙吟,龟鸣! 如灵物挣扎,欲破壳而出。 赤足汉目眩神摇。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铸剑法。 这已非人间技艺,近乎道。 小燕屏息。 生怕一丝声响,惊扰这场造化。 “铸剑如修行,差一分则失之千里。” 火网渐收,剑形初现。 萧铸额角见汗,目光却亮如晨星。 有些剑,铸出来便是传奇。 有些人,生来便是要铸传奇的。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 如远古的嘆息,从炉火深处传来。 乌光冲天。 厚重,夺目。 隨即缓缓收敛。 第一柄剑,成。 萧铸探手入火。 取剑,毫髮无伤。 剑身宽阔。 天然纹路,似龟甲玄奥。 触手冰凉,沉重异常。 隨手一挥。 空气骤然凝滯,如负千钧。 “此剑,名玄武。” 萧铸递向赤足汉。 赤足汉伸手接剑。 臂膀猛然一沉! 以他的神力,竟也觉沉重异常。 赤足汉惊讶:“好重的剑!” “防御之剑,势大力沉。”萧铸道。 “对敌时,无需繁招。” “剑势自成,厚重如山。” “任他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赤足汉抚过剑身龟纹。 眼中,爆出狂喜的光。 赤足汉突然愣住:“这剑————给我的?” 萧铸点头。 “可我————”赤足汉喉结滚动,“我来此是求你为这小子铸剑。” “不是为我。” 话音未落。 铸剑炉中,再生异变! 这次没有惊天声势。 唯有一道內敛的白光,悄然亮起。 如初生朝阳,不刺眼,却蕴无限生机。 第二柄剑,成。 萧铸再次探手入炉。 取剑。 赤足汉却愣住了— 剑身狭长,样式古朴。 通体覆著暗红锈跡,如被遗忘数百年的凡铁。 与方才玄武剑的威势,天差地別。 萧铸却目光温和,看向小燕:“这柄剑,名纯阳。” “是你的。” 在赤足汉疑惑的注视下。 小燕快步上前。 双手接过那柄看似生锈的剑。 他的指尖轻抚粗糙的锈跡。 眼中没有嫌弃。 只有一种发自深处的喜爱。 剑不在乎外表,而在乎谁握它。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该相遇。 小燕握紧剑柄的剎那— 锈跡之下,隱隱泛起一丝温润的光。 小燕明白一个道理。 不该张扬时,便该藏锋。 那些光华夺目的神兵,只会让他觉得不安。 太过耀眼的东西,往往也太过危险。 而这柄生锈的铁剑。 朴实,甚至丑陋。 却正合他心意。 “剑如人,不必时时锋芒毕露。” 此剑名纯阳。 小燕在心中默念。 若有朝一日,他真能在江湖上留下名字。 那时,他便为这剑添上二字—— 无极。 纯阳无极剑。 ————终於。 铸剑楼行至边关。 忽然停在一家酒家外。 门前,拴著数十匹骆驼。 匹匹高大雄健,目射精光。 赤足汉瞳孔骤缩。 这些骆驼,竟全是万里无一的异种! 他转向萧铸,深吸一口气:“这些异种——是有人放在这里的?特意在此等你?” 萧铸点头。 “人就在里面。” “进去吧。 酒家已被包下。 不见閒杂。 能包下酒家的人不少。 但能集齐这数十匹异种骆驼的—— 江湖上,唯有金家。 金太夫人端坐主位。 酒菜已备。 身后子女成群,孙辈林立。 却非全数到齐—— 一子在朝为官,追隨于谦。 一子在军为將,功勋赫赫。 最小的孙女金灵芝,立在祖母身侧。 睁著一双好奇的眼。 萧铸等人踏入的剎那。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金灵芝尤其专注。 祖母將这位铸剑师夸得天花乱坠。 她早已满心好奇。 直到萧铸走进来。 气势沉静,却如明月出云。 一身风骨,仿佛与这凡尘格格不入。 她忽然觉得—— 从前见过的什么蝙蝠公子,简直不值一提。 这人—— 才真是光华可照山河。 金太夫人缓缓起身。 子女搀扶下,她含笑迎上。 “先生,您可算来了。” 萧铸微微頷首。 “那数十匹异种骆驼,安排得周详。” 金太夫人笑意更深,引他入座。 “先生可知,这些骆驼来自三方势力。” 赤足汉心中暗惊。 竟在此遇上了名震江湖的金太夫人。 萧铸眸光微动:“哪三方?” 金太夫人道:“一方,是当今圣上。” “另两方中,有龟兹国的琵琶公主。” 萧铸唇角微扬:“龟兹近来不寧,似有叛乱。” “新王逐旧王。” “这位琵琶公主,是哪位国王的千金?” “是旧王之女。”金太夫人语气平淡。 “她想求大明助她復国。” “还想请江湖异士,为她的军队铸剑。” “知我与你相识,便托我走这一趟。” 金太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觉得对方白日做梦。 萧铸的剑,每一柄都是绝世珍品。 吹毛断髮,精雕细琢。 可她太了解萧铸了。 他眼中只有剑的品质。 从不肯粗製滥造。 军队要的是数量。 千军万马的兵器,必舍精度。 这是萧铸绝不能容忍的。 萧铸頷首。 这段剧情,他记得。 龟兹国表面是新旧王之爭。 实则背后,藏著石观音的窃国阴谋。 原著中,旧王最终靠五路大军復国。 这五路,有多少人? 一路,是原札木合旧部,青鬍子的马匪。 他曾自豪宣称,有“八百过命的兄弟”。 一路八百,五路至多四五千人。 便足以復国。 此国,太小。 然而— 龟兹虽小,却是四大文明交匯之地。 古印度、希腊—罗马、波斯、中原神州———— 世界的十字路口,竟藏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度里。 萧铸看向金太夫人。 目光如静水深潭。 “送骆驼这等小事,本不必劳你亲至。” “你既来,想必是陛下有旨。” 金太夫人坦然:“正是。” 萧铸轻嘆:“这位陛下——也是不易。” “临危继位,急於立威。” “再小的功,也不愿放过。” 金太夫人頷首:“陛下送来骆驼,確有此心。” “他若派兵入龟兹,实在输不起。” “新君初立,半点败绩都可能动摇根基。” “朝野会说——他与前朝兄长,並无不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故而,特请先生出手。” “事成,必有重谢。” 赤足汉静立一旁。 面色未改,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他从未想过,皇家势力竟已渗入江湖。 前些年与夜帝,朱藻云游四海。 日久,自然知晓了夜帝的真名和来歷。 夜帝,也和皇室朱家有关。 而夜帝的举止投足,也的確配得上他的本来名字— 朱赞仪。 当年,即便被困於常春岛山洞。 衣衫依旧整洁,鬚髮一丝不苟。 石为案,泉为镜,起居如常。 仪式感很重要。 困厄之中,不改其度。 落魄之时,不折其仪。 萧铸眸光微转:“如此说来,第三路——是石观音的人?” 金太夫人莞尔:“先生料事如神。” 一旁的金灵芝忽然插话:“那是个穿红衣的姑娘,叫长孙红。” “她带了尊千手千眼观音像作礼。” “先生想先见谁?” 萧铸道:“先见琵琶公主。” 话音落。 人已至。 厅堂不知何时铺上了厚厚的羊绒毯。 西域乐师奏著胡曲,胡姬翩躚起舞。 忽然。 一队金戈甲士如铜像般立在门外。 五名少女款款而入。 前四人披著轻纱,明眸流转。 已是难得的美人。 但当中间那位公主现身时— 她们顿时黯然无光。 琵琶公主。 像一尊完美的玉雕。 肌肤晶莹,薄纱覆体,曲线玲瓏。 笑声如银铃,笑如百花。 明眸善睞,似能诉尽千言万语。 她怀中,抱著一只曲头琵琶。 錚錚! 乐声忽变。 胡姬与乐师躬身退开。 素手轻拨。 琵琶声起,如珠落玉盘。 四名少女应声起舞。 腰肢轻扭,玉足飞旋。 在羊绒毯上踏出诱人的弧线。 琵琶声愈急。 舞步愈快。 少女脸颊泛起潮红。 忽然— 四片薄纱飞扬。 少女们齐身后仰,腰肢弯如新月。 似要折断。 四片花瓣绽开。 露出中央的琵琶公主。 如仙临凡。 “西域小国,无以为乐。” “谨以此舞,献予尊贵的朋友。” 她开口。 声如出谷黄鶯,清柔婉转。 只带一丝生涩口音。 似吴儂少女初学京语。 秋灵素麵色沉静。 她终究是未亡人,非他身边人。 话到唇边,又咽下。 金灵芝俏脸含霜。 金太夫人微微蹙眉。 这琵琶公主献舞,用意太明。 莫非是要压过在场所有女子? 如妲己献媚,惹人不喜。 眾人目光,皆聚萧铸。 却看萧铸神色平静,终於开口:“可惜。” “我不喜此曲。” 琵琶公主一怔:“尊客喜何乐?我可学。” 萧铸淡淡道:“我喜琴。” “但要的是天魔琴。” 琵琶公主愣住。 眸中一片茫然。 天魔琴? 从未听闻。 金太夫人、赤足汉亦皱眉。 “天魔琴”三字,听著便不凡。 可为何江湖上从未有此琴传闻? 有些名字,一听就知道不属於这人间。 就像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不属於这红尘。 下一刻— “轰!” 钟声乍起。 如古寺晨钟,似深山暮鼓。 浑厚悠长,震得人耳中嗡鸣。 少林的狮子吼破空而来:“萧施主!残害我方丈—— ” “还请给少林一个交代!” 声如洪钟,字字千斤。 萧铸未抬眼。 只侧首,望了秋灵素一眼。 秋灵素神色淡如秋水。 素手执壶,慢斟一杯酒。 推至他面前。 他抬手,接杯。 浅饮一口。 目光转向金灵芝:“你去。” “告诉少林—” “若再烦我,今日要死不少人。” 金灵芝微微一怔。 但还是頷首。 转身离去。 钟声未绝,木鱼紧催。 金灵芝立於门前,衣袂翻飞。 將萧铸的话,字字清晰地传至少林耳中。 眾僧怒目,如金刚临世。 “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他太放肆了,现在我们便以钟声昭告天地,以木鱼警醒世人!” 钟鸣愈洪,木鱼愈急。 声浪如潮,震得尘土飞扬。 下一刻— 酒家之內,琴音乍起! 如金戈裂帛,似剑鸣九霄。 道道无形剑气,隨音迸发。 “啊啊啊!” 前排少林僧眾直接碎裂开来,鲜血淋漓。 满地血红。 还活著的少林僧没几个了。 他们佛珠捏碎,青筋暴起。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却见小燕稳步走出。 “萧大哥让你们” “滚。” 还活著的几僧想反驳,却看到了小燕手中的舍利,骤然僵立。 死寂。 漫长的死寂。 终於咬牙,齿间渗血。 他们转身。 一步一顿,如负千钧。 背影在暮色中拖得很长。 像一行写败了的偈语。 这些还活著的少许和尚们灰溜溜的滚了。 金灵芝站在原地。 指尖微颤,难以置信。 与少林结仇,本是武林大忌。 多少豪杰避之不及。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不敢报仇了? 金灵芝与小燕踏入酒家时。 萧铸膝上横著一张琴。 不过是从酒家借来的寻常七弦。 金太夫人目光微动:“这便是——天龙八音?” 萧铸指尖轻按弦上:“非是天龙八音。” “是七煞琴音。” 话音落,不再多言。 七煞琴音。 《怜花宝鑑》上的一门武学。 论玄妙,不及天龙八音。 可眾人心里震惊。 这才惊觉: 这铸剑师身怀的,何止是铸剑之技? 他是一个全才。 他是一个奇人。 琵琶公主再难自持。 疾步上前,躬身下拜:“求先生救我龟兹!” “若得如愿——” “愿奉极乐之星为报!” 第27章 夜帝,麻衣客朱藻 第80章 夜帝,麻衣客朱藻 “极乐之星?” 萧铸指尖轻叩琴弦,余音裊裊。 “龟兹歷代国王,曾埋藏復国宝藏。” “秘密,藏於一颗巨钻之中。” “莫非就是此物?” 琵琶公主脸色骤变。 “您——您怎会知道?” 萧铸道:“此宝石,不是已交由“彭家七虎”护送?” “那七柄五虎断门刀虽非顶尖,护宝足矣。” “噹啷— —” 琵琶公主手中琵琶险些脱手。 “您连这也知道?” 她声音发颤,良久苦笑:“这天地间,可还有您不知道的事?” 金太夫人含笑不语。 萧铸的神奇,她早已见识。 赤足汉握紧玄武剑。 小燕凝视手中纯阳。 金灵芝眸光闪烁。 眾人心中,同时泛起同一个疑问萧铸,究竟是谁? 这些秘辛,他如何得知? 萧铸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好一个“极乐之星”。 好一场弥天大谎。 这从头至尾的骗局,竟是那看似沉溺酒色的龟兹王,亲手所导。 只为吸引天下目光,暗行復国之事。 更妙的是只要他死守秘密。 纵是石观音,也捨不得杀他。 反要千方百计,保他性命。 秘密,有时比刀剑更能保命。 尤其是人人都想要的秘密。 想到这里,萧铸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这里,果然是古龙的世界。 人心如棋,局中有局。 龟兹王此计,確实不俗。 借虚名,引实祸。 假宝藏,诱真敌。 只可惜—— 他遇上的是石观音。 再精妙的局,也怕更高明的棋手。 若非后来有人相救,这龟兹王怕是机关算尽,终为人作嫁衣。 秋灵素与萧铸朝夕相处有一些时日了,已能读懂他眉宇间的深意。 见萧铸唇角那抹似笑非笑,便知这“极乐之星”背后,必有蹊蹺。 此时— “这位先生。” 突然,一个声音娇柔响起。 “与其和败者合作,不如——选我们。” 红衣少女笑吟吟走出。 如一团火,忽然烧进这沉凝的厅堂。 萧铸面色未变。 似乎早知她在暗处。 金太夫人亦神色如常。 混元神功数十载修为,岂是虚设? 唯有金灵芝等人骤然蹙眉。 金灵芝大小姐脾气上来:“未得允准,谁让你进来的?” 红衣少女浑不在意。 乌油油的长辫垂在胸前。 笑得甜,笑得烂漫。 像午睡初醒的少女,踏入自己闺房般自在。 她不理金灵芝。 目光直直望向萧铸:“与我们合作,才是上选。” “你能得到很多——” “比如一—” 她眼波流转,声音甜得像蜜:“我。” 长孙红。 石观音座下三弟子。 红衣如火,心冷如刀。 曾与无花有过一段纠缠。 但无花已死。 她从不缺下一个目標。 却不想萧铸开口:“跪下。” “自扇耳光。” “打出血来为止。” 长孙红一怔。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 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 萧铸声音再起:“开始。” 话音落。 怜花宝鑑的魔音已催动。 下一刻— 长孙红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啪!啪!啪!” 耳光声清脆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嘴角渗出,染红衣襟。 她眼中满是惊恐。 身体却如提线木偶,停不下来。 金太夫人等人深深望向萧铸。 这一手,他们看不懂。 也看不透。 长孙红跪在地上,泪痕混著血痕。 她啜泣著开口:“我——確实配不上尊驾。” “但我家夫人——风姿绝世。” 萧铸冷笑。 石观音? 那个自恋成狂的女人。 那个永远饥渴,永远不满足的毒妇。 她见到有特质的美男子,就想占有。 占有后便弃如敝履,打入深渊。 若有人对她不屑一顾? 那便是生不如死的开始。 原著里,胡铁花未能倖免。 楚留香、姬冰雁,也险些落入罗网。 为何? 因为她只爱自己。 丈夫可弃,儿子可拋。 她是黑寡妇。 是黄蜂尾上那根最毒的针。 是最毒妇人心,最好的写照。 萧铸眸光一凝。 石观音竟將主意打到他头上? 秋灵素的眼神已冷如寒霜。 指节捏得发白。 当年毁容之恨未消,如今竟还想夺她身边之人? 忍不得。 一刻也忍不得。 同时,萧铸声音如铁:“让你家夫人一” “滚来见我。” 长孙红僵在原地。 下一刻。 萧铸拂袖:“而你,滚著出去。” 魔音再起。 长孙红的身躯竟真不受控地蜷缩。 一路翻滚,狼狈不堪地跌出酒楼。 尘土沾满红衣。 髮髻散乱,珠釵斜坠。 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这一刻,她真正怕了。 比面对石观音时更怕。 这人—— 是魔。 是比石观音更可怕的魔。 金太夫人缓缓起身。 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继续留在此地,也探不出萧铸的来歷分毫。 她至今记得— 那座铸剑楼与这个人,是毫无徵兆出现在眼前的。 混元神功数十载修为,江湖上从无人能这般悄无声息近身。 是面前,不是身后。 即便陛下动用皇权,倾力追查———— 依旧探不到萧铸半点根脚。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有些谜,是不是本就不可能被解开。 这人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奇人! 金太夫人起身告辞。 金灵芝心中不舍,却只能低头跟隨。 她与萧铸,终究只是萍水相逢。 临別时,萧铸忽然开口: 声音如古井微澜。 “让金灵芝当心蝙蝠公子。” 一句话。 却让金太夫人脚步一顿。 她郑重頷首。 萧铸的提醒,从来不会空穴来风。 铸剑楼在边关小镇备足了水与乾粮。 而后,转身。 踏入大漠。 烈日將天穹烤得发白。 风,都带著灼人的烫。 三日过去。 铸剑楼忽地停步。 萧铸目光如鹰,锁定前方沙丘。 “那边有人。” 赤足汉、秋灵素、小燕隨他望去。 只见沙浪翻涌,天地苍黄。 別无他物。 但无人质疑。 萧铸的眼,总能看穿风沙。 走近。 沙丘后,果然有人。 一对父子。 衣衫沾尘,却齐整非常。 老者正抬手抚发,指腹將每一缕髮丝捋得笔直。 鬢角碎发,也抿得一丝不乱。 见人来,他抬眼頷首。 眉骨高挺,目光清亮。 纵在这荒芜大漠,气度仍如书院中刚放下书卷的儒者。 赤足汉望著那对父子,眉峰一挑:“是他们。” “没想到老爷子也来了。” 秋灵素心头一动:“你说的老爷子——难道是?” “夜帝。” 赤足汉吐出二字。 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郑重。 “竟是夜帝!” 秋灵素眸中闪过惊色。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 竟现身在这荒漠之畔? 萧铸望著远处,缓缓頷首:“不愧是夜帝。” 赤足汉几人相视一眼,皆有不解。 这“不愧”,从何说起? 是赞夜帝身处荒漠仍衣冠整肃? 还是嘆夜帝风沙不改雍容仪度? 他们猜不透。 唯有萧铸眼底清明他懂。 夜帝也懂。 远处的夜帝似有所感。 隔空朝萧铸方向略一頷首。 隨即拉起朱藻,身形骤起! 如离弦之箭,射向铸剑楼。 足不点沙,衣袂翻飞。 轻功与楚留香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凌厉。 快得惊人,丝毫不逊香帅。 夜帝与麻衣客朱藻已登上铸剑楼。 二人目光如电,直射萧铸。 看清他面容的剎那,瞳孔皆是一缩。 这人,竟比楚留香还要年轻。 楚留香温润如玉。 萧铸额前髮丝微乱,却自成一派瀟洒。 俊逸中暗藏锋芒。 当真是宋玉潘安之姿。 “江山代有才人出!” 夜帝眼中骤亮,脱口赞道。 麻衣客朱藻亦頷首。 语气带著三分感慨,七分震撼:“想不到这一代,竟有你这样的人杰。” 他心中波澜起伏。 当年,他自认容貌冠绝江湖。 纵然后来铁中棠武功胜他,风姿,容貌却远远不及他。 可今日见萧铸—— 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自己年少时,也不及这人半分神采。 “还好——” 麻衣客心里暗自庆幸。 “他不生在我的时代。” 有些星辰,註定要独照一个时代。 就像有些锋芒,註定要盖过一个江湖。 萧铸静立如初。 仿佛这讚嘆,与他无关。 夜帝的目光,自然也未漏过萧铸身后的秋灵素。 她站立的距离。 她看向萧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 瞒不过这位情场高人。 “你我——” 夜帝开口,声音里带著三分笑意,七分沧桑。 “倒与曹操有几分相似。” 言罢,轻嘆一声。 夜帝年轻时候,风流无边,糊涂事不少。 差点酿成大错。 朱藻隨夜帝目光望去。 浑身猛地一震。 秋灵素。 他又何尝没有追逐过她的身影? 当年。 麻衣客朱藻,与无数江湖儿郎一样。 曾为她倾倒。 可她的要求太高。 一要相貌出眾,二要武功绝顶。 朱藻本是够的。 武功诡奇,堪称鬼才。 却仍入不了她的眼—— 她要的,是同代第一。 而朱藻,终究不是铁中棠的对手。 后来她容顏被毁。 朱藻便再未寻过她的踪跡。 说到底,朱藻终究是重貌之人。 如今。 她竟容顏尽復,静立萧铸身后。 年纪虽长萧铸不少,几可为他母亲。 可那风姿,那气度—— 温润如玉,成熟如酒。 与萧铸並肩,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朱藻望著,望著。 心中那点爭胜之意,竟如烟散去。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不该爭。 夜帝拂袖,目视远方沙海:“方才布下的九天雨幔大阵,本可再撑七日。” “你们来得正好——” “若在布阵之前来,更好。” 话音落,袖角犹带风沙。 九天雨幔大阵。 在这无水之地强聚水汽。 纵是夜帝,也耗去不少真元。 赤足汉怔怔望著他。 心中暗嘆:不愧是夜帝! 武功冠绝天下,阵法竟也通神。 此刻,他们才恍然明白—— 萧铸方才那句“不愧是夜帝”,赞的不是夜帝的衣冠整齐。 而是这化荒漠为生机的惊天手段! 夜帝转眸看向萧铸:“方才的话,我隔著很远,但也听到了。” “你——识得此阵?” 萧铸頷首。 怜花宝鑑中,確有阵法篇。 夜帝朗声一笑:“好!有空当切磋阵法之道。” 萧铸却摇头:“不必。” “论阵法,我不如你。” 萧铸语气平静,如陈述事实。 怜花宝鑑虽载奇阵,他却未全然参透。 尚需时日,尚需机缘。例如,此刻小李飞刀世界,林铃铃拿著怜花宝剑,还在闯荡。 隨著怜花宝剑的名气等在提高,萧铸对於怜花宝鑑上的诸多法门的领悟,也在提高。 此刻论阵,萧铸確实不及夜帝。 不及,便是不及。 真正的强者,从不怕承认不足。 夜帝抚须长笑:“比不上老夫,很正常。” 笑声未落。 目光扫过赤足汉腰间。 他的笑意骤停。 赤足汉的玄武剑沉凝如山,气象万千。 小燕手中那柄锈剑更是让他瞳孔猛缩! 旁人眼中,那是废铁。 在他眼里—— 锈跡之下,暗藏玄机。 剑身坚不可摧,名剑难伤。 更奇的是—— 锈痕中隱有灵韵流转。 竟似能滋养神魂,增益智慧。 “这两把剑——” 夜帝猛地转头,老眼圆睁:“是你铸的?!” 声音竟带微颤。 萧铸平静点头。 夜帝恍惚摇头。 “不可能——” “铸剑之术,老夫亦通。” “重剑之沉,锈剑之藏——” “特別是那一把锈剑的锈跡下的玄机——” “这——这究竟是如何铸成的?” 夜帝苦思不解。 这铸剑之法,已超出夜帝毕生所知。 仿佛窥破了天地间—— 某种未曾言说的奥秘。 有些境界,看到了,却想不通。 就像有些剑,看到了,却看不懂。 夜帝缓缓吸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这样不理解的情况。 第一次觉得— 这江湖,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而眼前这年轻人—— 比江湖更深。 萧铸看向夜帝。 目光如古井。 “你想看?” 和曾经的一代传奇夜帝说话,可萧铸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有的只是平淡。 平静。 夜帝坦然頷首:“確实想看。” “跟我来。” 三字落下,萧铸已转身。 夜帝率先举步。 麻衣客紧隨其后。 唯有赤足汉与小燕,静立一楼未动。 秋灵素眸带好奇:“你们不去?” 赤足汉摇头:“有些震撼,一次便够。” “看多了,心里会结疙瘩。” “解不开的疙瘩。” 小燕轻抚纯阳剑锈痕,低声附和:“萧大哥铸剑之法——太特別。 “若换旁人这般铸,剑必毁。” “可他偏偏成了。” “是材质?还是————” 他摇头,不再说下去。 有些谜,越想越深。 深到能困住人,甚至毁了自己。 一行人登上铸剑楼二层。 夜帝与朱藻的目光,顿时被兵器架攫住。 夜帝眉峰微蹙,指尖轻抚下頜:“这些兵器——” “竟连我都未曾听闻。” 莹润长棒。 薄如蝉翼的飞刀。 流光溢彩的金环。 尤其那根天机棒。 在夜帝感知中,竟蕴著与他境界相仿的武道真意。 “怪事——” “此棒主人,似与我在同一境界。” “会是谁?” 此时,萧铸已燃起炉火。 铸剑开始。 夜帝收回目光,不再深究。 纵有同境之人又如何? 能达到此境者,多是垂暮老者。 而这世间—— 又有哪个老人,能如他这般洒脱从容? 游於人间,心似閒云。 这份瀟洒,便是他最大的胜算。 境界可以相同,可完全可以在心境上分出高下。 萧铸已立在铸剑炉前。 炉火跃动,如活物翻腾。 他自夜帝与麻衣客处得两块奇珍。 铸剑之时已至。 指尖一扬。 那块从夜帝处得来的“惊涛骇浪聚力石”,稳稳落入炉心。 剎那间— 炉火骤变! 方才橙红炽烈的焰浪,竟化作一片深邃幽蓝。 火苗不再狂躁,反凝练如束。 通透似琉璃,锋芒暗藏。 连空气,都染上几分微凉的锐意。 夜帝与麻衣客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这火——绝非凡火。 铸剑炉上,似乎没有机关。 可那幽蓝异火,就在眼前跃动。 不灼人,却隱含熔金裂石之力。 “铸剑炉的火——” “怎会突变成另一种火?” 夜帝,朱藻见多奇人奇物,此刻却无法理解。 同时好奇,萧铸要打造的到底是一把怎样的剑? 第28章 夜帝:萧铸,你是魔星?武林之灾? 第81章 夜帝:萧铸,你是魔星?武林之灾? 幽蓝火光在萧铸指间流转。 聚力石,已经化为流质他取出麻衣客身上得到的“流光铁”,悬於炉心三寸之上。 铁石竟不坠,反在焰尖悬浮自转,如月绕星轨。 夜帝鬚髮无风自动。 他见过东海磁石,见过西域奇金,却从未见过这般—— 以火为托,虚空铸剑的景象。 “此火非火——” 麻衣客朱藻喃喃低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萧铸双掌微合。 幽蓝火束忽分七缕,如七条灵蛇缠上流光铁。 铁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却不见一滴铁水淌落。 “凝。” 萧铸轻喝。 七缕火蛇骤然收紧。 终於,再度加上其他铸剑材料。 空中浮现一柄剑的虚影,夜帝若有所思,猛地踏前一步:“这难道是失传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更惊人的一幕—— 萧铸咬破指尖,一滴血珠飞入剑影。 血染冰锋,剑身骤然迸发赤金光芒。 那光芒中隱约有龙凤交缠,清鸣贯耳。 “以血饲剑,以神铸魂。” 麻衣客脸色发白,“这难道是——上古铸剑术?” 窗外风沙不知何时已停。 天地间唯剩剑鸣錚錚。 萧铸袖袍一拂:“剑成。” 光芒渐敛,萧铸平举手中重剑。 剑身黝黑,隱泛玄光。 重而无锋,却自含威仪。 夜帝凝目望去:“此剑何名?” “穆铁。” “穆铁——”夜帝沉吟,“有何妙用?” 他心念电转。 赤足汉的玄武剑,无论施展何种剑法,到了它手中,都会被其特性同化,化作防御之剑术; 小燕那柄纯阳剑,是极刚至阳之剑,有它相助,小燕修习至刚至阳的武功內功,皆能事半功倍,更能开阔他的领悟力,助他改良功法、领悟更强的至阳武学。 那么,眼前这柄穆铁剑,又藏著怎样的玄妙呢? 萧铸平举穆铁剑。 剑身厚重,暗沉无光。 他沉声开口:“此剑可储气血內力。” 话音微顿,復道:“莫把它当作神物。” “想靠它长生不死?那是痴人说梦。” 目光陡然锐利:“但若论蕴养生机— ” “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都比不上它三分!” 夜帝双目骤亮。 呼吸不由急促。 死死盯住那柄黝黑的重剑。 到了他这般年纪。 到了他这般境界。 什么神兵利器都是虚的。 唯有“气血”二字,重过千斤。 这柄剑,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人到暮年,谁不贪恋岁月? 而此剑,给了他这份可能。 “这剑——”他声音沙哑,“是给我的?” 萧铸頷首:“正是。” 隨手將剑掷去。 夜帝接剑。 指尖触到剑身的剎那—— 一股温润气息顺掌心蔓延。 枯槁的身躯,竟泛起久违的暖意。 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进射:“有此剑在——” “老夫可將內力储於剑中。” “关键时刻引剑中之力——” “有生之年,必能再出” “霸绝人间”!” 四字出口,如惊雷炸响。 岁月磨去了他的锋芒。 那招曾震慑江湖的绝学,他本已无力再现。 可此刻—— 握剑的手在抖,心却在烧。 希望,竟真的回来了。 铸剑楼在沙海中前行。 数十匹异种骆驼负楼而行,如移动的孤岛。 楼內,烛火摇曳。 夜帝缓缓抬眼:“你可知我为何入这大漠?” 不等回答,他继续道:“中原出了你这样的铸剑奇才——” “也先部落,已容不下你。” 他目光如鹰:“他们用部落最后一颗金丹——” “救活了一个本该死的顶尖高手。” “此刻,那人就在沙漠深处等你。” “取你性命。” 萧铸冷笑:“就为这个?” “你还操心朝廷的事?” 夜帝摇头:“朝廷——令我失望。” “但天下苍生无罪。” “何况一—" 他声音陡然一沉:“我重出江湖,不全为此。” “江湖將出大事。” 萧铸道:“什么大事?” 夜帝望向窗外墨色苍穹:“我夜观天象——” “魔星骤亮,凶兆已现。” “有魔星降世——” “江湖,將遭浩劫。” 风声骤紧。 沙粒击打楼壁,如万鬼叩门。 烛火摇曳。 “魔星出世”四字如铁坠地。 朱藻、赤足汉等人面色骤沉。 眉间锁成深川。 小燕立在角落,轻轻嘆息。 低头看自己尚显稚嫩的手掌。 太小—— 太弱—— 这样的灾劫面前,他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江湖终究是大人的江湖。” 他握紧纯阳剑。 锈跡硌著掌心。 只盼早日长大,早日成器。 秋灵素悄然攥紧衣角。 指尖泛白。 她比旁人更多三分隱忧。 因为—— 她早知道那魔星是谁。 黄沙连天。 初看是“大漠孤烟直”的壮阔。 看久了,只剩重复的沙丘。 除了沙,还是沙。 烦腻从眼底渗进心里。 铸剑楼在驼背上缓缓移动。 像一艘孤舟,漂在金色的海。 赤足汉眉头紧锁。 朱藻频频望向水囊。 秋灵素秀眉深蹙。 水,终有尽时。 唯三人神色如常。 夜帝负手而立。 目光沉静如古井。 生死,早已是身后的尘埃。 萧铸凭栏远眺。 他神秘莫测。 面上无波无澜。 这困境於他,似不过是又一重风景。 小燕静坐楼角。 清澈的眸子映著沙丘。 没有惧色,只有好奇。 夜帝瞥见这孩子眼神。 心中驀地一动。 “老夫断言— “他日,此子必成武林神话!” 风卷狂沙,掠过楼檐。 也掠过一代宗师眼中的激赏。 终於到了这一天。 赤足汉突然僵住。 他看见天边有一抹绿。 绿得鲜亮,绿得生机勃勃。 他使劲揉眼。 那抹绿还在。 “绿洲!是绿洲!” 他猛地跳起来,连翻三个跟斗。 沙尘飞扬,笑声震天。 朱藻却嘆气:“你確定不是海市蜃楼?” “別忘了上次那个虚影——” “骗得我们多惨。” 他在沙漠里见过太多幻象。 若不是遇见父亲夜帝—— 他早已化作枯骨。 本为助外甥楚留香而来。 谁知差点把自己永远留在沙漠。 赤足汉拍著胸膛大笑:“这次要是看错,老子把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整整一个月啊——终於见到绿洲了!” “等下非喝乾一池水不可!” 夜帝轻抚长须,眼中有沧桑流转:“大漠凶险——老夫此生,不愿再踏足第二次。” 小燕默默点头。 纵是將来武功盖世,敢闯龙潭虎穴。 也绝不再入这片死亡之海。 朱藻突然忽眯起眼:“绿洲里有人。” “不知是敌是友。” 夜帝与萧铸对视。 他们也听见了风中飘来的人语。 但谁都没有动容。 “敌又如何?友又如何?” 夜帝拂袖一笑,“就凭我们这些人——” “天下谁能挡?” 萧铸负手望天:“就算石观音亲至——” “也不过是多添一缕亡魂。” 萧铸的目光,总看的比其他人更远,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景色。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 五位赤条条的少女! 更巧的是—— 这五位,他全都认得。 不久前才见过。 一位长发少女被四名侍女簇拥。 似刚出浴,身无寸缕。 赫然是琵琶公主! 萧铸隔著数里沙丘,淡然开口:“过来见我。” 声音凝而不散,穿透热浪。 清晰落在绿洲之中。 夜帝眉峰微动:“不想你连千里传音都会。” 萧铸唇角微扬。 怜花宝鑑所载之术—— 他自然精通。 绿洲水波犹在荡漾。 琵琶公主娇躯一颤。 这声音—— 她记得。 那位先生竟亲至大漠? 脸颊倏地飞红。 他——可看见了? 纤指急挽青丝,纱衣旋舞。 “快,隨我去迎先生。” 踏沙疾行,至铸剑楼前。 望见那道身影,她盈盈一拜:“先生——我们又见了。” 声若蚊蚋,眼波流转:“我原以为——您不会亲至。” 萧铸负手而立:“既言合作,自当亲临。” 琵琶公主垂首抿唇。 发梢水珠滚落沙地,绽开点点深痕。 风掠过她微红的耳尖。 赤足汉、夜帝、麻衣客並肩而立。 目光所及,心照不宣。 琵琶公主望著萧铸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再容不下第二人。 麻衣客朱藻轻嘆:“与他同行——” “姑娘们的眼里,便再看不见旁人了。” 夜帝抚须苦笑:“这般光景,本该属於老夫。” “如今才算明白——” “我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想当年,他所到之处,红袖添香。 可如今与萧铸同立—— 那些倾慕目光,尽数落向那袭青衫。 “爹,您是老了。” 朱藻摇头:“可我方五十,竟也半分魅力不存了?” 赤足汉默然。 夜帝风骨犹在。 朱藻俊朗未减。 不是他们黯淡—— 是那人光芒太盛。 有些星辰升起时—— 连月亮都要避让三分。 之后,琵琶公主自然请他们去绿洲的帐篷之中,帐篷內,华毯铺地,果香与酒气交织。 那金冠虬髯的王者正举杯畅饮,忽见女儿引客而来,朗声笑道:“好女儿,这回来的是何方贵客?” 琵琶公主含笑趋前,纤腰欲折。 不待她说明——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已倏然起身。 白衣翩然的盗帅走向夜帝,眸光沉静:“外公。” 夜帝微微頷首,银须在烛火下流泻清辉。 楚留香转向朱藻,声音里带著三分郑重:“舅舅。” 朱藻点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温情。 楚留香的童年,是跟著夜帝。麻衣客。 他们带他走遍天下。 看尽红尘。 楚留香的武功。 是夜帝,朱藻亲手所传。 一招一式。 都印著夜帝一脉的影子。 他长成了他们期望的模样。 风度翩翩。 俊朗不凡。 武功。人品。样貌。 皆是天下一流。 至少,夜帝与麻衣客曾经这样相信。 但江湖总是出人意料。 铸剑楼主。萧铸。 二十岁的年纪。 样貌不输楚留香。 武功却远在他之上。 这很不寻常。 夜帝与麻衣客都这样想。 楚留香要怎么追上萧铸。 夜帝他们想起一门武功。 嫁衣神功。 铁中棠的武功。 缺陷太明显。 他们自然不会让楚留香去练。 抓一个人? 逼他练功? 等到传功关头,再夺他內力? 这是魔头的行为。 他们做不出。 更没有人。 会甘愿为楚留香承受这样的痛苦。 传功之痛。 堪比炼狱。 与其受这等罪。 不如痛快一死。 楚留香的內功。 虽非绝世神功。 却也是江湖一流。 三十余岁。 有此造诣。 已属难得。 夜帝曾言: 即便放在当年的碧落赋中。 他也足以胜过“风雨雷电”中的几位。 楚留香的成长,是天赋异稟。 一步一印。 稳扎稳打。 而萧铸的进境。 却如妖似魅。 快得不合常理。 似乎不是人间该有。 胡铁花大步上前。 向赤足汉躬身一礼。 “师父!” 他目光一转。 看向一旁的少年。 “你便是我的师弟?” 小燕頷首。 “是。” 另一边。 姬冰雁走向朱藻。 端正行礼。 声音沉静。 “师父。” 朱藻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龟兹王骤然起身。 面容震动。 “贵客临门!” “请上座!” 楚留香的外公与舅舅? 何等人物? 绝不简单。 萧铸负手而立。 夜帝淡然拂袖。 朱藻微微一笑。 皆在最上首落座。 从容不迫。 龟兹王满面红光。 “平生好客,今日得见诸位— ” “沙漠之王在侧,贵宾远来” “蓬蓽生辉,请尽兴!” 虽是落难之王,依旧豪富惊人。 美酒佳肴,荒漠之中更显珍贵。 萧铸举杯。 秋灵素浅尝。 夜帝执箸。 朱藻轻啜。 皆从容优雅。 另一侧— 赤足汉狼吞。 小燕虎咽。 胡铁花大笑。 亦放怀畅饮。 同一席宴。 两种风流。 有人天生从容。 有人本性豪迈。 皆是江湖本色。 一声冷哼。 自宴席角落传来。 几位被龟兹王请来的高手面色不豫。 目光如冰。 直刺上座宾客。 朱藻抬眼。 语声淡漠:“对面五人,什么来歷?” 龟兹王抚掌而答,介绍了起来。 原来是龙游剑吴家兄弟。 独行大盗司徒流星。 杀手无情杜环。 还有王冲,武功亦是不弱。 龟兹王含笑解释:“这五位高手,正是本王为防石观音而请来的保鏢。” 朱藻闻言。 唇角泛起一丝冷峭。 “我当是谁—— —” “原来是几个跳樑小丑。” 座上宾客,萧铸夜帝,楚留香等从容自若。 席间高手怒目而视。 江湖的座位,从来不只是座位。 更是身份与实力的较量。 > 第29章 过去,现在,未来,这里有三个天下第一 第82章 过去,现在,未来,这里有三个天下第一 龙游剑吴家兄弟。 司徒流星。 无情杜环。 还有王冲。 响噹噹的字號。 但在萧铸眼中—— 龟兹王的眼光,实在可笑。 五个保鏢。 三个,早已被石观音买通。 两个,不过是来浑水摸鱼。 萧铸看向兴奋的龟兹王。 目光里闪过一丝怜悯。 帐篷掀开。 武士疾步而入。 低语传入龟兹王耳中。 夹杂著“石观音”———— “极乐之星”———— 龟兹王脸色骤变。 萧铸稳坐。 饮尽杯中酒。 才缓缓开口:“极乐之星被劫了?” 龟兹王震惊:“你怎知道?” “它自会回来。”萧铸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我信!” 龟兹王连连点头。 他已从女儿处知晓这铸剑师的能耐。 萧铸放下酒杯。 声音清冷:“极乐之星如此轻易被劫一” “只因你身边,早有內奸。” 一语既出。 帐篷里空气骤然凝固。 龟兹王怔住。 琵琶公主眼中却闪过亮光。 “不错!” “若无內奸,外人怎知押送路线?” 霎时间。 帐篷里所有目光。 如刀似剑。 尽数刺向那五位武林好手。 “你们怀疑我等? ” 无情杜环霍然起身。 惨白的脸上泛起怒红。 吴白云、吴青天同时站起。 “我等不远千里而来。” “感念王爷礼遇。” “既然见疑—”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告辞!” “何必!何必!”龟兹王连连摆手。 “小王诚心相请,岂会怀疑诸位?” “更何况.... ” “几位初从中土而来,怎会知晓此间秘密?” 这话在理。 吴家兄弟与杜环的脸色稍缓。 信任如琉璃。 美丽。 却易碎。 楚留香是聪明人。 他已从萧铸的话中听出了什么。 萧铸。 神秘如深渊。 知晓太多不该知晓的事。 这一点,在“天一神水案“时,楚留香便已看清。 此刻。 萧铸与夜帝並肩而坐。 二人似在平辈论交。 楚留香沉默。 因为他明白— 萧铸对他而言,已是天外有天。 他眼中精光一闪:“如此说来...” “莫非大王你那对头,已將奸细安插在你身边亲近之人中?” 龟兹王身子一颤。 目光扫过左右武士。 脸上露出深深的不安。 帐篷忽开。 几个锦衣少女。 扶著一人。 缓缓而入。 长裙曳地。 云鬢微乱。 仪態高贵。 不可方物。 星眸微晕。 面带病容。 却更添三分娇艷。 年纪虽长。 艷光犹盛。 眼波流转间。 千种风情。 令人室息。 眾人垂首。 不敢直视。 朱藻怔住。 楚留香失神。 他们都未料到一王妃竟美得如此摄人心魄。 但萧铸与夜帝。 却看出了別的。 夜帝目光微凝。 暗道这王妃的武功。 竟不在朱藻之下。 萧铸看得更深。 他闻到一她身上气息极乱。 混杂著太多男人的痕跡。 污浊。 不堪。 和林仙儿有一较高低的资格。 一些美丽的花。 其实开在最脏的泥里。 王妃目光流转。 掠过眾人时,微微一滯。 楚留香。 世上竟有如此俊朗的男子? 她心头一跳。 视线转向朱藻。 又是一怔。 这中年人竟也这般出色。 看到夜帝时,更是愣住。 何时连老人家都能如此瀟洒英挺? 最后目光落在萧铸身上。 她暗自惊呼。 此人瀟洒不凡,同样令人心折。 一日之內。 四位绝世美男子。 这让她难以置信。 忽然。 她看到了秋灵素。 手。 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张脸。 这张曾让她自惭形秽的脸。 这本该早已被自己毁去的脸。 为何会再度出现? 王妃的心。 彻底乱了。 琵琶公主巧笑上前。 龟兹王急忙起身。 “爱妃尚在病中,怎可劳累?” “快请入座,保重玉体。” 这位风流王爷。 对王妃却是珍爱至极。 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化作彩云飞去。 见到王妃后。 龟兹王似有了主心骨。 转向萧铸等人:“小王方寸已乱,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萧铸淡然道:“不必慌乱。” “奸细是谁,我已知晓。” 夜帝等人皆露诧异。 这么快? “好!太好了!” 龟兹王急不可耐:“快请明示!” 萧铸抬手。 指向对面三人。 “內奸“正是吴家兄弟。 “6 “还有这位杀手无情,杜环。” 话音落。 帐篷里顿时剑拔弩张。 剑光一闪。 吴青天的龙游剑已然出鞘。 剑锋雪亮。 映著他怒极的面容。 他怒视萧铸:“血口喷人!” 吴白云的剑同时出鞘。 双剑合璧。 八八六十四手龙游剑。 寒光凛冽。 “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便要你血溅当场!” 萧铸笑了。 下一刻。 身影忽动。 又归座。 仿佛从未离开过座位。 但吴家兄弟已经倒下。 卒! 萧铸执杯。 脸色平淡如初。 “螻蚁没资格要交代。” “想要交代一” “先死了再说。” 生与死的距离。 有时候。 就是一剎那之间。 萧铸出手。 快过闪电。 楚留香竟看不清招式。 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对方年少。 武功却已高至如此境界。 自己和他差距好几个境界吧? 朱藻怔立当场。 只觉自身武学与萧铸相较。 如萤火比之皓月。 黯然失色。 唯有夜帝看清了那一爪。 乾脆利落。 扭断脖颈。 分毫不差。 心中暗赞:好爪法。 却不知来歷。 连他也看不出渊源。 这真的是奇了。 他夜帝自出江湖以来,被很多人看做是奇人。 很多人无法知晓他夜帝的来歷。 没想到他夜帝,今日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萧铸,对於他来说,也是个奇人。 夜帝向来以奇人自居。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王妃默然不语。 她自负武功高深。 此刻才惊觉——自己刚才也没看清萧铸出手。 还差得远。 她不动声色地瞥向萧铸。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许。 武功何以高到这般地步? 夜帝举杯。 酒凉。 人更冷。 “萧兄弟。” “可否给老夫一个解释?” “你当然有资格。” 王妃望向夜帝。 这英俊老人一究竟是何身份? 萧铸神色依旧淡然:“龟兹王给了他们一万两。” “要杀龟兹王的人” “给了两万两。” 杜环的手开始颤抖。 眾人皆惊。 他怎会知道? 连最隱秘的交易都一清二楚? 夜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萧铸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来歷是什么? 夜帝好奇不已。 数名金戈武士怒喝著衝上。 剑光如网。 將杜环团团围住。 却见剑光连闪。 如游龙。 似惊鸿。 绵密不绝的剑影中金戈武士纷纷倒地。 要害中剑。 龟兹王失声惊叫:“你们————你们不是侠义道中人吗?” 杜环狞笑:“今日教你个道理—” “能被钱买通的,从来不是真侠士。” “既会被收买一次,就会有无穷次。” 他转而看向萧铸等人:“不管你们是谁————” “我们背后,有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中原一点红只是其中之一。 “ “那位首领————更可怕。” 剑锋微转。 寒光映著他狰狞的脸。 “奉劝诸位— —” “莫趟这浑水。” “事成之后————” “花红分你们一份。” 龟兹王嚇得缩进角落。 琵琶公主泪光盈盈。 胡铁花忽然笑了。 笑声很亮。 像刀锋划破寂静。 “若你知道我们之中有谁————” “就绝说不出这句话。” 杜环冷笑:“谁?” 胡铁花看向夜帝:“老爷子,能说吗?” 夜帝頷首。 胡铁花才是笑道:“这位便是夜帝。” 这话落下。 帐篷里突然安静。 夜帝? 是他们想的那个夜帝吗? 杜环不信。 可当他迎上夜帝的目光时一他信了。 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冰冷。 带著凡人没有的气势。 杜环开始发抖。 他的手在抖。 剑也在抖。 朱藻淡淡道:“还不自尽?” 没有人动。 没有人想死。 夜帝开口:“你们必死。” “却又不愿死?” 杜环跪下了。 “您是碧落赋中的帝王————” “何必亲手杀我们这些晚辈?” “岂不脏了您的手?” 剑掉在地上。 声音很轻。 有些人跪著求生。 有些人站著赴死。 江湖从来如此。 ————王妃怔在原地。 她原以为对阵萧铸已无胜算。 即便动用底牌。 也不过三分把握。 可现在— 夜帝竟在此处。 传说中的武林传奇。 前辈中的前辈。 她心中凛然。 必须下血本。 请动杀手组织的真正首领。 还要请出那人—— 她本以为早已死去。 却不知为何仍在人世的师父。【ps:看过古龙小说的,可以猜出这个人物,也是上文提起的也先用了最后一颗金丹,救了的那人】 有些棋。 必须赌上全部。 才能搏一线生机。 夜帝举杯。 酒液晃荡。 映著他深邃的眼。 確实。 他已多年未曾出手。 杜环这样的人— 不配死在他手中。 目光一转。 落在小燕身上。 “你去。” 夜帝与小燕早已相识。 在他眼中— 这少年有成为下一个传奇的资质。 但他还想看看。 这少年的剑。 小燕点头。 没有多余的字。 夜帝看向杜环:“胜了他,你可活。” 杜环眼中燃起希望。 他看向小燕。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胡铁花皱眉。 看向赤足汉:“他行吗?” 赤足汉咧嘴一笑:“小燕的剑,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胡铁花疑惑。 师父这么信任小师弟? 这个小师弟,这么厉害的吗? 可他才六,七岁啊。 “小子,今日你必须败。” 杜环话音方起。 人已动。 最后一字落下时。 毒掌已至小燕胸前。 乌光闪烁。 五枚钢环淬著剧毒。 “杜环不仅狠辣。” “更是阴险至极。” 其他人不觉得一个小孩能贏杜环。 夜帝执壶。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 香气清冽。 他指尖轻叩桌面。 “你觉得— —” “小燕几剑能拿下杜环?” 能与夜帝对坐共饮的人。 本就不多。 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更是绝无仅有。 但夜帝知道。 萧铸有资格。 从这年轻人之前的出手的路数看。 武功已臻化境。 足可与当今武林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水母阴姬一较高下。 “四剑。” 萧铸的声音斩钉截铁。 “三剑。” 夜帝的语气沉稳如山。 两句话落下。 楚留香怔住。 朱藻蹙眉。 王妃屏息。 所有人的目光在夜帝与萧铸之间来回。 以他们的眼力— 连小燕能否取胜都难以判断。 更遑论精確到招数? 可夜帝与萧铸。 却如早已看穿结局。 眾人相顾骇然: 夜帝武学通神,能断三剑尚可理解。 这萧铸何来的底气与夜帝论剑? 难道这年轻人的境界— 竟已悄然追上了武林泰斗? 剑光忽起。 小燕出手。 生锈的纯阳剑平平刺出。 杜环冷笑。 利剑迎上。 寒光四射。 杜环心里大喜。 锈剑对利刃。 胜负似乎早已註定。 双剑相击。 发出一声轻鸣。 杜环的剑断了。 断刃落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第一剑。 小燕剑锋再转。 第二剑直取咽喉。 杜环仓皇闪避,衣襟已被剑气划破。 第三剑接踵而至。 这一剑势如破竹,重重劈在杜环肩头。 骨裂声清晰可闻。 杜环应声倒地,再难起身。 小燕收剑入鞘。 锈跡斑斑的纯阳剑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楚留香看得分明: 这般削铁如泥的锋芒,必是出自萧铸之手。 三剑定胜负。 夜帝的判断分毫不差。 总归是自己外公贏了,果然是三剑! 杜环倒地眾人以为已了结不料! 本应气绝的杜环突然弹起! 身形如电,直扑帐外! 原来他刚才竟是诈死。 小燕眼神骤冷。 反手抽出重阳剑。 运足內力——开始投掷。 厚重的剑身破空而去! 剑化流光。 直追逃敌。 “噗嗤“! 剑锋精准贯穿后心。 杜环身形僵住。 缓缓低头。 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 轰然倒地。 这次,再无声息。 楚留香久久凝视著那个持剑的小小少年身影。 “你这小师弟...” “不简单。” 胡铁花也倒吸一口冷气”他的修为不及杜环。” “但是他靠著手中的剑,还有一身气血!” “不可思议。” 楚留香目光深邃,接过胡铁花的话,继续道:“这般体魄...” “堪称战神。” 他如果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素来以轻功周旋。 以智计取胜。 小燕却不同。 强大得如此纯粹。 以血肉硬撼內力。 以筋骨破尽招式。 这般悍勇... 让人想起那位— 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这样的根基...再加上他手中的剑。” 楚留香轻声道。 “或许將来...” “真能成为一个时代的天下第一。” 第30章 石观音:我刚出场,就曝光了?(1/10求订阅) 第83章 石观音:我刚出场,就曝光了?(1/10求订阅) 夜帝的目光停在萧铸脸上。 “你贏了。” 萧铸唇角微扬。 笑意未达眼底。 “前辈久居云端。” “可曾记得— —“ “江湖中人,谁没有几张保命的底牌?” 夜帝缓缓頷首。 眼中掠过一丝悵然。 “是老夫...” “高高在上太久了。” “竟忘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眾人恍然。 萧铸的武功未必胜过夜帝。 或许还稍逊半筹。 但有时候高处不胜寒。 高位如云雾。 遮住的不仅是风景。 还有最该看清的真相。 ————王妃垂首不语。 指尖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 像沙漠中的毒蛇。 藏在最深的沙层之下。 但萧铸的目光突然扫过全场。 又是突然问出一句话:“你们说这帐篷之中——” “武功胜过楚留香的,有几人?” 胡铁花默数: 夜帝深不可测。 朱藻修为精深。 萧铸神秘难测。 正好三人。 他朗声道:“三个!” 萧铸轻轻摇头。 “四个。” “四个?”胡铁花愕然。 目光不由自主转向角落里的王冲。 “你身上...” “有华山剑法的气息。” 胡铁花的声音突然低沉:“別人或许看不出来—— —“ “但我与华山派..有————有过一段渊源...” 楚留香適时接话,唇角含笑:“华山七剑虽已全军覆没。” “但当年的华掌门” “还收过一个关门弟子。” “王冲一”” “或者说,神龙小剑客柳烟飞?” 王冲缓缓点头。 面具被揭穿的人。 总是格外沉默。 胡铁花急切追问:“所以第四个高手是王冲?” “错。” 萧铸斩钉截铁。 “即便是当年的神龙小剑客” “也不及楚留香。” 胡铁花霍然起身。 “难道是我小师弟?” “绝无可能!” “纵有战神之体,神兵在手” “也绝不可能胜过楚留香!” 楚留香眉峰紧蹙。 “那究竟是何人?” 目光掠过龟兹王。 “总不会是... ” 话音未落。 萧铸的目光已如寒霜。 直刺王妃。 眾人隨之望去。 满座皆惊。 王妃玉容惨白。 “怎会......是妾身?” 龟兹王急步上前。 “荒唐!” “爱妃弱质纤纤.. ” 楚留香沉吟道:“方才细观良久。” “她步履轻浮,气息紊乱。” “確实不似习武之人。” 朱藻微微頷首:“我也未瞧出破绽。” 萧铸的声音如寒泉击石。 字字清晰。 “正因为她太美。” “美得让人忘了警惕。” “更何况一—” “她隱藏修为的手段,已是登峰造极。” 朱藻怔怔低语:“世上怎会有..... ” “如此擅於偽装的女人?” 夜帝沉声截断:“有。” “她就是。” 连这位武林泰斗都如此说。 真相已如出鞘的剑。 龟兹王颤抖著转身:“你......你... ” 王妃幽幽轻嘆。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玉手轻抬。 薄如蝉翼的面具缓缓剥离。 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我也没想到—” “这场戏,落幕得如此早。” 她没想到啊。 这个萧铸,到底什么来歷? 一下子就看穿了她? 案子才开始,连证据,发现都都没有。 就锁定真凶了? 石观音心里鬱闷。 龟兹王踉蹌后退。 双目圆睁。 “你————究竟是谁?” 秋灵素眸光如冰。 齿间进出三字:“石观音。” 三字落下。 帐篷里突然死寂。 龟兹王面白如纸。 琵琶公主身形摇晃。 胡铁花双拳紧握。 姬冰雁眼神凝重。 此刻的她比方才更美。 却让人脊背生寒。 “我的王妃何在?” 龟兹王声音发抖。 “你杀了她?” 石观音浅笑。 笑意如刀。 “她虽死————” “我犹在。” “从今往后————” “我便是她。” 龟兹王怔在当场。 楚留香冷然道:“不错。” “待你肃清叛臣————” “再取龟兹王性命————” “便可王妃之名————” “君临西域。” 石观音望向楚留香。 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愧是楚留香。” “果然通透。” 楚留香眉梢轻挑。 “莫非你以为,楚某只有聪明二字?” “从前確是。”石观音眼波流转,徐徐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夜帝与萧铸身上。 那目光中似有千般思量,万种计较。 她轻嘆一声,寒意未减。 “有二位高人在此,想要一网打尽確非易事。” “但若只取一人性命,再飘然远去,倒也未必不能。” 楚留香心头一紧。 “你要杀龟兹王?” 秋灵素淡然开口。 “错了。” “她最想杀的,是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龟兹王与琵琶公主相顾失色。 值此生死关头,石观音最该取的,莫非不是龟兹王的性命? 石观音猛地转向秋灵素。 眼中妒火如炽。 “不错,正是你!” “我再也容不得你这张脸!” 她死死盯住秋灵素,仿佛要將那张容顏刻入骨髓。 “告诉我,你的脸为何能恢復如初?” 这世间,绝不容许有比她更美的容顏存在。 美丽是恩赐。 也是原罪。 在石观音出现情绪波动的时候,帐摇。 烛灭。 三人动了。 姬冰雁快,判官笔疾点七处大穴。 胡铁花猛,掌风呼啸如雷。 楚留香飘,身影游走不定。 三人合力,大帐为之摇晃,器皿叮噹作响。 砰— 帐篷碎裂。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此三人联手,攻势之强,天下罕有。 石观音感到了威胁。 一丝。 仅此而已。 她出手。 身形婉转,曲线曼妙。 你来。 我往。 倏忽,三人退。 面色凝重。 石观音仍立原处,眼带笑意。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三人联手,足以硬碰硬与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一较高下,却没想到,竟无法战胜眼前的石观音。 朱藻起身。 他目光如炬,缓缓开口:“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他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与自己年纪相仿,武功却能旗鼓相当之人。 同龄人中,能与他比肩者,不过寥寥。 他的武功,得夜帝亲传,更承夜帝夫人衣钵。 如此际遇,方有今日境界。 但石观音,又是凭什么? 夜帝目光转向萧铸。 “你可能看透他的武学来歷?” 萧铸侧首,反问:“你能吗?” 夜帝摇头:“不能!” 帐內寂静。 萧铸开口:“我能。” 所有的目光,瞬间钉在这年轻人身上。 石观音冷笑。 她不信。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看透她的武功来歷。 萧铸缓缓吐出四个字:“《天武神经》。 “ > 第31章 男人见不得被破,石观音死(2/10求订阅) 第84章 男人见不得被破,石观音死(2/10求订阅) 《天武神经》! 四字如雷。 石观音脸色骤变。 眾人见她脸色,心中俱震萧铸,又说中了。 朱藻忍不住问:“天武神经?” 萧铸的声音悠远:“你们可知,每隔数年,江湖上总会有那么一两本真经”、宝典”出世————搅动风云。” 帐內无声,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天武神经》未出世,便已在暗中掀起波澜。” “武当、少林、崑崙————那些最保守的门派,掌门皆为之震动。” “他们纷纷出山,齐聚祁连山。” “只为寻它下落。” 楚留香拱手:“请指教。” 萧铸頷首。 “《天武神经》,可令修炼者驻顏有术,完美隱藏武功。” “这,便是石观音青春常驻的秘密。” “纵居大漠,风沙亦不能损其容顏分毫。” 话锋一转。 “但,凡事皆有代价。” 他目光扫过眾人。 “练此经者,一年之中,必有三四次————” “全身武功,顷刻散尽。” “所有活力,所有修为,剎那消失。” “而且,一旦开始,便永不能停。” “非练足四十年,不能功成。” 楚留香等人已然明了。 所以石观音需要权势。 正是在那一年数次散功之时———— 保护自己。 朱藻霍然起身。 “好一个《天武神经》!” 他沉声道。 “既然如此,就让我与阁下一战,分个高下!” 石观音悠然一笑。 “在这里,能打败我的————” 她目光流转。 “只有夜帝前辈。” “还有这位神秘的铸剑师。” 朱藻挑眉。 “你太狂!” 石观音神色淡然。 “不是我狂。” “而是我有一招” “男人见不得”。 “” “男人见不得”?” 朱藻满脸疑惑。 “这门武功,就叫“男人见不得”。” 石观音冷然道。 “是我结合《天武神经》所创。” “哪个男人见到这一招————” “就要送命。” “所以,男人是万万见不得的。” 楚留香等人闻言,皆望向朱藻。 心中暗忧: 难道舅舅也会败在这一招下? 朱藻怒极。 人已扑向石观音。 石观音脚步轻退。 身影一闪,没入旁边帐篷。 朱藻毫不犹豫。 紧隨而入。 砰! 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如断线风箏般从帐中飞出。 重重落地。 正是麻衣客。 尘土满身,狼狈不堪。 楚留香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也没看清。 楚留香快步上前,扶起朱藻。 夜帝皱眉。 在他眼中,两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 胜负难分。 甚至他都难以判断谁胜谁负。 半斤八两。 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难道那招“男人见不得”———— 真有这般可怕? 夜帝面上不动声色。 微微一笑。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招?” 朱藻眉头紧锁。 脸上露出极尷尬的神色。 “这一招————” “这一招————” 他支支吾吾。 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夜帝、楚留香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见多识广的麻衣客,居然会说不出对方一招的名堂! 这简直不可思议。 麻衣客朱藻家学渊源,就算是再奇妙的招式,他总该能说出个大概路数吧? 为何会如此窘迫,连话都说不完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铸迈步上前。 “还是让我来吧。” 他沉声道。 “在此地,能胜过他的,恐怕只有我与夜帝前辈了!” 话音未落。 石观音已出手。 快如闪电。 疾似惊雷。 在场眾人,除夜帝与麻衣客外,怕无人能反应过来。 掌风已至! 但她的目標,竟不是萧铸。 在来到萧铸面前的时候,掌势陡然一转。 直取秋灵素!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石观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人。 再在夜帝,萧铸面前全身而退。 她觉得对她而言,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下一秒— 萧铸那一只带著寒气的手爪,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千钧。 骨骼欲裂。 是九阴神爪! 石观音心头大震。 急欲抽手。 那爪却如铁钳。 纹丝不动。 嗤啦血光进现。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印在腕上。 血,顺指尖滴落。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只爪上。 空气,仿佛冻结。 胡铁花张大嘴,半晌才道:“这————这爪法————” “比起少林龙爪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姬冰雁眼中精光爆射:“此爪修炼极难。” “纵是天赋异稟,没有二十年苦修,休想练成。” 楚留香摇扇,目光深邃:“可他今年不过二十————” “况且,这爪法之外,他必然还有更惊人的手段。” 姬冰雁语气凝重:“所以,他根本就是个妖孽!” 有些功夫,本就不该存於世间。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 石观音死死盯著萧铸。 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 她便落了下风。 她想过或许不敌。 却未想过会败得如此之快。 秋灵素正望著萧铸。 目光温柔如水。 “他是你的男人?” 石观音冷声问。 秋灵素微笑。 不语。 石观音心头怒火更炽。 她不能容忍— 秋灵素不仅容貌胜她。 连身边的男人,也比她的强。 “有胆就跟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帐篷。 眾人心中一凛。 都明白— 她要施展那招“男人见不得”了。 朱藻急声劝阻:“万万不可进去!” “那招————当真是任何男人都承受不住的!” 萧铸却淡淡一笑。 迈步。 径直向帐篷走去。 萧铸知晓这一招。 “男人见不得”。 长袖扬起。 如流云出岫。 灵动飞舞。 瞬息间,已变幻七八种姿態。 乍看之下。 她不像在出招。 更像一位风华绝代的舞姬。 在心最愉悦时。 伴著世间最美的乐声。 翩然起舞。 任谁见到这般舞姿。 纵不意乱情迷。 心底也会涌起无限愉悦。 但。 萧铸未曾料到。 这“男人见不得”———— 还有难以言传的別样之处。 那景象。 仿佛纯白底色上,突兀一点墨。 浓墨之中,又募地透出一点猩红。 神秘。 震撼。 仿佛藏著某种———— 足以蛊惑人心的力量。 最美的舞姿里,藏著最毒的杀机。 最悦目的顏色下,往往是最惊心的陷阱。 白中一点黑。 黑中一点红。 视线已被攫住。 心神,难免一盪。 再加上石观音那大胆的、曼妙的舞姿———— 世上九成九的男人,都会愣住。 哪怕只有一瞬。 一瞬,对於石观音这样的高手,已然足够。 杀招,已在其中。 胜负,已分。 帐外无人知晓內中乾坤。 唯有麻衣客朱藻,身子紧绷,目光如炬,死死锁著那顶帐篷。 突然砰! 一声闷响自帐內炸开。 是拳风。萧铸的拳。 石观音脸色骤变。 她心中惊骇如浪涌:竟有人在见识过“男人见不得”后,还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人,究竟是铁石心肠的汉子? 还是毫无七情六慾的魔? 仓促间,她双掌叠在胸前。 硬接这一拳。 “砰!” 大伏魔拳,劲道如山崩海啸。 石观音只觉双臂一麻,整个人如断鳶般倒飞而出。 嗤啦一帐篷应声炸裂。 布帛纷飞如蝶。 帐內光景,终现人前。 萧铸独立原地,拳锋劲风未散。 石观音青丝散乱,白衣染尘。 高下已判。 石观音引以为傲的“男人见不得”,已破。 石观音转身。 她一言不发,身形骤动。 天武真经的心法流转周身,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这虚空,消散於无形。 她若想走,夜帝也未必能留。 但。 就在她身形將隱未隱的剎那萧铸背后的剑匣,开了。 一道淒冷的剑光破匣而出。 泪痕剑。 剑出如泣。 萧铸反手一掷。 剑作龙吟,破空追去。 “这是什么剑?!” 石观音心头剧震。 剑上縈绕著一股诡异之力。 似诅咒,如宿命。 死死锁定了她的气息。 任她身法变幻,如鬼如魅,却甩不脱这道如影隨形的寒光。 那不是剑气。 那是因果。 剑光流转,穿透虚实,仿佛连空间都被它撕裂。 虚影在剑势压迫下,竟渐渐凝实。 天武真经的玄奥,竟在瓦解。 胡铁花怔住。 喃喃道:“原来他最强的————竟是剑。” “我虽未见过薛衣人出剑————” “但想来,天下第一剑————也不过如此了。 “7 姬冰雁接口:“不止薛衣人。” “眼下我们能叫出名字的剑客————” “在这一剑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夜帝沉声:“铁中棠也用剑。” “但其剑术————” “终究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眾人心惊。 没想到夜帝会给出这般评语。 细细想来,却又合理。 如此说来— 若单论剑术。 纵是武林神话铁中棠———— 怕也要输给萧铸了。 石观音身形再变。 如虚如幻。 《天武神经》的玄奥,岂是等閒? 她倏然转向,欲遁向另一侧。 但— 剑匣再鸣。 倚天出鞘。 萧铸手握剑柄,振腕。 剑化作一道惊鸿。 破空! “又是一手飞剑!” 石观音失声。 麻衣客、楚留香等人,眼中俱是难以置信。 以內力牵引,隔空御剑。 这飞剑之术,著实出人意料。 嗤— 剑已入腹。 石观音躲过了第一剑。 却终究没能躲过这第二剑。 血花,在白衣上绽开。 萧铸上前。 拔剑。 动作乾脆。 利落。 毫无半分犹豫。 毫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意。 萧铸垂眸。 “你確实————还行。” 还行? 帐外眾人面面相覷。 这算夸奖?还是讽刺? 石观音腹部的血,已染透白衣。 她死死盯著他。 气息紊乱,却仍咬牙:“我可是你生平————最强之人?” 萧铸道:“不是。” 两个字。 平淡。 却似比剑更利。 石观音道:“那————总在前三之列?” 萧铸道:“不是。” 同样的两个字。 石观音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骤急。 她瞪著他。 仿佛要將他刻进骨血里。 这时— 秋灵素缓步上前。 立在萧铸身侧。 月下,男才女貌。 无言,却似在说:他是我的。 石观音双目圆睁。 一口气,终究没能提上来。 她倒下。 竟真的被这接连的打击,活活气绝。 有些人寧愿死在剑下,也不愿接受这样的打击。 但江湖,从来不在乎你接不接受。 秋灵素眼眶微红。 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多谢先生————为我报了这大仇!” 她屈膝欲拜。 “夫人请起。” 萧铸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动作很轻。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秋灵素抬眼。 四目相对。 她压低声音,只容他一人听见:“今夜————” “自有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