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总统保镖,但是内鬼》 第1章 暗涌 林登睁开眼时,感觉后脑像被人用棍子敲过,还在一跳一跳的传来痛感,他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才慢慢开始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表面刷著军绿色油漆。 一盏led应急灯嵌在正中央,冷白色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发胀。 空气里有股味道——铁锈、枪油,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霉味。 而他则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林登猛地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带来一阵眩晕。 他强忍著不適低下头,看见自己穿著一身深棕绿色的委內瑞拉陆军常服,肩上別著金色肩章,上面是两片叶子和一颗星,这不是他的身体。 记忆在这时砸了进来。 他曾在某个不知名的边境执行任务,自己倒下后战友愤怒扭曲的脸,那是林登的记忆。 紧接著是另一股记忆:加拉加斯的街道,委內瑞拉军事学院的操场,总统府地下掩体的长廊,还有...咖啡馆里那个推过来装满美元的公文包的男人。 也是林登的,但是是林登·门多萨,委內瑞拉总统卫队安全情报官,三十三岁,中校军衔。 同时也是將委內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程、安保漏洞、乃至这座堡垒的结构图交给美利坚中央情报局的內鬼。 林登——或者说现在的林登·门多萨,用手指用力揉压著太阳穴。两种记忆还在融合,带来的不適感让他头昏脑涨。 他看向四周,这是个军官单人宿舍,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金属衣柜,一张书桌。桌上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著今天的巡逻排班,右下角的日期停留在1月2日。 他起身下床,腿还有点软,加上眩晕感还没有消退,让他差点跪倒在地上。 调整好状態后,他走到宿舍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可以轻鬆容纳三个成年男人並肩走,天花板布满管道和线槽。几个士兵匆匆走过,看到他后立刻停下敬礼。 “中校。” 林登下意识地回礼,他看著士兵们走远,他们穿著橄欖绿作战服,挎著ak-103步枪。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蒂乌纳堡,委內瑞拉最重要的军事堡垒,国防部、陆军司令部、战略作战司令部都设在这里,是委內瑞拉理论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只是理论上。 在林登的记忆里,这也是美利坚军队发动“绝对决心”行动绑架马杜罗的地方。 而时间...就是今晚,或者说明天凌晨。 冷汗顺著脊椎往下滑,他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钢板上。他是林登,曾经世界顶尖的僱佣兵,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他现在也是林登·门多萨,一个已经收了钱、递了情报、等著配合美利坚军队行动的內鬼。 怎么办? 林登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里,但现在的问题在於,这个水就是被门多萨,也就是现在的自己搅混的。 溜? 林登拿定了主意,先想办法溜出去,然后找机会回到国內。 就在林登准备开始自己的逃跑计划时,书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 急促的铃声把他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在稳定了几秒情绪后,林登过去拿起听筒。 “林登中校。”听筒里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请立刻到指挥部简报室,总统要听取最新的安全匯报。” “明白,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计划有变,只能见机行事了。 从衣柜里取出武装带和枪套,枪套里是一把格洛克17,又套上一件战术背心,往里面插了两个备用弹匣,最后戴上军帽,压了压帽檐。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下巴线条硬朗,看起来完全掌控局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拉开门,朝走廊深处走去。靴子敲击水泥地面,发出规律的响声。沿途经过几个哨位,执勤士兵都是生面孔,眼神在他肩章上停留,然后移开。这些不是普通士兵,门多萨的记忆显示:他们是古巴人。 马杜罗僱佣的古巴安保团队成员,他们穿著与委內瑞拉军队略有差別的深色作战服,装备更精良,彼此间用带古巴口音的西班牙语低声交流。这些人沉默,专业,只对总统负责。林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 简报室在堡垒b区二层,需要经过两道安检。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钢製防爆门才缓缓滑开。 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他看起来比公开影像里更疲惫,眼袋很重。旁边坐著副总统和国防部长,还有总统卫队的卫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上校,站在电子地图前。 “坐。”马杜罗指了指桌子另一侧的椅子。 林登乖乖坐下,他能感觉到房间里其他人的目光:副总统在打量他,国防部长盯著地图,卫队长的眼神里有一丝...疑虑? 最终,林登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墙边的身影,那人叫曼努埃尔,身上的制服印著sebin——委內瑞拉国家情报局。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和林登一样的身份,是美利坚安插在委內瑞拉的內鬼,林登·门多萨也是通过他才和美利坚军队搭上的线。 “最后確认一遍,”卫队长用雷射笔点著地图上的蒂乌纳堡三维结构图,“所有外部入口已经封闭,没有特別手令任何人都无法出入,防空营处於最高警戒,s-300vm系统全天在线。地下掩体通道也检查完毕,总统的紧急撤离路线有古巴小组全程护卫。”他顿了顿,“內卫方面,由林登中校负责协调。所有岗位实行双岗,每两小时轮换,换岗口令每日变更。” 马杜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向林登:“林登中校,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登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通讯监控组报告,过去三小时外部无线电静默。但...”他停顿了一下,选择著词句,“但我们侦测到周边有间歇性低空雷达信號闪烁,可能是无人机侦察,建议加强侦听。” 这是实话,也是林登记忆中,美利坚军队行动前常见的电子侦察铺垫。 这时角落的曼努埃尔抬头看了一眼林登,没有说话。 国防部长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我们头顶了?” “可能只是侦察,”林登说,“但我们必须假设隨时可能遭遇袭击。” “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马杜罗问,声音很平静。 “蒂乌纳堡是最大、最显眼的目標,”林登选择著词句,“也是最难啃的。他们更可能製造混乱,声东击西,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所有准备。” 马杜罗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按计划执行,林登中校,你留在指挥节点,我要你的眼睛盯著所有屏幕。” “是,总统先生。”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討论细节。林登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听著。他注意到卫队长和古巴小组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者表情严肃,不断点头。 散会后,马杜罗在古巴保鏢的簇拥下离开。副总统和国防部长去了隔壁通讯中心,房间里只剩下林登和卫队长。 “林登。”卫队长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你昨晚提交的那份外围传感器报告,我看了。东侧三號雷达站的数据,有异常吗?” 林登心里一紧,东侧三號雷达站——在门多萨的记忆中,是需要他『关注』的重要节点之一。 他面色不变:“数据流正常,但响应时间略有延迟。可能是设备老化,已经通知技术组待命,必要时可以手动重启或关闭部分阵列进行检修。” “保持它在线。”卫队长盯著他。 “明白。” 卫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林登一个人在简报室站了一会儿,电子地图还亮著,蒂乌纳堡的立体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他的目光落在东侧三號雷达站的標识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岗位,堡垒的安全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像个小型指挥所,墙上布满屏幕,显示著堡垒各处摄像头的画面。六名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不时报告情况。房间一角,两名古巴安保人员站著,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沉默地观察著一切。 林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控制台有专用线路直通几个关键节点:防空指挥所、雷达站、发电机控制室。 没办法溜出去了,他没有卫队长刚刚说的特別手令,而现在如果贸然去申请,只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就算侥倖在美利坚军队前期的轰炸中活了下来,事后在美利坚军队明示委內瑞拉內部有內应的情况下,一定会面临大清洗。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上的画面大部分静止,只有偶尔走过的巡逻队。无线电里传来各哨位的例行报告,一切正常。 林登看了眼时间:21点17分。他记得新闻里的时间线:袭击大约在0点左右开始。 先是飞机轰炸清理防空力量,然后才是直升机突击绑架马杜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监控中心里只有键盘声和小声的通话声。这时一个操作员转过头:“中校,东侧三號雷达站报告,主阵列散热器失效,请求允许切换至备用模块。” 林登看向屏幕,东侧三號雷达站的机房画面里,一名技术兵正在检查设备。 “批准切换。告诉他们,必要时可以关闭主阵列进行检修,但备用模块必须保持运转。” “是。” 命令传下去了,林登靠向椅背。 就在这时,他贴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 一个单向接收、消息阅后即焚的黑色小盒子。 震动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他感觉像是一道惊雷。 他维持著正常的神情,自然地將手伸进战术背心,摸到了那个冰冷的方块。 掌心传来轻微的触感反馈,屏幕亮了。透过布料,他能感觉到淡绿色的微光,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角度,显示出一行英文,停留了三秒。 消息是:清理古巴安保团队。 第2章 內应 这就是门多萨今晚被赋予的最关键的任务,但他不是门多萨,这个任务他不可能执行。 然而,力挽狂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这不是电影。 面对美利坚军队精心策划、由三角洲部队执行的斩首行动,他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林登现在最重要的目標,並不是阻止或者抵挡袭击,而是离开这里然后找到机会返回曾经的家园。 既然现在无法正常地通过大门出去,那么如果在美利坚军队来袭的时候呢? 如果委內瑞拉方面的抵抗力度远超美利坚军队预计,隨著战斗烈度的提升,自己是不是可以趁乱溜走?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门多萨的记忆,以及刚才简报会上的细节。 而且,美利坚军队的指令是让他清理那些古巴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利坚军队要么认为古巴人不足为虑,要么...说明这支队伍是乾净的,是真正忠诚於马杜罗的盾牌,也是美利坚军队计划里需要拔除的钉子。 自己目前掌握到的內应只有曼努埃尔一人,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內应。 那么,古巴人成为了他眼下唯一能尝试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时间不多了,他离开监控中心,走向堡垒a区核心区外围的哨卡,那里是古巴安保团队负责的区域。空气中瀰漫著地下设施特有的沉闷,但隱隱又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他亮出证件,经过比往常更严格的检查后,被引到了古巴指挥官面前。 指挥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代號似乎叫“哈瓦那”,一双淡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毫无温度。 此时他正在站在沙盘前,对林登的到来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 “林登中校,安全监控中心有异常?”“哈瓦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直接问道。 “目前没有,但我接到一些...非正式渠道的信息。”林登斟酌著词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因职责而焦虑的情报官员,“结合我们之前侦测到的低空信號闪烁,我认为今晚的威胁等级可能被低估了。外部渗透甚至直接袭击的风险非常高,远超过常规的破坏或侦察。” “哈瓦那”停下动作,灰色的眼睛盯住林登:“中校,你的『非正式渠道』是什么?总统的安全建立在確切的情报和纪律上,不是猜测。” “我不能透露来源,这涉及到其他部门的线人。”林登坚持著自己为情报军官应有的立场,“我只能以个人身份,也是以同为总统安全负责的军官身份,建议你们將警戒级別提到最高,特別是对非常规空中渗透和內部破坏的防备。”他特意加重了“內部破坏”几个字。 “哈瓦那”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像是要剥开他的军服,看到里面的真实想法。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疑虑並未消除:“感谢你的提醒,中校。我的队员们一直处於最高戒备。不过,既然你特意过来.....何塞!”他叫来一名副手,“通知各小组,加强a区所有出入口及通往总统住处路线的巡逻密度,双人岗哨间隔缩短三分之一,特別注意异常声响和未授权人员的异常活动。” 副手领命而去,“哈瓦那”重新看向林登,语气平淡:“这样够了吗,中校?我们的人知道怎么对付老鼠,不管是外面的,还是里面的。”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林登心里苦笑,加强巡逻、缩短间隔...这应对一般的內部破坏或小股渗透或许有用,但对於一场有內应配合、动用顶级特种部队和精確制导武器的军事行动来说,无异於用木柵栏去挡坦克。 但他无法说得更多了,再说下去,很有可能引起这位老练指挥官更深的怀疑。 “你们保持警惕就好。”只能这样了,林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哈瓦那”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出房间。 提醒的效果有限,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防空是关键,如果防空力量还在,美利坚军队空中突袭就困难十倍,自己趁乱溜出去的机会也更大。 所以现在去防空武器站,以检查名义,给值勤的人警告? 想定后他改变方向,朝通往堡垒上层防空指挥所和雷达机房的通道走。这里守卫是委內瑞拉陆军士兵,简单检查证件后就放行了。 通道越来越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轻微臭氧味和机器运转的嗡鸣。 就在他接近雷达监控室外的岔路口时,一个身影从旁边阴影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来人穿便装,看样貌大约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外头套著的战术背心上印著dgcim——委內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 是前段时间被派到这里的情报官,林登记得他好像叫哈维尔。 “林登中校。”哈维尔开口,声音不高,带著职业性的冷淡。 “这个时间,来这里做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林登武装带上的手枪。 林登神色平静地回道:“哈维尔先生,总统要求確保所有节点万无一失。而防空系统是重中之重,我例行巡查,確保操作人员尽职,系统运转正常,有问题吗?” “例行巡查?”哈维尔向前半步,距离近得有些压迫。“很巧,我也是。不过我接到更具体的情报,显示可能有敌对人员试图破坏或干扰我们的防空节点,特別是雷达系统。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他紧盯林登的眼睛。“那么中校,你是恰好想到这里,还是.....收到什么特別的『提醒』,才决定在这非常时刻,亲自过来『巡查』?” 空气中传来一丝火药味,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似乎被放大了。林登能清晰看到哈维尔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这人不是普通官僚,是个老手。 “特別的提醒?”林登重复一句,儘量让语气带上被质疑的不悦。“哈维尔先生,我的职责就是关注所有可能的安全漏洞。如果你有確切情报,应该共享给安全委员会,而不是在这里诬陷一个尽职的军官。”他试图拿出中校的权威。 “情报需要核实,中校。”哈维尔不为所动,手看似隨意的搭在腰上,那里可能藏著武器。“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异常动向都值得警惕。比如,一位本应坐镇监控中心的情报军官,突然独自出现在防空雷达站。你最好能解释一下,除了『例行巡查』,还有更具体的理由吗?” 林登知道如果继续强硬对抗只会加深怀疑,甚至引发衝突。 “好吧。”林登嘆气,仿佛有些无奈,他压低声音。“確实不止是例行巡查,监控中心之前收到东侧三號雷达站散热风扇异常报告。虽然已经处理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你知道的,这种老旧的苏式装备,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我需要確认它运行的状態,这涉及到很多技术细节,所以我觉得亲自过来看一眼比在监控屏幕前猜测更可靠。” 这理由结合了之前真实报告,听起来专业且尽责。 哈维尔眼神闪烁了一下,像在判断话的真偽。他確实知道那个散热风扇的报告,这增加了林登说法的可信度,但並不代表对方在他眼里就彻底洗脱嫌疑了。 “技术细节...”哈维尔缓缓道,“你可以直接呼叫技术主管。中校,你的职责是协调和指挥,不是亲自检修设备。还是说,你觉得技术主管不值得信任,必须你亲自验证?”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信任?在这种时候,我只信两样:我眼睛看到的,和我亲手摸到的。技术主管可能没问题,但他的判断取决於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和日誌。那些东西,”他顿了顿,“可能会骗人。总统的安全栓在每一颗螺丝上,那个散热风扇的警报,也许是小事,也许不是。” 哈维尔灰色的眼珠盯著他,通道里只剩下机器沉闷的嗡鸣。 几秒的沉默被拉得十分漫长。 就在哈维尔嘴唇微动,要拋出下一个更尖锐问题时—— 通道里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瞬。 不是熄灭,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骤暗,然后又恢復了。 但恢復后的光线带上了应急电源特有的、偏黄的色调。 嗡鸣声也变了,从稳定的低频运转,变成了一种断续的、带著杂音的嘶鸣,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著,透过厚重的混凝土结构,传来沉闷的震动。 林登知道那是什么,美利坚军队开始袭击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统了。 用不了多久,搭载著突击队的mh-47“支奴干”直升机就要到了。 哈维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又迅速转回头盯著林登,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登没有回答。 堡垒內部,开始传来模糊的喊叫。 哈维尔拔出了枪,一把格洛克19,枪口没完全抬起,但指向林登大致方向。 “你早知道?”哈维尔说。 林登看著他的枪口,又抬起眼看他。“我知道的,不比你猜到的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確实知道,关闭雷达或者让它失效,是所有空中突袭的前奏。而现在,前奏很快就要结束了。” 哈维尔握枪的手紧了紧,情报官员的职责本能和眼前更大的危机衝突。他盯著林登,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另一种拖延或误导。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以往的震动传来。 林登心里一沉,他知道那些爆炸可能是什么,反辐射飞弹命中了雷达基座或者配电站。 防空系统彻底完了。 哈维尔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去。握枪的手在轻微颤抖,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愤怒。 哈维尔猛地吸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雷达监控室的门,又看了一眼林登。 “走。”哈维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枪口示意了一下方向,指向通道另一头,通往a区核心的路。“你走前面,別做任何让我误会的动作。” 他选择先控制林登,同时往核心区移动。情报特工的本能:控制潜在威胁,向首要保护目標靠拢。 林登没动,“我去不了那里。”他说。 “什么?”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说,声音很平,“是清理古巴卫队,我现在去核心区,靠近总统和那些古巴人,在你们眼里是试图履行职责的中校,还是按计划行事的內应?” 哈维尔的瞳孔收缩,枪口对准林登的脑袋。 “你是美利坚人的內应!”哈维尔沉声道。 “像这种规模的袭击,內应肯定不止我一个。”林登说,“你在这里拦住我,很好。但其他地方呢?指挥中心?防空部队?或者总统卫队?” 他盯著哈维尔:“你现在押著我去核心区,路上可能会遇到我的『同事』,他们看到你拿枪指著我,会有什么反应?帮你?还是帮我把你解决了?”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哈维尔说。 “然后呢?”林登回视他,“你怎么找出其他的內应?你怎么知道我们后续的计划?” “所以?” “所以你需要做个选择。”林登说,“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 他停顿一下。 “或者什么?” “或者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去核心区,確认总统情况,加强那些古巴人的防线。”林登说,“我去做我能做的事。” “你能做什么?继续执行你的指令?”哈维尔的语气充满讽刺。 “去找到其他內应。”林登说,“或者,至少让他们以为我还在按计划行动。” “我凭什么信你?”哈维尔问。 “你不用信我。”林登说,“你只需要判断,哪种选择对保护总统更有利。是把我杀了,然后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是让我离开,也许能牵制或干扰其他內应?” “你既然已经选择做了叛徒,为什么又要反覆?你要我怎么信你?”哈维尔追问道。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林登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我建议现在不要去纠结这些细节,等一切结束,如果我们都还活著,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哈维尔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他知道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但他也知道,继续在这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又一声爆炸,震动让通道顶灯摇晃,灰尘从接缝处落下。 “如果我发现你做了任何危害总统安全的事,”哈维尔说,“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 “我信。”林登说。 哈维尔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核心区方向跑去。 林登也转过身朝与核心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进入了一个维修通道。 没多久,通道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登闪身躲进一个工具柜的阴影里。 手摸向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一把格洛克18。 第3章 叛国者 “就前面岔口右转,通风管道爬上去,直通雷达站备用电源柜。”其中一人说道,带著点口音。 “上面怎么了?我听著像爆炸。”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別废话,曼努埃尔先生交代的事,办完就去核心区集合,动作要快。” 林登听出来了,曼努埃尔派人去雷达站只可能是进行破坏,说明美利坚军队对防空系统的压制还没完全奏效,或者想確保万无一失。 他屏住呼吸,从工具柜的阴影里侧身往外瞥。三个人影出现在通道拐角。一个高个子中士走在前面,手里拎著个工具包,另一个较矮的下士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中间那人穿著技术兵制服,脸色有些发白。 林登收回身子,他数著脚步声,等他们走到平行位置时,一步迈了出去。 三个人同时停住。 高个中士先反应过来,手往腰间的配枪探去,但看到是林登后,动作僵在半空。 “中校?”高个中士脸上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您怎么在这儿?” 矮个子下士也把手从枪套上挪开。 林登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技术员脸上。 “检查备用线路。”林登问道,“上面怎么回事?” “不清楚。”高个中士耸肩,“曼努埃尔先生让我们去雷达站看看。” “就你们两个?加个技术员?”林登问。 “人手不够,都抽调到核心区了。”高个子中士又看了眼林登身后,“您这会不是应该在核心区吗?” 林登知道他在问什么——清理古巴卫队的任务。 “遇到点麻烦。”林登说著往前走了半步。 高个中士眼神闪了一下:“那您现在是……” “先避避风头。”林登说,“你们赶紧去,別耽搁。” 高个中士点点头,侧身让开路,矮个下士也拉著技术员往边上靠。 林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肩膀擦过高个中士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绷著。 一步,两步。 就在错身过去的瞬间,林登转过身,右手的格洛克18已经抬起来。 高个中士几乎同时转身,工具包甩向林登,另一只手抽出一把马卡洛夫手枪。 枪声瞬间在狭窄通道里炸开。 林登的子弹正中高个中士的脑袋,血花混合著脑浆溅在墙壁上。高个中士向后倒去,手里的马卡洛夫也响了,但失了准头,子弹擦著林登左臂飞过去,擦破了点皮。 而矮个下士反应慢了半拍,他一把推开技术员,就去拔腰间的枪。林登没给他机会,又一枪打中了他的脖子,对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然后靠著墙滑了下去。 技术员已经瘫坐在地上,手撑著地面往后缩。 林登喘了口气,他走过去捡起两人的枪插进后腰,又取下两个备用弹匣。 技术员看著他,嘴唇开始发抖。 “起来。”林登说。 技术员没敢动。 林登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听著,对於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需要技术支持了,逃命去吧。”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目送技术员离开后,林登继续向前跑去。头顶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爆炸声透过混凝土层传下来,闷响声连成一片。 跑到通道尽头,有个维修竖井的梯子通向上层。 外面是堡垒的露天维修区,平时停著几辆维护车辆。远处防空阵地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成黑柱。夜空中能听到喷气引擎的呼啸,还有机枪扫射的噠噠声。 林登蹲在一辆卡车后面观察。 远处东边天空有几架直升机,轮廓能认出来是mh-47“支奴干”和mh-60“黑鹰”的混编。它们飞得很低,几乎贴著树梢,旋翼捲起的风压得下面灌木伏倒。 更高处有战斗机掠过,是f/a-18,还有体型更大的b-1b轰炸机。几架ah-64“阿帕奇”在侧翼盘旋,机头下方的30毫米机炮不时喷出火舌,扫射地面目標。 堡垒的防空火炮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 接下来就是地面登陆。 他看了一眼堡垒主出入口方向,正门肯定不能走了,现在出去等於暴露双方的枪口下。 得先去弄点装备,现在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活著逃出去,靠手里这把格洛克18,似乎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f/a-18“超级大黄蜂”投弹的尖啸,重磅炸弹落地的闷响。b-1b“枪骑兵”的钻地弹让整个堡垒结构都在呻吟,走廊的灯光在疯狂闪烁。 他猫著腰,沿著车辆和堆放的建材移动。露天区本来有几个哨位,现在人都没了,只剩一挺架在沙袋上的nsv重机枪,枪口对著天空,旁边散落著一些弹壳。 快到b栋侧门时,林登听见头顶有旋翼声压下来。 一架mv-22“鱼鹰”倾斜著从他们头顶掠过,在几十米外落地,隨后后舱门打开,七八个穿迷彩服手持hk416a5的士兵跳下来,迅速散开成战术队形。 三角洲部队来了,领队的手势一挥,小队分成两组,一组朝主楼突进,一组留在原地建立掩护阵地。 林登稳住呼吸,等那队人进了楼,才衝进侧门。 楼道里烟雾瀰漫,地上有不少尸体,穿著委內瑞拉军服,也有穿便装的,估计是文职人员。 他沿著楼梯往上走,到二层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和英语喊话。 “clear left!” “moving!” 林登赶忙闪进一间开著门的办公室,关上门。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没有停留。 等声音远了,他拉开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已经空了。 趁著这个机会林登偷偷溜了出去,来到指挥室。 指挥室里面空无一人,监控屏幕全黑,显然有人已经处理过这里了。 墙边立著几个枪架,上面掛著五六支步枪。林登扫了一眼,是委內瑞拉陆军部队配发的ak-103,墙角箱子里堆著防弹插板。 他往自己的战术背心的插板袋里塞进两块陶瓷板,隨后取下一支ak-103,又压满了四个弹匣塞进胸掛弹匣袋。临走前还拿了两个rgd-5手雷,掛在战术背心上。 刚踏出指挥室,一排子弹就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混凝土碎块飞溅。 林登赶忙退回门內,门外传来战术靴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英语指令。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除了主控台,没像样的掩体。 接著门被踹开,闪光弹滚了进来。 林登闭眼转头,同时张大嘴。 强光爆开,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得他脑袋嗡嗡响。林登凭感觉朝门口扫射,ak-103的后坐力连续撞击肩窝,门外传来闷哼。 但另外的人已经衝进来,屏幕和键盘被打得碎片横飞。 一个黑影从左侧闪出,林登直接两发点射,黑影缩了回去。 趁著这一瞬的空档,他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但没有鬆开。右侧传来躲避脚步声,林登抓住这半秒,冲向右侧窗户。 侧肩撞上去,窗户整扇向外倒去,在翻身跳出的瞬间,將手雷丟向了指挥室。 刚没走两步,就遇到一股委內瑞拉士兵边打边撤,而三角洲队员以战术队形稳步推进。 林登很快被他们发现,士兵们一致表示让现场军衔最高的林登来指挥,带领他们去核心区保护总统。 林登不敢在这个情景下拒绝,只得带著士兵们朝交火声最激烈的核心区移动。 隨著逐渐靠近核心区,抵抗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 沙袋、车辆残骸、水泥块垒起来的工事后面,二十几个穿深灰色作战服的人正在战斗,古巴人用著手里的ak-103和pkm机枪互相掩护。 林登衝过最后一段无遮蔽的走廊,扑进防线后。 古巴人抬枪就要射击,看到是林登后,又把枪口移开。 林登抬头喊道:“我要找你们指挥官!” 防线中央,灰白头髮的老兵正在指挥,声音沙哑但穿透力很强。 林登猫腰跑到他旁边:“指挥官!东侧通道失守!曼努埃尔是內应!” 『哈瓦那』转过头,褐色的眼睛扫过林登的脸,最终落在他流血的右臂和手里的步枪上。 指挥官盯著他看了几秒,弯腰从弹药箱抓起两个弹匣塞给林登:“守住右翼。” 林登接住弹匣塞进胸前空袋,点了点头,便赶往防线右侧。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消耗战。 美利坚军队的进攻一波接一波,烟雾弹遮蔽视野,空中火力压制,小股部队多方向渗透,防线上的古巴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林登和两个古巴士兵组成小组,他负责正面压制,年轻士兵提供持续火力,年龄大的对付摸过来的敌人。 他击中了至少两个试图侧翼突入的三角洲突击队员。 然后防线依然不断地在被压缩,古巴人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了。 林登身边的年轻士兵被流弹击中脖颈,一声没吭的倒了下去。年龄大的士兵怒吼著打空最后一个弹匣,然后被交叉火力击中胸口。 左翼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又一个缺口被撕开了。 委內瑞拉军队的抵抗在防线外围基本已经消失。 “古巴人,寧肯站著死,决不跪著生,准备近战!”『哈瓦那』吼道,丟掉已经打光子弹的步枪,拔出手枪。 这时,战斗机高速俯衝的尖啸从空中传来。 “空袭!找掩护!” 还是晚了。 至少两架f/a-18低空掠过,机翼下火光闪烁,agm-65“小牛”飞弹拖著尾焰砸了下来。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整段防线。 林登被爆炸掀起的衝击波狠狠的拍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登的听觉慢慢恢復。爆炸声移到更远的地方,近处只剩燃烧產生的噼啪声和痛苦的呻吟。 他挣扎著用手臂撑起身体,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全是血和尘土。 作战裤撕开一大片,小腿上嵌著几块灼热金属碎片,血汩汩往外冒。 几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古巴士兵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林登刚挪动两下,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靴子踩在瓦砾血泊里,嘎吱响。 美利坚军队开始打扫战场了,进行最后的清理。 林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炸塌的矮墙后面,通过墙体裂缝勉强能看到外面。 三名三角洲突击队员出现在视线里,两人持枪警戒,一人蹲下检查地上还在动弹的身体。 蹲下的队员翻过一个古巴伤员,伤员发出微弱的呻吟。那个队员拔出军刀,没有任何停顿划过伤员喉咙。然后起身,走向下一个。 林登摸向腰间,手枪在翻滚中不知道掉到哪里。手雷还有一颗,但这个距离引爆,自己也逃不掉。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著同归於尽的最大收益时,另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曼努埃尔。 他身上乾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径直走向那三个三角洲队员,用英语快速说著什么。 为首的那个三角洲队员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和曼努埃尔一起,將目光投向林登藏身的那段矮墙。 其余两名三角洲队员也立刻调转枪口,呈扇形向矮墙逼近,雷射瞄准器的红点开始在断墙上游移。 林登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拖著伤腿从矮墙后站起来,背靠著粗糙的墙面。 三支枪口稳稳指著他,红点在额头和胸口跳动。 曼努埃尔跟在队员后面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登。”他开口,声音在突然变得安静的废墟里显得很清晰,“你今晚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林登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三名隨时准备开火的三角洲队员。远处,隱约传来直升机旋翼加速的声音,美利坚军队开始撤离了。 之前和曼努埃尔说话的三角洲队员上前两步,夜视仪翻到头盔上,露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林登·门多萨中校。”小队长的英语带著一点南方口音,“或者说,『猎鹰』先生。”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 “民主之国感谢你的服务,”小队长继续说:“你为我们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可能的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 “但是今晚,你的行为越界了。你从一个有价值的资產,变成了一个不確定因素,一个潜在的麻烦。”小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另一个队员补充了一句,枪口纹丝不动:“按照程序,负资產需要被清理。” 曼努埃尔移开了目光,看向別处,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登背靠著墙,能感觉到碎石的稜角硌著背脊。右臂和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失血让他有些发冷,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小队长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再见了,『猎鹰』先生。”他说。 就在这一剎那—— 砰! 枪声从侧后方传来。 小队长的脑袋猛地向前一倾,额头上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 曼努埃尔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扑向旁边一个炸出来的弹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后面。 开枪的人从一堆燃烧的车辆残骸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 是『哈瓦那』。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中,握著一把斯捷奇金手枪。 剩下的两名三角洲队员同时转身准备射击,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哈瓦那』又开了第二枪,打中一个队员的脖子。 与此同时林登也扑了上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肘猛击第三个队员的喉结,左手把出对方腰上的手枪,顶著对方下頜扣动扳机。 一声闷响后,那名三角洲队员瘫倒在地。 林登喘著粗气,瘫坐在地上。 『哈瓦那』看了眼地上美利坚军队的尸体,又看向林登。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把枪口转向林登。 第4章 囚犯 如果让林登来形容托卡农拘留中心的话,他会告诉你:这里就是一个正在煮屎的砂锅。 这不是某些要求人性化管理的监狱,根据国际监狱观察组织的报告,委內瑞拉全国羈押设施平均超员率为187%,而林登所在的第四监区,更是超员200%。 这里所谓的牢房,其实就是集体牢笼。区区十六平米的空间,挤进去八个人,四张双层铁架床贴著墙摆,床与床之间只留出可供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林登就睡在靠门的上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外面涌进来的热浪。 下铺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因为偷电线进来的,整天咳个不停,痰就吐在床边。对面床上铺是个瘦骨嶙峋的癮君子,手臂上针孔连成一片,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毒癮发作。下铺是俩年轻混混,因为抢劫便利店被捕,听说等待审判已经等了十一个月,而在委內瑞拉等待审判的平均时间是十六个月。 另外两个床位是流动的,今天可能还睡著人,明天就换了新面孔,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们去哪了。 三十七度的高温混合著几百人的体味、汗味、尿臊、霉味,还有角落里那个堵了三次还在勉强工作的厕所飘出的恶臭,在不间断的摧残著林登的嗅觉。 而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 在那天夜里与他对峙的哈瓦那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后,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自由了。 但隨后领著一队委內瑞拉军事反情报局的士兵前来救援的哈维尔,则彻底打破了林登的幻想。 林登在昏迷前眼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哈维尔走到他面前蹲下,在士兵们诧异的目光中给他扣上了手銬。 在监狱的这两天里没人提审他,也没人来探监,监狱上上下下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跟他搭话。 除了那个叫詹姆的美国小子。 詹姆是美国地质局的勘探员,因为一次事故,肋骨断了三根,医疗帐单像雪崩一样把他埋了。 紧接著房贷逾期、保险断供、车被拖走,最终工作也丟了。在即將被斩杀时,詹姆以前的老同事给他介绍了个私活——替哥伦比亚某位军阀进行矿石勘探。 而这个私活最终也让他和林登成为了室友。 “所以,”詹姆在下铺翻了个身,眼睛还盯著上铺的床板:“你真的徒手杀过人?” 林登躺在上铺,盯著天花板的眼睛有些空洞,他已经有点后悔搭理这个人了。 整整两个小时,他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林登侧过身,看著走廊外的院子,现在是放风时间。 院子里挤著百十號人,就像沙丁鱼罐头。而墙角的阴凉处则是放风区的稀缺资源,被几个纹身最密、眼神最狠的囚犯占据著。他们坐在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塑料椅上,旁边还有人在给他们扇风。 而这个监区的老大之一:『蝮蛇』,就坐在那里。 林登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昨天。 『蝮蛇』坐在院子里唯一一张完整的塑料椅子上,旁边站著三个人。一个瘦高个,外號『竹节虫』,负责通风报信;一个是膀大腰圆的打手,叫『公牛』,听说曾经在业余拳击赛里打死过人;第三个年轻些,叫『耗子』,手脚利索专干些偷鸡摸狗的活。 他们不是这个监区唯一的势力,但是最大的。 『蝮蛇』的本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哥伦比亚麦德林人。在哥伦比亚待不下去,偷渡到委內瑞拉投奔他哥哥,三年前在一次帮派火拼中被捕,判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监禁,在托卡农他就是皇帝。 狱警不会去管他,倒不是不敢管,只是不想管。 只要『蝮蛇』不越狱、不带头暴动,他在这监区里收保护费、经营地下赌局、甚至弄进来毒品和手机,狱警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管了也没用,你今天把他关禁闭,明天他手下的人就能在浴室里把告密者的肠子捅出来。 而『蝮蛇』的规矩也很简单:所有犯人都要交给他保护费,交不起的,可以用別的抵。 可以是商品、情报、人脉关係...或者性,但这里没有女人,所以有些长得清秀的年轻囚犯,就成了可以用来抵的『商品』。 现在詹姆就是那个『商品』。 詹姆刚进来时『蝮蛇』就注意到了他:美国人,白皮肤,金髮,说话细声细气——在『蝮蛇』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猎物。那天下午他让人把詹姆带到角落,手刚搭上詹姆的肩膀,就有狱警过来说有检察官临时巡查,他们只得匆忙散了。 今天,巡查结束了。 所以『蝮蛇』站在了牢房门口,堵住了外面的阳光。 他没穿囚服上衣,只穿了条橘红色裤子,光著的上半身布满纹身:前胸是圣母玛利亚,后背是恶魔,左右手臂分別是玫瑰和骷髏,典型的拉美黑帮纹身,线条粗糙但充满威慑力,而且大部分都是监狱里的犯人互相纹的。 他身后跟著『公牛』和『耗子』。“竹节虫”没来,可能在外围望风。 牢房里其他六个人瞬间安静了,老头缩到床角,癮君子把脸埋进枕头,那两个年轻混混对视一眼,慢慢退到最里面的墙边。 詹姆坐在自己床上,手开始不自主地发抖。 『蝮蛇』的目光先扫过林登,然后落在詹姆身上。 “小美人,”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粗砂纸在墙壁上擦过,“上次咱们话没说完。” 詹姆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蝮蛇』走到他床前,伸手用食指挑起詹姆的下巴。 “想清楚没?”他问道,“跟著我,以后没人敢碰你。或者……” 他笑了笑,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 “不跟也行。那就交钱,一个月一百美元。或者等价的——香菸,酒,什么都可以。” 詹姆的脸色惨白:“我...我没有钱...” “没有?”『蝮蛇』的手滑到詹姆脖子上,“那就用別的付。” 接著他转过头,这才正式看向林登。 “你,新来的。”他说,“规矩懂吗?” 林登没说话。 “保护费,一个月一百美元。”『蝮蛇』说,“今天先交第一个月的,交不出来,以后每天加五块利息。” 林登还是没说话。 『蝮蛇』挑了挑眉,他鬆开詹姆,朝林登走了两步,两人相隔只有一米:“老子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没钱。”林登说。 “没钱?”“蝮蛇”笑了,回头看了眼『公牛』:“听见没?他说没钱。” 『公牛』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烂黄牙。 “那这样,”『蝮蛇』转回头,手指点了点林登的胸口,“你帮我个忙,按著他,”他又指著詹姆,“按住就行。事成之后,你这个月免了,说不定我还会让你也爽一爽。”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交易。 林登就这么看著『蝮蛇』。 “滚出去。” 『蝮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你说什么?” “带著你的人,”林登一字一句地说道,“滚出去。” 『耗子』在门口吹了声口哨,有好戏看了。『公牛』收起笑容,往前挪了半步,两百多斤的体重让地板微微震动。 在托卡农,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跟『蝮蛇』说话了。上一次是一年前,一个从军队退役下来的傢伙,觉得自己很能打。 现在应该已经和某处骯脏下水道的垃圾融为一体了。 “好,”『蝮蛇』点点头:“很好。” 他后退一步,然后毫无预兆地右手握拳,直击林登咽喉。 他的拳速很快。 但林登更快。 他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向左侧。『蝮蛇』的拳头擦著他颈侧过去,在拳头擦过的瞬间,林登左手抬起用手掌外侧猛击『蝮蛇』肘关节內侧的麻筋。 『蝮蛇』整条右臂一麻,力量瞬间泄掉一半。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左手同时出拳,砸向林登肋下。 林登这次没打算躲。 他用右肘向下压去,肘尖精准地撞在『蝮蛇』左手腕橈骨上。又是麻筋,『蝮蛇』的左手也麻了。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內。 『蝮蛇』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面前这个人远比他想像中的难对付。 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但林登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蝮蛇』重心后移的瞬间,林登左脚向前踏进对方两腿之间,右脚跟上身体前压。右手从下往上,掌根狠狠地击中『蝮蛇』下巴。 “砰”一声闷响。 『蝮蛇』头猛地向后甩去,眼睛瞬间翻白。但林登没停,左手抓住『蝮蛇』的右肩,右膝抬起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林登已经收了七分力,但依然足够让对方胃部痉挛。 『蝮蛇』像只虾一样弯著腰,口水混合著胃液从嘴里喷出来。 林登鬆开手,对方像一坨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而从动手到『蝮蛇』倒地,仅过去了五秒。 『公牛』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他的体重占优,想用蛮力把林登扑倒。 林登等他近身到半米,突然向前一个跨步下潜,身体几乎与对方大腿同高,『公牛』扑了个空,身体不自主的向前冲。 林登则在他身后侧起身,右手从后抓住他裤腰带,左手按住他后颈,借著他前冲的惯性向前一送。 『公牛』两百多斤的身体像失控的卡车,一头撞在铁床架上。 “咣——!” 整个床架都在摇晃,上铺的老头嚇得怪叫一声。 『公牛』巨大的身体瘫软下去,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隨即涌了出来。 『耗子』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向腰后——那里別著一截磨尖的钢筋。 但当他看见林登转过身,看向他时。 『耗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地上抽搐的『蝮蛇』,看看头破血流的『公牛』,又看了看林登。 转身就跑。 没有去追他,林登走到洗手池边,水龙头涌出一股锈红色的水,他简单洗了把手。 接著回到『蝮蛇』身边,蹲下检查对方的脉搏。 还好,没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还有橡胶警棍敲打铁柵栏的声音。 门被粗鲁地推开,四个狱警冲了进来。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胸前名牌上写著“格里斯”。 他看到地上的两个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吼道。 没人说话。 格里斯看向林登:“你!说!” “不清楚,”林登说,“可能是自己摔的吧。” “放你妈的屁!”格里斯用警棍指著『蝮蛇』,“他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那就不知道了。” 他盯著林登,眼睛眯了起来。 『蝮蛇』死不死对狱警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蝮蛇』所属的组织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走到詹姆床前:“你说!” 詹姆浑身一颤,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在睡觉...突然听到声音...他们就这样了...” “你们呢?”罗德里格斯看向其他人。 老头咳嗽:“我老了,耳朵不好...” 两个年轻混混,也连忙摇头。 而癮君子已经打起了呼嚕,他应该是真不知道。 格里斯骂了句脏话,接著挥挥手:“抬去医务室!” 人抬走后,格里斯站在门口,看了林登很久。 “你,”他说,“编號?” “tpc-1147。” “好,1147。”格里斯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关上门。 牢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詹姆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衝到墙角乾呕。 两个年轻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林登,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敬佩,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老头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说:“你惹麻烦了,年轻人。” 林登没有回答,他重新爬回自己的床上。 他知道老头说得不是指『蝮蛇』的报復。 在托卡农,倒了一个老大,会有无数人想踩著他的尸骸上位。 而今天他展示的能力,要么让人畏惧,要么让人想除掉他。 或者两者都有。 第5章 针锋 过了大概一分钟,詹姆才慢慢挪回来。 “你刚才...那是...你真是太强了。”詹姆的声音还有点抖:“那些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林登没理他。 “你在哪学的?”詹姆走到床梯边,仰头看著上铺:“能不能教教我?万一他们再来……” “不能。”林登说。 “为什么?” “因为教了你,”林登侧过脸看向詹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会觉得自己很能打。” 林登转回头,继续盯著天花板。 “然后你就会死。” 詹姆愣住了,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一个年轻狱警敲了敲牢笼门:“tpc-1147。” 林登回过头,看向对方。 “有人要见你。”狱警说,“现在。” 林登跟著狱警穿过走廊,来到会见室。他走到玻璃前的固定座椅坐了下来,狱警退了出去,会见室的门锁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没多久,另一侧的门开了。 哈维尔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髮乱糟糟,西装也皱巴巴的。坐下时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像是身上有伤还没好利索。 哈维尔坐下后先从西装內口袋掏出一包烟,点上深吸一口,接著才看向林登。 两人隔著玻璃对视。 林登没说话。 哈维尔也没说话。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咔,咔,咔。通风系统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隱约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听不清內容。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登开口:“你要不还是问点什么吧,感觉现在气氛有点曖昧了。” 哈维尔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又转回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没死。”他说。 “你也是。”林登说。 “医务室说『蝮蛇』的下巴需要手术,监狱医务室做不了,要转到市立医院。手续已经在办了,明天一早走。” 消息还真灵通,林登想。 “他自己摔的。”他说。 哈维尔笑了,但林登从他笑声中听出一丝疲惫:“对,摔的。”他掏出烟盒,“你知道『蝮蛇』在外面有多少手下吗?在加拉加斯,至少三十几个。在监狱里,也有十几个。”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个靶子。”哈维尔说,“不只『蝮蛇』的人想动你,其他想上位的人也会想——干掉那个放倒『蝮蛇』的傢伙,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的手下有什么反应?”林登问道。 “放风时『蝮蛇』剩下的两个跟班碰了面,”哈维尔给出了细节:“『耗子』还是没出现,可能躲起来了。第二监区的老大派了个人过来问了情况,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信息给得很详细,但哈维尔为什么主动提供这些情报? “看来这里消息传得很快。”林登说,將问题轻轻拋出,“你在这里应该有不少『朋友』吧? “你也可以交点朋友,”哈维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比如你这个监区的拉斐尔,他就很喜欢交朋友。” 林登明白这是一个信息交换的姿態:我给你在这个监狱活下去的情报,你也该给我点东西。 林登接收到了信號,但他不急於回应。他向后靠去,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 “外面呢?”林登把话题从监狱转移到了外部,“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美国人绑走了,总统夫人也是。”哈维尔吐出一口烟。 “我的流程到哪了?”林登追问道。 “针对你的调查报告,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总检察长的办公桌上了。按照常规流程,会在十五日內做出决定。”哈维尔透过烟雾望向林登的眼睛,“不过,你的情况显然不属於常规流程。” “所以,我们还是聊聊你吧。”將手中菸头按灭在菸灰缸后,哈维尔又重新靠向椅背。“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林登没有说话,依旧默默盯著哈维尔的眼睛。 “你应该还记得你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什么吧?” “我记得。” “那现在呢?”哈维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檯面上,“你还是叛徒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登靠向椅背,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有点模糊。 怎么解释? 说你所知道的那个林登·门多萨已经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僱佣兵,一来就摊上叛国罪,还差点被灭口? 谁会信? 於是,林登决定撒一个谎,撒一个能让哈维尔认为自己情有可原的谎。 不过在撒这个谎之前,他还需要確认一件事。 林登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微微往前倾: “曼努埃尔,抓到没?” 哈维尔没立刻回答,眼睛盯著林登,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 “为什么问他?”他问。 “你先回答。” 哈维尔沉默了几秒,又拿起已经瘪了的烟盒抖出一根,点燃后吸了一口。 烟雾在玻璃外侧瀰漫。 “吸菸有害健康。”林登提醒道。 “你確定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对我进行禁菸宣传?” “好心提醒而已,那你多抽点。” “不知道。”哈维尔吐出烟,“袭击结束后他就不见了,情报局在找他,军队在找他,美国人可能也在找他,但到现在都没確切消息。” “也许已经死了。” “没找到尸体前,他就还只是失踪。” “出境了?” “可能性很大,”哈维尔又吸一口烟,“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一辆没牌照的皮卡从堡垒西侧撤离,车上两个人,其中一个体型像他。” “往哪去了?” “哥伦比亚方向。”哈维尔弹了弹菸灰,“边境那边有记录,但那辆车过了检查站就消失了,之后没再出现。” 林登点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 “你还没回答我,”哈维尔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金属菸灰缸里,“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如果他还活著,” 林登盯著对方的眼睛: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决定我们俩谁会先死。” 第6章 谎言 哈维尔把烟按进金属菸灰缸,这已经是第六支了,而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玻璃。林登就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是直接向总统匯报?”哈维尔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除了总统,还有谁?” “没有了。”林登说。 “你的上级?卫队长?总统办公室?” “他们不知情。”林登顿了顿,“这种任务,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总统用加密设备单线联繫我,通讯记录每次自动擦除。” 哈维尔靠回椅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所以你的任务,”他说,“是扮演叛徒,摸清美方的间谍网?” “对。”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雷达站,也是接到的情报?” “我收到情报,內部有人要破坏雷达系统。”林登说,“情报没给名字,只说『內部人员』。我去现场,就是想確认是谁,然后我就碰到了你。” 哈维尔沉默了,他盯著林登的脸,像在找破绽——瞳孔的变化,嘴角的抽动,任何细微的不自然。但什么也没有,那张脸像张面具,或者说不像是他自己的脸。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哈维尔慢慢说,“如果你知道袭击要来,为什么不提前预警?为什么不告诉卫队长?” “因为我不能。”林登说。 哈维尔在等他说下去。 “我的任务是看清间谍网的全貌,不是提前掐断它。”林登语速缓和,“我需要让行动进行到一定阶段,才能看到所有位置的叛徒。提前预警,整个网就会立刻休眠,所有线索都会断掉。总统知道风险,他接受了,但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风险,”哈维尔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压著怒火,“你知道那晚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哈维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曼努埃尔,”林登说,“他派人把所有防空系统都瘫痪了,美军进场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哈维尔鬆开手,拿起桌面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盒子捏扁扔到地上。 “我没法验证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他说,“总统被绑走了,卫队长也牺牲了,『哈瓦那』还在昏迷,而且已经被古巴接回去了,没人能给你作证。” “我知道。”林登说。 “那我凭什么信你?”哈维尔抬起眼。 “你可以不信。”林登说,“但如果你让他们把我当叛徒处决,而我真是总统的人呢,那你就是在亲手掐断最后一条能摸清那个间谍网的线。那个网还在,哈维尔。曼努埃尔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如果我们不把他挖出来,同样的事还会发生。” 哈维尔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玻璃边,背对著林登。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转过身来。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很低,“现在怎么办?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关在这里等待审判。我能做什么?放你出去?帮你说话?我自己都可能因为那晚放走你而被调查。” “不用你放我出去。”林登说,“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活著。”林登看著他,“並且確保我也活著。只要我们还活著,就有机会。曼努埃尔如果没死,对他背后的势力来说,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让所有可能知道內幕的人永远闭嘴——包括我,也包括你。在他们眼里,你和我已经是关联人物了。” 哈维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在嚇唬我。”哈维尔说。 “我在陈述可能性,”林登说,“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如果你信,那从你知道这个真相的这一刻起,危险就已经开始了,他们不会冒险让任何知情者活下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哈维尔走回桌边,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他看著林登,像在下定决心。 “我会去查。”他说,“查曼努埃尔的所有记录,查他那晚的行踪,查他过去一年的痕跡。如果我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你在撒谎的证据——” “你不会找到的。”林登打断他。 哈维尔盯著林登的眼睛,几秒后,他走向门口,叫来了狱警。 “送他回去。”哈维尔对狱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登跟著狱警离开会见室,走廊的灯光比来时更亮。他走在狱警身后半步,脑子在快速思考。 哈维尔已经动摇了,他肯定没全信,但至少不再百分百確定林登是叛徒。这就够了,动摇会產生犹豫,犹豫会爭取时间。 更重要的是,哈维尔现在有了自保的动机。如果灭口的威胁有哪怕一丝真实性,哈维尔就不能让林登轻易死掉。一个死掉的林登,对哈维尔来说是个隱患——万一哪天有人翻旧帐,问起那晚上的事,问起为什么放走“叛徒”,哈维尔无法解释。 但一个活著的林登,至少能提供一种说法,一种能够洗清哈维尔嫌疑的说法。 回到牢房时,詹姆正趴在地上,脸贴地,在床底看什么东西。听到门开,他连忙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回来了?”他把裂了道缝的眼镜戴上,“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林登踩上床梯。 詹姆坐回下铺,仰头看著上铺的床板。“那个...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他们可能会报復你。” 林登爬到自己床上,没有应声。 哈维尔需要时间去查证,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是几天,也可能一周。一周內,军事法庭应该还不会启动程序,尤其是现在高层因为总统被抓而乱成一团。 越狱的机会,就在这段时间。 这时,走廊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 还是那个年轻狱警:“tpc-1147。” 林登坐起来:“又有人要见?” “对。” 林登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会见才不到半小时。 这次走的路线不一样,不是去会见室的方向,而是往走廊另一头拐进了c区。那边林登没去过,地图上是空白。 “去哪?”林登问。 “到了就知道。”狱警没回头。 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门,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更窄,墙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地上的积水反著顶灯的光,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停尸房。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个老式锁孔。 里面是个小房间,没窗户。大约六平米,墙面刷著浅绿色油漆,已经发黑髮黄。房间中央有把铁椅,焊死在地面上。天花板上掛一盏白炽灯,灯罩积满灰,光线昏暗。 房间里站著四个人。 都穿狱警制服,但林登一个都没见过。不是平时巡逻的那几个。看到林登进来,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带林登来的狱警没进房间,他站在门口,等林登进去后,向后退了一步。 林登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被反锁了。 第7章 报復 林登背靠著墙,隔著囚服也能感觉到墙面粗糙的摩擦感,他看向房间里那四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髮剃得很短,能看到青色的头皮。手里拿著根橡胶警棍,棍子垂在腿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自己的大腿。另外三个年纪轻些,两个靠墙站著,一个坐在桌沿上。 拿警棍的男人朝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林登没动:“你们是什么人?” “让你坐就坐。”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皱了皱眉,手里的警棍停住:“你废话挺多啊!” 他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神。 靠墙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走了过来,坐在桌沿上的那个也跳了下来,站到林登侧面。四个人形成半个扇形,把林登围在墙角。 拿警棍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林登不到两米。 “小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蝮蛇』的哥哥是『阿拉瓜』的人,你知道『阿拉瓜』吧?” 林登在记忆里搜索:阿拉瓜集团——委內瑞拉最大的犯罪组织之一,控制著从加拉加斯到哥伦比亚边境的毒品和武器走私线路。 门多萨的记忆告诉林登:去年有个警察因为扣押了『阿拉瓜』的一批货,最后自杀在办公室里。 “知道。”林登说。 “知道就好。”男人用警棍敲了敲手心,“你把『蝮蛇』揍成那样,他哥哥不太高兴,希望你也能付出点代价。” 林登听到这句话悬著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不是美军或者曼努埃尔派来灭口的。 不是灭口,就可以谈。 但是他现在也不能把这些狱警得罪死,如果在这里动手,打伤甚至打死了狱警,下一秒就会被扔进禁闭室。进去就別再想出来,更別说越狱。 於是,林登决定故技重施。 “刚才来见我的人,”林登开口,“你们知道是谁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不就是个律师吗?穿西装搞文书的,那种人我们见多了。” “他是军事反情报总局的高级特工,”林登说,“名字叫哈维尔,少校军衔,直接向总局局长匯报。你们可以去查,托卡农应该有访客记录。” 为首男人的表情停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盯著林登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他来找我,”林登继续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是因为我和他在合作一个案子。涉及到很多达官贵人,级別很高。所以各位长官,最好不要动我。当然,你们可以不信,可以把我打个半死,或者乾脆弄死在这里。但等哈维尔发现我出事,开始调查的时候,你们觉得『阿拉瓜』能在反情报总局的手里保下各位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吸声,还有白炽灯电流通过的轻微嗡鸣声。 年轻的狱警咽了口唾沫,看向带头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没说话,他盯著林登的脸,像在找破绽。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正常、呼吸平稳,手心也没出汗,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怎么控制身体反应。 而且撒谎的关键不是说得天花乱坠,而是说得简单,说得肯定,留下足够的想像空间让对方自己嚇自己。 “你说你是特工?”对方问。 “我说我在和特工合作。”林登纠正道,“具体內容恕我不能透露。但你们可以想一下,你们有谁知道我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吗?为什么探视我的是军事反情报局的特工?普通囚犯会有这个待遇吗?” 男人没回答,他確实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关进来。他只知道这个人被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被简单处理过的伤,上半身光著,但是裤子確实像是制式军装。而且送他来的是辆军车,只和典狱长进行了交接,不过他估计典狱长可能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警棍又开始轻轻敲大腿,节奏比刚才要慢。 林登知道他在权衡,这些狱警收黑钱办事,但不是亡命徒。他们有工作,有家庭,收钱是为了改善生活,不是为了玩命。如果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他们也会退缩。 “我的话说完了。”林登向后靠在墙上,做出轻鬆的姿態:“你们如果要动手,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如果不动手,我就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不会跟那位长官匯报。你们继续赚你们的外快,咱们两不相干。” 他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拿警棍的男人。 男人盯著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警棍停止了敲击。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男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唬我——” “你可以去核实,我就在你手上,哪都跑不了。”林登打断他。 男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另外三个人赶忙跟上,脚步有些凌乱。 男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四人出去后门重新关上,但没上锁。 林登在原地站了几秒,听著外面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彻底安静他才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走廊空无一人,顶灯亮著惨白的光。 林登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脚步放得很慢,眼睛扫过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 这条走廊他之前没来过,现在有机会得多观察观察。 走廊尽头是刚才进来的安全门,中间有条岔路,右侧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应该是通往地下室或仓库。左侧有一段墙面的顏色不一样,新刷的水泥还没干透,旁边堆著几个沙袋和水泥桶。 有施工痕跡。 林登走到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水泥还没完全乾,手指按上去能留下浅印。他沿著墙根走到墙角处停下。墙角有个检修口,铁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其中一颗已经鬆了,露出半厘米的缝隙。 他趴下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应该是管道井或者电缆通道。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土腥味和铁锈味。 风能进来,说明能通到外面。 林登起身后打量著这段墙。 后面可能是什么?旧管道井?还是扩建时留下的结构空隙? 越狱的想法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撬开检修口,钻进管道井,找通向外的出口。或者直接破坏这段新墙,从墙后找路。 但需要工具,需要时间,需要知道后面具体是什么。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登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个年轻狱警站在门口,脸上掛著不耐烦:“磨蹭什么?动作快点!” 林登笑著解释自己迷路了,狱警等他过去后,关上了安全门。 林登把回去的路都记在了心里,经过几个牢房时,他能感觉到里面有眼睛在看他。 回到牢房,詹姆正趴在桌上,在用指甲在桌面刻字。刻了又抹掉,抹掉再刻。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这次真快。”他说。 “嗯。”林登踩上床梯。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在復盘刚才的发现。施工区域通常会有额外看守,或者监控,但他都没看到。 需要確认几件事:第一,施工的时间段。第二,墙后面具体是什么结构。第三,管道井通往哪里。 还有工具,也许可以从其他囚犯那里换,用什么东西换? 钱?他没有。 食物?每天就那点配给。 情报?也许可以。 林登侧过身面朝墙壁,墙漆剥落的地方,水泥的纹理在昏暗光线下像地图的等高线。他伸出食指,沿著一条裂缝慢慢划。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画地图。从牢房到安全门,从安全门到施工墙,从施工墙到管道井,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步的风险,每一步的备选方案。 画到第三遍时,他睡著了。 第8章 越狱 在托卡农的第四天,林登把一根生锈的钢筋和细铁丝塞进床垫下,那是他去找其他囚犯『借』来的。 自从他把『蝮蛇』打伤后,已经前后有两波想要在托卡农出人头地的混混来找过他。 至於结果,林登还能在这安稳的收拾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时詹姆从床板下摸出个东西,递给林登。 半截钢锯条,一头用布缠著当握把。 “哪来的?”林登看了一眼詹姆。 “洗衣房。”詹姆推了推眼镜,“昨天去送床单,看到维修工收拾工具时掉在地上的,我趁他不注意捡了。”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林登接过锯条。 “我希望...希望你能带我一起逃。”詹姆有些侷促地小声说道。 “很可能会死,你確定?” “確定,『蝮蛇』虽然这段时间不在,但等他伤好回来,肯定不会放过我。” “行吧,”林登点点头,“但记住,如果你拖了我的后腿,我不可能去救你。” 詹姆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没再说话。 放风时,林登根据哈维尔的提示,找到了这个监区的情报贩子——拉斐尔,对方正在篮球架下面抽菸,看到林登过来,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我要这个监区维修管道的所有信息。” “你觉得我是慈善家么?”拉斐尔嗤笑了一声,又把视线转走。 林登稍微侧过身,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阿拉瓜集团在拉瓜伊拉港丟的那批货,不是警察的功劳。是『洛斯·查尔科斯』的人,搭上了不该搭的线。” 拉斐尔夹著烟的手指顿住了,菸灰无声地飘落在地上。他依然没回头,但明显在认真听。 “洛斯·查尔科斯”是近几年在委內瑞拉-哥伦比亚边境地区新崛起的武装贩毒集团,以手段残忍闻名,与根基深厚的“阿拉瓜集团”摩擦不断。 “什么线?”拉斐尔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条直通米拉弗洛雷斯宫(委內瑞拉总统府)的线。”林登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他们绕过了一切常规渠道,联繫上了总统家族里『做特殊生意』的那几位侄子,你应该听过他们的外號——『毒贩侄子』。” 拉斐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埃弗拉因·坎波·弗洛雷斯和弗兰基·弗洛雷斯·德·弗雷塔斯,这两个名字在委內瑞拉的地下世界有著特殊的份量。他们不仅是第一家族的亲属,其本人就是曾被美国逮捕定罪后又获赦免返回委內瑞拉的大毒梟。他们的生意需要通道,也需要向新的合作方展示实力和能量。 “继续。”拉斐尔掐灭了菸头。 “那几位『侄子』需要向新伙伴证明他们的能量,不止是在国內,还要能影响到执法行动。『洛斯·查尔科斯』献上了阿拉瓜集团那批货的详细情报作为投名状。作为回报,『侄子』们动用了某个在国家安全部门里的老关係,直接下达了搜捕令。”林登稍微停顿,让对方有时间消化刚才的信息,“所以行动才会那么精准,那么迅速,不是阿拉瓜集团內部出了问题,是有人用了阿拉瓜集团够不到的顶层权力,把一次黑吃黑,包装成了官方的缉毒行动。” 拉斐尔终於慢慢转过身,他上下打量著林登,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消失:“名字,具体是哪位『侄子』?” “这就是我要卖的东西。”林登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可以给你两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一个中间人在加拉加斯的落脚点。” 拉斐尔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视线扫过空旷的操场:“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林登会知道这件事,全要归功於他曾经作为总统卫队情报官员所掌握的庞大信息网,而这件事也不过是他曾经掌握的庞大信息网中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点。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林登抬起头环顾四周,“现在,轮到你了。” “那段正在施工的墙,背后是什么?地下管道的细节,通向什么地方,以及路上每个摄像头的位置、盲区,看守的换班时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远处模糊的喧譁声。 “成交。”拉斐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语速极快地说出了一长串信息。 林登认真记著,同时从裤兜摸出一小块写有信息的油纸片,递了过去。 上面没有写那两位“毒贩侄子”的完整姓名,而是写了他们在家族內部使用的代號、以及那个关键中间人在加拉加斯老城区的一个安全屋地址和接头暗號。 拉斐尔接过,捏在手心:“如果这是假的...” “你很快就能知道真假。”林登打断他。 拉斐尔没再说话,把纸团塞进內衣口袋,转身消失在篮球架另一侧的人群里。 林登则留在原地,慢慢消化著刚得到的情报。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 在心里定下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动手,正好是內部警卫换班的时间。 晚上熄灯前,林登把詹姆叫到床边,小声叮嘱:“明天下午,放风时你不要出去,躺在床上装病。” 詹姆脸色有些发白:“然后呢?” “我会跟狱警说你这是传染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到时狱警会带你去医务室,而他肯定不愿意碰你,所以我会帮他把你抬过去,等我们进到医务室后,我负责狱警,你负责医生。” “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林登说。 詹姆的手开始抖:“万一医务室还有其他人呢?” “那就隨机应变。”林登看著他,“你要是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退出。” “记住,”林登说,“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詹姆重重地点了下头。 次日下午,放风的哨声响起。囚犯们排成两列,往外走。 林登找到最近的狱警:“长官,我朋友好像快不行了。” “怎么了?”附近巡逻的狱警走了过来。 詹姆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呼吸声粗重,床边都是呕吐物。 狱警皱了皱眉,指著林登:“你去医务室给他拿点药。” 林登连忙说道:“长官,他可不能继续住在这了!他这是马脑炎,会传染的!” 狱警自然知道这个曾经造成委內瑞拉、哥伦比亚数百人死亡的传染病,他连忙退出牢房指著林登:“你!把他背去医务室!动作快!” “长官,这可是传染病..我可不敢碰他。”林登装作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他妈让你背上他!”狱警见林登推脱,拔出警棍想进牢房教训他,但又害怕被传染,整个人僵在门口。 “给老子背著他去医务室!不然以后有你好看的!” 林登只得装作无可奈何的背上詹姆,往医务室走。 一路上狱警都远远的走在前面,时刻注意和身后两人的距离。 到了医务室后,林登詹姆架起来放在病床上,医生过来开始替詹姆检查。 狱警见已经將人送到医务室了,便准备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登从后面扑上去,左臂勒住他脖子,右手按住他后脑。 狱警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警棍,林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狱警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挣扎逐渐减弱几秒后身体软下来。 与此同时,詹姆也扑到医生身上,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医生猛烈地挣扎,乱蹬的腿把桌上的酒精、药物踢得散落一地。但詹姆此时也拼上了命,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等林登处理完狱警后,便在医生哀求的眼神中用手刀猛击向医生颈侧,医生隨即也瘫软了下去。 两人快速脱下狱警和医生的衣服,自己穿上。 走出医务室后,狱警躺在病床上,穿著林登的囚服,林登还贴心地给他盖了毯子。 而医生则被他们摆在办公桌后面,做成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他们...都死了么?”詹姆能感觉自己的双手还在白大褂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只是晕过去了。”林登压低警帽,看向最近的警卫,应该没有注意到他们。 刷卡穿过安全门,进入正在施工的那条走廊。林登拿出钢筋插到盖板的缝隙里,用力將盖板上的螺丝全都撬开。接著抓住边缘用力晃动,盖板被拽了出来。他没有选择墙后,因为拉斐尔给他的情报显示,墙后面是死路。 盖板后面是个直径大约半米的洞口,传来阵阵恶臭。林登探头往里看,里面是垂直的管道井,深大约五米,井壁有铁梯。井底隱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洞口,应该就是排水管的入口。 然而有两个本不应该在这时出现在这的狱警从走廊拐角路过,看到林登和詹姆蹲在检修口。 “你们在干什么?”其中一个问道。 林登没回答,等两人靠近后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砸向离得最近的狱警,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个狱警愣了一瞬,林登已经衝上去,夺过他手里的警棍反手抽在他颈侧,第二个狱警也倒下。转过身又给第一个狱警的脑袋补了一棍,確认他也陷入昏迷后。 “下!”林登对詹姆喊。 詹姆先钻进检修口,抓住铁梯往下爬,林登將狱警的配枪拿走后紧隨其后。 下到井底,面前是排水管的入口,有污水流动的声音。 林登打开从狱警那里夺来的手电,光束照进管道。里面很脏,管底沉积著不少黑色淤泥。空气恶臭,像腐烂的垃圾和粪便混合的味道。 向前爬了大约四十米,出现了一个铁柵栏。柵栏焊在管道內壁上,边缘的水泥已经开裂。 林登掏出钢锯条,开始锯最下面一根。锯齿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管道里迴响。锯了大约两分钟,只锯了断了一根。 太慢了。 他收起锯条,拿出那半截钢筋,卡住钢筋根部用力撬,但柵栏纹丝不动。他换个角度,用钢筋当槓桿去撬柵栏与水泥连接处。水泥碎块簌簌掉落,柵栏开始鬆动。 林登蹬住对面管壁身体后仰,全身力气全都压在那半截钢筋上。终於,已经严重锈蚀的铁柵栏发出呻吟般的金属扭曲声,从水泥里脱出一截。 很快,另一头也撬鬆了。 终於出现了一个缺口,足够人通过。 两人继续往前爬,这时远处传来狗叫声音和人声。 追兵来了。 两人加快速度,手电光在顛簸中晃动,照出管道前方无尽的黑暗。 又爬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微光。是污水站的雨水井,井口是格柵盖板。 林登爬到井底,终於可以站起来了。井深大约三米,內壁有锈蚀的铁梯。他抓住铁梯往上爬,伸手去推盖板,盖板纹丝不动可能是被卡死在井口了。 林登往下退了一格,双脚蹬住铁梯用后背全力撞向盖板,连续撞了三四次,盖板终於弹开了。 光线涌了进来,林登手脚並用爬出井口,这时管道里传来枪声。 数颗子弹砸进井壁,溅起无数碎片。正在往上爬的詹姆身子一僵,险些掉下去。 林登伸手抓住詹姆,用力给他拽出管道。詹姆上来后趴在水泥地上,林登检查后发现他左腿小腿被跳弹带走了一小块皮肉,万幸没伤到骨头。林登撕下自己衣服下摆,快速给他进行了包扎。 “能走吗?”林登问。 詹姆点头,撑著站起来。 林登起身环顾四周,污水站就是个大约五百平的院子,堆著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 院子里还停著一辆比较新的垃圾车,林登通过窗户看到钥匙还插在车上,用枪托砸碎车窗。 “上车。”林登说。 把詹姆推上副驾,林登跳上驾驶座。车子刚发动著,头顶就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噹乱响。几个在监狱外墙上巡逻的狱警发现了他们,直接举枪射击。 林登驾车撞开院子大门,衝出了污水站。 然后开了大概两公里,仪錶盘上的油表指针已经滑到红色区域。油箱可能被打中了,油已经漏完了。 林登跳下车,绕到副驾把詹姆拽了出来。他决定离开道路,进路边的灌木丛躲开追兵。 他带著詹姆下到河岸,一直走了將近3公里,找到一处天然岩洞,让詹姆躲到里面,自己则蹲在入口处。 远处,监狱方向警报声还在响,红蓝警灯的光在天际闪烁。 詹姆靠坐在石头上喘著粗气。 “还能走不?”林登问。 “嗯。”詹姆点点头。 林登检查了从狱警那里夺来的手枪,一把格洛克17,弹匣是满的,身上还有两个备用弹匣。 够了,暂时。 他靠在石壁上,听著外面的动静。警笛声渐渐远去,可能是追兵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加拉加斯开始下雨了,而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矿区 “往东...再走个七八公里,有个荒废的矿区。”詹姆站起身,指著远处隱约的山影,“可以去那里休整。” 林登顺著他的方向看去,雨后的山林笼罩在雾气里:“你去过?” “我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跨境项目。”詹姆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那副破眼镜早在越狱时丟了:“评估报告我有参与,矿区的平面图我也看过。而且矿区有安保室,那里可能会有我们要的物资。” 林登盯著他的脸:“追兵也会想到那里。”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詹姆转过身看向林登说道。 “带路吧。” 接下来的路程詹姆走得很快,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確实熟悉,1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矿区外围。 矿区远比预想的还要破败。 林登推开安保室铁门时,铰链的尖叫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他停下听著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河谷的流水声。 屋里的霉味和老鼠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文件散落一地,虚掩著门的铁皮柜就站在墙边。 詹姆把脑袋伸进来四处张望:“有能用的吗?” “先看看。”林登径直走向铁皮柜。 柜子剩下的东西不多:两件安保制服,几顶塑料头盔,还有把长枪横在最底层。 林登把枪拿在手上观察,是把不知型號的猎枪,金属部分布满红褐色的锈斑。他伸手去拉枪栓,枪栓纹丝不动。 “锈死了。”他把枪扔回柜子。 詹姆这时也走进安保室,蹲下翻了翻柜子底层,只找出半盒生锈的猎枪弹:“就这些?” “就这些。”林登又扫视了一圈屋子。地上有根半米长约一指粗的螺纹钢,他把钢筋斜插到裤腰上,又紧了紧腰带。 刚准备出门去其他地方看看,就听到不远处又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有人来了!”林登赶忙拉著詹姆回到安保室贴到窗边。 山坡公路上,两辆越野车正缓缓驶来,车在距离矿区不远处停下。 车上的人下车后进行了简单交流,隨后其中四人分为两组:一组朝安保室直走过来,一组走向主井口,还有两人留在车旁,背靠背警戒。 “六个人,”林登缩了回来:“看架势不像是狱警。” “怎么办?”詹姆看向林登。 安保室没有后门,窗户也都装有铁栏杆翻不出去,被瓮中捉鱉了。 “你躲到那个柜子后面。”林登指著屋角一个高大的铁皮柜,“別出声,我来解决进来的两个。” 詹姆还想说什么,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小心挪到铁皮柜后,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林登藏到大门边的墙后,从大门进来的话,那里是个视线盲区。林登左手拿著手枪,右手握住钢筋,静静等待外面的人进来。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男人端著一把自动步枪进来,眼睛还在適应屋里的昏暗。第二个跟在后面,手里是把短管霰弹枪。 “好像没人。”第一个人还站在门口位置,手里的枪保持隨时可以击发的状態。 “搜一下。”拿短管霰弹枪的人朝文件柜走去。 就当两人注意力都放在文件柜的时候,钢筋结结实实的砸在第一个男人的后颈上。对方颈椎骨发出一声闷响,隨后向前扑倒,手里的自动步枪也脱手掉在地上。第二个男人猛地转身,霰弹枪抬起就要射击,但林登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钢筋猛的刺出,从肋骨扎了进去。对方想要大喊,但是只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林登想要拔出钢筋,但发现被肋骨卡住了,於是他脚踩在对方胸口双手握住钢筋,猛一发力把钢筋拔了出来,接著把钢筋刺进对方颈部,確认对面没有生命体徵后才鬆开手。 林登拿起那把自动步枪,是一把ak-103,那人身上还有三个压满的弹匣、一把格洛克17和两个弹匣以及一个对讲机。 “詹姆。”林登低声喊道。 詹姆从柜子后出来,眼睛盯著地上的尸体。 “拿著。”林登把手枪递过去,“会用吗?” 詹姆接过枪:“用过,我有持枪证。” “子弹省著点用,还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呢。” “明白。”詹姆把枪握紧,手指扣在护圈外没碰扳机,这是个好习惯。 林登看了一眼詹姆握枪的手势,没有说话。他自己拿起自动步枪,又把短管霰弹枪插在后腰。 “外面还有四个。”他贴到窗边观察,“车旁两个,井口两个,车旁那两个好像察觉到了。” 確实,车旁的两个男人已经警觉起来,在往安保室方向观察,但没贸然过来,估计在等井口的同伴。 “你去右边的窗户那帮我盯著矿井,如果那两个人出现了,直接开枪不用管打不打得到,让他们不敢过来就行。” “那你呢?” “我去解决车旁那两个。”林登检查了下手中的步枪。 这时对讲机响了:“赛格?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林登知道必须马上动手,不然对方察觉到危险一定会躲起来叫支援,到时候形势对自己就非常不利了。 林登举起手中步枪將保险调整到半自动,对著车边还在用对讲机询问的男人的脑袋扣下了扳机,子弹擦著对方的头顶飞过。 “他妈的,这枪怎么校的?”林登暗骂一声,车旁的两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翻滚到越野车后面,嘴里对著对讲机狂喊:“安保室!他们在安保室!直接开火!” 话音未落,子弹就泼水般砸在了安保室的窗户和墙壁上,水泥碎块和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詹姆!看好矿井方向!”林登在枪声的间隙吼道。 詹姆爬到右侧窗台下,小心地探出头观察。果然不出林登所料,主井口那边两个身影正藉助矿车和废弃机器的掩护,快速向安保室侧面移动。 他举起枪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矿车铁皮上,发出“鐺鐺”的响声,溅起几点火星。那两个人影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贸然前进。 “打中了?”林登一边更换射击位置,一边问。 “没...”詹姆的声音有点发颤,但握著枪的手还算稳。 “没事,压住他们就行!”林登移动到门口附近,快速探头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那个躲在车后的男人正把枪架在引擎盖上朝这边盲射。 林登缩了缩身子,没时间重新校枪,只能凭感觉了。曾经军队的比武也有类似的项目,当时他能快速调整並且拿下第三名,现在也一样。 大概回忆了一下刚才弹著点的位置,他把准星对准了男人暴露在引擎盖上方一小部分的肩膀,扣动扳机。 车后传来一声痛呼,架在引擎盖上的枪口猛地缩了回去。 机会来了!林登猛地从门口衝出,以“之”字形路线边找掩护边快速向越野车接近。车旁的另一个人立刻调转枪口向他扫射,子弹追著他的脚步打在泥土里,溅起无数泥巴。 安保室里的詹姆看到了这个情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瞄准,朝著越野车的方向连续开枪。格洛克17的枪声在ak-103的咆哮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確实干扰了对方。对方被迫分神躲避,对林登的压製出现了空隙。 林登就借著这短短一两秒的空隙,衝到了第一辆越野车的车头位置,他和那个肩膀中弹的男人只隔著一层铁皮。 他听到车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摸索的声音,对方好像正在试图给步枪换弹匣。 林登果断把枪口探过车头,朝著大概的方向扣死了扳机! ak-103喷出火舌半个弹匣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大部分打在车身上,但也有几发穿透了相对薄弱的区域。 车后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接著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林登立刻调转枪口,但另一个人已经躲到了更远处的一台空气压缩机后面,並且开始通过对讲机向主井口方向的两个同伴喊话:“你们他妈死哪去了?快上来!” 井口那边的两人,其中一人继续从正面用火力压制安保室里的詹姆,另一人则开始向林登所在的越野车侧翼迂迴。 林登被钉在了车头位置,前面是压缩机后面的敌人,侧面是正在包抄过来的傢伙,詹姆则在安保室里被正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他快速扫了一眼侧翼,那个迂迴的敌人已经接近到三十米內,正躲在一堆废弃油桶后面寻找射击角度。 林登拔出后腰的短管霰弹枪,握紧了粗糙的木柄。油桶后的敌人似乎觉得时机到了,猛地探身举枪。 就在他露头的剎那,林登也从车头闪出,霰弹枪指著对方的方向就轰然击发! “轰!” 一大片铅弹喷出,虽然距离稍远导致散布很大,但仍有几颗钢珠击中了对方的手臂和胸口。那人惨叫一声武器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去。 林登扔下打空的霰弹枪捡起ak,先向压缩机方向打了几个点射,然后几个箭步冲了过去。那人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污,还在试图去摸掉落在身旁的手枪。林登对著他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现在,只剩下压缩机后的一个,和井口正面压制詹姆的一个。 压缩机后的敌人看到了同伴的下场,变得异常谨慎,死活不肯露头,只是时不时打几发冷枪,把林登压制在几台废弃设备之间。 而安保室那边,詹姆的情况似乎不太妙。正面敌人的火力很猛,压得他根本无法有效还击。林登甚至看到有几发子弹打穿了单薄的砖墙。 林登心里一沉,他必须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间——那里掛著从第一个敌人身上搜来的对讲机。他一把扯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然后用儘量急促和惊慌的语气,模仿著拉美口音的西班牙语喊道:“侧面!他们不止两个人....” 压缩机后的敌人显然犹豫了一瞬,似乎判断刚才的消息。 而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和注意力转移!林登从掩体后全速衝出,几乎是在奔跑中举枪瞄准了听到脚步声后刚刚探出半个身位的敌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 林登感到左臂一阵灼热,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狠狠抽了一下。但他射出的子弹先一步到达,三发子弹全都钻进了对方的胸膛,那人身体猛地撞在压缩机上,然后滑了下去。 林登靠在旁边的矿车轮胎上喘著粗气,低头检查下胳膊,还好只是擦伤。现在,只剩下主井口那最后一个了。 他看向安保室,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个敌人似乎也意识到同伴全都完了,停止了射击。 寂静再次笼罩矿区,比枪战前更加压抑。 林登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朝安保室靠近,他不知道詹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最后一个敌人藏在什么位置。 他绕到安保室侧面,从窗户看去。里面一片狼藉,詹姆倒在靠里的墙角,一动不动额头上似乎有血跡。 林登的瞳孔猛的收缩起来,他压低身体快速从大门闪了进去,眼睛和枪口始终盯著井口方向。 他蹲著移动到詹姆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手指刚碰到皮肤,詹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同时手里的格洛克17也抬了起来,枪口正对著林登的额头。 “...是你。”詹姆先反应过来,长出一口气,垂下了枪口。他额头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糊住了半边脸,但人还算清醒。 “我还以为你死了。”林登也鬆了口气,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主要是皮外伤,“能起来吗?” “能。”詹姆抹了把脸上的血,撑著墙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那傢伙枪法太准了,压得我根本抬不了头。后面突然就停了,他没子弹了?” “不是没子弹,”林登把他拉到窗边死角,“是他同伙都死了,他可能想跑。” 果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接著是那个敌人带著明显恐慌的声音:“赛格?罗德里戈?回话!他妈的,回话啊!” 接下来就是短时间的沉默。 “他想跑!”林登和詹姆几乎同时说道。 让他跑了,肯定会引来更多追兵。 林登衝到正门边,正好看到那最后一个敌人从井口附近的藏身处跳出,疯狂地奔向山坡上停著的越野车。 距离大约100米,还是移动目標。 林登单膝跪地,把手中的步枪靠在门框上,屏住呼吸。 他回想著第一枪的偏差,將保险调到半自动然后扣下了扳机。 奔跑中的敌人向前扑倒在地,又挣扎著向前爬了几米,最终不动了。 矿区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呜咽,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登站起身:“检查尸体,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得马上离开。” 詹姆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著门外狼藉的战场和远处的尸体,脸色在血跡下显得更加苍白。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而且自己也是参与者。他握著枪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强行让颤抖停了下来。 两人从六具尸体上收集到了两把自动步枪和一些弹匣,林登还从车上找到了一小卷美钞以及一张地图。 “这些人不是狱警,”林登检查著他们的装备和衣著,“更像是僱佣兵或者私人武装。” 詹姆从车上取下一个背包,把找到的物资都放了进去: “接下来去哪?” 第10章 猎物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詹姆这个问题,他低头看著自己左臂那个口子,还在出血,整个袖子都被染红了。 他把从越野车上找到的急救包打开,里面有酒精、止血粉和一些应急缝合的针线、绷带。 咬开酒精瓶盖,直接倒在左臂伤口上。 “操...”林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酒精灼烧著皮肉,疼的他浑身肌肉都绷的死死的。 詹姆在旁边看著,喉咙动了下但没出声。 林登又拿起针线,针带著线穿过皮肉,一共缝了八针,然后剪线、撒止血粉、打绷带,再吞下两颗抗生素。 整个过程詹姆甚至没敢看全,等林登处理完后才把脸转回来。 林登缓了口气,把地图铺在地上,手指按在矿区位置然后往东挪,一直挪到委內瑞拉东北部海岸线,也就是米兰达州和安索阿特吉州的交界处。 “去这,”林登说,“那里有个废弃的观测站。有船、有钱、有护照,我们可以从那开船去盖亚那。” 詹姆凑近了看:“从这到海边,还得走好几天山路。” 林登抬起眼看著詹姆,嘴角扯了扯:“越狱前你一直都没问过我要去哪,你就敢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跟著我一起干这杀头的事。”他把手慢慢挪到腰部,那里还插著一把手枪:“詹姆,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说...你有其他的目的?” 詹姆先是一愣,然后脸涨的有些红:“那天『蝮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他妈还不如死了。所以相比留在那里面对『蝮蛇』,我更愿意死外面!” 詹姆很激动,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林登看著他,过了几秒后点点头:“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詹姆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选择咽回去,转身去往背包里塞满物资。 “不开车么?”詹姆指了指那两辆越野车。 “所有能开车的路,现在肯定全是哨卡。”林登站了起来,“说不定还有军队的卡,所以我们只能走山路。” 十分钟后,两人钻入了林子。 雨后的山路又湿又滑,地上全是烂叶和烂泥巴,林登走在前面,詹姆跟著后面,踩著林登的脚印前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詹姆喘著气问:“咱俩...就两个逃犯,犯得著用军队来找吗?” 林登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普通越狱犯,不至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问题是,他不是什么普通逃犯。他敢肯定现在哈维尔肯定也带著一支队伍在外面搜捕他,这次如果被抓到可能连审判都没有,就会被直接处决。 林登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找到安全屋再说。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前进,门多萨当情报官时,对这一片区域的军事部署非常熟悉。 詹姆不懂什么军事部署,但是他懂地质。他能看出哪些是实心岩层,哪些是容易塌陷的鬆软土质,他的建议让林登在前面带路时相对会好走些。 两人在山里走了大半天,詹姆发现林登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左臂的绷带底下又开始渗出了鲜血。 下午三点多,他们下到一条小溪边。 林登先是观察了四周,確认安全后,才捧了把水洗了脸,稍微提了点神。他解开绷带检查伤口:有几处线崩开了,而且伤口似乎有些发炎了。 他从包里翻出剩余的抗生素,服下两颗。又把酒精倒在伤口上进行消毒,酒精碰到肉时,疼的他把牙咬的咯吱响。 詹姆在边上给水壶灌水,他回头看见林登的模样:“你得找医生了。” 林登咬著牙说道:“逃出去再说吧。”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眼睛突然扫到水面。 林登用树枝把那东西捞了过来,是半截菸头,牌子是万宝路。 林登脸色有些难看,他对詹姆打了个手势,同时快速收起水壶和背包,再用树枝抹掉他们留下的痕跡。 “走,”林登压低声音:“马上。” “怎么了?” “上游有人,”林登把菸头扔回水里:“应该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一般抽不起这个牌子。” 於是他俩决定改道,不再沿著小溪走,转身钻进了更密的林子。 在爬到一处高地后,林登从背包里拿出从越野车上找到的望远镜。 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顺著小溪看。 溪流的上游弯弯曲曲,两岸全是茂密的树林。一开始林登什么都没看到,但没过多久,林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上游某处树林边,有反光。 “有人?”詹姆小声问。 “对。”林登把望远镜收了起来:“至少两个,都在上游,可能在蹲点。” “得在天黑前来开距离,”林登把地图打开:“他们现在还在上游,咱们往下游走,然后绕到山对面去。” “可你的伤...” “走。” 两人调转方向,儘量避开开阔地。詹姆跟在林登身后,学著他走路的模样,但还是时不时踩断树枝。 走到一处山坡时,林登突然停下,詹姆见状赶忙蹲下。 林登蹲下身查看地面,泥地上有几个鞋印,看花纹像是军靴。 “下游方向也有人,”林登低声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詹姆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前有人堵,后有追兵。 林登盯著脚印思索了几秒,站起身道:“继续绕路,往南走。” “那至少要多走...” “总比撞枪口上强。” 两人继续往南走,林登在前面开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詹姆在后面看著他摇晃的背影,他知道这样下不行。 “歇会吧,”詹姆提醒道:“哪怕就几分钟。” 林登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靠著树坐下。 詹姆帮他解开绷带,伤口肿的更厉害了,而且还有化脓的跡象。 这时詹姆好像瞥到了什么,他猫著腰过去,回来时手里多了几片叶子。 “以前勘探队的师父教过我,”詹姆说:“这种叶子有消炎的作用。” 詹姆用酒精把林登的伤口清洗后,再把叶子揉碎敷在伤口上。 叶子有股清香味,敷上后感觉凉丝丝的,林登感觉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詹姆又把水壶递了过去,林登接过喝了几口说道:“按现在这个速度,我们大概还有四天才能到海边。” “再歇五分钟,”林登换了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咱们接著走。” 詹姆点点头,在他边上坐下。 远处山脚下,有几个身影正沿著溪流进行搜索。 猎手还在追,猎物还在逃。 第11章 围猎 第三天下午,两人的食物彻底耗尽了。 林登翻遍了背包,最后只找出了半块压缩饼乾,他掰成两块,丟给詹姆一块。 “我不饿...”詹姆说。 “吃吧。”林登把自己那块塞进嘴里,胳膊上的伤还在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也没有继续化脓,那叶子確实有点用。 从他们藏身的这片林子往下看,能看到不远处散落著百来间房子。大多都是铁皮屋顶,房子周围有零星的耕地,看样子应该是种著可可豆,有条土路穿过村子,一直通往森林后面。 “得去弄点吃的。”詹姆看著林登说道。 林登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村子这个时间,能看到有炊烟从几户房顶飘出来,村口的大树下坐著几个人。从望远镜里看,都穿著比较破旧的衣服,应该是当地村民。 “我去。”林登放下望远镜。 “还是我去吧。”詹姆提议道。 “你不行,”林登把战术背心脱掉:“你是白人,太扎眼了。” 他把背心塞进背包,隨后又把手枪插在后腰上。 “在这等著,”林登站起身来:“不要生火,別出声。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 “你肯定会回来。”詹姆打断他。 林登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很不好走,林登走的十分小心。而且每走十几步,他就要停下来观察附近的动静。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摸到了村子附近。 村口坐著的三个老头在那边抽菸边聊天,抽的是那种自己卷的土烟。有人注意到了林登,但也只是眼神扫了过去,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林登低著头走进村庄,眼睛一直在四处观察。 村子比在远处看起来还要破,房子大部分都是木製的。几个小孩在路边玩球,看到林登后,都停下动作看著他。 村庄中间有个杂货铺,门面很小,招牌是手写的,上面的字几户已经看不太清了。 林登走了进去,两边货架上摆著各种日用品,柜檯后面坐著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要什么?”店主的口音有点重。 林登指了指货架:“玉米棒、巧克力、罐头还有盐,你这有没有药?” “药?我这只有这些,”店主站起来,从柜檯后拿出个纸袋子,开始往里装东西:“路过的?” “嗯,”林登说:“跟朋友徒步。” 店主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林登要的东西都装好,纸袋装的满满当当:“还要別的吗?” “水壶能帮忙灌点水吗?” 店主指了指墙角的水桶,林登过去拧开水壶蹲下灌水,水有点浑,但比喝溪水安全。 灌满后他回到柜檯,从裤兜里掏出二十美元纸幣,放在柜檯上。 店主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林登。低头拉开抽屉拿出皱巴巴的当地纸幣,开始找零。 数钱时,他像是隨口说道:“我们这个小村子,最近路过的外地人还真挺多的。” 林登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是吗?都哪些人?” “说是来旅游的,”老板把零钱递过来:“但看著不太像。” “怎么说?” “你觉得我们这像是有旅游景点的地方吗?” 林登訕笑道:“那他们有说去哪么?” “他们没多说,买了点东西就走了,”老板把抽屉合上:“好像是...往南边去了。” 林登提起纸袋:“谢谢。” “不客气。”老板又低下头继续看著手机。 林登转身准备离开,眼睛扫过柜檯角落的小电视。电视还开著,但声音很小。 正在播放关於总统和总统夫人被绑架的新闻,接著镜头切到一张照片:林登·门多萨的军官照。 林登登时顿住脚步,新闻里播报导:“当局证实,此次绑架事件有內部人员配合美军行动,前总统卫队情报官林登·门多萨中校涉嫌叛国,其向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詹姆·科尔特斯出售大量关於总统行程的情报。两人已於四日前从托卡农拘留中心越狱....” 接著画面又切到詹姆的照片。 “现发布全国通缉令,”主播继续说道:“任何人员若能逮捕其中一人,可获得赏金:50万美元。” 画面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线索者亦可提供至以下私人安保公司...” 林登提起纸袋,快步走出店门。 回去的路林登走的很快,他钻进林子时,詹姆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还握著枪,看见来人是林登后,才鬆了口气。 “怎么样?”詹姆把枪重新插回后腰。 林登把纸袋递给他,自己靠著一棵树坐下,又从后腰拔出手枪进行检查。 “够我们撑几天了,”他说:“还打听到条消息。” 詹姆正在翻看纸袋,闻言抬头:“什么消息?” “附近还有一队人在找我们,”林登把弹匣推回去,卡榫发出咔噠一声:“听说是往南边去了。” 詹姆脸色变了:“南边...那不是我们..” “还有,”林登打断他:“咱俩被悬赏了,赏金五十万美金,一个人。” 罐头从詹姆手里滑落下去,掉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五十万!?”詹姆的声音有些飘:“不是,我们两个逃犯,居然被悬赏五十万美元!?” “不是抓捕的价,”林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是灭口的价钱,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詹姆蹲下去捡起罐头,然后抬头看向林登:“那现在怎么办?” “先吃饭,”林登从他手里拿过罐头,用匕首撬开:“吃饱我们就走。” 罐头是凉的,而且很咸,但是顶饿。林登把水壶递给詹姆:“我们往东走,不绕路了。” 詹姆接过水壶:“行,我听你的。” 林登又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这个小伙子的適应能力有些惊人,短短几天就已经快要习惯这种逃亡的日子了。 吃饱喝足,林登背起背包:“走。” 两人调转方向,往东走去。 村子里,杂货店的店主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丟在地上。抬眼看了眼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 隨后,他拿起柜檯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你之前问过的那个人,到我这来过了。” 第12章 血林 林登决定彻底避开人类活动的区域,他爬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登正好转头,准备跟詹姆说些什么。子弹贴著他的右耳擦了过去,温热的液体顺著脖子往下流。 林登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砸在地上,望远镜也脱手飞了出去。 “趴下!”林登对著詹姆吼道。 看到林登摔下来时,詹姆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登吼了一声,他才猛地蹲下,连滚带爬地躲到最近的一块岩石后面。 枪声没有继续响起,林子里又恢復到之前的寂静,只不过此时的寂静有些嚇人。 林登躺在地上,抬手摸了下耳朵,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他侧过头,从岩石旁边树林的缝隙往外看。 子弹过来的方向,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叶子还在微微晃动,不清楚是风吹的还是有人经过。 林子里只剩下了风声、虫鸣...以及枯枝被压断的细微声! 他睁开眼,朝詹姆那边比了个手势,然后右指了指下方。 詹姆看到后,点了点头。他拿起自动步枪,打开保险,他的动作还是有些慌乱,拨了两次保险都没拨到位。 林登则慢慢翻了个身,开始往岩石的另一边爬去,每爬一步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动静。 可以听到下方的脚步声还在缓慢接近,对方也很谨慎。 林登爬到一根凸起的树根后,慢慢抬起头。大约二十米外,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露出来小半个迷彩服的袖子。 林登把枪送到身前,把准心对准那截袖子,扣响了扳机。 子弹飞出,穿过树林,打在那人身上。 “操!”树后传来一个男人的骂声,说的是西班牙语。 开完一枪后,林登立刻缩了回来。与此同时,三个不同方向的枪声同时响起。 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把林登之前藏身的树根打的木屑横飞,泥土和木屑溅了他一身。 对方的枪法很准,而且不是没有章法的扫射,全都是短点射。 此时林登已经躲到大树后面,他趴低身子对著詹姆喊道:“压制他们!”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詹姆直接抬起手中的步枪,可能存在敌人的地方扫了过去,算是对林登话的回应。 对面的枪声瞬间停了几秒,林登则抓住这瞬间,从大树后面窜出,向不远处另一颗大树进行跃进。在跃进的过程中,还抬起枪对著刚才露出袖子的位置又打了两发短点射。 树后传来一声惨叫,隨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解决了一个。 而此时,林登也扑到另一颗树的后面,他背靠著树干喘著粗气。 对面的枪声又重新响起,他和詹姆藏身的地方,被打的木屑四溅、泥土纷飞。 林登小心地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去。 右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有片半人多高的土坡,坡后面能看到有根枪管正在时不时的吐著火舌。而左边更近的地方,有块大石头,那里应该也有一个。 他摘下从矿区那帮人身上搜到的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握在手里等了两秒后,猛地往大石头方向拋过去。 “手雷!”左边有人大喊。 林登趁这机会从大树后面衝出,但不是往左,而是往右。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手,那人还在看手雷的落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林登视线里。 林登抬起枪,一枪命中肩膀,一枪正中脑袋。 而这时,手雷才刚刚爆炸。 “轰!” 爆炸声后,左边的岩石后面传来痛苦的惨叫。 还剩一个。 “砰” 又一枪,正中林登手里的步枪,整支枪被打的粉碎。 林登顾不上满手的鲜血,直接向前扑倒。而詹姆也刚换好子弹,他大概看到那一枪的位置,於是抬起枪对著大概得方向开始扫射。 “点射!不要扫射!”林登趴在地上大喊。 但是他的喊声对於ak-103的咆哮声来说,还是过於轻声细语了。 短短数秒,詹姆刚换的弹匣就又打空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换弹匣时,林登已经爬到詹姆身边:“把枪给我!” 接过枪后,林登把保险调到点射,匍匐到一处凹坑里,刚才在詹姆扫射时,他瞥到了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艾德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回话!” 对讲机的声音从左侧岩石后面传来,但是那个名叫艾德克的人並没有回覆。 林登捡起一根树枝,让詹姆把衣服脱了掛在树枝上,然后稍微从大树后面伸出去一部分看看能不能吸引对方开火。 詹姆试了两次,对方一直没有上当。 就在他俩一筹莫展时,林登看到刚刚倒下时掉出去的望远镜就在不远处。 他匍匐过去拿到望远镜,再挪回凹坑里。 “你用手枪往大概得方向开火,”林登一手步枪一手望远镜,蹲在大树后面,“我来找机会。” 詹姆点点头,在確保自己没有露出大树后,开始往大概的方向开火。 而林登则趴在地上,用望远镜往刚才瞥到的地方观察。 仔细观察了大约10秒后,果然给他找到了。 那人用趴在两颗相邻的大树中间,利用盘根错节的树根作为掩体和偽装。 但是他没有给自己的狙击枪做偽装,这也是个很严重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改正了。 林登拿起枪,估算过距离后,把瞄具调整到对应的刻度,屏息凝神。 三秒后,枪响了。 开枪后立刻就趴下躲在大树后面的林登没有听到反击的枪声,他就知道刚刚那枪中了。 他招呼著詹姆,两人保持著警戒状態先往左侧大岩石方向走去。 地上趟著个人,右手被炸伤了,人还在喘著粗气。 林登举起枪,对准地上的人。 “別...”那人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声音嘶哑:“求求你...” 林登的手指已经扣上的扳机。 对方的脸上全是血和土,看样子也才二十多出头。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我...我女儿...”那人咳嗽了一下:“她..才两岁...求..” 林登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懂,他完全能理解。 之前在矿区和刚才的战斗,都属於战斗范围,他能接受在战斗中杀死敌人。 但现在,让他面对这个身受重伤、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杀这样的人,和他曾经受到的教育不符。 但如果放过他... 林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地上那人明显听见了,他眼睛瞪大,还想说些什么,但林登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扳机扣下。 不知为何,林登觉得这一次的枪声特別的响,震的他有些失神。 林登站在原地,盯著尸体看了几秒。 不论前世还是如今,这都不是他第一次杀敌,但是他居然有了想呕吐的感觉。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东西,我去那边看看。”说完,林登有些狼狈的逃离的这里。 在林登刚走到另一个敌人尸体旁时,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声。 第13章 海边 今天已经是林登和詹姆越狱逃亡的第七天了。 自从摆脱掉追踪的直升机后,他俩一直没有再找到任何补给。 一路上只能凭藉詹姆地质勘探员的知识,在山里找点可以果腹的野菜、野果。 然而在詹姆把某种会导致腹泻的植物错认为可食用野果后,林登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尝试詹姆找到的野菜、野果了。 “你相信我,”詹姆在身后说道:“那次真是意外,我记得那种植物是不会生长在这的。” 走在前面的林登突然停下了脚步,还在自顾自说著什么的詹姆差点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詹姆好奇的问。 林登鼻子动了动,之前只能闻到泥土、腐烂的树叶和偶尔飘来的动物粪便味。而现在还混进去了一缕有些咸腥的味道。 海。 “快到了,”林登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越靠近海边,地势越平坦,我们等晚上再走。” 两人原地坐下休息,在詹姆的再三劝说以及保证下,林登才勉强吃下那些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果子。 凌晨三点左右,两人摸到了崖边。 林登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慢慢探出脑袋。 下面就是大海,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只能听见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 而在大约两百米开外,崖壁边缘矗立著一栋两层建筑:废弃的观测站,也是林登·门多萨的安全屋。 在门多萨的记忆里,这座安全屋里有足够的物资、武器、现金以及一艘藏在海湾里的快艇。 林登没有贸然靠近,他掏出望远镜。借著月光通过望远镜扫过安全屋正面,已经锈蚀的铁门紧闭,上面的锁也还在,窗户也都是完整的。 继续移动镜头,看向安全屋的左侧,那里有条石阶,通往崖壁下面的海湾。 很快,林登就发现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那的东西。 脚印,还不止一个。 前段时间才下的雨,脚印没有被冲刷掉,说明是这两天才留下来的。 “妈的。”林登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缩了回去。 詹姆凑了上来:“怎么了?” 林登压低声音:“有人来过。” “搜捕队的?” “有可能。”林登脑子快速过了一遍门多萨的记忆,这个安全屋门多萨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別人不会去查,尤其是他还在和美军合作的情况下。 “那我们...” 詹姆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可能,”林登看了眼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现在是最黑的时候:“你留在这帮我放风,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 “比直接掉陷阱里强,”林登检查了下手里的枪,还剩两个弹匣:“注意观察。” 詹姆还想说些什么,但林登已经动身了。 他沿著崖边迂迴,每走一步都確保不会踢到石头。 很快,他就摸到距离安全屋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混凝土外墙在月光下泛著灰白。 林登趴在地上,又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 正面没有异常,但是当他把镜头移到安全屋侧面的水管时,他发现水管附近的杂草有被踩倒的痕跡。 林登收起瞭望远镜,深吸几口气。猛地起身,猫著腰向著安全屋快速跃进。 抵达安全屋后,他被贴著墙壁,静静的等了几秒。 依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不能走正门,他抬头看了眼排水管,固定支架还算牢固,伸手试了试,可以抓住。 於是,他开始顺著排水管往上攀爬,铁屑簌簌的往下掉,落在他身上、领口里。 当爬到二楼某个窗户边时,他双手抓住窗沿,眼睛慢慢探过窗台。 屋里很黑,但適应几秒后,能看得清轮廓。 在確认屋內没人后,林登翻身进入屋內。 他蹲在原地,没有马上行动,眼睛扫过整个房间。 这时,他发现桌子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趴在地上慢慢的挪过去。 这才发现桌子下面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被透明较大粘在桌子下面。 是运动传感器。 林登心里一沉,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房间里很乱,放有装备、现金的柜子倒在一边,已经被人撬开了。 而藏有快艇钥匙和护照的铁盒子,也被人砸烂打开了,铁盒子被丟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就在林登准备翻窗出去时,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林登立刻趴到窗边,往下看。 大约一公里外的沿海公路上,有两道车灯刺破黑暗,正在往这个方向驶来。 但是林登发现,车速並不是很快,更多像是巡逻。 林登缩回头,然后迅速原路返回,落地后脚步没停,直接往詹姆所在的方向衝去:“走,马上!” “那些人...” “是陷阱,”林登背上背包:“屋子里有传感器。” 两人迅速离开了崖边,钻进附近的树林,直到跑出几百米后,林登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安全屋里亮起了手电光,光柱在窗户间晃动,从一楼一直移动到了二楼。 “现在怎么办?”詹姆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喘。 林登看了眼东边,天际线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往北走,”他说:“沿海岸线往北走,找船。” “沿海的渔村或者码头肯定也有人守著吧?” “那就抢,”林登检查了下剩余的弹匣:“我们没有別的路了,陆路太远,只能从海上走。如果不过海,我们早晚被困死在山里。” 詹姆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转向往北走。 天渐渐亮了,海平面从深黑变成了墨蓝色,接著又染上了一层橙红。 林登走在前面,他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安全屋以及那几辆及时出现的巡逻车。 不像是普通的赏金猎人,倒像是情报局的手段。 哈维尔。 林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对方对自己的调查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而且哈维尔可以调动的资源远超其他私人安保公司和组织。 自己前前后后已经耍了他两次,下次如果在落到哈维尔手里,估计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第14章 启航 林登的脸下就是红树林的烂泥,咸腥並且混合著腐烂树叶的味道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 自打离开海边安全屋后,又过去了两天。 两人终於遇到了一个渔村,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勾勒出远处村子的轮廓。 大概就十来间棚屋,就像是一堆被海浪衝上岸的破烂,歪歪扭扭的趴在海边的高地上。只有村头一些稍大的屋子,可以从窗户缝隙里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 门多萨的记忆告诉林登,这里是莫纳加斯州和苏克雷州的交界,也就是帕里亚湾西岸。而这个村庄的名字,如果林登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埃尔莫罗,一个人口流失严重,只剩下部分老弱的即將消失的村子。 林登的目光往下挪,看向村子的码头。 几根木桩支撑著几块破木板,就算是码头了。码头边停靠著三艘船,最大的也就四五米长,但都是装有发动机的。 他缩回身子,汗水顺著下巴低落到泥地上。 詹姆则蹲在旁边,他身子有点微微发抖,连续几天几夜的逃亡,终於还是让他的身体被拖垮了,开始发著低烧。 “有船吗?”詹姆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登点点头,然后摸出水壶,帮他拧开后递了过去。 詹姆接住水壶的手有些发抖,他抿了一小口,然后想把水壶递迴去。 “再喝点。”林登眼睛还盯著村庄的方向。 “我...” “你的专业知识能帮上忙,”林登打断他:“你要是彻底倒了,我们都跑不出去。” 詹姆仰头又灌了一口,水顺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赶忙用手背去擦,动作显得有些慌张。 当他再次把水壶递给林登时,林登没有拒绝。他拿回水壶后,只稍微润了下嘴唇。 “村子里人多吗?”詹姆终於喘匀了点气。 “不清楚,”林登把水壶掛回腰间:“只有几户亮著灯。” 一个被遗忘在文明边缘的村庄,正好。 林登检查了一遍武器,又把匕首插在腰间。 “在这等著。”林登回头跟詹姆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詹姆强撑著站了起来。 林登瞥了他一眼:“你站都站不稳,过去干嘛?” 詹姆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可以给你放风。” 林登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行,我进去后,你就留在村子外面。如果有情况你就学鸟叫、狗叫都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开枪。” 詹姆点点头,又低头確认了一遍手中步枪的保险是在关闭的状態。 林登又抬头看了眼天,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起来,月光时隱时现,正是好机会。 他深吸了口气,压低身子,钻出了树林。 脚踩进滩涂的烂泥里,发出噗嗤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带著黏糊糊的阻力,发出咕嘰咕嘰的轻响,还好远处的海浪声盖了过来,覆盖了他的动静。 詹姆就跟在他身后五六米的位置,走的更吃力,深一脚浅一脚的,但他咬著牙没有掉队。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蹭到村子外围的棚屋里。 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鱼腥、晒乾的海带的咸臭味还有不知道什么牲畜的粪便味。 棚屋的外墙上掛著一张破渔网,渔网下面有一个矮小的木屋,里面趴著一条瘦瘦的黑狗,狗子听到动静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看,但是没有叫,又把脑袋放回到前爪上继续睡觉。 林登停下动作,观察了一会,发现狗子確实没有什么反应。他才贴著棚屋的墙根挪动,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几间还亮著灯的木屋。 等到他摸到其中一个亮著灯木屋边时,听到了房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鼾声。 林登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他转身对著詹姆打了个手势。詹姆点点头,蹲在棚屋阴影里,枪口对著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登小心的摸到窗边,慢慢的给其中一扇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 他凑近缝隙观察屋內,屋內陈设比较简单,两把破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床上睡著个老头,仰著脸,胸口隨著鼾声起伏。 林登发现墙上除了掛著几间旧衣服外,还有三把钥匙。 他缩回头,看了眼詹姆的方向,然后慢慢挪到的门边。 门没有锁,只是从里面用根木棍把门顶住了。他拔出匕首,把刀尖从门缝插进去,轻轻往上挑。 隨著林登的动作,木棍在慢慢滑动,摩擦著门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鼾声突然停了,林登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按上了插在腰上的手枪。 木床发出吱呀一声,老头咂咂嘴翻了个身,鼾声又续上了。 林登没敢继续动作,又等了五秒,確认鼾声稳了,他才继续去挑木棍。 木棍完全被挑开后,他轻轻的推开房门,门轴发出老旧木材之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登赶忙停下动作,还好鼾声没有断,他把门推开大约能够一人侧身过去的缝。 接著,他吸了口气,缩肩侧身挤了进去。 屋子里的味道不比刚才那个棚屋好到哪去,鱼腥味、汗酸味、劣质菸草、臭袜子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浑浊的气味。 他走到墙边,伸手扎下钥匙串。然后转身来到桌子前面,桌子上放著半袋玉米粉、几包还没有拆封的玉米饼、几条风乾的鱼乾以及几瓶清水。 他把背包扯到胸前,把玉米饼和鱼乾都塞了进去,装清水的塑料桶有些沉,拎起来的时候晃了下,登时整个屋子里都是哗啦声。 林登的动作僵住,眼睛的余光扫向木床,鼾声依旧。 他迅速把几瓶水都塞进了背包,由於装的太满了,背包拉链只能拉上一半。 “咳咳..咳!” 老头突然咳嗽起来,林登猛地蹲了下来,蜷著身子躲进了桌子的阴影里,右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握把。 老头咳了好一阵,木床嘎吱作响,然后含糊地骂了句什么。接著就是一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老头坐了起来。 林登屏住呼吸,匕首已经拔了出来。 老头坐在床边,低著头喘著粗气。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伸手摸向床边的小凳,上面有个破陶碗。 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木床嘎吱一声,又躺了回去。没几秒,鼾声重新响起。 林登没敢马上有动作,又等了一会,发现鼾声很稳定后,他才慢慢起身。 在出去前,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美元,从里面抽了几张,放在老头的桌上。 詹姆还在外面等著,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在月光下反著光。 看见林登出来后,他明显鬆了口气。 林登往码头发现一甩头,两人猫著腰,穿过村庄边的一小片空地,冲向码头。 根据钥匙上的编號,找到了对应的船。林登打开油箱盖用手电对里面照了照,几乎是满的。 “上!”林登低声道。 詹姆手脚並用地爬上船,林登把背包和枪递给他后,转身去解缆绳。 不知道是缆绳系的是死结,还是林登此时太过紧张了,试了几次缆绳都无法解开。 情急之下,他拔出匕首硬是把缆绳割开了。 林登跳上船,抓住发动机的启动绳,用力一拉。 “突...咔咔....突突突!” 发动机咳嗽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然后运转了起来。 声音在夜里突然炸开,至少几百米外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林登暗骂依据,感觉拧动发动机油门,船开始笨拙的向外海方向前进。 “哐当!” 木屋的门被狠狠地撞开了,老头冲了出来,手里还提著一把猎枪。 “小偷!强盗!”老头嘶喊著:“把我的船还回来!” 林登把油门拧到底,这台不知道服役多少年的老旧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咆哮,推著小船往黑暗的海面衝去。 “回来!不能去那边!!”老头的声音在后面追了上来:“不能去那边!会死人的!” 第15章 暗礁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的吼著,就像肺癆病人最后的那几口气。 林登靠在船尾,几乎贴在发动机上。左手死死攥著船舵柄,右胳膊搭在船沿上。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墨黑褪成了深蓝,又渗出一层病態的灰白色。远处云压的很低,一团团黏在一起,像是浸了水的烂棉絮。 海风带著咸腥味迎面刮过来,吹的两人睁不开眼。 小破船在海浪里起伏,船底时不时传来“嘎吱”的呻吟。 “不对劲。”詹姆蜷缩在船头,把刚喝了一口的水桶关上,然后盯著船下方的海水:“这..这海水不对劲。” 林登抬头看向詹姆:“什么?” “水!”詹姆指著船底:“你看!” 林登把头伸了出去,借著逐渐亮起的天光,他能看见水下——是参差不齐的黑色影子,像是一片片竖起的刀片。 暗礁。 林登脑子里瞬间响起那老头喊出的:“不能去那边,会死人的!” 搞了半天,那老头不是在嚇唬人。 “坐稳!”林登吼了一声,两只手抓住舵柄,猛地往左打满。 船头笨拙地转向,几乎是同时,船底传来“咔啦”的刺耳刮擦声。整条船剧烈一震,詹姆差点被甩出去,手中的水桶也脱手掉在船板上。 林登咬紧牙,舵柄在手里疯狂震动,虎口被震的发麻。他不敢鬆手,继续往左打方向。 又一声刮擦声,比上次稍微轻一点。 林登的眼睛快速扫过海面,前方十几米处,水下能隱隱约约看到一片接一片的黑色轮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这片暗礁区也太大了吧!?林登赶忙调转船头,他寧愿往回撤,再找条安全的水路。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於海浪声和这艘船老式发动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登回头望去,东边方向海天交界处,又两道白色的航跡正在快速撕开海面。 航跡前段是两个黑点,但黑点在迅速放大,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是两艘快艇,艇首高高翘起,破浪时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 就在林登正招呼詹姆准备反击时,头顶也传来了声音。 是旋翼搅动空气的呼啸,林登抬头看去,只见到后放的云层下钻出了个黑点,正迅速的变成直升机的模样。 直升机的舱门是开著的,一个黑影探出了半个身子,面前好像还架著什么东西 “趴下!”林登吼道。 话音刚落,直升机舱门处火光一闪。 “噠噠噠噠噠噠——!”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混著机枪的咆哮在海面上炸开,一排排水柱在船后放溅起。 最近的一梭子子弹擦著船尾掠过,船尾的木板瞬间炸开,木屑和塑料破片横飞。 林登感觉后劲一热,伸手一模满手的血,但不是他的。 “詹姆!?”林登抬头看向对方。 “我没事!我没事!”詹姆趴在船板上不敢抬头。 林登这才放心,应该是某条倒霉的鱼的。 还没等他俩喘口气,第二梭子又追著扫了过来。 “操!”林登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面,同时余光时刻关注著两艘快艇的方向。 两艘快艇已经逼近到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了,快艇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楚,手里都拿著自动步枪。 “抓稳!我要加速了!” 林登把油门杆直接推到底,老发动机发出濒死般的嘶吼,船身猛地向前一窜。 速度確实提升不少,但后面的快艇还是在快速接近。 直升机在完成了一次扫射后进行拉高,驾驶员盘旋了半圈,调整好角度,准备进行下一次俯衝。 林登现在只恨自己脑子转的不够快。 直线跑,肯定跑不过。 去绕礁石,速度不够,灵活性也差。 往岸边冲,最近的岸边离自己大约还有一公里,而且是一片陡峭的崖壁,根本没地方停靠。 不对。 崖壁下方有一片稍浅的区域,应该是碎石滩,坡度很缓,可以冲滩。 但是自己和岸边还隔著至少几百米宽的暗礁区。 只能赌一把了! “詹姆!看到前面那片浅滩没!?” 詹姆从船头爬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的朝林登指的方向看去:“看..看到了!” “准备好!我准备冲滩,船一上岸,马上就跳,然后往林子里跑!” “可前面都是暗礁!船会触礁的!” “听我的!只能赌了!” 话音未落,直升机的第二轮扫射来了。 这次枪手调整了角度,子弹咬著船尾不放。林登只得猛打舵柄,船身在海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z字形。子弹追著船尾的浪花,最近的一发打在了船尾。 发动机猛地一震。 林登感觉手里舵柄传来的力道变轻了,同时船速也开始下降。他低头一看,发动机侧面的油箱被打漏了,淡黄色的汽油混著海水,在船尾扩散开一片油花。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船体水线附近,也多了一个洞。 海水正源源不断的从洞里往船里灌,船舱內的积水在肉眼可见的上涨。 快艇也逼近到两百米不到的位置,快艇上的人也开始抬枪射击,枪声零零星星,但子弹打在周围海面上,溅起的水花越来越近。 而此时,直升机已经完成了拉升、迴转,准备进行第三轮攻击。 没时间选了,林登猛地向右打满舵,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对著浅滩的方向。 “抓紧!” 詹姆整个人趴在船底,双手死死的抓住两边的船板。 直升机好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第三轮攻击很快就到了。 “噠噠噠噠噠噠——!” 机枪枪口喷出火舌。 林登也不做任何规避动作了,油门给到最大,做最后的衝刺。 一发子弹擦著他的左脸飞过,打在船头,在詹姆旁边的木板炸开,木屑、海水溅了詹姆一脸。 快艇也调转了方向,从两侧包抄过来。 还有五十米! “嘎啦——!” 船底传来剧烈的刮擦,整条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了似得,速度猛地一顿。 二十米! 快艇已经在距离身后不到一百米的位置,而直升机也准备好了再次俯衝。 就在这一瞬,林登看到浅滩前方还有最后一道礁石,是一排密集的黑色尖刺,高出水面至少一米。 但两个最高的礁石中间有个狭窄的缺口,刚好够船身挤过去。 穿过去,后面就是浅滩。穿不过去,粉身碎骨。 “抓稳了!”林登吼道。 他双手死死攥住舵柄,眼睛盯著那个缺口。 “嘣!嘣!嘣!” 船底接连撞上水下的暗礁,整个船身像要散架一般的剧烈颤抖。 最后一刻,林登向左打了一点舵。 船身从两个礁石中间穿了过去,尖锐的岩石刮掉了一大块船板。 船底狠狠砸在浅滩的碎石上。 巨大的惯性把整条船都撕裂了,木板、零件全被甩飞了出去。 林登高架自己像是被人用管钳抡了一下,整个人从船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碎石滩上。 他挣扎著睁开眼,詹姆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林登撑起上半身,衝到詹姆身边,一边把他往树林方向拽,一边在用力喊他:“醒醒!詹姆!醒醒!” 詹姆咳嗽了一声,嘴里突出混著沙子的海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和林登互相搀扶著往岸边茂密的热带雨林衝去。 两艘快艇碍於暗礁,没有跟著他俩一起冲滩。 而直升机则已经开始俯衝攻击了,子弹打在岩石、树干上噼啪作响。 就在即將被子弹追上时,林登拖著詹姆一头扎进了雨林。 枝叶抽打在脸上生疼,但是两人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跑。 直到直升机的声音变的模糊,最后只剩下雨林里的鸟叫虫鸣,还有两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林登背靠著一颗巨大的榕树,滑坐爱地上。 詹姆瘫倒在他旁边。 天彻底亮了。 是新的一天。 也是更糟的一天。 第16章 雨林 林登睁开眼时,雨林的晨雾正从头顶的枝叶间缓缓的渗进来,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他和詹姆逃了一夜,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才决定原地休息。林登慢慢坐起来,全神贯注的听著周围的动静。 鸟叫声、虫鸣以及远处隱约的流水声。没有直升机的旋翼声、没有脚步声。 他扭头看向旁边,詹姆还缩在一个浅坑里,裹著那件从船上顺来的破雨衣,看他的表情,应该睡的不太安稳。 林登没有叫醒他,他又检查了一遍手中武器的情况。步枪在冲滩的时候丟了,现在只剩下了一把格洛克17以及两个弹匣。 包括食物、水、背包,全都丟在海滩上了。他们现在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中这把枪,什么都没有了。 林登靠在树干上,眼睛望著头顶被浓郁的树冠切成碎片的天空。阳光很淡,看天色应该才早上六七点,他得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海岸线肯定不能走了,只能继续往內陆走,进入雨林深处。 门多萨的记忆里有著委內瑞拉东部的大概轮廓,从帕里亚湾西岸往內陆走,要经过连绵不断地丘陵,然后是经过一大片热带雨林才能抵达盖亚那高原。 这个路线最难走,而且需要再荒野里走上三四百公里,但理论上也是追兵最少的一条路。 林登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裤子、沾满泥浆的鞋子。 然后他看向了詹姆。 这个美国小伙子还在睡,但眉头紧皱著,嘴唇乾裂起皮,脸上都是被树枝划出的血痕,而且他依然在发烧。 带著这么个病號,怎么走完这几百公里的路程? 林登闭上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选项。 把詹姆留在这附近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去找补给,再回来接他。但最大的可能就是詹姆直接被搜捕队抓走或者病死。 如果带著詹姆一起走,速度会慢很多,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他睁开眼,內心已经做好了决定。 “詹姆。”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唤醒对方。 詹姆的眼皮动了动,几秒后慢慢睁开。先是有些茫然,而后突然警觉的扫视周围,视线最终落在了林登身上。 “天亮了?”詹姆舒了口气,他的声音还是很哑。 “嗯。”林登把身上仅剩的一个水壶递了过去,昨天晚上在附近的小溪里灌满的:“先喝点水。” 詹姆撑起上半身,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结果被呛的咳嗽,但他又不敢大声咳嗽,整张脸被憋的通红。 “还能动么?”林登问。 詹姆试著活动了下四肢,点点头:“没问题。” “那收拾一下,我们走。” “去哪?” “往內陆走,”林登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我们继续往东,去盖亚那。” 詹姆有些发愣:“走路去?” “不然呢?游过去也不现实吧?”林登把手枪插回后腰:“搜不对肯定还在海岸线附近搜索,留在这就是等死。继续往內陆走的话,那里人少,而且雨林茂密,也不容易被直升机发现。” “可是...”詹姆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 “我知道你烧还没退,”林登看向詹姆:“但如果留在这,只会死的更快。” 詹姆没有说话了,他慢慢爬了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好歹是站起来了。破雨衣裹在身上,像是件破烂的斗篷。 林登最后检查了一遍周围,確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跡后,两人开始朝著雨林更密的方向前进。 詹姆跟在林登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咬牙跟上了。 最初的几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林登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詹姆跟在后面,喘著粗气。 雨林的地面潮湿且鬆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光线冲头顶树冠的缝隙中漏了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斑。这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湿度大的让人感觉空气都是粘稠的。 林登在前面走的並不算快,眼睛一直在扫过地面,他在寻找野兽的足跡、可食用的植物。耳朵也一直竖著,听著远处的动静。 每隔一个小时,他都会停下来,让詹姆休息几分钟。而自己则爬到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处,来观察四周的环境。 到了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林登蹲下仔细观察水流,確认没有明显的污染后,才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冰,激得他精神一振。 而詹姆则直接趴了下去,把整张脸埋进水里。 “你慢点,”林登提醒道:“別掉下去。” 詹姆抬起头,满脸水珠,他喘著气问道:“这水能喝么?” “最好別喝,”林登掏出水壶,按到小溪里灌满:“万一感染了,咱们现在可没地方弄药去,等找到安全的地方生活烧开了。” 两人继续上路。 到了下午,雨林逐渐变的稀疏,地势也开始起伏。他们走出了刚才那一小片密林。 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丘,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但是开阔也意味著更容易暴露了。 林登选了条沿著乾涸河谷的路线,河谷两侧有茂密的灌木丛,可以提供一定的掩护。 詹姆的状態越来越差了,发烧加上体力透支,他开始跟不上林登了。 林登不得不放慢速度,有时还得回头拉他一把。 “对不起..”詹姆的脸色白的嚇人:“我拖后腿了。” “少废话,省点力气赶路吧。”林登掏出最后一块玉米饼递了过去。 “吃。” “你呢?” “吃过了。” 詹姆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他接过玉米饼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由於没有水,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当太阳开始落山时,林登终於找到了一处合適的休息处,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方,前面有灌木丛遮挡。地势相对较高,万一有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他让詹姆坐下休息后,自己开始进行布置。 第17章 回家 林登先在营地周围二十米左右设置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细藤蔓和枯树枝组成拌索,一头繫著小石头,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然后把地面清理出一块空地,又用干树叶铺出了两个简易的床铺,最后把仅剩的一个空铁盒子的急救盒当做锅,放在几块石头上。 但是生火是个问题,不论是烟还是火光,都会暴露位置。 林登思索再三,他选了个远离营地同时背风的位置。先是在地上挖了个深约半米的坑,坑底铺满石块,坑壁用湿泥土抹平。然后在坑的一侧挖了条倾斜的通风沟,沟口用灌木进行遮掩,最后才在坑底生起了一小堆火。 詹姆一直看著他在忙活,眼神有些茫然。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问道。 “无烟灶,”林登往火力添了些细柴:“烟会顺著通风沟散掉,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你还会这些?” 林登顿了顿,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以前在部队时学过。”他说道。 “委內瑞拉军队教的还挺全。” 林登没有回答,他把烧开的水倒进了水壶,又往铁盒里加了一些新采的野菜和几块之前设陷阱抓到的小动物——一只倒霉的刺鼠,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肉。 汤煮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今天晚上没有月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野兽嚎叫。 两人坐在火坑边,接著坑底微弱的光喝著汤。汤没什么油水,味道也很寡淡甚至还有一点腥。但对此刻又冷又饿、精疲力尽的两人来说,这一口滚烫的东西咽下去,几乎称得上是美味。 詹姆把自己那份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他抱著膝盖,眼睛失神地盯著坑底的火光。 “林登。”他突然开口。 “嗯?”林登正拿著自製的木勺,掛著盒底最后一点汤渣。 “等我们...真的逃到了盖亚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登拿著木勺的手微微收紧,火光在他脸上晃动,显现出紧绷的下巴。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柴火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林登把最后那点汤渣送进嘴里:“回家。” “还回委內瑞拉?”詹姆抬头看向他:“可是你...” “不是委內瑞拉。”林登打断他。 “那是哪里?” 林登没说话,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木勺在铁盒子边缘轻轻磕了下,发出篤篤的轻响。 火坑里的柴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我想去亚洲。”林登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清。 詹姆一下愣住了:“亚洲?可你不是委內瑞拉人么?你...怎么去?” 怎么去? 这个问题狠狠的砸在林登的胸口。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醒来第一天,从发现自己变成林登·门多萨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 但每次想到一半,他就会强迫自己停下来,他不想深想,他也不敢深想。 这具身体是委內瑞拉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委內瑞拉长大,拥有委內瑞拉的关係、知识。但是,唯独没有可以合法去往亚洲的证件。 他要怎么回去? 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连委內瑞拉都不能合法出入,还想用门多萨的身份去申请亚洲的签证? 偷渡?他本身就是边防老兵,他自然知道偷渡的难度。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回去了,他要以什么身份生活?曾经的林登已经牺牲了,现在的他面对亚洲就是一个偷渡者,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 林登盯著火坑底渐渐熄灭的余烬,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想要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格外的费力。 他一直抱著的那点侥倖,那点希望,此刻彻底碎了。 他一直在逃避的现实,如今毫无保留的將他死死的攥在手里。 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他生长、训练、保卫的国家。 回不去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食物、熟悉的语言。 回不去那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现在却遥不可及的一切。 也回不到他曾经深爱的人的身边。 林登此时才真正明白,明白自己彻底的被过去遗弃了。 火坑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黑暗彻底吞没了营地。 林登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林登?”詹姆小声的叫他。 林登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的压下去,想把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彻底推开。 “你呢?”他甩了甩头反问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逃出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詹姆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美国...我肯定是不会回去了,我寧愿在这面对蚂蟥、毒蛇,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帐单。再”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我之前想过,如果真能活下来,我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管是南美还是非洲什么的都行,隨便哪个小国家,隱姓埋名混口饭吃,饿不死就成。” “然后呢?” “然后?”詹姆苦笑一声:“然后过一天算一天唄,还能怎么样?” 林登没有接话,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把铁盒收拾好,塞回怀里。 “如果我们俩都安全到达盖亚那,”收拾完这唯一的厨具后,林登在黑暗中转向詹姆轮廓的方向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联手做些事情。” “比如?”詹姆的声音里多了点好奇和期盼,在无尽的逃亡中,哪怕是一丁点关於“未来”的可能,都像是黑暗中的萤火。 “现在还不知道,等到了以后再做打算吧。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摸索著躺回了自己的简易床铺,詹姆那边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低烧和疲惫终於把他拖入到沉睡中 林登睁著眼睛,盯著头顶岩石粗糙的轮廓。 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胸口的巨石並没有隨著自己偽装的释怀消失,份量反而更重了。 第18章 踪跡 林登是在清晨被冻醒的。 雨林的清晨,湿气从地下往上渗。透过薄薄的、沾满泥浆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登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整片林子都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躺在原地仔细听著周围的动静。 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很平静。 林登慢慢坐起来,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活动了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噠”声,然后转向詹姆的方向。 詹姆还蜷在树叶铺的床上,裹著那件破雨衣,脸上那种病態的潮红也退下去了,看来热汤和休息起了作用,起码烧应该是退了。 林登伸手摸向腰后,手枪还在,冰冷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他站起身,踢了踢詹姆的脚。 詹姆哼了一声,但是没醒。 “起来了。”林登声音不高,但足够叫醒詹姆了。 詹姆挣扎著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懵:“几点了...” “该走了,”林登拍了拍詹姆的脑袋:“动作快。” 林登走到无烟灶已经熄灭的火坑边,开始用泥土和落叶往里填。 詹姆则快速踢散铺床的树叶,然后用脚把地面抹平。 林登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確认没有问题后,两人沿著乾涸的河谷继续往东走。 河谷里全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詹姆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復,走的很慢,林登在前面压著速度就著他。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太阳慢慢爬了上来,河谷里开始蒸腾热气,从远处望去空气在热浪里变得扭曲。 林登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 詹姆在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也跟著停了下来,他喘著气的问道:“怎么了?” 林登没有回话,他好像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动物蹭到了低矮植物的叶子,窸窸窣窣的,隔个几秒就响一下。 声音好像是从右侧土坡那传来的,距离不好判断,但肯定不会太远。 最主要的是,这声音不止一处。 左边也有石子被轻轻踢动的声音。 一左一右至少两个人,在平行的跟著他们。 林登的手已经按在腰后的手枪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用正常的节奏前进,他不敢停下,怕对方有所察觉。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走累了想歇口气,接著他朝詹姆招了招手。 詹姆愣了一下,慢慢靠了上来。 林登伸手搭上詹姆的肩膀,动作很隨意。他的嘴唇几乎贴在詹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看到詹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眼睛盯著林登的脸,瞳孔在收缩,隨后又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林登猛地推了詹姆一把。 “你他妈到底行不行?!”林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河谷里炸开:“走两步喘三口,你自己看看耽误了多少时间!照这个速度,天黑都走不出这片鬼林子!” 詹姆被推得踉蹌半步:“我...我已经尽力了!我还在发烧,你又不是不知道!” “发烧?发烧就能当藉口?”林登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詹姆脸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告诉你,再这么磨蹭,追兵隨时可能摸上来!到时候你我都得死!” “那你想怎样?!” “带著你这个累赘,不可能跑得掉!”林登吼了回去,手指几乎戳到詹姆鼻尖:“听著,你既然想休息,你自己爱歇多久歇多久!能活下来是你命大,活该死了也別怨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詹姆一把抓住林登的胳膊。 “鬆手!”林登用力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让詹姆往后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河床的卵石上,坚硬的石头硌的他屁股生疼。 詹姆坐在那儿仰头看著林登,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 林登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朝河谷东侧走去,靴子踩在卵石上哗啦作响,很快消失在拐弯处的灌木丛后。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 詹姆还坐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爬起来。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土,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在等什么。 起身后,他环顾四周,眼神茫然,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去。最后,他踉蹌著走到那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蜷缩著坐下,把脸埋进了膝盖。 詹姆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他握著手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耳朵竖著捕捉著林子里的每一点声音——鸟叫,虫鸣,风吹树叶,还有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詹姆的心臟开始狂跳,他缩了缩身子,把枪藏到身后。 “把枪丟过来。”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著一口西班牙语,口音很標准。 詹姆没动。 “我说,把枪丟过来。”那声音提高了半分,同时传来枪栓拉动的轻响。 詹姆慢慢抬起头。 石头前站著一个男人,穿著丛林迷彩,脸上涂著偽装油彩。他端著一把scar-l步枪,枪口稳稳指著詹姆的胸口。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像在看一个已经到手的猎物。 男人的食指搭上扳机:“最后一次警告。枪,扔掉。” 就在詹姆准备把枪丟过去时。 “不如你先扔掉?” 另一个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直,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圆管,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林登站在他身后,左手握著手枪抵著他的头,右手端著一把hk416步枪,他满脸是血,半边脸糊著泥巴。 “把枪放下,”林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慢慢来。” 男人没动。 “我只数三声,”林登的枪口往前顶了顶:“一。”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把scar-l放在地上。 “踢过去。” 男人用脚尖把枪踢到詹姆面前。 林登没去看枪,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面前的男人。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枪口纹丝不动。 河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登的嘴唇动了动。 “现在,我们聊聊。” 第19章 灰隼 林登的枪口还抵著那人的后脑勺,汗水混合著血从他的眉骨往下流,流过眼角,蛰的他眼睛有些刺痛。 詹姆站了起来,手里还握著枪。他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看向四周,喉结上下滚动,但没说话。 河谷安静的有些过分,林登也察觉到了这点,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有人屏住呼吸的声音。 “除了你俩,还有多少人?”林登用枪口顶了下对方的后脑勺。 “我的同伴死了么?”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林登的问题。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现在是我在问你。” “哼,你们根本不知道猎人是谁,对吧?”男人嗤笑一声:“援军已经快到了,我建议你们最好投降,免得丟了小命。” 就在这时,林登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金属的摩擦声。 来自自己侧后方,而且很近。 紧接著是左边,传来了鞋底擦在卵石上的声音。 林登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短短数秒他已经感觉到至少有五处动静。 而且,都在以自己现在的位置为中心,缓慢的向內收缩。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子里全是烂泥和铁锈味。 “林登·门多萨中校。”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林登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原身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认得这个声音。 “把枪放下吧。”声音的主人没有露面:“看在你没有杀他们的份上,我可以保证你和那个美国人的安全。” 林登的枪口依然指著前面人的后脑勺,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那人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块巨石后,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式作战服,没有佩戴肩章,只有左臂別著一枚老旧的徽章——委內瑞拉戈戈亚陆军特种兵学校。 男人大约五十出头,头髮剃得极短,鬢角像是撒了一层石灰。他的脸被热带阳光和几十年的岁月摧残成了一张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具。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是林登·门多萨记忆中的灰蓝色。 埃內斯托·莫拉莱斯,绰號“灰隼”。 委內瑞拉戈戈亚陆军特种兵学校活著的传奇,培养出无数优秀的战士、军官,参与过多次未受官方承认的行动。也是十五年前,在马拉凯基地,把一百零三名新兵操练到只剩三十七人的魔鬼教官。 “教官。”林登开口道。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灰隼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带枪,他也没必要带枪。 他盯著依然用枪指著自己队友的林登的眼睛。 “你退步了。”灰隼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点评一次不及格的考核。 “以前你解决这种尾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发出信號。” 林登没有接话。 灰隼又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把枪放下,”他说:“我让你站著跟我说话。” 林登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但没有完全放下,食指还搭在扳机上。 “我需要一个保证。”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就是我的筹码。” 灰隼沉默了两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 “十五年。” “你从哪个趴在训练场上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新兵,变成了总统卫队中最年轻的中校情报官。如今,你又变成了全国通缉的叛国者。” “现在,你还要拿自己的师弟当做筹码,和我谈条件。” 灰隼的声音比之前更轻。 “我对你很失望。” 林登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是原身记忆里储存了十五年的重量。 『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个兵,但你比他们都能忍。』 『跑完这一趟,如果你还活著,我就把你的名字留在名单上。』 『当兵不是让你当英雄,而是让你当个有用的人。』 那是林登·门多萨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者,哪怕现在的林登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具身体的记忆、愧疚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瞬间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灰隼,而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的把枪从那人的后脑移开了。 “詹姆,把枪放下吧。” 就算是经歷了这么多天的逃亡,成长了不少的詹姆,面对如今的局面依然是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著林登,又看著周围十几道黑洞洞的枪口,最终把手中的枪放在了地上。 林登还没有把枪丟在地上,他抬起头,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 “十五年前,你在医务室亲口跟我说,”林登深吸了一口气:“当兵不是让你当英雄,而是让你做个有用的人。” 灰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林登的眼睛。 “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林登说:“我当不了英雄,但是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做个有用的人。” 风从河谷上方灌下来,捲起几片枯叶。 “有用的人,”灰隼冲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嘲笑还是別的什么:“你定义的有用,还是美国人定义的有用?” “背叛自己的祖国,”灰隼接著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有用么?” 林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晚在蒂乌纳堡,我接到的指令是清理古巴卫队,但是我没有执行,我和古巴人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灰隼没有打断他。 “你可以不信,”林登继续说道:“但你应该问一句为什么。” 林登说完,河谷重新陷入寂静。 灰隼没有说话,他只是打了个手势。 紧接著,两名战术小队的队员快速向他靠拢,从林登手上拿过枪以及腰上的匕首,接著用手銬將林登和詹姆分別拷上,最后当布袋被套在头上时,林登眼前只剩下一片暗绿色的织物。 林登没有反抗,在被押走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教官,你应该问一句为什么。” 灰隼依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著昔日的学生被押走,看著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植物后面,看著河床上那些杂乱的脚步。 旁边的士兵低声请示:“上校,是否立即撤离?刚刚接到消息,反情报总局的人在过来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留下一个小组负责交接,其他人撤。” ———— 五公里外。 泥泞的乡间道路上,三辆丰田陆巡卷著泥浆正在疾驰,车身上印著dgcim——委內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 副驾驶手里的手机还亮著,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目標被陆军特种作战小组抓获,现场指挥为:莫拉莱斯上校。” 车子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剧烈顛簸。 哈维尔把手机息屏后放回口袋: “再快一点。” 第20章 交接 蒙眼布密不透光。 林登被两个士兵架著,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床上磕磕绊绊。 他在心里默默记著距离和方向,渐渐的脚下的碎石块变成了湿润的泥土。 右侧能听到一个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应该是詹姆的。 “上车。”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林登侧著身坐了进去,手銬连著腰链,动作有些笨拙。 而此时的灰隼,则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带队抓捕自己曾经的学生,他心里也清楚,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登感觉车大概行驶了有十分钟左右便停了下来。 “带进来。” 是灰隼的声音。 林登被按在椅子上,蒙眼布被扯掉。 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强忍著不適快速观察起四周,而他这些行为也都被灰隼看在眼里。 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其实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墙上掛著这片区域的地图,灰隼则坐在一张摺叠桌后面,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押送林登的士兵退到了门口,然后沉默降临了这个临时工棚。 灰隼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你曾经亲口承认过,你是美国人的內应,对吧?” “没错。” “那么你现在可以说说了。” “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要和古巴人一起战斗。” 林登的后背靠在椅子背上,手銬压的他手腕生疼,他低头看了眼灰隼面前那只剩半杯的咖啡,油脂凝成细碎的浮沫飘在最上面。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说:“就是清理古巴安保团队。” 灰隼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放在文件上。 “接到指令后,我去找了古巴人的指挥官哈瓦那,提醒他把警戒等级提高。” “三天前,古巴那边传来消息。”灰隼终於抬头看向林登。 “哈瓦那醒了,並且提交了一份陈述报告。” 林登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报告里提到,”灰隼站起身:“总统卫队情报军官林登·门多萨中校,在袭击当夜与古巴安保团队並肩作战,一直坚守到空袭来临。” 灰隼从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林登面前。 “哈瓦那签了字的。” 这个变化確实超出了林登的预料。 “根据这份报告,可以证明你当晚没有执行美国人的指令,但依然无法洗脱你之前出卖情报的罪行。” 林登盯著灰隼递过来的那份报告,而灰隼则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並没有急著追问。 灰隼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林登,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军事反情报总局的人在来的路上,”灰隼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 “所以,陆军司令部现在在替反情报总局干活了?”林登抬起头看了眼灰隼。 “陆军司令部只会替国家做事,”灰隼瞥了眼门外:“而不是一些整天穿西装坐办公室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卫兵阻拦的动静。 但审讯室的门,依旧被推开了。 哈维尔站在门口,西装袖子擼到手肘,胳膊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泥点。 他扫了一眼屋內的情况,目光落在林登身上,最终又移向灰隼。 “希望下次你们抓人的时候,也可以来的这么及时。” 没有理会灰隼言语里的嘲讽,哈维尔迈步走到灰隼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上校,我需要带走这个人以及他的同伙。” 灰隼迎著哈维尔的目光。 “你以什么名义带走他们?” “委內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的调查权限,林登·门多萨涉嫌叛国、间谍活动、泄露军事机密,代理总统要求儘快结案。” 他把“代理总统”这几个字咬的很清楚。 “既然是德尔西副总统要人,那麻烦请她亲自给陆军司令部和国防部发公函。” 而灰隼则把重点放在“副总统”上。 “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案件,同时也是跨部门协办案件,不需要公函。” “跨部门协办?”灰隼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你所谓的协办期间,你们反情报总局跟我们陆军共享过几次情报?” 哈维尔没有回答。 “零次。”灰隼替他回答了。 “你们抓不到曼努埃尔,抓到的人还从监狱越狱了,人给我们陆军抓到了,现在你过来说要协办案件了?” “原来反情报总局平时都是这么干活了,还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哈维尔的脸色铁青,他移开和灰隼对视的目光,然后缓了口气。 “上校,我尊重您的资歷。但是林登·门多萨的案子已经由新任的反情报总局局长办公室立案,我们是依法行使调查权,你们陆军司令部没有理由扣押涉案人员。” “新任局长,”灰隼嗤笑一声:“一个仪仗队出来的花架子。” “上校,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哈维尔正色道。 “既然你们是来找我们要所谓的扣押人员,”灰隼没有理会哈维尔的不满:“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什么扣押人员,他们两个被我的人制服,现在是俘虏身份。” “俘虏?” “没错,他们携带武器逃离合法的羈押场所,武装对抗军事人员的追捕,造成了人员伤亡。所以,按照作战条令,他们就是敌方战斗人员,也就是我们陆军刚刚抓获的俘虏。” 哈维尔倒没有因为这套说辞而激动,反而把眼睛眯了起来。 “上校,您是在告诉我,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把前总统卫队的中校军官定义成了『敌方战斗人员』?” 沉默再次降临到这个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 “我理解陆军司令部的顾虑,”哈维尔把语气放缓:“那晚的內鬼是总统卫队的人,而卫队归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管辖,所以你们不希望这件事过早的被爆出来。” 哈维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代总统等不了,国內的舆论也等不了。现在全国都在追查曾经协助过美国人的叛徒。我需要把他们带回去,给国家上下一个交代。” “然后呢?” 哈维尔没有回答。 “然后新闻上见,”灰隼继续替他回答:“副总统会在电视上讲话,经过你们反情报总局的彻查,是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出了叛徒,而你们將叛徒缉拿归案。你们赚足了功劳,副总统稳住了民意,而陆军则背上这口锅。” “我知道,”哈维尔说:“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想把案子查清楚。” “你觉得你查的清楚么?” “你拿他去交差,然后陆军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紧接著下个月的国会审批新財年军费,你猜反对派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你要知道,在名义上,你我两个部门同属军方。”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 “因为不做,军事反情报总局也要背这个锅。”哈维尔的声音终於有点压不住了:“您知道曼努埃尔叛变时,是用的什么渠道和美国人沟通的么?就是我们反情报总局的线人,您以为代总统只会追陆军的责么?” 哈维尔深吸了一口气。 “上校,我不是来甩锅的,我...”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上校,有三辆车正在接近。” 灰隼和哈维尔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三辆福特皮卡正沿著土路驶来。 灰隼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你的人?” 他扭头看向哈维尔,而对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一分钟后,三辆车稳稳停在房子前面。 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上下,带著金丝眼镜穿著笔挺的西装,面容消瘦,眼眶很深的男人。 那人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灰隼和哈维尔,开口说道: “莫拉莱斯上校,哈维尔少校。二位辛苦了。” “自我介绍下,路易斯·科尔多瓦,內政部专员。” 第21章 僵局 没人接话。 科尔多瓦也不介意,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林登,又落回在灰隼和哈维尔的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內政部接到消息,说有『高价值目標』落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顿了顿:“按內政部最高指示,所有部门在执行內部安全任务时,若涉及跨部门跨区域的情况,必须由內政部统一协调指挥。” 接著他看向灰隼。 “可是,我们內政部並没有收到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报备,”他又看向哈维尔:“以及反情报总局的报备。” 灰隼没有理会他,科瓦多瓦笑了笑,转向哈维尔。 “听说人是由陆军抓获的,那么我认为接下来只需要內政部和陆军进行交接就行了,反情报总局的同事们可以先行回去了。” “科尔多瓦专员,根据代总统的命令,我们反情报总局需要对此人进行专门的审讯。” “在这?还是押回加拉加斯再审讯?” “押回去再审。” 科尔多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 “那也一样交由內政部负责就行,押送路线、时间、押解人员名单、武器装备等等,稍后我们会同步给各位的部门领导。” “所以,根据內政部的最高指示,这里现在开始由內政部接管,並且由內政部统一指挥协调,避免各部门之间协作不畅,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科尔多瓦把文件放在桌上,钢笔搁在旁边。 哈维尔盯著那几张纸:“科尔多瓦专员,你今天是专程来让我们填表的?”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眼神里的温度下降了一丝。 “少校,我是来確保此次行动,不会再收到內鬼的影响。” “科尔多瓦专员,代总统的命令优先级高於內政部的命令,我想您应该清楚吧?”哈维尔寸步不让。 “哈维尔少校,代总统的权限来源於宪法的『临时行使行政权』。但內政部的最高指示依据是《內部安全法》,其中明確规定了,在总统缺位期间,內政部对跨省、跨部门的安全行动拥有最高指挥权。” 他稍微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给哈维尔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还是说,哈维尔少校,您是想要看法条原文么?” 哈维尔的手缓缓攥紧,又鬆开。 这是灰隼开口了。 “科尔多瓦专员,您来的还真是很巧。”他的声音很低沉:“我们今天刚把他们抓住,才不过几个小时,反情报总局到了,您也到了。” 他盯著科尔多瓦。 “內政部的消息来源,比我想像的要多啊。” 科尔多瓦迎上灰隼的目光。 “上校,现在是特殊时期。內政部有权接入所有政府部门的通讯网络。当然,你可以放心,仅限於特殊时期。” 他又笑了笑:“您也可以理解为,我一直在等。”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房间里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 林登的视线在这三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 灰隼代表的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要他,是为了確保陆军不会被其他部门甩锅。 哈维尔代表的军事反情报总局要他,是为了洗清部门的嫌疑,同时保住自己的位置。 至於科尔多瓦和內政部,他们其实不在乎什么真相,他们要的是这个案子的最终解释权,他们要的是在权力真空的这段时间里,把內政部的权限再撑大一圈。 三方都有各自不能让步的理由。 最终还是科尔多瓦打破了沉默。 “二位,我理解你们各有立场。但是按照法律程序,人必须移交给內政部。”接著他走向门口:“进来。” 四名內政部特工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灰隼没有动作,但是门口的两个卫兵瞬间抬起了枪。 哈维尔也拔出对讲机:“一组,准备行动。” 很快又有六名战术背心上印有“dgcim(军事反情报总局)”的特工持枪赶到。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终於退下去一些。 “二位,你们要跟內政部火併?” “现在让你们的人撤走,內政部可以当做没无事发生。” “科尔多瓦专员...”哈维尔往前走了一步。 “少校,”科尔多瓦打断他:“你只需要回去告诉你们新上任的局长,人已经被我们內政部带走了,后续的调查也由我们內政部负责就可以了。如果代总统那边有什么意见,可以给內政部长打电话。” 哈维尔僵在原地,反情报总局的特工们也面面相覷。 科尔多瓦很满意哈维尔现在的表现,接著他看向灰隼。 “上校,您怎么说?需要內政部长给陆军总司令也打一通电话吗?” 灰隼抬起眼皮:“人是你抓的?”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上校,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按程序...” “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你抓的吗?” 科尔多瓦没有回答。 灰隼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 “我的人追了这么久,还伤了一个,今天才把他们抓住。”灰隼又向前迈了一步:“你们內政部动过一枪么?” 科尔多瓦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上校,法律不讲功劳,讲的是程序。” “程序?”灰隼重复著这个词:“你跟我说程序?” 接著他指向门外。 “蒂乌纳堡遭到袭击的时候,內政部在哪?哦,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在加拉加斯市区里维持秩序,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战区吧?现在战斗结束了,你们跳出来跟我说程序?”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上校,你这话就过了。” “过没过,你心里清楚。”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哈维尔也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的侧面。 “科尔多瓦专员,上校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有他的道理。”他说:“那天晚上,我们反情报总局也牺牲了三名同事。內政部呢?你们的损失报告上应该只有些油费吧?” 科尔多瓦瞪著哈维尔:“哈维尔少校,你也想跟內政部算帐?” “我不想算什么帐,”哈维尔说:“我只想说,人不可能就这么让你带走。” 科尔多瓦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二位还是想跟內政部火併?” “那倒没有,”哈维尔摇摇头:“我提议三方共同看管,人先不转移,留在这里,由我们三方共同出人看管。等代总统、国防部、內政部三方协调出结果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科尔多瓦冷笑一声:“少校,您觉得我会同意么?” “您如果不同意,那么今天谁也走不了。”哈维尔继续说道。 “而且,”灰隼终於开口了:“就算您现在把人接走,回加拉加斯的路上至少要六个小时,万一路上再出点意外,谁又说得准呢?” “当然,尊敬的科尔多瓦专员,我不是在威胁您,只是在陈述事实。” 科尔多瓦的视线在哈维尔和灰隼脸上来回移动。 “三方共同看管,”他开口说道:“怎么安排?” “人就关在这里,”灰隼说:“我们三方各出三人把守,没有我们三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触这两人。” “关多久?” “那就要看那些大人物们什么时候能吵出结果了。” 科尔多瓦沉默了几秒。 “...行。” 门半开著,风灌了进来,带著雨林特有的潮湿腥味。 没人注意到林登,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三个人的背影。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著刚才听到的信息。 三个部门都有必须单独抓捕他的理由,现在的妥协只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而且他也不认为短时间內,远在加拉加斯的大人物们能吵出什么结果。 林登垂下眼皮,然后他开口了。 第22章 裂痕 “几位长官,我能不能也说两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灰隼、哈维尔、科尔多瓦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登身上。 灰隼皱著眉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有些事情,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比如...”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为什么军事反情报总局的人会那么急著要把我带走?” 哈维尔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猜到林登会搞事,但是没想到会从自己这里开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登往后靠了靠,老旧的椅子发出嘎吱的轻响:“那天晚上在蒂乌纳堡,有些人的反应,比叛徒还像叛徒。” “你把话说清楚!” 哈维尔往前走了一步。 “说清楚?”林登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好啊,那天晚上你说去核心区保护总统,你去了么?为什么最后是我和古巴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呢?” 哈维尔的脸色变了。 “我们在组织外围的防御....”哈维尔开口反驳道。 “组织外围防御?”林登打断他:“你们反情报总局的职责是內部安全,是反间谍,是抓內鬼。那天晚上,內鬼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活动,曼努埃尔的人到处破坏,你们抓到他了吗?” 哈维尔没有回答。 “你们没抓到,”林登替他说了:“曼努埃尔跑了,你们连根毛都没追到。而我呢?在托卡农监狱关了这些天里,你们的人来提审过我吗?没有,倒是阿拉瓜集团的人找我找的挺勤快的。” 科尔多瓦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饶有兴趣的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而灰隼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哈维尔的脸。 林登继续说:“后来我越狱了,你们反情报总局的人追得倒是挺快。矿区那帮人,是你们派去的吧?见人就开枪,那是抓人呢还是灭口啊?” “那是私人安保公司的人!”哈维尔吼道:“跟反情报局没有关係!” “私人安保公司?”林登笑了:“赏金五十万美元,这价格应该是你们反情报局定的吧?还是说,有人想借刀杀人,让我死在那些僱佣兵的手里,这样有的人才睡得著?” “你放屁!” “那你告诉这两位长官,”林登的声音突然压低:“你隱瞒了什么?” 哈维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说林登在监狱里告诉自己,他是和总统单线联繫的秘密特工?这话说出来另外两个人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问:你什么时候审的?他都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没有上报? 而且,如果林登说的是真的,那哈维尔就是知情不报。 如果林登撒谎了,那他就是一个被叛徒耍的团团转,还替叛徒保守秘密的傻瓜。最重要的是,军事反情报局的专业能力將在国会那里遭到质疑。 无论是那种,他都解释不清楚。 科尔多瓦看著哈维尔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哈维尔少校,这个人刚刚提到的...似乎涉及到你们部门內部的一些事务,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哈维尔脸色有些难看,他硬著声音说:“他在挑拨离间你们看不出来么?” “我知道,”灰隼的声音很低:“所以,你们军事反情报局到底准备怎么处置他?” 哈维尔猛地看向灰隼:“上校,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灰隼盯著他的眼睛:“从刚才开始你就很急,你们为什么那么急著带他回去?而且,代总统为什么会绕开国防部、內政部直接给你们反情报总局下达指令?” 哈维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觉到,灰隼和科尔多瓦对他或者说对反情报总局有些怀疑了。倒不是因为林登的话多有说服力,而是反情报总局的行动確实有些反常。 等回到加拉加斯,等他们各自向自己的上级匯报... 哈维尔不敢继续往下想。 科尔多瓦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像是在欣赏一齣好戏。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点上一支,吐出一口烟雾。 “哈维尔少校,如果实在为难不能说也没关係,等林登被转移到內政部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审问,到时候他愿意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他不会被內政部带走。”哈维尔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科尔多瓦挑了挑眉:“哦?所以说,你们反情报总局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把他们接走?” 哈维尔没有回答。 这时灰隼开口了:“我说过,人留在这里,三方共同看管,等上面吵出结果再说。” “上校说得对,”科尔多瓦点点头:“那就等著吧,反正我不急。” 他看了眼手錶。 “不过我得提醒下二位,如果天黑前还吵不出结果,这里的安全问题就得重新评估了。” 林登闭上眼睛,他现在只能做这么多。他不指望那些话能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哈维尔的反应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看来哈维尔还没有查出自己这个总统秘密特工身份的真假。 他估计现在哈维尔非常想跟自己单独谈谈,但是那两位肯定不会同意。 门外的风又挤了进来,带著雨林特有的潮气。 詹姆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有个年轻的士兵在看押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士兵站在他面前,脸上的油彩有些花了,露出底下年轻的皮肤,看著应该二十出头。 “詹姆,詹姆·埃文斯。” “美国人?” “对。”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递了过来。 詹姆楞了一下,没有接。 “吃吧。” 詹姆接过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太乾巴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年轻士兵把水壶也递了过来:“慢点。” “我叫阿尔瓦罗,”他突然说:“我哥也是总统卫队的,他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詹姆的动作停了。 “他叫安东尼奥,”阿尔瓦罗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他也在蒂乌纳堡。” 詹姆没有接话,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死了。” 詹姆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 “你...” 詹姆开口了,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被你们美国人杀的。”阿尔瓦罗蹲了下来。 第23章 枪声 隔壁的爭吵还在继续。 “我提个建议,”科尔多瓦掐灭菸头:“人可以先不转移,但是审讯必须立即开始,而且由三方共同参与。” “审讯?”哈维尔皱了眉头。 “没错,”科尔多瓦转过身:“我们不是都好奇他到底想说什么么?那就审。林登·门多萨知道多少,全都审出来。” “审出来之后呢?”灰隼问。 科尔多瓦耸了耸肩:“我们三个確认无误后,共同护送到总统办公室,由大人物们来决定。” 灰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哈维尔:“你怎么说?” 哈维尔沉默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灰隼则没有马上答应,他走回桌边,那哈瓦那那份签了字的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的人。 “林登。” 林登睁开眼。 “你都听到了,”灰隼说:“接下来,由我们三方共同审讯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登看著他,又看了看科尔多瓦和哈维尔。 他其实一直有个地方没搞懂。 那就是,这三个人一定要在他这个嫌犯面前商量这么多事么? “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科尔多瓦笑了:“你现在是逃犯,不是什么有权利的公民。” “那我没问题了。” 灰隼点点头,对门口的卫兵做了个手势。 “再去搬两把椅子过来,然后通知文书过来。” 其余两人也分別安排了自己的记录员。 在简单的审讯室布置好后,灰隼、哈维尔、科尔多瓦坐在中间的桌子后,林登坐在对面,记录人员则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那么,现在三部门联合审讯,正式...” 就在科尔多瓦准备宣布审讯开始时,外面的公路上又传来的引擎声。 听声音还是一个车队。 灰隼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是军队,不是反情报局,甚至也不是內政部的人。 “sebin。”灰隼跟另外两人说道。 哈维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科尔多瓦也楞了一下,隨机又笑了:“有意思,国家情报局也来凑热闹了。” 接著又看向林登:“你还真受欢迎啊,大明星。” “要都是年轻姑娘这样追我就好了。” 林登笑著回道。 sebin——委內瑞拉国家情报局,直属总统府,理论上只对总统负责。现在总统被绑走了,他们应该是最乱的那个部门。 但显然,有人不想閒著。 而且,国家情报局有必须来的理由:曼努埃尔是他们的人。 车队一共五辆车,打头的车上下来一个看著只有二十五六的男人,穿著黑色战术裤和灰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印著:sebin標识的战术背心,他剃著圆寸,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睛快速扫视过场內。 他没有等后面的人,而是直接大步朝房子走来。 门口的卫兵立刻抬起枪:“站住!” “德洛斯·雷耶斯,国家情报局特別行动处。”他亮出一张证件:“让你们负责人出来说话。” 卫兵还没开口,门就开了。 灰隼站在门口,看著这个年轻人。 “国家情报局?你们来著做什么?” 雷耶斯没有因为灰隼的军衔和年龄表现出任何谦逊,他直视著灰隼的眼睛:“上校,我接到命令,將嫌疑人林登·门多萨及其同伙转移至加拉加斯,由国家情报局接管审讯。” 又来一个?这是灰隼、哈维尔、科尔多瓦和林登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灰隼没有让开。 “接的谁的命令?” “代理总统办公室。” “哟,你也是接的代总统命令?” 说著,灰隼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 “哈维尔少校,你要不要出来和他对接下,现在把你们的命令搞清楚吧。” 哈维尔还没有出来,科尔多瓦先从灰隼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雷耶斯先生,內政部已经接手这个案子了,你最好和你的上级核实清楚。” 雷耶斯看了他一眼:“科尔多瓦专员,我核实过了。你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把命令文件送过来。” 这时,哈维尔也走了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国家情报局的出现,意味著事情更乱了,但也意味著,他是不是可以把怀疑的矛头转移到国家情报局身上?毕竟,曼努埃尔是国家情报局的人,他们才是嫌疑最大的部门。 “雷耶斯先生,”哈维尔也开口了:“不瞒你说,我们军事反情报总局也是接代理总统的命令来接受嫌疑人的...” “那是你们的事,”雷耶斯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们自己去找代总统核实,我现在到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人走。” “雷耶斯先生,”灰隼再次开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已经和上级匯报过了,现在三个部门的长官也在协调,让我们原地等待最终结果。” “知道,”雷耶斯说:“但那不是正式的文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而我有。” “你的命令是代总统办公室发的,”灰隼继续说道:“我们的命令也是各个部门的领导下达的,你觉得哪个更正式?” “上校,我可以理解成你是要违抗代总统的命令吗?” “你爱怎么理解是你的事,”灰隼寸步不让:“我在执行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指令,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让代总统给陆军总司令打电话,让陆军司令部命令我放人。” 雷耶斯盯著灰隼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灰隼心里一紧,那不是无奈或者妥协的笑。 “上校,”雷耶斯收起笑容:“我不是来跟你们谈判的。” 接著,他往后一招手。 五辆车里同时跳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著mp5衝锋鎗和霰弹枪,枪口全都对著灰隼几人。 灰隼、哈维尔、科尔多瓦的人也瞬间抬起枪。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科尔多瓦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灰隼和雷耶斯中间:“雷耶斯先生,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这是要跟我们三个部门同时火併?” “我没有要跟任何人火併。”雷耶斯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如果有人要阻拦,那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你!”科尔多瓦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耶斯打断了。 “科尔多瓦专员,您最好让开。”雷耶斯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数到三,如果您还不让开,那么,我將认为您在阻拦我执行命令。” 科尔多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头看向灰隼和哈维尔,但那两人也没说话。 “一。” 雷耶斯开始数了,但是没人动。 “二。” 灰隼的手攥成拳头,他这边加起来得有三十多號人,打起来不会输。但问题是,打起来之后呢? “三。” 雷耶斯抬起手。 “砰!” 一声枪响从灰隼他们隔壁的房间传来。 但是在这个所有人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场合下,没人会关注枪声到底是从哪来的。 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战斗开始了。 第24章 脱壳 接下来的一秒,像是被谁按了慢放键。 雷耶斯猛地往旁边一闪,之前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已经把枪拔了出来。 “他们开枪了!还击!” 他身后的国家情报局的特工们瞬间散开,纷纷寻找掩护进行反击。 灰隼身边的卫兵也行动了起来,將灰隼挡在身后。 “停!”灰隼吼道:“不要开火!” 没人回答。 或者说,没人有时间回答。 因为就在枪响的瞬间,国家情报局那边就有人扣死了扳机。 “噠噠噠——” mp5的枪声在雨林里格外刺耳,灰隼身边的卫兵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 然后一切都乱了。 灰隼被两个卫兵架著往门里拖,他还在对著对面大吼:“所有人找掩护,不要开火!”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串子弹打了过来,擦著他的耳边飞过,钉在门框上。 科尔多瓦早就趴在地上,手脚並用的往房间里蠕动。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这辈子没离战场这么近过。 哈维尔虽然拔出了枪,但是他没有开火,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敌人。 他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眼睛死死盯著国家情报局的方向。他的脑子离现在一片混乱,他妈的怎么搞成现在这样了。 有人在喊停火,有人在不管不顾的倾泻自己手中的弹药。 灰隼手下的陆军也开火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对方对自己的长官开枪了,这就够了。 哈维尔的人也开始行动了。反情报总局的特工本里就处在最尷尬的位置,他们站在房子的侧面,正好暴露在国家情报局的火力范围,第一轮攻击就有两个人倒地。 而科尔多瓦的內政部特工是所有部门里最惨的,他们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几个人躲在车后连头都不敢抬。 枪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子弹的尖啸声,瞬间混成一团。 而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林登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下一缩,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地面,躲在审讯桌后面。 他不知道第一枪是谁开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就是他在等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慢慢抬起头,观察起屋內的现在的情况。 灰隼和他的卫兵都还在屋外进行反击,哈维尔和科尔多瓦也不在房间里。 而唯一被留下来看守林登的那个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正蹲在窗户下面,端著枪往外看,根本没注意身后。 就在这时,一颗不知道是手雷还是枪榴弹的东西在外面爆炸,整座屋子都在颤抖,窗户玻璃全都被震碎了,碎渣溅的到处都是。 那个看守林登的守卫被震的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林登从桌子后面窜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个卫兵身后。左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 卫兵本能的想要挣扎呼喊,但林登的左臂像铁钳一样勒著他的气管,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別动,”林登在他耳边低声说:“把钥匙拿出来,不然就杀了你。” 卫兵的身体僵住了,接著他的右手颤抖著向下摸去,然后摸出一把手銬钥匙递给了林登。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噠。” 手銬开了,林登活动了下手腕,然后把卫兵腰间的手枪抽了出来——一把格洛克17,他还顺手摸走了两个备用弹匣。 “那个美国人关在哪?” 卫兵被林登勒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了个大概得方向。 知道詹姆的关押地点后,林登手臂再度发力,准备將卫兵勒晕过去。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灰隼被两个士兵架著退了进来,他的脸上汗水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水混合,看著甚是嚇人。 灰隼一抬头,正对上林登的眼睛。 林登正站在屋里,还保持著准备勒晕卫兵的姿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灰隼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抬起枪。身边的两个卫兵也挡在灰隼前面,枪口对著林登。 “別乱来,”林登说:“不然我就杀了他。” 那个被勒著的卫兵脸色已经发紫,眼睛开始翻白,双手无力的抓著林登的手臂。 灰隼盯著林登,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放开他。”灰隼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然会放他,”林登说:“但不是现在。” 他拖著人质往窗户边移动,枪口始终指著人质的太阳穴。 灰隼的两个卫兵想要逼近,但他抬手拦住了他们。 “让他走。”他说。 既然国防部不能单独审讯林登,那也不能让他被其他部门得到。 所以林登要么现在就死在这,要么就逃的远远的,让任何人都抓不到他。 林登没有浪费时间,他退到窗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经打成了一片,到处都是飞射的子弹,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扇窗户。 他把人质往前一推,同时顺势翻身跳了出去。 然后林登猫著腰,接著车辆的掩护,朝关押詹姆的那个房间摸去。 在他身后,房子里传来了灰隼的声音:“追!给我追!” 但並没有人追出来。 林登贴著墙壁快速移动,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压低身子,儘量让自己不暴露在任何一道枪线下。 关詹姆的房间在房子的另一头,门口本里应该有个卫兵守著,但现在那个卫兵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林登摸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锁起来了。 他举起枪对准门锁,开了一枪。 这一声枪响瞬间被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枪声所淹没。 门开了。 林登闪身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詹姆?”他压低声音喊道。 没人回答。 他蹲下身,接著窗外的一点微光,看到墙角缩著一个人影。 林登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一抖,然后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林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是我。” 詹姆大口喘著粗气:“刚才那个守卫不知道是想杀我还是嚇唬我,结果枪走火了。然后外面就也响起枪了,那个守卫好像也过去了。” “几个部门狗咬狗了,”林登一边说,一边摸向詹姆的手銬:“別动,我给你解开。” 又一声“咔噠”声。 詹姆的手也解放了,他活动著手腕,齜牙咧嘴地吸著凉气。 “能走吗?” 詹姆点点头。 “走。” 詹姆紧跟著他身后,外面枪声大作,两人也没有隱藏脚步的必要,迈开步子就开始狂奔。 两人穿过一片空地,钻进了灌木丛。荆棘刮在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疼。 在身后,枪声渐渐远了。 一口气跑了大约十分钟,林登停了下来。 他蹲在一颗大树后面,竖起耳朵听,暂时没有追击的脚步声。 詹姆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喘得像是要断气了。 “我们..我们这就逃出来了?”詹姆问道。 林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往东,”林登说:“就快到边境线了。” 詹姆点了点头,撑著站了起来。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登停了下来。 “休息一会。” 詹姆靠著棵树滑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登则靠在另一棵树上。 两人一动不动地蹲在黑暗的雨林里。 然而,几分钟后,远处有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过。 第25章 血村 小船晃晃悠悠得靠了岸。 林登跳上泥泞的河岸,然后转身把詹姆也拉了上来。船夫收了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便撑著船往回走,很快就像是在河面的雾气中。 三天的雨林逃亡让他们现在看起来和野人没什么区別,如果不是林登用枪抵著船夫的脑门逼著他把他俩送过河,估计现在还在雨林里和追兵玩躲猫猫呢。 两人站在岸边,回头望了一眼对岸——那片他们拼死逃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过身,看向前方。 一条土路蜿蜒著伸向远处的山丘,路边长满了杂草。土路的尽头,隱约能看见一些屋顶,是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简陋房屋。 盖亚那。 “走吧。”林登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两人沿著土路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村庄出现在眼前。 这个坐落在边境的小村庄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破败,大概二三十间棚屋散落在一片缓坡上,屋顶大多是锈跡斑斑的铁皮,墙面是发黑的木板。几条狗在路边躺著,看到他们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 村口有棵大树,树荫下坐著几个老人,正在用当地话聊著什么。看到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白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但都没说话。 林登没理他们,径直往村里走。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和水,当然如果能洗上一个热水澡是最好的了。 村子中间有个稍微像样点的杂货铺,用木板搭的台子上摆著些日用百货:罐头、蜡烛、火柴、廉价的塑料拖鞋。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女人,正在用扇子扇风。 林登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二十美元,这钱他一直藏在鞋底,之前才没被搜走。 “有吃的么?” 胖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詹姆,点点头,接过钱,开始往一个塑胶袋里装东西:几个玉米饼、一包盐、两瓶水、一盒火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林登的神经瞬间绷紧,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村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长串皮卡正朝村子驶来。 车斗里站满了人,手里都端著枪。 “不对劲,”林登低声说,他一把抓住詹姆的胳膊,往杂货铺里拖:“进去!” 杂货铺的老板娘也看见了那些车,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塑胶袋也掉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念著什么。 皮卡在村口停下,车上的人跳下来,至少有三十多个。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t恤、迷彩裤、甚至还有光著膀子的。手里清一色的自动步枪,大部分是ak系列,还有几把是m16。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大的金炼子,手里握著一把镀金的ak-103。他下车后环顾了一圈,然后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立刻散开,衝进村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枪声响起。 紧接著是惨叫声。 女人的尖叫。 孩子的哭喊。 林登躲在杂货铺的柜檯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他看见那些人衝进一间间棚屋,然后把人拖出来——老人、妇女、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枪射杀。 村口那棵大树下,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个老人,现在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他们这是...”詹姆躲在杂货铺的桌子下面问林登。 林登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屠杀,有组织、有预谋的屠杀。 他看见那些人一边开枪一边喊著什么,是西班牙语,但带著浓重的口音。隱约能听到几个词:“叛徒”、“付出代价”、“杀光”。 这个村子,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据点。 而这个组织,显然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赶快走,”林登压低声音说:“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他刚准备从后门溜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用当地话喊叫的声音。他从缝隙里往外看去,几个枪手正朝杂货铺走来。 来不及了。 “躲起来。”林登对詹姆说,然后自己缩到柜檯最里面,把枪握在手里。 接著门被踹开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手里端著看不出型號的老旧ak,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老板娘则躲在柜檯后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搜。”其中一个男人说。 另一个人开始在货架上翻东西,把罐头、香菸、酒往一个袋子里装。他一边装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破地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还有更多的枪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丟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林登慢慢探出头,透过窗户往外看。村子的另一头,似乎有人在抵抗,有几个拿著猎枪和砍刀的男人正在和枪手们对射,但明显不是对手,反抗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应该是本地组织的人。 但他们太少了,根本不是这些杀人如麻的恶人的对手。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惨叫声也越来越少,整个村子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烟味。 林登知道,等那些人清完外面的人,就会挨家挨户搜,所以他们必须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门,正要起身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是孩子的哭声。 从杂货铺后面的房间里传来的。 林登犹豫了两秒,然后猫著腰摸过去。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是个狭小的储物间,堆满了杂物。角落里,三个孩子蜷缩在一起: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大的看著也就七八岁,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里,被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死死捂著嘴。 孩子们看到林登,眼睛里全是恐惧。 林登没有时间多想,他退回杂货铺,对詹姆说:“里面有小孩。” 詹姆愣住了:“什么?” “我们管不了,”林登说:“赶快走。” “可是..” “没有可是!带著小孩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詹姆张了张嘴,但最终只能点头回应林登。 两人猫著腰,翻出了杂货铺,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听到有人进到了杂货铺。 接著是老板娘的哀求以及回应她的枪声。 林登听到枪声后楞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远离这里,这不是他和手上仅有的一把手枪能管的了的事。 “里面还有孩子...”詹姆拽著林登的衣服。 “我知道,”林登回头看著詹姆:“我们管不了!我们也救不了所有人!” “不用救所有人,我们就救他们。” “如果我们没有逃到这,他们也一样是死!” “但是我们现在在这啊,我们有机会救他们。” “就凭我们俩,”林登举起手里的枪:“和这把手枪!?” “对,就我们两个。” 林登突然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詹姆。 他当然想救所有人,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像是看透林登在想什么,詹姆继续说道:“我们至少做些什么,哪怕一个人都救不出来,至少要做点什么。” 林登握著枪的手有点僵硬,上一世的他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確实无法让他无视眼前的情况。 “被外面的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林登看著詹姆的眼睛:“你带著他们从后门出去,往村子后面跑,找地方躲起来。” “你呢?” “既然要救,就多救几个。” “而且如果不拖住他们,谁也跑不了。”林登把手枪递给詹姆,“拿著。如果我回不来,你自己想办法。”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詹姆没有接:“这是你的枪,你拿著。” “你听我说,”林登语速很快:“我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我们,你就是我最好的接应,明白么?” 詹姆盯著他看了两秒,有再说话,他翻进储物间,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招呼另外两个跟他走。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林登看著他们从后门消失,然后转过身,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 一把格洛克17,两个弹匣,一共34发子弹。 对面有至少三十个武装分子,手里全是自动步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后门摸了出去。 第26章 屠杀 村子后面是一片灌木丛,再往后是山坡。詹姆带著三个孩子正在往山坡上爬,他们的身影在灌木丛里若隱若现。 枪声还在继续。 他趴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观察著那些枪手的动向。他们分成几个小组,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尸体拖到村中央的空地上堆起来。 有一个枪手落单了。 他端著一把akm,正朝林登藏身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往旁边的棚屋里张望。 林登屏住呼吸,等他走到两米之內时,突然从木板后面窜出来。 那个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林登从后面勒住了脖子。林登左手捂著他的嘴,右手握著从地上捡起的半截砖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下。 两下。 枪手的身体软了下去。 林登把他拖到木板后面,解下他的枪,木托已经磨得发亮,但保养得不错。他身上还有三个弹匣,外加一把匕首和一颗rgd-5的老式苏联制手雷。 林登把匕首插在腰间,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匣,然后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枪手正在一间棚屋门口抽菸,背对著林登。林登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匕首从侧面刺进他的脖子。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林登把他拖进棚屋,又缴获了一个弹匣。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有人!那边有人!” 林登心里一紧,他被发现了。 他透过棚屋的缝隙往外看,几个枪手正朝这个方向跑来,其中有人指著山坡的方向,是詹姆他们逃跑的方向。 林登来不及多想,他端起枪,对准最近的一个枪手,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一个短点射,那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枪手立刻散开,朝林登的方向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棚屋的木板墙上,木屑横飞。林登趴在地上,等火力稍弱的瞬间,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落地后顺势一滚,躲到一堆柴垛后面。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被包围了。 林登並没有慌乱,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左边是两间棚屋,右边是一片空地,后面是山坡,前面是正在逼近的枪手。他只有两个选择:往山坡上跑,但那样会把追兵引向詹姆和孩子;或者留在这里,跟他们硬拼。 他选择了后者。 林登深吸一口气,从柴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敌人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在左前方二十米左右,正猫著腰往这边移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三人呈扇形散开。 林登瞄准最前面那个,扣动扳机。 “噠噠。” 两发点射,那人胸口中弹,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面倒下。 另外两个立刻趴在地上,朝林登这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柴垛上,乾柴被击得四处乱飞。林登缩回去,换了个位置,从柴垛另一侧探出枪口。 又两个点射,打中了一个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相对於之前的追兵,这些枪手的战斗素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他掏出从第一个枪手身上缴获的手雷,拔掉保险销,朝枪手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夹杂著惨叫。林登趁著烟雾和混乱,从柴垛后面衝出来,往侧面的一间棚屋跑去。 棚屋的门是开著的,他闪身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几滩血,墙角躺著两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都是被开枪打死的。 林登蹲在窗户下面,透过破洞往外观察。 爆炸至少炸倒了两个,伤了好几个。剩下的枪手不敢再贸然前进,躲在各种掩体后面朝这边胡乱开枪。 那个光头领队在大喊著什么,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骂人,在重新组织进攻。 林登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就会包抄上来。 他必须继续移动。 他观察了一下棚屋的布局,后面有个小窗户,可以翻出去。窗外是一片矮灌木丛,再往后就是山坡。 如果从那里出去,可以绕到山坡侧面,从侧翼攻击他们。 他正要起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不同的枪声。 紧接著是喊声,用西班牙语喊的,但口音和那些枪手不一样。 “进攻!包围他们!” 林登愣了一下,然后透过窗户往外看。 村子的另一头,又来了几辆车。车上跳下来的人穿著迷彩服,端著m16和m4,动作训练有素。他们一下车就展开队形,朝那些枪手开火。 “政府军?”林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那些人没有军衔標识,制服也很杂,不像是正规军。 更像是另一伙武装分子。 黑帮火併? 不管是谁,对林登来说都是好事。那些枪手的注意力全被新来的人吸引过去了,没人再注意他这边。 林登又翻进了几个房间,只找到一个还躺在襁褓里的婴儿,父母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找了个绳子,接著把婴儿捆在自己胸口前,確认不会掉落后,林登没有犹豫,他从后窗翻出去,钻进灌木丛,然后往山坡上爬。 爬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两伙人在村中央对射,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在惨叫。 那个光头领队被几个人护著往后退,但新来的那伙人显然训练更好,战斗欲望更强,正在一步步压缩他们的空间。 林登没有多看,他继续往上爬。 山坡顶上有一片树林,林登钻进去,沿著山脊往詹姆离开的方向找。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孩子的哭声,还有人在低声安抚。 他循著声音找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詹姆和那三个孩子。 詹姆抱著那个最小的,正用嘴发出“嘘嘘”的声音哄他。另外两个女孩缩在他身边,浑身发抖。 看到林登,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没事。”林登蹲下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那个大点的女孩:“下面打起来了,两拨人火併。正好,我们走。” 詹姆点点头:“往哪儿走?” 林登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东边,应该是乔治敦的方向。但他们现在没有地图,没有嚮导,只能先往东走,找到公路再说。 “东边。”他说。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拨开的声音。 林登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端著一把m16,枪口也对著他们。 两人同时停住。 那人大约三十来岁,穿著迷彩裤和黑色t恤,脸上涂著偽装油彩,眼神锐利。他看到林登手里的akm,又看了看詹姆和那几个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放下枪。”他用西班牙语说,声音很冷。 林登没有动。 “我说,放下枪。” 第27章 清剿 林登盯著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他的枪口並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挪动半分。 “叔叔!” 那个大点的女孩突然喊了一声,挣脱詹姆的手朝男人跑过去。男人下意识地单手抱住她,枪口依然对著林登。 “叔叔,是他们救了我们!”女孩指著林登和詹姆,语速很快:“那些坏人来了,妈妈让我带著妹妹躲起来,后来这两个人找到我们,把我们带出来的!” 男人看向林登的眼神变了,他低头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林登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手里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文森特。”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把枪插回腰间,“人民自卫军的。” 林登没有马上把枪放下,他盯著文森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才慢慢垂下枪口。 “人民自卫军?”詹姆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那刚才是你们在下面跟那帮人交火?” 文森特点点头:“他们是来偷袭的,我们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主力前两天去了东部,村子里只剩老人女人和孩子,还有几个留守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林登能听出里面的愤怒。 较大的那个女孩抱著他的腿,小声抽泣。 文森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和泥:“阿莉婭呢?你姐姐在哪?” “姐姐去河边洗衣服了,还没回来...”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文森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看向林登。 “你们不是本地人。” “不是。”林登说:“从河对岸过来的。” 文森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著边境居民特有的警惕,这条河两岸来往的人太多,逃难的、走私的、偷渡的,什么人都有。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他並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你们都救了我的侄女,我欠你们一条命。”他说:“但是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村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 “他们还在下面。”文森特说,“大概还有十来个,躲在几间房子里跟我们的人耗著,而我们的人手不够。” 他看向林登。 “你刚才的动作我看见了,你不是一般人。”他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詹姆,詹姆还抱著最小的那个孩子,脸上糊著泥和汗,詹姆皱著眉回看向林登,那是在问:你確定要去吗? 林登又看向那三个孩子,最大的女孩趴在文森特腿上,另外几个缩在詹姆身边,眼睛都红红的,但没再哭了。 “孩子怎么办?”他问。 文森特蹲下来,对那个大点的女孩说:“米歇尔,你带著妹妹们跟这个叔叔待在一起,哪都不要去,等我们回来接你们,好不好?” 女孩张著哭的通红的眼睛点点头。 文森特站起来看向詹姆:“拜託了。”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林登把缴获的枪又检查了一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坡下摸去。 下坡的路比上坡时走得快,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回到了村子边缘。文森特在一块倒塌的土墙后面停下来,林登趴在他旁边。 村里的情况比林登预想的要好。 那些枪手已经被压缩到村子中央的几间棚屋里,“人民自卫军”的人分布在周围的掩体后面,把那些棚屋围了起来。地上躺著不少尸体,大多是村民的,也有几个穿著花哨t恤的枪手。 “他们怎么不跑?”林登问。 “跑不了,”文森特指了指村子另一头:“那边有我们的人堵著,他们一开始想往林子里跑,被我们打回去了。” “那就耗著等他们出来?” “不行,”文森特说:“天快黑了,万一他们趁夜突围,天黑之后更难打。而且..”他顿了顿,“这些人后面肯定还有人,拖久了他们的援军就会到了。” 林登明白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能战斗的?” 文森特指了指周围:“那边三个,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加上我,八个,不过有两个受了伤了。” 林登快速扫了一遍地形,那些枪手藏身的棚屋连在一起,中间有条狭窄的巷道。从正面强攻是肯定不行的,会被打成筛子,但如果能从侧面摸过去... “有手雷吗?”他问。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两颗:“有。” 林登接过来看了看,跟他之前缴获的那颗一样,rgd-5。他把两颗手雷都揣进兜里。 “我从左边绕过去,摸到他们后面。”他指著那排棚屋:“你们正面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我到位后,就把两颗手雷都灌进去。” 文森特盯著他看了几秒:“你疯了?一个人摸过去?” “那边有矮墙,可以当掩体。”林登说:“我摸到最近那间棚屋后面,离他们最多二十米。两颗雷扔进去后,他们肯定会往外跑,你们在外面正好收网。” 文森特还在犹豫。 “没时间了。”林登说:“天马上就黑了,再拖下去更麻烦。” 文森特咬了咬牙:“行!” 林登没有废话,猫著腰往左边摸去。 他贴著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子弹时不时从头顶飞过,但没人注意到他。他绕过一堆破烂的农具,翻过一道倒塌的篱笆,摸到了那排棚屋的侧面。 从这里能听到那些枪手在喊话:在骂人,在互相鼓劲,在用西班牙语喊著什么。林登听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已经开始慌了。 他继续往前摸,直到摸到最近的一间棚屋的后面。这里离那些枪手的藏身点不到二十米,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换弹匣的声音。 正面,文森特他们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那是佯攻的信號。 那些枪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有人在喊“守住正面!”,有人在朝那个方向疯狂扫射。 他掏出那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 接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手雷朝枪手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夹杂著惨叫和咒骂。林登没有去管究竟炸到多少人,他直接端著枪从棚屋后面冲了出来。 烟尘里,几个枪手踉蹌著往外跑,有的捂著耳朵,有的半边身子都是血。林登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长点射扫过去。 “噠噠噠——” 那几个人倒了下去。 剩下的枪手彻底乱了,有人往屋里缩,有人往外冲,有人乾脆丟掉枪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文森特他们趁这个机会从正面压了上来,枪声密集得像暴雨。 林登躲在矮墙后面换了个弹匣,然后继续往前推进。 一个枪手从棚屋里衝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举枪,林登已经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枪手仰面倒下,林登马上补了一枪。 而在前面,文森特他们也冲了上来。那些枪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枪声彻底停了。 村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林登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著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灰和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文森特朝他走过来,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干得漂亮。”他说。 林登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太阳开始缓缓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映著村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破的棚屋。 詹姆带著孩子们从山坡上下来,孩子们看到村子里的惨状,都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抓著詹姆的衣服。 那个叫米歇尔的大女孩突然鬆开手,朝一间棚屋跑去。 “妈妈!妈妈!” 林登心里一沉。 他看见女孩衝进那间棚屋,然后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文森特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登走过去,站在棚屋门口往里看。地上躺著两个女人,一个岁数大些穿著当地的服装,另一个年轻些,穿著朴素的裙子,胸口都有大片血跡。 米歇尔趴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哭得喘不上气。 这时文森特走了过来,站在林登身后。但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就这样看著里面。 “你...” “那是我妹妹。”文森特和林登同时开口。 林登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把那个空间留给了文森特。 詹姆带著另外几个孩子,站在暮色里。他看著林登,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悲伤。 林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结束了?”詹姆问。 林登抬头看了一眼詹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才刚开始。” 第28章 贾伊 天黑了。 村子里点起了火把,活著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收拾尸体。 人们把枪手的尸体拖到一边,把村民的尸体则抬到一起,用布盖上。 林登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逃出托卡农那天起,一路逃亡、战斗、杀人,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逃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詹姆在旁边小声的跟那几个孩子说话。 文森特从棚屋里走了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在缓和情绪,然后朝著林登走了过来。 “我们老大想见你。”他说。 林登抬起头,看著文森特。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一道泪痕。 “你们老大?”林登问。 “对,”文森特说:“他叫贾伊·拉姆洛普,人民自卫军的负责人。刚才的事有人跟他匯报了,他想跟你谈谈。” 林登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不想跟任何组织扯上关係,但眼下这种情况,拒绝可能会更麻烦。 “我们俩一起。”林登指了指詹姆。 “可以。”文森特点点头。 林登站起身,拍了拍詹姆。詹姆小心的把孩子放倒柴火堆上,起身跟上林登。 三人穿过村子,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棚屋前。门口站著两个拿枪的卫兵,他们看见文森特,没有问话直接让开了路。 屋里点著几个蜡烛,光线昏暗。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穿著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迷彩服。 “来了?”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登身上:“请坐。” 林登没有按他的话坐下,而是站在门口,打量著屋里。屋里除了那个男人,还有两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手都按在枪上。 “別紧张,”男人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让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扭曲:“我叫贾伊·拉姆洛普,叫我贾伊就行,这儿我说了算。你救了我们的人,又帮忙清理了那些杂碎,我得当面感谢你。” 林登没有接话。 贾伊也不介意,他往后靠了靠,递给林登和詹姆两支烟,见两人都摆手表示不抽菸后,便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那些人,”他指著外面的尸体:“是『第一家庭』的人。” “第一家庭?”林登重复了一遍。 “对,我们这最大的贩毒集团,”贾伊说:“控制著从乔治敦到边境的毒品通道。这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我们跟他们打了至少十几次。” 他抬头看向林登:“这个村子是我们据点之一,两个月前,我们截了他们的一批货,杀了他们几个人。今天,他们就是来报仇的。” “我们的人前两天去了东边,结果他们得到消息趁虚而入。一百多口的村子,现在就活下来不到四十个。” 沉默开始在屋子里蔓延。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林登其实想说的是,你们抢了毒贩的毒品,然后自己去卖,你们和毒贩的区別在哪?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有些时候还是不能过於心直口快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黑吃黑带来的结果?”贾伊举起香菸吸了一口:“实话告诉你,我们不做贩毒生意,那些毒品都被我们销毁了。” 听到这,林登的表情终於跟之前不一样了,而这也都被贾伊看在眼里。 “你身边那位就不用说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我们这的人,”烟雾从贾伊的鼻孔里喷了出来:“你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吧?听其他人说,你的身手可是非常了得啊,是军队出来的吧?” 林登还是没说话。 “不想说没关係,”贾伊弹了弹菸灰:“谁还没点小秘密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往东。”林登终於开口了。 “往东?”贾伊挑了下眉:“乔治敦?还是想去苏利南?” “还没想好。” 贾伊盯著林登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他把菸头按灭在桌上:“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身手不错,而我这呢正好又缺人。”像是知道林登不会回答一样,贾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俩可以留下来,帮我训练训练这帮小子。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我这包吃包住,武器弹药也管够。” 贾伊等了一会,发现林登没有接话的意思后:“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天黑了,晚上林子里的路不好走,今晚就现在村里住下吧,明天咱们再细说。” 说完他拍了拍林登的肩膀,走出了棚屋。 文森特还站在门口,他看著林登,欲言又止。 “抱歉。” 说出这两个字后,林登自己都楞了一下。 我在为什么抱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救人了。 可另一个想法马上占据了他的大脑:但如果真尽力了,当时在杂货铺就应该把那个老板娘也救下来。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想起那些年在边境执行的任务,想起那些他保护过的人,也想起那些他没能保护到的人。 看著眼前有些失神的林登,文森特拍拍他的肩膀:“该说抱歉的不是你,你帮了我们,我不会忘的。贾伊的提议,你好好想想。” 说完,文森特也转身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林登和詹姆了。 詹姆看著林登,小声问:“我们要留下吗?” 林登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被火光照亮的夜色,村子里人影晃动,哭声隱隱传来。 他想起那个叫米歇尔的女孩,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哭。 他又想起杂货铺的老板娘,还有那些被他杀死的追兵,那个女儿还在等他回去的父亲。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 林登·门多萨可能不会在意这些,但林登会。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也不知道能逃到什么地方,曾经的国家肯定是回不去的。但至少现在,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先休息吧,”他对詹姆说:“明天再说。” 第29章 留下 第二条清晨,林登和詹姆站在贾伊的面前。 “我们留下。”林登说。 贾伊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文森特会带你们去营地,”他说:“下午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林登和詹姆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有件事想问你。”林登回头说道。 贾伊看著他。 “你们这个组织...人民自卫军。”林登说:“建立的初衷是什么?” “和它的名字一样,”贾伊抬头看著林登:“老百姓自己组织的,为了跟那帮毒贩干到底。” 林登点点头,跟著文森特走进晨雾中。 走了几步,林登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著昏暗灯光的棚屋。贾伊还坐在里面,身影在光等里显得有些孤独。 “你们老大,以前是做什么的?”林登好奇的问道。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小学老师,教歷史的。” 林登楞了一下。 “十年前,他的老婆孩子被毒贩杀了,”文森特也转过身看向那间棚屋:“从那以为,他就成立了人民自卫军。” 林登没有再问下去了。 他们沿著一条小路往山坡上走,眼前出现了一片营地:几排木屋,围著简陋的篱笆,中间的空地上女人们在生火做早饭,男人们在维护篱笆和木屋,几个孩子则在旁边围观。 “到了。” 林登站在营地边缘,看著那些在火光里忙碌的人影。 又想到刚刚在村庄里看到的火光和人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不是你选择做与不做,而是你遇上了,就不得不做。 詹姆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林登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跟著文森特走进营地,有目光朝他们瞥来,有好奇、有警惕、也有疲惫。 文森特带著他俩来到一间空木屋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著一堆杂物。 “你们暂时先住这吧。”文森特说:“下午我带你们去见其他人,一会外面早饭做好了,一块来吃。” 林登点点头。 文森特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了。 林登关上门,坐在木板床上。床板很硬,但比雨林潮湿的地面强多了。 詹姆也坐在另一张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真的留下来了。”他似乎是在確认著什么。 “嗯。” “然后呢?” 林登靠在床头,眼睛盯著头顶的木樑:“然后再说。”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是米歇尔。 “早饭做好啦,快来吃吧。” 林登和詹姆走出木屋,人们都围坐在火堆旁边,文森特也在其中。 看到林登他们出来,他手里拿著两个玉米饼递给林登和詹姆。 “吃吧。”文森特说:“吃完我带你们去见见其他人。” 林登结果玉米饼,咬了一口。有些硬,但总归是正经食物了。 “那边在干什么?” 他朝山坡下列成一队的人们看去。 “训练,”文森特咽下一口玉米饼:“每天早晨都要训练,我们的人大部分都是农民、工人,没几个真打过仗的,所以得天天练。” 林登看著那些人,有的端著枪,有的拿著木棍,跟著一个教官模样的男人做动作。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你们有多少人?”他问。 “主力两百多,加上留守的,三百来號。”文森特说:“但枪不够,能打仗的也就一百多。” 文森特吃完玉米饼,拍了拍手:“走吧,带你去见见几个头儿。” 他们穿过营地,来到昨天见到贾伊的那间屋子。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到进来,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贾伊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一个戴著眼睛面容瘦削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坐吧。”贾伊抬手指了下空著的椅子。 “这位就是林登,”看到林登就坐后,贾伊对著其余的人说道:“昨天在村子里帮了我们大忙的那个人。” 贾伊接著指向那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这是迪亚戈,咱们这突击队的领队。所有军事行动都归他负责,昨天要不是他和主力在外面,那帮砸碎也不敢来。” 迪亚戈冲林登点了点头:“当过兵?” “嗯。” “特种部队的?” “对。” “哪国的?” 林登没有回答,迪亚戈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再问,贾伊抬手制止了他。 接著贾伊又指向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埃科托,负责情报工作。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他在盯著。” 埃科托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但是林登能感觉到他有一些不自在,可能是他將没有察觉到昨天的袭击全部怪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是那个年轻人,也是看林登眼神中敌意最大的一个。 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冲:“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万一他是第一家庭派来的奸细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登看向那个年轻人,对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怎么?我说错了?” 听到这话,林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年轻人的手马上按在腰间的枪上,但克制住没拔出来。 林登瞥了一眼对方按在枪上的手:“如果你是我,你会杀那么多自己人当做投名状么?” 年轻人楞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贾伊开口了:“够了,我相信他。” 贾伊看著林登:“他叫罗德里戈,负责营区安保。他父亲是组织里的老人,两个月前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他对生人很警惕,你別忘心里去。” 罗德里戈別过脸,没去看林登。 贾伊又指了指门口的文森特:“你跟文森特已经认识了,他负责我们的后勤,什么吃的、喝的、枪枝弹药,都是他在张罗。” 文森特对著林登点点头。 林登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朝那几个人点了点头。 贾伊摆摆手:“去吧,让文森特带你到处转转。” 接下来的几天,林登开始熟悉营地的运转。 每天清晨,他都会跟著文森特去看新兵训练。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到三十出头的男人,有的能看出有当过兵的底子,而有的连枪都没摸过。 教他们的教官就是迪亚戈。 “我想让你负责一部分新兵的训练,”这天贾伊突然找到林登:“迪亚戈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他还要负责外勤。” 林登没有推辞。 他开始带著一个二十人的小队训练。 第一天集合的时候,那帮人站的稀稀拉拉,有的叼著烟,有的靠在其他人身上,看林登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友善。 林登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就这么一个个的看过去。 “都站好了!”文森特在旁边喊了一声。 有几个人动了动,但也就是换了个姿势,还是歪歪扭扭的。 林登走到那个叼著烟的新兵面前,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摘下来扔在地上,然后踩灭,眼睛还一直盯著对方。 那人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涨红了脸:“你他妈!” “你叫什么?”林登问道。 “老子叫赫苏斯!”那人瞪著他:“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林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点点头:“赫苏斯,出列。” 赫苏斯往前迈了一步,梗著脖子瞪著林登。 林登往后退了两步,把腰间的枪解下来,交给文森特,然后他看著赫苏斯:“来,把我放倒。” 周围几个人开始起鬨:“上啊赫苏斯!”“弄他!你可是我们这边最壮的!” 赫苏斯被架在那,下不来台。他一咬牙,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去抓林登的领子。 林登没打算躲,等赫苏斯手快碰到的时候,他身子往旁边一侧,左手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右脚往他脚下一扫,赫苏斯整个人便隨著惯性往前栽去。 “噗”的一声,尘土四溅。 赫苏斯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林登蹲下把他翻了过来:“怎么样?服了么?” “老子不服!” 赫苏斯还要伸手去抓林登,结果被林登一把抓住手腕向后折去,赫苏斯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断了,惨叫声隨即从口中喷出。 “服!我服!快鬆手!” 林登鬆开手站了起来,看著其他人:“还有谁不服?可以来试试。” 没有人敢动。 “既然都服了,那就给我站好。另外都给我记住以后只要在队列里,有任何事必须先打报告!” 这次这帮新兵站得比之前直多了。 第30章 训练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登开始带著这帮新兵训练。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绕著营地跑圈,每次最少五公里。然后是体能训练:伏地挺身、单双槓、负重深蹲。给那帮新兵练的是叫苦连天,有几个开始想要偷懒,结果被林登发现后揪出来加练,一直练到吐为止。 后面开始练习射击。 林登让他们趴成一排,端著枪对著远处的靶子。他一个个的看过去,纠正他们的姿势。 走到一个瘦高个跟前时,他停了下来。 “你抖什么?” 这个人叫胡安,刚成年长得跟个麻杆似的,平时话也不多。他现在趴在草地上,枪口晃的很厉害。 “我...我没抖。” 林登蹲下来看著他:“你怕枪响?” 胡安没说话。 林登把枪从他手里拿过来,对著远处的罐头瓶看了一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砰。” 瓶子碎了。 林登把枪还给胡安:“你怕的不是枪响,你怕的是开枪之后的事,你怕你控制不了子弹往哪飞。” 胡安抬头看著林登。 “起来。” 胡安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林登指著远处另一个罐头瓶:“瞄准它,深呼吸然后憋住,轻轻扣扳机。” 胡安端起枪,深吸一口气,憋住。 “砰。” 瓶子没碎,子弹被胡安当铆钉拿去修地球了。 胡安垂著脑袋,等著挨骂。 但林登並没有骂他,只是说:“你肌肉绷的太紧了,左手不要那么用力去抓护木。而且扣扳机的时候要轻,不要猛地扣动扳机击发,你可以感受下扳机的行程,这次趴下打。” 胡安趴下后,按照林登的指点重新瞄准,深呼吸,轻扣扳机。 又没中。 “再来。” 终於,在第五发的时候,瓶子碎了。 胡安楞在那,半天才反应过来: “中了!我中了!!” 林登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刚才的感觉。” 胡安一个劲点头。 之后,林登带著他们进林子训练潜伏。 二十个人分成两队,一队藏,一队找。 在指定范围內,要在一个小时內把所有藏著的人找出来。 第一轮,结果最终只找到三个,另外七个人直到时间结束,才笑嘻嘻的从树洞、草丛、石头底下的洞穴里钻出来。 接著就是互换,这次藏的人学聪明了,偽装的更好。结果可苦了找的那帮人,到最后也才揪出来两个。 赫苏斯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他妈的,这帮孙子是真能藏!” 林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蹲成一圈。 “刚才谁藏的最好?” 几个人互相看,最后都指向一个矮壮的小伙子,他叫纳伦·帕尔萨德,平时不爱说话,但干活最踏实。 林登让他演示一遍怎么藏的。 纳伦领著他们走到一颗倒下的枯树边上,指著树根底下的一堆落叶:“我就趴在这。” 有人不信,过去扒开落叶,下面果然有个浅坑,坑里还有被人压过多恶痕跡。 “我就把树枝和叶子盖在身上,然后一直不动。”纳伦补充道。 林登点点头,对其他人说:“看见了没?你不需要躲多远,也不需要挖多深的洞。你要的就是一动不动让別人发现不了你,就算看向你的位置,也只以为是一堆烂叶子。” 接著林登指著周围的林子:“雨林里到处都是掩护,树、石头、藤蔓、枯叶、土坑等等。你往那一趴,不动不出声,就算离你只有几米,別人也发现不了你。” 赫苏斯挠挠头:“可是那得趴多久啊?” “趴到你能动为止,”林登扫了一眼眾人:“你们要记住,隱蔽的越好,你们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哪怕敌人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你们都要忍著不许动。” 赫苏斯撇撇嘴,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今天练到天黑。继续换边,每个人都要学会怎么藏以及怎么找。” 那天晚上回营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是泥和树叶。但没人抱怨,吃饭的时候还在互相吹自己藏的有多好,其他人怎么都找不到。 胡安端著饭盒凑到林登旁边,小声问:“长官,您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吧?” 林登看了他一样,只是说:“专心吃饭。” 胡安还想继续问,结果被赫苏斯拽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登开始教他们一些实战中的技巧。 “你在瞄什么?” “一个二十米靶,需要你瞄这么久么?” 林登看著赫苏斯,他瞄著前面那个目標已经快三十秒了。 “报告长官,我担心打不中头。” 听到林登的问话,赫苏斯赶忙放下枪回答。 林登拿过赫苏斯的枪,抬手就射,子弹贯穿了靶子的胸口位置。 “打中胸口和打中头,在战场上有什么区別?这么近的距离瞄什么瞄,抬枪就打就行了。” “就算你没打中他,他也要躲,他一躲你不就有更多的机会射击了?” 到了下午,林登把所有人带到营地边上的一处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东西:几堆沙袋,几根插在地上的树干,和几块大石头,这些东西让空地看著像是个刚被轰炸过的阵地。 “下午练点不一样的。”林登说道:“文森特。” 文森特从旁边林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把akm,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枪上膛后,衝著林登点点头。 林登转向那二十个人:“都站到掩体后面去。隨便找地方,趴下、蹲著都行。放心,都是空包弹死不了人。” 那些人互相看看,然后都散开去找位置。有的躲在沙袋后面,有的趴在树干旁边,有的缩在石头后面。 林登等他们都藏好了,冲文森特打了个手势。 文森特直接扣响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 ak的扫射声从头顶传来,震的树叶都在抖。 几个新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坐立不安。 “別动!”林登冲他们喊:“这只是空包弹。” 枪声持续了大概10秒就停了。 林登走过去,把那个缩的最厉害的人从坑里抓出来,是个叫阿米特的小伙子。 “你在害怕。” “我没怕..”阿米特咽了口唾沫。 林登看著他,然后转身对其他人喊道:“都出来吧。” 其余人纷纷从掩体后面钻出来,有几个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林登让他们站成两排,然后说道:“刚才只是空包弹,你们知道空包弹和实弹的区別么?” 没人说话。 “实弹会打死你们。” 林登停了一下,他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习惯这个声音,你们要学会在枪声下行动。” 接著他冲文森特点点头,文森特又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一个个通过这片空地,你们需要在不同的掩体之间穿梭。文森特这次装的可是实弹,谁要是不敢跑,或者往回跑,自己撞上子弹,可別怪我没提醒过。” 他又指著旁边的一颗大树说道:“所有跑错的人,去那颗树那边集合,晚上加练。” 赫苏斯突然举起手:“报告!” “说。” “跑错了有惩罚,那跑对了有奖励没有?” 林登看著他:“跑对的,晚上加餐。” 听到这话,赫苏斯和其他几个新兵都咧开嘴笑了。 接著林登手一指:“赫苏斯,你第一个上。” 现在除了赫苏斯,其他所有人都咧开嘴笑了。 “愣著干嘛,快过去。” 赫苏斯走到空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林登。而林登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对面的沙袋了么?按我跟你说的顺序去跑。” 在跟所有人简单说明了掩体的顺序后,林登冲文森特挥挥手。 “砰!砰!砰!” 枪声响起。 赫苏斯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窜,撒腿就跑。他跑得倒挺快,但是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胸口的枪还在左摇右晃。 眼看快要到终点了,赫苏斯整个人向前扑倒,然后连滚带爬的衝到终点的沙袋后面,一屁股坐下,大口喘著粗气。 这时枪声也停了,林登走过去看著坐在地上的赫苏斯。 “起来。” 林登伸出手,把赫苏斯拽起来:“速度倒是挺快,但是你全程找过掩体么?” “谁教你就这么直愣愣的往终点冲的?如果真是在战场上,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可以死?” “下一个!” 没等赫苏斯说话,林登就转身对著其他人喊道。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那片被布置过的空地上煎熬,直到太阳下山也没几个能完全按照林登的要求完成训练。 而且林登后面还加大的训练强度,他又找来几个老兵,端著装满空包弹的枪。 要求这群新兵不光要跃进到终点,还要根据不同位置的枪声来找到最合適的掩体。 这下彻底没人能够完成了,要么和赫苏斯一样只知道闷头冲,要么就是一个掩体能躲三四分钟不敢动。 晚上休息的时候,那帮新兵围成一圈,啃著玉米饼閒聊。 “这真他妈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就是,感觉他就是在折磨我们,他不会是个变態吧?” 新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吐槽起林登。 胡安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啃著玉米饼。 赫苏斯凑过去:“哎,你小子今天下午表现的还不错,那个死变態还夸你了,你之前练过?” 胡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我就是想著他之前说的那些动作,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且他又没要求时间,我们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把动作做完,別慢的太离谱就行。” 赫苏斯没理胡安说的那些话,扭头看了一眼在远处树下擦枪的林登说道:“那傢伙到底是什么人?特种部队的?看著不像啊。” 胡安摇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是,”旁边有个人插嘴道:“你没看他揍赫苏斯那几下?绝对是练过的。” 赫苏斯脸一黑:“你他妈能不能別提那事了!?” 林登把擦好的枪重新组装起来,这时詹姆端著饭盒凑到林登旁边,小声问:“今天练什么了?怎么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能救他们小命的技能。” 詹姆看看他,又看看那些新兵,笑著说:“你这段时间可是把他们折腾惨了,不少人过来打饭的时候都跟我抱怨。” “我寧愿他们可以活蹦乱跳的抱怨我。” “吃点吧。” 詹姆递过来一盒晚饭,林登还没伸手去接,就看到文森特快步向这走来。 “看来今天这个晚饭要晚点才能吃了。” 文森特的脸色不太好看,林登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怎么了?” “埃科托的线人传来消息,第一家庭的人后天就到。” 第31章 计划 文森特带著林登穿过营地,朝贾伊的指挥室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营地里还有人在走动。几个火堆分布在木屋之间,火光映出人们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清点身上的弹药。 指挥室的门半开著,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林登跟著文森特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了。 贾伊坐在正中间那张木桌的后面,桌上摊著一张手绘的地图,用铅笔標註著一些符號。 迪亚戈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拿著一根捲菸,整个人烟雾繚绕。埃科托坐在左手边,面前摆著几页纸,应该是关於情报的文件。罗德里戈则站在角落,靠著墙双手抱胸,看到林登进来后,轻哼了一声。 除了这些林登认识的人外,还有一个生面孔。 那人坐在贾伊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他穿著一件洗的已经发白的迷彩服,袖口也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 “林登到了,”文森特说:“坐吧。” 林登在空著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个陌生的男人。 贾伊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开口道:“这位是桑杰·托马斯,咱们著最好的猎人。” “也是最老的猎人。”那个叫桑杰的老猎人插嘴补充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没错,”贾伊顺著桑杰的话往下说:“同时也是我们这最好的嚮导,当然也是最老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他不认识的。” 桑杰冲林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登也朝桑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既然人都到齐了,”贾伊说:“埃科托,把情报再说一遍吧。” 埃科托推了下眼睛,拿起面前的几页纸:“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第一家庭那边已经確认,后天会有一批人过来。具体人数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少於上一次的。关於武器方面,主要还是以轻武器为主,但也可能有几挺轻机枪。” “路线呢?”迪亚戈问。 埃科托摇摇头:“这个还没打听到,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上次袭击村子时走的大路。还有一条是小路,得从东边绕过来,但那条路后半段车是开不上去的,得下车走至少半个小时的山路。”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桑杰。 桑杰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有些沙哑:“那条小路不光是难走,有的地方甚至只能一个人通过。” “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路?”贾伊问。 桑杰思索了片刻:“说不准啊,他们上次走大路是因为知道我们主力不在,想速战速决。这次他们知道我们主力都回来了,可能会换条路。” 贾伊点点头,又转向林登:“你怎么看?”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他盯著桌上的地图看了一会,然后开口:“大路好走,如果这次人数比上次还多的话。他们如果走大路,可以快速抵达或撤离。” 他又指著那条小路:“小路虽然隱蔽,但是得走近三十分钟山路,而且刚才桑杰也说了,有的地方甚至只能通过一个人。这么多人想要通过小路过来,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所以我们只要在小路这里加设暗哨,时刻监视就行,就算他们真从小路过来,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回防。” 他指著小路开头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三个暗哨。两人一组,都带对讲机,提前一天潜伏过去。一旦发现他们从小路走,立刻上报。” 迪亚戈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贾伊看向桑杰:“桑杰,暗哨的人你来定。” 桑杰点点头。 贾伊又看向林登:“你训练的那批新兵,能上战场了吗?” “能,”林登说:“当不能当做主力。” “我才训练他们一个多月,心里素质和战斗技能都还不够。如果让他们上一线,很容易会崩。” 这时迪亚戈插话道:“那你准备怎么用?” 林登转头看向迪亚戈:“做第二梯队,战斗打响后,让他们在后面待命。如果前线需要支援或者需要堵口子,再让他们上。”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实战训练了,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贾伊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迪亚戈在旁边笑道:“说实在的,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我都看在眼里。你小子还真有点东西,那帮小伙子变化都挺大的,尤其是那个赫苏斯,以前吊儿郎当的,现在至少像个兵了。” 林登还没开口,旁边的罗德里戈突然说道:“像个兵而已,迪亚戈叔叔,你真指望那群只会种地的泥腿子能上战场?” “真打起来,还不是靠我们这些正经受过军事训练的真正的军人。” 他声音里的嘲讽意味完全不加掩饰,他似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些由农民、工人组成的新兵队伍。 “你个臭小子,你別忘了,我和你父亲以前也是农民。” “別以为去了几天军事学院,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迪亚戈皱著眉教训到。 林登也看向罗德里戈,他迎著对方挑衅的目光。 “你说的对,”林登说:“像个兵,有个兵样,不代表就有战斗力。但至少,他们知道了真正的士兵是什么样。至少,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那样。” “你!” “行了。”贾伊摆摆手:“都別吵了,新兵现在肯定不能当主力。罗德里戈,你是负责营区安全的,你和你的队员要做好准备,万一他们从小路来,你们要第一时间顶上去。” “放心吧,贾伊叔,我不是那种只会跟新兵过家家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贾伊没有管罗德里戈言语里的嘲讽:“大路这边,迪亚戈带著主力埋伏,小路那边桑杰负责盯梢,林登你带著新兵作为第二梯队待命。埃科托你继续收集情报,有任何变化马上报告。文森特你散会后去清点武器弹药,分发下去。” 贾伊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你们还有不同意见么?” “没有。”几个人陆续发声。 “行,那就散会。” 就在林登准备转身出去时,贾伊叫住了他。 “林登,你留下来。” 第32章 夜谈 “坐”贾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登坐下后,贾伊起身端了两个杯子过来,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甘蔗酒特有的甜味。 这个在营地里可是稀罕物。 贾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看著林登,没有马上说话。 林登也没说话,也没有去喝酒。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贾伊开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不少人不止一次跟我说要小心你,说你肯定是奸细,但是我都没信。” “因为我不认为一个奸细会做到那种地步。” 他是指林登刚到村子时面对第一家庭的袭击所做的那些事。 见林登还是没有回答,贾伊也不急,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並示意林登也尝尝。 隨后他靠回椅背,目光从正在伸手去拿酒杯的林登身上挪开,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我以前是老师。” “小学老师,教歷史的。”贾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在离这三百多公里的一个镇子上,那地方也很穷,但比这强点。我有老婆,有个女儿。女儿刚会叫爸爸,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他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十年前,镇子上来了一群人,第一家庭。”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组织名字:“他们当时刚成立没多久,需要立威。所以就来收保护费,谁不交就杀谁。” “我跟几个朋友组织起来想反抗,但是我们人太少了。” 林登就这么默默的听著,没有插话。 贾伊继续说:“那帮人是半夜来的,他们放火烧了整个教师宿舍,我想衝进去救老婆孩子,结果被他们一枪打在背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他扒开自己的迷彩服露出胸口的一个疤:“子弹就是从这钻出来的。”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煤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只有我活了下来。” 林登看著贾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被一场大火烧光后,残留的灰烬。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贾伊迎著林登的目光:“因为我得知道,我是让什么人留在了这里。我不是要查你,而是要对其他人负责。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秘密。”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然后林登开口了。 “首先,我確实叫林登,而且当过兵,委內瑞拉陆军。” “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替罪羊,所以才逃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会跟这里带来危险,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走。” “詹姆是我在监狱认识的,跟这件事无关。” 贾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他看著外面营地那些还在忙碌的人。 “我这些年见过很多逃亡过来的人,”贾伊没有回头:“有的待一阵就走了,想去那些能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地方,有的逃到这就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登。 “你知道那些停下来的人,为什么停下么?” “因为他们发现,有些东西比逃更重要。可能是这里有人需要他们,可能是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也可能只是累了,不想再跑了。但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停下来了,然后开始做別的事。” 贾伊走回桌边,站在林登面前。 “你的情况確实很复杂,但也没有危险到会威胁这里的级別。” “盖亚那和委內瑞拉向来不对付,你们的人不敢隨意越境,而且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是强求你留下,我是要你想清楚。你如果还想逃,隨时可以走,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乾粮、武器弹药,足够你走到下一个镇子。但如果你留下来,你就要对这里的人负责,对你那二十个新兵负责,对那几个天天跟在那个美国小伙屁股后面的孩子负责,还有对那些把你当做自然的傢伙负责。” 他看著林登的眼睛。 “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没等林登说话,贾伊就拍拍他的肩膀,换上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酒记得喝完,別浪费了。” 身后的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林登一个人。 他坐在那,盯著那盏煤油灯,盯著那半杯甘蔗酒,盯著墙上晃动的影子。 很久很久,他都没动。 然后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转身推门出去。 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对著木屋的灯光。 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面前地上插著的三支香菸。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沉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登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怎么还没睡?”詹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詹姆走到他旁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看著地上那三支香菸,又看看林登的脸,没有继续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上的香菸快要烧完时,林登睁开了眼睛。 “我以前有个战友。”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詹姆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著他。 林登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音,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 “那是我第一次带新兵,他比我小五岁,老家在乡下,还有个妹妹。人很实在,所有训练项目都老老实实的完成。” 詹姆没有插话,就这么静静的听著。 “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们小队被派去边境。情报说那边有小股敌人,让我们去调查。” “我带著他们摸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不对,对方人比情报说的多得多,而且装备很好。当我想撤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被包围了。” 林登盯著地上三支已经燃尽的香菸,目光像是穿过它们飘散的烟雾,看到了某处很远的地方。 “他把我按在身下,替我挡住了攻击。” “本来该死的是我,是我轻敌冒进了,是我判断失误了,把同..兄弟们带进包围圈了。” 沉默又降临了。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才开口:“他叫什么?” “..我记不清了,太久了。” 他在撒谎,这个名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新兵笑起来很可爱,经常会给家里写信,家里来信他都会读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信封收好,但他不能说。 “我这些年一直在躲,”林登继续说:“我申请换了小队,以为调走了,调的足够远,就能把那些事甩在身后,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但没用,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你越躲,它找到你时的报復就越狠。” 詹姆看著林登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的很平静,但詹姆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压抑著的东西。 “所以你对那些新兵才那么狠?” “你是怕他们和你那个战友一样,是吗?” 林登转过头看了詹姆一眼:“你倒不笨。” 詹姆笑了一下:“跑了这么久,经歷过这么多事,再笨的人也该开窍了。” 林登转回头,盯著那三支已经熄灭的香菸:“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这挺好的。”詹姆说。 林登转头看著他。 “真的,我每天教那帮小孩英语,他们学的挺快的。” 林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別的什么。 “我之前在美国过的一团糟,受了一次伤,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工作丟了,房子没了,还不容易找个活,还给抓监狱里了,还他妈差点给男人睡了。” “再看看现在呢,现在我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跟我说谢谢,有人喊我老师,我真的挺知足的了。” “你呢?还想著回去?回亚洲?” 这次林登沉默了很久,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影里钻了出来,是米歇尔。 她穿著一件不怎么合身的t恤,脚上穿著一双拖鞋踩在草地上。 “林登叔叔。”她小声喊道。 “这么晚还不睡觉?”林登看著她。 米歇尔走过来,站在林登面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支香菸,又看了看林登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教我开枪?” 林登楞了一下:“为什么?” 米歇尔咬著嘴唇,过了几秒才说:“我想给妈妈报仇。” 林登就这么看著他,在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倔强。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那天在棚屋,她趴在妈妈身上哭的喘不上气的样子。 “报仇?”林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米歇尔点点头:“他们杀了我妈妈,我要学会开枪,然后杀了他们。” 林登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我可以教你。” 米歇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不是为了报仇,”林登继续说:“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教你开枪,是让你以后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妹妹,保护那些你不想再失去的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不再让更多人被杀,明白吗?”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明白。” 她的声音很小。 林登站起身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回去睡觉吧,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就来教你。” 得到林登的承诺后,米歇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林登:“阿米特哥哥给我的,送给你。妈妈说过,难过的时候吃糖就会好很多。” “你留著自己吃吧小丫头,我是大人了,大人是不爱吃糖的。” 目送米歇尔走后,林登转头看向詹姆:“我也许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但暂时不会走,至少帮他们把接下来的麻烦解决了。”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两人站起来,朝营地走去。 ———— 深夜,营地某处棚屋。 “他说的和你调查到的基本一致。” 贾伊看著埃科托递过来的文件。 “他没有对我们撒谎,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浪费人力去摸他的底了。” 埃科托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33章 伏击 天色还没亮,雨林里还笼罩著一层薄雾。 林登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望远镜盯著大路尽头的方向。他身后是那二十名新兵,都按照他之前的训练,各自找好了掩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赫苏斯趴在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把破旧的ak,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大路的方向。胡安在他旁边,呼吸有些急促。这批新兵里还有个叫纳伦的小伙子,和桑杰一样曾经也是猎人,对野外很熟悉,所以被林登派去前方五十米单独潜伏,充当观察哨。 由於雾气的影响,能见度不到一百米,林登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五点零五,按埃科托线人传回来的消息,第一家庭的人应该是四点出发,大约五点半到。 詹姆趴在他身后三米不到的一个浅坑里,旁边码著几个弹匣。他早已没有当初逃亡时的不安、紧张,甚至还能安慰旁边有些发抖的新兵。 林登回头看了他一眼,詹姆冲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原本不想让詹姆参加这次战斗,只让他负责运送弹药和通讯,但架不住詹姆死活要求上一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渐渐散去,天色开始有些蒙蒙亮。林登能感觉到身边的新兵们越来越紧张,有人在不断调整隱蔽的姿势,有人嘴唇微动像是在做祈祷。 赫苏斯突然匍匐到林登身边:“教官,你说我们能贏吗?” 林登看了他一眼:“怕了?” “那怎么可能!”赫苏斯还在嘴硬:“就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干,有点紧张。” “紧张是对的,”林登说:“要敬畏战场。记住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就行,不要在一个地方打太久,记得隨时换位置。別乱冲,看好下一个掩体的位置再动。” 赫苏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胡安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教官,你第一次打仗的时候紧张吗?” 林登点点头。 “紧张,但不能怕,因为在战场上,越怕死的人,死的越快。”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响起桑杰的声音:“他们来了!十分钟后到路口,人数...他妈的,比埃科托说的多,至少有五十个!” 林登心里一沉,这么多人,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报仇,而是清场。 他压低声音问:“武器呢?” “人手一把自动武器,有的车上还有重机枪,我甚至还看到了火箭筒,至少两把!”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迪亚戈的声音:“知道了,按原计划打。林登,你那边继续待命,等我消息。” “明白。” 林登放下对讲机,看向大路的方向。雾气基本上已经散了,他能看到远处路口的轮廓。 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林登举起望远镜,看到大路尽头尘土飞扬,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著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前方,几个武装分子站在两边警戒。 后面还跟著三辆卡车,每辆车斗里都挤满了人,穿著杂乱的迷彩服或者便装,手里拿著各式自动步枪。 最后面还有两辆敞篷越野车,能看到里面的人端著火箭筒。 林登粗略数了一下,少说得有六十多人。 车队进入伏击圈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登屏住呼吸,等待著迪亚戈的信號。 在放过第一辆皮卡后,对讲机里传来迪亚戈的怒吼: “开火!” 下一秒,大路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喷出火舌。 林登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第一辆皮卡的司机被子弹击中,整个人歪倒在方向盘上。皮卡瞬间失控,一头衝进了路边的沟里,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动机舱冒起了烟。 车斗里的重机枪手也在剧烈地撞击下,被甩飞了出去。 第二辆卡车则更惨,一颗不知道是手雷还是土製炸药的东西被扔进车斗里,轰然爆炸。离得近的被当场炸得四分五裂,稍远一些的也被炸飞出车外,摔在路边的草丛里,生死不明。 但第一家庭的人反应也很快。 剩下的车辆立刻剎车,轮胎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剎车痕。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利用车身和路边的树木、石头作为掩护开始还击。而且他们的枪法都不差,子弹都是擦著迪亚戈他们的头皮飞过去。 林登看到一个穿著迷彩服的傢伙蹲在卡车发动机舱后面,端著一把ak对著山坡上点射。山坡上的一个火力点被压製得一直没有还击。 然而,更麻烦的是后面的两辆越野车。 第一轮伏击没有打掉那两个火箭射手,他们扛著火箭筒从车上跳下来,就开始瞄准。 “轰!轰!” 两声巨响,火箭弹拖著白烟砸在山坡上。林登看到那两个火力点被炸得尘土四溅,碎石和被炸烂的树枝飞起来几米高。爆炸过后,那两个火力点彻底安静了下来。 迪亚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要慌!交叉火力压制!二组绕左,三组盯死前车的后路!別让他们匯合!” 战斗开始进入胶著状態。 第一家庭的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很快就显现出来。他们开始组织反击,一部分人用车体做掩护正面攻击,另一部分人开始向两侧山坡迂迴,准备反包围。 林登知道迪亚戈那边的压力有多大,区区二十多人要压制六十多个武装分子,对方还有火箭筒,稍有不慎就会崩盘。 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迪亚戈的声音:“林登!做好准备!他们要...”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是桑杰,他的声音十分急促:“小路!小路上也来人了!至少有二十个!” 林登倒没有过於惊讶,他倒是猜到对面会兵分两路,他这边的人一直没动,除了是配合主力进行夹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准备隨时驰援营区。 林登立刻切换频道:“贾伊?贾伊收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贾伊的声音:“收到了,营地这边罗德里戈带著人在防守,但他们人太少了,只有五六个。你们那边怎么样?” “迪亚戈那边已经交上火了,对方的火力很猛。” “营地那边能撑住么?” “不好说,”贾伊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留下来的人虽然都是老兵,但是人太少了。” 这时迪亚戈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林登,你按备用计划带人回防!大路这边我们能顶住!” 林登没有犹豫,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新兵,他们刚才已经从林登和其他人的对话中猜到了什么,都看著林登,等著他的命令。 “所有人,跟我走!”林登低吼道:“营地被偷袭,跑步前进!” 新兵们迅速起身,跟著林登往营地方向狂奔。 第34章 驰援 林登跑在最前面,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身后是二十个新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枪械碰撞的叮噹声。 詹姆也跟在后面,胸掛上插满了弹匣,虽然气喘吁吁,但依旧没有掉队。 身后大路方向的枪声还在继续,爆炸声一波接著一波,而且越来越密集。林登不知道迪亚戈那边能不能顶住,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林登停下来缓了口气,同时竖起耳朵去听动静。 营地方向还没有枪声传来,这是好消息。 “快!”林登一挥手,继续往前冲。 眾人又狂奔了近十分钟,这时营地方向开始传来枪声,而且不是零星的交火,是至少十几支枪同时开火的声音。 林登加快速度,衝上一个缓坡,终於看到了营地。 几间木屋已经烧起来了,火焰舔著铁皮屋顶,浓烟滚滚。 营地边缘,罗德里戈带著他的守卫队躲在临时堆起来的沙袋后面,正在还击。 他们对面的林子里,至少二十个武装分子正借著树木的掩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罗德里戈那边就开始出现伤亡,有人中弹倒下,旁边的人想把他拖走,但敌人的火力太猛,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人流干身上的血。 林登正要带人衝下去,身后的詹姆突然拉住他,指著另一个方向:“那边!还有人!” 林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营地侧后方,另一股敌人正偷偷摸向罗德里戈他们的侧翼。那些人猫著腰,借著灌木丛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他们已经快要绕到罗德里戈的侧面了,一旦形成夹击,罗德里戈这几个人瞬间就会全军覆没。 林登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兵,他们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都在等林登下令。 他指著侧翼那帮人,对赫苏斯说:“你带十个人绕过去,截住那些人,別让他们靠近营地!” 赫苏斯愣了一下:“我?教官,我..” “你什么你?”林登盯著他:“怂了?” 赫苏斯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没怂!” “没怂就去!记住训练时的动作!” 赫苏斯点点头,转身点了十个人:“都跟老子走!” 十个人跟著他往侧翼方向摸去,林登看著他们的背影,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让一群新兵去绕后打侧翼,万一崩了怎么办? 但现在没时间让他想那么多了。 他转向身下的人:胡安、纳伦和另外八个人:“你们跟我正面攻击!” 说完,他第一个衝下山坡。 身后,新兵们也都跟了上来。 林登端著手里的akm,一直抵近到距离那些武装分子只有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他停下来,单膝跪地开始瞄准。 “开火!” 林登第一个开枪。 “噠噠噠——!” 一个短点射,最近的那个武装分子后背中弹,整个人向前扑倒。旁边的人愣了一下,隨后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 胡安他们的枪也响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那些武装分子根本没想到身后会来人,一下就被打蒙了。当场倒下三四个,剩下的慌忙往树后躲。 林登带著新兵们继续推进,一边跑一边打,每一发子弹都往有人影的地方射去。 罗德里戈那边也发现了林登他们,便开始组织还击。 在两面夹击下,那些武装分子开始往后撤。 林登衝到一颗大树后面,探出头观察,刚才一波偷袭,至少放倒了六七个敌人,剩下的应该在往林子里退。 他正要追的时候,突然听到侧翼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赫苏斯那边也打起来了。 林登对著胡安喊了一句:“你们继续往前压,別让他们缓过来!”说完转身朝侧翼方向跑去。 跑了大概一百米,他看到赫苏斯带著人躲在几棵树后面,正在跟对面的人对射。 赫苏斯趴在树根后面,枪口胡乱朝前开火,也不管打没打中,旁边几个人也差不多,都在胡乱开火。 而对面仅有五六个人,他们躲在石头后面时不时探头出来开火,压得赫苏斯他们抬不起头。 林登从后面衝过去,一巴掌拍在赫苏斯的脑袋上。 “你他妈在干什么!?” 赫苏斯脸都白了:“教..教官,他们人太多了!” “多你妈个头!”林登骂道:“他们就五六个人,你们有十个!你在怕什么?!” 他一把推开赫苏斯,端枪瞄准对面一个露出半个脑袋的敌人,扣动扳机。 两发点射,那人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向后倒下。 “看见没有!对准他们的方向打!別他妈乱扫!” 赫苏斯咬咬牙,端枪瞄准另一个方向打出一个短点射。虽然没打中,但子弹打在敌人藏身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也让那人赶紧缩了回去。 “对,就这样,压住他们!” 他带著赫苏斯他们往前推,由於胡安带人过来增援,罗德里戈这边压力大减,他也注意到了侧翼的情况,分了两个人过来夹击。 在两麵包夹之势下,那几个侧翼的敌人终於顶不住了,丟下几具尸体后,就开始往后撤。 林登制止了其他人想要追击的想法,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火光还在烧,但枪声渐渐稀疏了。 赫苏斯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著气。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 “教官...”他抬起头看著林登,声音有些飘:“我刚才...我刚才...” 林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 “真的?”赫苏斯愣了一下。 “真的,第一次上战场,能开枪,能压著敌人打,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赫苏斯咧嘴想笑,但笑到一半突然弯下腰吐了起来。 营地已经开始有人救火了,罗德里戈站在沙袋后面,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林登正要回身招呼剩下的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教官!教官!胡安中弹了!” 林登猛地转身。 第35章 代价 林登朝喊声的方向衝去,绕过几棵树后,看到胡安靠在一块石头上坐著,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纳伦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按住小腿上的弹孔止血。 “让开。”林登蹲下来,把纳伦的手拨开,仔细检查伤口。 子弹从小腿肚打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留下两个血窟窿。林登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胡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万幸骨头没有伤到。 “你运气不错,”林登说著从腰间摸出急救包,把止血粉倒在伤口上,胡安疼得浑身一哆嗦,咬著牙没有喊出声。 “教..教官,”胡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没废,”林登一边包扎一边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胡安听完,原本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整个人靠在石头上,大口喘著粗气。 林登把绷带缠紧,然后转头对詹姆说:“带他去医务室找阿莉婭。” 七年前,贾伊收养了十三岁便成为孤儿的阿莉婭,並安排她就读於盖亚那大学的医学院,完成学业后的阿莉婭没有选择留在乔治敦,而是回到贾伊身边担当营地医生。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登回过头,看到罗德里戈走了过来,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別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罗德里戈走到林登面前站住了,他看著林登,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讲机里突然炸响迪亚戈急促的声音:“林登!大路这边快顶不住了!我们已经撤到了第二道防线,你们那边完事没?需要支援!” 林登脸色一变,他抓起对讲机:“我们这边完事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还能撑多久?” “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没办法还击!”迪亚戈的声音里还夹杂著爆炸声和枪声:“我们...操!”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对讲机里传来,紧接著是迪亚戈的吼声,断断续续的:“火箭筒...贾伊...受伤....” 林登脑子嗡的一声。 贾伊? 他不是应该带著妇女儿童转移到山上去了么?怎么又出现在大路了? 罗德里戈也愣住了,他一把抢过林登手里的对讲机,衝著里面喊:“迪亚戈叔叔!你说什么?贾伊叔怎么了?” 罗德里戈又喊了几声,都还是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看向林登,满眼都是慌乱。 林登看了一眼罗德里戈,又扫了一眼那些刚打完仗正在修整的新兵们。 “留下两个人打扫战场,其余人跟我走!” “我也去!”罗德里戈向前一步。 林登看著他,在罗德里戈准备开口前说道:“跟上。” 他转过身开始点名:“纳伦、赫苏斯...你们都跟我走,没点到名的留下打扫战场,詹姆你还是先把胡安送到医务室去。” 詹姆点点头。 胡安挣扎著想站起来,被林登一把按住:“你乱动什么?真想以后变成瘸子?” 胡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 林登带著剩下的人往大路方向赶去,罗德里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穿过林子,翻过一个小山包,远远地就看到几个溃退下来的民兵。那几个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的往营地方向跑。 林登赶忙迎上去拦住他们:“你们是迪亚戈的人?” 领头的民兵喘著气点点头:“对..迪亚戈长官让我们几个受伤的先撤下来了..” “迪亚戈呢?贾伊呢?” “他们都还在第二道防线那,贾伊长官好像受伤了..” 罗德里戈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个民兵的胳膊:“贾伊伤哪了!?重不重?” 民兵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知道...只知道..好..好像是被火箭筒..炸伤的。” 罗德里戈鬆开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登没再多问,带著人继续往前赶。 走了不到五分钟,枪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探头往下看。 第二道防线是利用一条乾涸的河沟修的,迪亚戈带著十来个人躲在沟里,正在朝对面射击。对面是一片乱石堆,至少还有三十多个敌人躲在石头后面。 林登一个翻身快速跃进到河沟里,他来到贾伊身边。 “营地那边安全了吧?”贾伊声音有些虚。 “嗯,解决了,你怎么样? “没事,给破片划了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 林登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迪亚戈:“现在什么情况?” 迪亚戈的脸色很难看,满身是泥,左臂上也缠著绷带。他指了指对面的乱石堆:“他们打不进来,我们也推不动他们,现在就僵在这了。” 林登小心地探头观察,那片乱石堆是个天然的堡垒,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叠在一起,形成无数个射击孔和掩体。敌人躲在里面,从正面很难打进去。 “他们是想拖时间,在等援军。” 迪亚戈摇摇头:“应该没有援军了,如果加上袭击营地的人,第一家庭基本上出动了將近一半的兵力了。剩下留守的人他们不敢动的,毕竟这里可不止他们一个黑帮。” 林登点点头,既然没有援军那就好办了。接著他又想起一件事,之前训练新兵潜伏的时候,他带他们来过这里,是有一条兽道可以绕到那片乱石堆后面的。 “我带人从后面绕过去。” 迪亚戈一愣:“什么?” “从后面绕,”林登指著乱石堆后面的林子:“那里有一条小路,我之前带新兵训练的时候发现的。” 迪亚戈皱著眉看著那片林子:“你说的那条小路我知道,也走过。那个路很不好走,有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万一他们在后面放人警戒...” “现在只能冒险,”林登打断他:“你也说了,第一家庭还留著一半的人,万一他们要鱼死网破呢,你觉得我们还能再抗住一波进攻么?” 迪亚戈沉默了,他看向贾伊。 “你確定?”贾伊看著林登。 “確定。” “行,那就去做吧。” 林登转身要走,罗德里戈突然从后面衝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罗德里戈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的人刚奔袭一个来回,还打了一场恶战,你让他们去绕后?万一...”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登打断他。 “我..”罗德里戈张著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没有,就按我说的来。” 罗德里戈的手慢慢鬆开,他看著林登:“行,但你记住,你的人,你要负责!” 林登没有理他,转身开始点人:“纳伦、赫苏斯,还有你、你...”他一口气点了八个人,“都跟我走,没点到的留下来,跟迪亚戈一起正面吸引对面注意力。” 被点到的人陆续站起来,跟著林登往林子里走。 纳伦走在最前面,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赫苏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跟在纳伦后面。 罗德里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那条小路確实难走,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野兽踩出来的痕跡。 林登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 一直走了近二十分钟,林登停了下来。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能看到乱石堆的背面了,一坨敌人正躲在石头后面,和迪亚戈的人对射。 林登回头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他端起枪,瞄准最后面的一个敌人,然后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枪声炸响的同时,那人的脑袋一歪,整个人从石头后面栽了下去。 旁边的敌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纳伦一枪击中胸口。几乎同时,其他人也开火了,又有几个敌人当场倒下,剩下的慌忙转身还击,但阵脚已经乱了。 正面的迪亚戈听到乱石堆后面传来枪声,立刻下令正面开始突袭。 正面和后面同时夹击下,敌人彻底乱了,不到十分钟就倒下了一半。 “跟我冲!”林登一挥手,带头往前压。 他一边跑一边射击,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叮叮噹噹的落在地上的碎石上。 剩下的敌人见状试图往林子里跑,罗德里戈见状也带著几个身手好的老兵绕道过去堵截。 战斗结束的比预想的快。 林登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浆和血水。 几个新兵围了过来,赫苏斯咧嘴笑著:“教官,我们贏了!真他妈贏了!” 林登点点头,这时纳伦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我打死了四个。” 林登看了他一眼,纳伦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他拍了拍纳伦的肩膀。 不远处迪亚戈正带人打扫战场,抬走尸体、救治伤员。 贾伊也在,他扫了一眼战场,又看向林登:“今天是场大胜,第一家庭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人民自卫军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一个贩毒集团,这片土地也不是只有第一家庭这一个黑帮。” 林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他担心林登认为营地没有威胁后会离开,他希望林登可以长久地留下来。 没等林登回话,罗德里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站在林登旁边,犹豫半天才开口:“你的人...打的还行。” “但是你的打法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但是没被发现。”林登说。 罗德里戈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背对著林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是林登听见了。 “不用谢。” 没去看罗德里戈的表情,林登说完便转头组织新兵一起帮忙打扫战场。 ————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火堆。 伤员们被抬进了阿莉婭的医务室,牺牲者的尸体被摆到一起,並排放在空地中央,用白布盖著。 林登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文森特硬塞给他的,说“喝点暖暖身子。” 但他没喝,只是这么端著,看著那些牺牲者的尸体发呆。 迪亚戈走过来在林登旁边坐下:“我这牺牲了五个,伤了九个。” 林登点点头。 “罗德里戈那边牺牲了两个,其他人都带伤。你那边呢?”迪亚戈继续问道。 林登沉默片刻,眼睛还盯著那些尸体:“牺牲了一个,伤了八个。” 迪亚戈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登低头看著手里的酒,褐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晃荡。他想起那个牺牲的新兵:阿米特,就是那个在训练时被嚇的发抖的小伙子。 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林登找到他了。 他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胸口中了一枪,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眼睛还望著天空,表情很平静。 他不知道阿米特是怎么死的,可能是冲得太快,可能是运气不好,可能是那颗子弹本来就不是衝著他去的,他只是刚好在那个位置。 但这又有什么区別呢?他已经死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挪到空地边上,是米歇尔。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些盖著布的尸体,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丟进了火堆里,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登看著她的背影,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答应教她开枪,到底是对还是错。 火堆劈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念著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登把酒举起来,对著那些牺牲者,慢慢倒在地上。 第36章 祭奠 第二天清晨,林登是被外面干活的声音吵醒的。 像是锤子在敲击木头,声音闷闷的,从营地外面传来。 林登在床上躺了一会,確认不是自己听错后就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晨雾很重,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白里。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了,只有模糊的人影在雾中晃动。 锤声从浓雾中传来,敲的林登心里发慌。 他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来到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后,他才勉强看清楚。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在搭建什么。他们拿著锤子往木料上钉钉子,动作很快,没有交流。 迪亚戈站在旁边,双手抱著胸,看著那些人干活。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看到林登过来,他点点头,又看向干活的人群。 林登走到他旁边,看著那些人搭建的框架:四根立柱,一个顶棚。 “灵棚?” 迪亚戈点点头:“对,今天下葬。” 林登就这么默默地站在迪亚戈身边,看著那个框架一点点的搭起来,听著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 “罗德里戈那边又没了一个,”迪亚戈像是在自言自语:“伤势太重了,没救回来。” 林登看著雾中忙碌的人影,脑子里闪过那些脸,那些他能叫出和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今天就要被埋进土里了。 灵棚搭好时,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雾气也开始消散,晨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九具遗体被抬了出来。 他们被並排放在木板上,身上盖著他们生前用过的毯子或衣服。有的毯子破破烂烂,有的是件一直捨不得穿的外套,有的是块洗得发白的彩色床单。 林登看到阿米特的遗体上盖著一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 文森特站到林登身边低声说:“那是他母亲织的,他母亲去世后,他一直带在身边。” 林登看著那块毯子有些出神。 这时营地的人也都出来了,他们围在灵棚四周,没人说话,只有小声的啜泣声偶尔从人群中钻出来。孩子们被大人挡在后面,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在看。 米歇尔和几个孩子站在人群最边缘,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阿米特的毯子,她没有哭出声,这种沉默的悲伤比哭出来更让林登担心。 贾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左臂吊著绷带,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站的很直。 他走到灵棚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著那九具遗体。 罗德里戈站在他旁边,脸色白的有些嚇人。他的胳膊上也缠著绷带,昨天他也受伤了,但好在不严重。 他看向那些遗体的眼神有些空洞。 葬礼很简单,没有牧师,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繁复的仪式。 只有贾伊说的几句话,他说: “在过去,各种黑帮、贩毒集团的阴影笼罩著我们的天空,杀人犯和抢劫犯在肆虐我的家园,杀害著我们的亲人。他们一直想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从我们的孩子开始。” “而我们会做什么?” “我们会誓死抵抗,我们永不言败!”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团结起来的整体。我们终將获胜,而那些人,他们必將失败!” “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而现在,真正的战士就在你们的面前。” 贾伊伸手指向地上的遗体。 “今天,他们战死,死在我们的家园里,他们虽死犹荣!” “明天,如果我们战死,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 “你们当中有谁会惧怕这样的死亡?有谁会拒绝这样守护家园、亲人的机会?” “愿我们死得其所。” 说完,他后退一步,朝著那九名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跟著他鞠躬。 然后人们开始安葬遗体。 林登走过去,站在阿米特的墓前。两个年轻人抬著阿米特的遗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那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裹著他,就像他平时夜里怕冷把自己裹起来那样。 林登接过詹姆递过来的铁锹,铲了一铲土撒下去。 土落在毯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旁边的人也开始填土,一铲接一铲,土堆越来越高。渐渐盖住了毛毯,盖住了那名叫阿米特的少年,盖住了他的故事。 林登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寧愿他们活蹦乱跳地抱怨我。 现在阿米特再也不会抱怨了。 安葬仪式结束了,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九个隆起的土堆在等著长满野草,等著被风雨冲刷,等著被时间遗忘。 詹姆走过来拿走林登手里的铁锹,又递给他一瓶水,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只有林登还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土堆。 这时埃科托匆匆赶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林登身边:“贾伊让你去指挥室,迪亚戈和罗德里戈已经到了。” 林登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米特的墓,然后转身离开。 指挥室里的气氛不比墓地活跃多少。 贾伊坐在木桌后面,一脸严肃的看著桌上的一份文件。迪亚戈靠在窗边,手里还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罗德里戈站在墙角,双手抱著胸,看到林登进来,他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埃科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带上门后说:“我的人传回来消息,昨天第一家庭绕小道偷袭,被我们打死的人里...有一个叫切洛的。” 迪亚戈皱著眉:“切洛?难道是...” “对,”没等迪亚戈说出自己的猜想,埃科托便打断他:“就是那个切洛,第一家庭老大埃洛伊·桑托斯的大儿子。也是第一家庭的军事头目,所有武装力量都是他在负责,也是十年前...”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贾伊。 “也是十年前杀害我妻子女儿的人。” 贾伊替埃科托把后面的话说完。 林登看向贾伊:“这个埃洛伊是什么人?” “埃洛伊·桑托斯,第一家庭的创始人。”埃科托回答道:“十几年前从委內瑞拉那边过来,在这靠非法採矿起的家,后来做毒品转运。他控制了边境许多城镇,如今主要活跃在乔治敦。” 埃科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切洛,第一家庭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他在负责,不过这个人有勇无谋。二儿子叫霍尔赫,在乔治敦做生意,负责洗钱和买通官员。三儿子叫拉蒙,一直在矿上。” “现在切洛死了,”迪亚戈开口说道:“埃洛伊会不会...” “肯定会,”埃科托说道:“我的人说,乔治敦那边已经炸锅了。切洛虽然不是埃洛伊最器重的儿子,但毕竟是他的长子。现在长子死了,埃洛伊一定会报復。他们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手过来,乔治敦加上几个矿上的,还有当地留守的,他们至少还能拉出百十人的队伍。” 罗德里戈突然抬起头:“那就再来一次,我们不怕他!” 他的声音依旧很冲,但是林登能听出来那股衝劲下面的东西。 贾伊摆摆手:“就算要打也没那么快,叫你们来主要就是让你们要知道这件事,都先回去休息,该治伤治伤,该休养休养。” 他又看向林登:“林登,你等下走。” 其他人陆续出去了,罗德里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登,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指挥室现在只剩林登和贾伊两人。 贾伊从桌下又掏出上次那瓶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第一家庭的情况,你也没有主动问过,你什么都不了解,怎么敢留下来跟他们作对的?” “我真正的敌人比第一家庭要强大的多,而且如果因为对方太强就失去抵抗的胆量,那我也没必要逃到这来,老老实实在委內瑞拉等死不好么。”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贾伊端起杯子看著林登。 林登会意也端起杯子,两人的酒杯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我一直没告诉,是怕你知道后,会有一些別的想法。” “十年前,切洛带人杀了我的老婆孩子。从那天起,我恨不得把切洛千刀万剐,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杀光。” “但自从收养了阿米婭之后,我变得不再那么激进。我知道有些仇不是不去报,而是要等时机成熟。” 他又端起杯子单独喝了一口酒。 “现在他死了,是你帮我报的仇。” “不是我一个人。” 贾伊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想跟你说,那帮新兵,你带的很好。” “那些新兵,比我想像的要强。他们本来只是农民、矿工、猎人,但现在完全可以端著枪跟第一家庭的人拼,甚至还拼贏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向前靠去:“但接下来会更难。” 他看著林登:“埃洛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而且他比切洛难对付得多。” 没等林登开口,贾伊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不论怎么讲,我们今天取得了一个巨大的胜利,这都要感谢你,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硬仗。” 林登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贾伊。 “还有事么?”贾伊抬头看向他。 林登摇摇头,转身推门出去。 当天夜里,林登躺在木板床上,他盯著头顶的木樑死活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是那些土堆。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篤篤篤。 林登坐起身,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枪,开口问道:“谁?” “是我,”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莉婭。” 第37章 阿莉婭 阿莉婭站在门外,穿著一件还沾著血跡的白大褂,脸色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林登教官,”和她的脸色一样,她的声音里也深深的透出一股疲惫感:“我想跟你谈谈。” 林登侧身让她进来,没有关门。 阿莉婭走进木屋,在木椅上坐下:“昨晚伤重去世的那个伤员...” “我尽力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稍微稳了下情绪,她继续说道:“他失血太多了,我没办法...” 林登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阿莉婭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洗得很乾净,但她一直在无意识地搓著手指。 “我们的药不够,止血药、抗生素、血浆,通通都不够..胡安的伤口也开始感染髮炎...” 等阿莉婭说完,林登终於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阿莉婭抬头看著林登:“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搞些药回来,”阿莉婭的语速很快:“止血药、抗生素、止疼药、麻醉剂这些...我知道这些药都不好搞...但是..” “我试试。” 没等她说完,林登便打断道。 阿莉婭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登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你..你愿意帮忙?” “谢谢你。”阿莉婭突然站起身,朝林登鞠了一躬。 林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別谢太早,不一定能成。” 阿莉婭直起身子,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一丝笑意,她看著林登:“我相信你,如果有需要隨时找我,林登教官。” 说完她便准备要走,这时林登又叫住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阿莉婭转过身:“可以啊。” “为什么选择回来?” 阿莉婭刚才脑子里想过林登会问的很多问题,但唯独没想到这个。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林登:“贾伊叔叔有跟你说过他的故事吗?” 林登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成立这个组织吗?” “为了保护这里的人。” “没错,他要守护这里的人,但谁来守护他?” 她顿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又坐回到之前的木椅上。 “当年我爸妈在隔壁的镇子开间小杂货铺,卖点日用百货,也帮人换钱。” “有天晚上,来了一伙人。他们要钱,我爸妈把钱都给他们了,他们嫌少...” “我躲在货柜后面,只能听到爸爸在喊,妈妈在哭。再到后面就没有动静了,我躲了很久才敢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林登。 “爸妈都躺在血泊里,我在他们身边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贾伊叔路过,才把我翻出来。” “他把我带回营地,给我吃给我穿,还送我去乔治敦读医学院。后面我毕业了,乔治敦有医院想要我,贾伊叔也希望我能留在那。” “但我回来了。” “我学医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我在乎的人治病。贾伊叔、迪亚戈叔叔、文森特、埃科托、罗德里戈....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保护我,我也要用我的方式来守护他们。” 阿莉婭说完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门外远远传来营地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和林登之间像是隔著一层什么,很模糊。 “需要哪些药?” 阿莉婭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登。 林登展开那张纸,借著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纸上用原子笔写著密密麻麻的药名,有些他认识,比如:青霉素、头孢、吗啡,有些则是他听都没听过的,每个药名后面都標註了对应的数量和规格。 “这是清单,附近能搞到的药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个是往南二十公里的埃尔帕索镇,那里有个小药店,东西虽然不多,但能买到一些常规的药。另一个是往东五十公里的圣埃伦娜,那里的药店很大,基本上能买到这上面所有的药,不过...”阿莉婭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什么?” “那里是第一家庭的地盘。” “圣埃伦娜是边境贸易的集散地,第一家庭在那收保护费,做毒品转运,也会插手一些当地的正经生意。那里最大的医药批发商,据说跟他们有来往,每个月都会交大笔的保护费给他们。” 林登点点头,又低头看向清单:“那埃尔帕索呢?是谁的地盘。” “那里暂时没有组织控制,因为镇子上什么人都有,走私贩、逃犯、黑帮...他们每天自己都能打死不少人,所以没几个组织愿意去那蹚当地的浑水。” “还有...” 阿莉婭突然有些无措,抢在她开口前,林登说:“钱,是吧?” 阿莉婭有些侷促地点点头说:“我们没多少钱了,前段时间文森特刚买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有粮食。现在剩下的...” “可能只够买清单上的三分之一,”说著她把清单拿过来,从胸口的口袋抽出一支笔,在清单上圈圈画画:“主要就是这些,其他的可以暂时不买。” 林登看著几种被圈起来的药品说:“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阿莉婭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巴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身看著林登说:“林登教官。” 林登回应著她的目光。 “注意安全。” 说完,没有等林登回答,她就推门出去了。 阿莉婭走后,林登一个人坐在桌边看著清单出神。埃尔帕索镇,三不管地带,现在这点钱去那买药肯定不够。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詹姆探进脑袋来,左右看了看说:“我刚看到阿莉婭从你这齣去,咋了?” 林登把清单递给他,詹姆接过后凑到灯下看了几秒,然后脸色有些无奈:“这些药..要是在大城市都还好说,但是在边境这种地方...咱们这最好买的就是武器弹药了。” “先买能买到的。” “那其他的呢?”詹姆把清单还给林登:“直接抢啊?” 林登表情有些古怪地看著詹姆:“要不说你们美国人脑子好使呢。” “你认真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抢的。” “那就好。” “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詹姆:“?” “唉,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登点点头说:“咱们俩还不够,还要再找两个帮手,明天先去埃尔帕索看看。” 第38章 买药 凌晨四点差十分,林登走出木屋。 此时的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哨所那边还亮著一点灯。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似乎无法消散的血腥味。 纳伦已经等在约定的地点了,蹲在一棵树下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看到林登出来,他站起身对著林登点点头,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赫苏斯打著哈欠从纳伦身后出来,背上背著个大包:“教官,咱们非得选这个点...” 这时詹姆手里拎著个水壶,边往这走边往嘴里灌:“四点...四点...我他妈刚躺下就四点了..” “走吧。”林登一把抢过詹姆手里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十分钟后,四个人沿著山间小路往南走。纳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很快。林登跟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眼睛始终注意著两边的林子。而詹姆和赫苏斯在最后面,脚步声重的像两头熊。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雾气从山谷里升了起来,把周围的林子染成一片灰白,林登在后面只能隱约看见纳伦瘦小的身影。 等走到太阳高升,林登抬手看了眼表,他们走了大概有两个半小时。 “埃尔帕索。”纳伦指著前面一片密密麻麻的房子。 林登举起望远镜看去,这个镇子比想像中的还要大、还要乱。 大概有两三百间房子,几条土路纵横交错。 “纳伦,你留在这接应。”林登放下望远镜,又拔出手枪检查了下弹药:“詹姆、赫苏斯,咱们下去看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三人点点头,纳伦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灌了一口,然后带著两人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说:“记住,我们是路过休整的商人,主要是来收购木材的。別多话,別惹事。” 詹姆点点头。 赫苏斯也跟著点点头,但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下到山脚,沿著土路往里走。雾气渐渐散去了,镇子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埃尔帕索远比从望远镜里看过去要破败,路边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头搭的,有不少房子都是空著的。土路也是坑坑洼洼,深深浅浅的积著水。 空气里的味道更是复杂,有烧柴火的烟味、炸鱼的香味、牲口的粪便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 当三人完全进入小镇后,路边开始出现小商贩,他们蹲在塑料布后面,前面摆著一些香菸、糖、罐头等各种各样的商品。 看到三人经过,他们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隨即又垂下去摆弄自己的商品。 詹姆凑到林登身边说:“这里看著可不像是有药店的样子啊。” “有的,阿莉婭说以前文森特来这买过药。” 几人边聊边穿过一条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木板房,门口掛著个手写的招牌:“药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油漆刷上去的。 林登让詹姆和赫苏斯在外面等著,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药店不大,大概也就十几平米,三面都是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药盒、药瓶。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檯后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到有人进来,他翻了下眼皮,从上到下打量了林登一遍,然后又继续看著报纸。 林登走到柜檯前,从口袋拿出自己重新写的清单,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清单后,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打量著林登。 隨后他把清单拍在柜檯上问:“你是哪个组织的?” 林登隨即笑道:“什么组织?我就是路过来收购木头的。” 老头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收购木头?你当我第一天在这开店?” 他指著清单说:“你他妈路过带这些东西?” 见林登没有说话,老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清单往前一推:“实话告诉你,要是在平时,卖你也就卖了。但你来的不巧,你要的这些药,店里一样都没有。” “为什么?”林登皱著眉问。 “被人买走了唄,”老头说:“昨天晚上来了几个人,把我这所有的抗生素、吗啡之类的药,全都打包买走了,我这现在只有一些感冒药,你要不要?” “谁买的?” 老头瞥了眼林登:“跟你一样不喜欢说实话的人。” “好了好了,只知道穿的很讲究,开著好车,看车牌像是乔治敦来的。” 见林登要发作,老头赶忙说道。 林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第一家庭。 他们知道人民自卫军有不少伤员,所以提前把周边能用於治疗的药都包圆了。 “附近还有別的药店吗?” 老头看向林登的眼神透著一丝古怪:“有,圣埃伦娜,那边什么药都能买到。” 林登点点头,把清单收回口袋转身要走。 老头在后面叫住他:“哎。” 林登转过身看著他。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知道什么?” “你买的这些药,全是治枪伤的。这附近这段时间需要这些药的,只有两拨人。” “你既然没有买到,那你觉得会是谁把药买走了?” “你想说什么?”林登看著老头。 “你应该知道圣埃伦娜是谁的地盘吧?唉算了,”老头往后一靠,重新拿起报纸:“你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你也別再来了。” 詹姆和赫苏斯看到林登出来,赶忙迎上去。 詹姆看到林登的脸色不太对劲,他问道:“不顺利?” 林登拉著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赫苏斯听完就急了:“那怎么办?胡安他们还等著...” “我知道。” 詹姆心有所感地看向林登,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他们把药都帮我们买好了,那我们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教官,你啥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去第一家庭那把药偷...或者说抢回来。”詹姆扶著额头说。 赫苏斯听到倒是一脸兴奋:“抢第一家庭的东西?这是好事啊!” “先回去,”林登说:“跟贾伊商量下。” 三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镇子边缘时,林登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那人站在街角,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正在抽菸。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看不清长相,但那人的站姿让林登非常熟悉。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登的目光,微微转头往林登这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了一条深巷。 第39章 熟人(求追读) 詹姆凑过来:“怎么了?” 林登盯著那条巷子看了几秒说:“没什么,回去吧。” 三人加快脚步,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赶回了山上。 纳伦还在原地等著,见到他们回来,赶忙站了起来。 “路上说。”没等纳伦开口,林登边走边说道。 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了,偏西的太阳把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女人们在做饭,男人们在修补房屋、维护枪械。 刚进入营地林登就远远看到医务室门口站著个人。 林登快步走过去,阿莉婭盯著他的眼睛问道:“没买到?” “被买光了,是第一家庭的人。” 阿莉婭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静。 她点点头,转身就要回医务室。 “阿莉婭。”林登叫住她。 “第一家庭在圣埃伦娜的据点在哪?” 阿莉婭慢慢转过身,看著林登:“你要去圣埃伦娜?” “那里都是第一家庭的人,上次逃回去的人肯定有见过你的,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 阿莉婭睁大眼睛看著林登,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她说:“就在圣埃伦娜警察局的对面。” 对於这个地点,林登倒是完全不意外。在这里,警察和黑帮唯一的区別就是警察有固定的工资拿。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阿莉婭忽然不知道拜託林登这件事是不是错了,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到了嘴巴只变成了:“谢谢。” 说完,阿莉婭转身走进医务室。 林登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关上。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隨后传来詹姆的声音:“真要去?” 林登点点头。 “得,我去准备准备,晚上走?” “凌晨走,天越黑越好。” “大哥,能不能別四点了...” 虽然这么说,但詹姆还是点点头,然后转身去准备傢伙。 只剩下林登还站在那,看著从医务室的门缝里透出的昏暗的灯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往贾伊的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还亮著灯,林登推门进去时,贾伊和埃科托正借著昏暗的灯光看著地图上的某处,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討论什么。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两人同时侧过头,发现是林登后,贾伊招呼林登过来:“我们正好想找你。” “怎么了?” “埃科托的线人送来消息,说第一家庭在北边马休矿山和南边彼得矿区的人都在往乔治敦赶。” “往乔治敦赶?”林登有些诧异:“那不是离咱们这越来越远了吗?”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埃洛伊在想什么。” “迪亚戈有事出去了,所以准备喊你过来一块討论討论,谁知道还没喊,你就自己来了。” “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林登站在地图前,看著乔治敦、马休矿区、彼得矿区的位置。 “如果我要报復,我会安排几支队伍在指定的集结点集合,而且这个集结点肯定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离咱们这越近越好。所以...” “有没有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的?” “怎么说?”贾伊问。 “切洛死了,第一家庭在圣埃伦娜的实力也大不如前。埃洛伊现在要做的可能並不是报復,而是稳住局面。”林登偏过头看向贾伊说。 “你的意思是,埃洛伊在收缩防御?”埃科托右手抱胸,左手摸著下巴不多的鬍鬚说。 “没错,对於埃洛伊来说,咱们其实没有进攻的能力,所以他只要暂时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对他的威胁自然也没那么大。” 林登將视线移回地图,继续说:“黑帮之间黑吃黑的情况很普遍,第一家庭在我们这吃了大亏,別的黑帮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不知道第一家庭的实力究竟损失多少,所以他们会去试探,而埃洛伊是绝对不能被他们试探出自己的真实力量。” “所以他才要调动两个矿上的人回援在乔治敦的总部,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会有额外的人来支援圣埃伦娜的分部,只能拨一些钱,让圣埃伦娜的人暂时自理。” “这么说,圣埃伦娜那边...”埃科托点点头说。 “防备力量会很低。”林登说。 贾伊看向林登,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所以,你想去圣埃伦娜买药?” “我们帐上应该也没多少钱了,买就没必要了,只是跟第一家庭的人借一些。” 贾伊轻笑了一声:“就算圣埃伦娜的守卫力量不如之前,但还是很危险。而且文森特还在外面跑,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买到药,等他回来再说吧。” “来不及的,”林登继续说:“胡安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其他伤员也需要换药,阿莉婭手上的药已经撑不下去了。” 埃科托看看林登,又看看贾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贾伊才开口:“你准备带谁去?” “纳伦、赫苏斯,”林登顿了顿:“还有詹姆。” “詹姆?”贾伊挑了下眉:“你们刚来的时候,不是说詹姆没有军事技能吗?” “他脑子还算清楚,而且跟我逃亡了这么久,遇到事也不会慌张了。” 贾伊盯著林登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但你要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搞药的,能不交火就不要交火。” “我知道。” “两天,”贾伊说:“最多两天,如果两天后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带人去圣埃伦娜。” “放心吧,”接著林登又转头看向埃科托:“这段时间麻烦加大对锡斯特斯渡口的监视,我担心埃洛伊可能会派小股部队过来骚扰。” “没问题,今天下午就安排了专人去盯著各个渡口了。” 之后三人针对营地的发展、安防又討论了近一个小时。 等林登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洗漱完后他就躺在床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在埃尔帕索看到的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对方应该也看到他了,而且在那人身上林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总感觉曾经在哪见过。 第40章 潜入 当林登四人快要到达圣埃伦娜时,走在最前面的纳伦突然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林登也听到了动静,前面有人说话。 “.....老大这次真是发了好大的火。” “废话,那可是长子,换你你不发火?” “发火又有什么用,人死又不能復生。” “你他妈说话注意点,要是传到老大耳朵里,你以后离老子远点,免得溅老子一身血!” “哎不闹了,你说人民自卫军那帮泥腿子怎么突然就这么能打了?” “那谁知道,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们刚招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扛枪打仗了,真不知道去哪招的人。” “管他哪招的,反正按老大的安排,咱们现在全都得转移到据点里,不许到处乱跑。哎?你说咱们现在算是到处乱跑吗?” “闭嘴,走你的。” 林登四人看著那几个人消失在林子里,脚步声渐远,说话声也听不清了。 赫苏斯凑到林登身边说:“教官,他们好像也是去圣埃伦娜的?” 林登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他了。 詹姆也走过来:“怎么办?还去吗?现在圣埃伦娜那边第一家族的人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多。” “去,”林登拍拍身上的土:“文森特那边估计没个几天回不来,胡安他们等不起。” “我们先摸到据点附近,看看情况。”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詹姆嘆了口气:“我怎么感觉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太阳渐渐升高,路上的雾气都散了,林子里开始变的潮湿、闷热。四人头上的汗顺著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的眼睛生疼。 继续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最前面的纳伦又停了下来,指著前方:圣埃伦娜,到了。 林登透过树缝能看见一大片房子,远比埃尔帕索的规模要大,但最多也就不到千间房子。 镇子里最高的建筑是个教堂,尖顶在阳光下泛著白光。 林登拿起望远镜往镇子看去,从外面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样子。但很快有一片空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片空地上,停著七八辆皮卡,周围围著大约十来个背著枪、穿著迷彩服的人在抽菸聊天。 应该是第一家庭从周边小据点赶回圣埃伦娜的人,林登心想。 很快又来了几辆皮卡,其中一辆上面下来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他组织著这些人驾驶皮卡来到一个仓库门口。接著打开仓库,开始从皮卡上往仓库里搬著一个个大箱子。 林登放下望远镜,靠在树上。 第一家庭的人好像在转移物资,不知道是什么,如果是药的话,那接下来反而方便了。 “教官,看到啥了?” 林登把望远镜递给赫苏斯,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我草,这么多人!” 詹姆也接过望远镜看过去,然后放下望远镜看向林登:“怎么说?继续?” “先去镇子里探下路。” 说完,林登从詹姆手中接过望远镜,包好后放到背包里。 四人开始往镇子里走。 由於整个盖亚那只有首都乔治敦一座城市,其余地方都只有镇子,所以圣埃伦娜的基建和规模虽然在林登眼里一塌糊涂,但並不妨碍它是这附近最大、人口最多的镇子。 除了林登和詹姆,其余两人倒是对圣埃伦娜充满的好奇,赫苏斯就不必说了,他从进了镇子眼睛就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了。 就算是沉默寡言的纳伦,目光也好几次被路边上叫卖的小玩意吸引过去。 也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符合他17岁年纪的一些举止。 “教官...” “想买就买吧,反正带的几个包够大。” 纳伦看上了一个小狗的木雕,在经过林登同意后,他兴冲冲的来到路边摊前。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千五。” 一千五盖亚那元,换算成某大国货幣大约是五十元。 “这么贵?”在隔壁摊子看香料的赫苏斯被这个价格嚇到了。 “都这个价,不信你去別家问问。”摊贩也不急,心平气和的对赫苏斯说。 “怎么了?”林登和詹姆这时也靠了上来。 “没事教官...我再看看別的。” 林登和詹姆对视了一眼,詹姆会意的从口袋掏出一张一千元面额的盖亚那元递给纳伦。 “先別急著拒绝,这是借你的,以后要还的。” 纳伦看著眼前的钱,还有些犹豫。 “拿著吧,以后还我就行了,你詹姆哥不爱钱。”林登打趣道。 纳伦不好意思的接过钱,如愿以偿的买到了那只木雕小狗。接著从包里翻出一块乾净的布,把木雕小狗小心翼翼的裹了起来,放在背包的夹层里,再拉上拉链。 “你还有要买的么?”林登看著赫苏斯。 “教官,你说这有卖西装的吗?” “西装?在这?”林登看向还在点钱的摊贩:“这里哪有卖西装的?” “西装?镇子上就一家服装店,在南边,你们可以去看看。” 赫苏斯期待得看著林登:“教官,一会要是顺利的话,咱们能去那个服装店看看吗?” 林登点点头说:“可以,只要顺利。” 这时詹姆凑过来说:“怎么感觉你现在反而不急了?” 林登笑著看向詹姆:“这到处都是第一家庭的眼线,你说如果突然来了四个陌生人,什么也不买,也不逛,是不是很可疑?” 看到詹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林登又跟三人说:“咱们先去摸清仓库周围的情况以及撤离路线,然后找个地方待到后半夜。” 四人一路边逛边往仓库的方向移动。 在快要靠近那片在望远镜中看到的空地时,他们发现第一家庭运货的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紧闭大门的仓库还佇立在空地上。 林登安排三人去找可以藏到后半夜的地方,自己则在仓库附近隱藏起来,看是观察仓库周围的地形、有没有守卫和可能的进出路线。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林登也把周围的路线摸的差不多了。 圣埃伦娜的夜晚远比白天要热闹,酒馆里传出的劲爆音乐和男男女女的笑声,路边有卖著烤肉的小摊,几个醉醺醺的武装分子搂著衣著清凉的女人走过。 林登四人藏在纳伦找到的废弃房屋的阁楼上,安静的等著后半夜的到来。 第41章 借药 (求月票!求追读!) 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云层后面去了,整个镇子黑得像浸在墨汁里,上半夜的欢声笑语都已经睡著。 现在只剩下仓库和第一家庭的据点门口还亮著几盏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在地上画出几块模糊的亮斑。 林登趴在仓库后墙的阴影里,身后詹姆、纳伦和赫苏斯也一动不动的趴著。 林登看了眼手錶:三点十分。入夜后,仓库来了六个人值班,他们分成了两组,分批巡逻。 这反而让林登更加好奇了,一个普通的仓库完全不需要这么多人看守,还是说第一家庭想营造出自己人手非常充裕的假象?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林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赫苏斯的呼吸声,甚至能听见远处仓库里传出来的模糊笑声。 三点二十五分,在外面巡逻的三个人进到仓库,换另外三个人出来巡逻。 林登拍了拍身后的詹姆,四人贴著仓库墙根向前摸去。 仓库很大,林登下午就看好了,仓库后墙位置有个拆掉风扇的排风口。排风口不是很粗,但是可以勉强钻过一个人。 纳伦最先摸到排风口边上,他趴下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对林登点点头。 在得到林登確认的眼神后,纳伦第一个从排风口钻了进去,然后是其余三人。 排风口后面是间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空油桶。杂物间很小,进去四个人后,想要转个身都费劲。 林登贴在杂物间的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外面是个大厅,至少有上千平方米,大厅里整齐的码著像小山一样的货箱,从货箱的外观看像是弹药、罐头和药物。 大厅里有五个人,两个坐在木箱上玩牌,都侧对著杂物间。另外三个则躺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有两个人盖著一张毯子,另一个披著件衣服,隱约能听到鼾声。 玩牌的那两人旁边各放著一把看不清型號的步枪,其余三人的枪也各自放在身边,林登甚至还看到了一挺轻机枪。 林登在心里飞快的估算著:之前观察是有六个人,现在只看到五个,还有一个人在哪?上厕所还是出去了?拋开第六个人不说,现在那两个玩牌的必须要同时解决,而且绝对不能出声。 一旦开枪了,据点里的人肯定会来支援,从据点到仓库最多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林登回过头,衝著纳伦打了个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纳伦会意的点点头,从靴子里拔出一把老式的军用匕首,刃口磨得发亮。 赫苏斯见状也拔出了匕首,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拿匕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詹姆拔出匕首后看向林登,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慌张。 林登拍拍赫苏斯的肩膀,低声说:“第一次这样正常的,一会我负责那两个玩牌的,你对付离他俩最近的那个睡觉的,就是披著衣服的那个。记住要捂住嘴再下手,下手不要犹豫。” 赫苏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詹姆、纳伦,你俩负责那两个睡在一起的。也是一样,记得捂嘴、下手要同时,直接抹脖子。” 纳伦的情绪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一会要去杀鸡一样淡定,林登对这个小伙子的表现有些诧异,这完全不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该有的稳重。 现在这五个人安排完了,就差另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第六个人了。 林登把匕首插进杂物间的门缝里,上下挪动。 『咔噠。』 隨著门锁发出的一丝细微声响,林登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趴在门缝上看去。 好在那三个人的鼾声比较大,玩牌的那两个並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林登缓缓打开杂物间的门,门上的铰链发出『嘎吱』声。 此时门已经开了一个小缝,林登再次停下看向玩牌的那两人,两人似乎正在兴头上,再加上周围的鼾声,压根就没注意到这。 “一会我先出去,”林登边开门边跟其他三人交代:“等我把仓库內的布局摸清楚就回来,你们先在这等我。” 其余三人同时点头。 “你小心点。”詹姆还不忘嘱咐一句。 “放心。”说完,林登便从开到一半的门中闪身出去。 出来后林登才发现,杂物间旁边就是一间办公室,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锁。 林登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一条细缝,接著大厅的灯光向里看去,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此外再无其他东西。 看来第六个人不在这,林登用手指垫住门缝,再轻轻地把门关上。 他继续往前摸去,在办公室的隔壁是一间厕所,林登瞬间就確定了第六个人就在厕所里。 因为他闻到味道了,以及某人便秘时的喘息声。 林登蹲在厕所门口的阴影处,耐心的等待著里面的人出来。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厕所里传来了冲水声。林登握紧匕首,微微伏低身子。 厕所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刚走出厕所的瞬间。 林登从他背后扑上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右手正握著匕首,从斜上方刺向对方的脖子。 鲜血呈喷射状洒在隔壁办公室的门上,那人嗓子里发出“嗬嗬嗬”的喘息声。 林登扶住对方软下来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把匕首在那人衣服上擦拭乾净,转身往杂物间挪去。 等林登到达杂物间时,詹姆看著他胸口的血跡问:“找到最后那个人了?” “嗯,解决了。”林登看向三人说:“准备行动。” 接著,他推开门,四人猫著腰摸了出去。 那两个玩牌的人正打的起劲,嘴里叼著烟,手上甩著牌,根本没有注意死亡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趁著他们这把牌刚结束,两人都在低头算著点数时。林登摸到左边那人身后,猛地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拿著匕首向另一人的脖子投去。 右边那人听到动静,刚准备抬头,便被一把匕首扎在喉咙上,向后倒去时双手还在空中无力的抓著什么。 匕首投出去后,林登並没有管右边那人有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收回右手,两只手配合发力,直接拧断了怀里这人的颈椎。 两声闷响,两人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纳伦也解决了他的目標。他下手比林登还要狠,他负责的那人是趴著睡的,他直接一刀从后脑勺下面刺了进去,直接切断了脑干,那人连抖都没抖一下就死了。 几乎在纳伦刺进那人后脑勺的同时,詹姆也捂住另一人的嘴,然后一刀割喉,动作虽然生涩,但乾净利落。 但赫苏斯那边却出了岔子,那人没死透。 赫苏斯的刀下浅了,只浅浅的割断了那人的气管,並没有伤到脖子上的动脉。 那人睁开眼,身体猛地一抽,想要身上去找枪。 赫苏斯有些慌了,赶忙加大捂住那人嘴的力度,但那人却直接张嘴咬在赫苏斯的手上,赫苏斯剧痛下举起刀对著那人身上乱刺。 林登见状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赫苏斯手中的匕首,对著那人的心臟位置补了一刀。 那人身体猛地一弓,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 匕首从心臟拔出来时,伤口喷射出一股鲜血,溅在赫苏斯的脸上。 赫苏斯脸白的像张纸,手也抖的厉害。他张著嘴,大口的喘著粗气,血溅在他的脸上,顺著下巴往下滴。 “没事了,”林登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赫苏斯抬起头愣愣的看著林登,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但越擦越脏,越擦越粘,很快整张脸都被涂成了红色。 林登见赫苏斯缓过来了,便转身开始在小山一样的货箱中翻找。 很快他便在一堆货箱中发现了外面印著红十字標誌的药品箱,林登撬开一箱,里面整整齐齐的码著几十盒药,上面还有西拔牙字样的:“antibioticos”、“analgésicos”、“anestésicos”…… 抗生素、止痛药、麻醉剂... 要的就是这些,林登招呼来三人,自己又打开一箱,里面是纱布、止血粉、一次性注射器之类的外科用品。 “就是这些。” “这么多我们四个也搬不走啊?”詹姆也打开了一个货箱,里面是一些治疗疟疾的药,他转头对林登说。 林登思索片刻说:“先拿要紧的...” 他停下往包里装药的动作,因为他发现其中一个守卫的腰上掛著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车钥匙。 “你们继续装,我出去看看,说不定有车。” 留下三人继续装药,林登解下守卫腰间的车钥匙,然后来到仓库大门处。 仓库大门从里面销上了,但是没有掛锁。 他打开锁,推开大门来到仓库外面。 拿起车钥匙按下解锁键,没有动静。林登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继续按下解锁键。 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发现了一辆正在闪灯的越野车。 就在林登准备启动车辆返回仓库时,他远远看到有几人正在往仓库方向走来。 第42章 药不能停(求追读~~) 当林登奔回仓库时,外面那几人已经快走到仓库前面的空地上了。 林登对著詹姆他们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会意躲进阴影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登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妈的,那帮傢伙不出来巡逻也就算了,怎么他妈的连门都不关!” 另一个声音说:“管他呢,这附近谁敢打咱们的主意?走吧,换完班转一圈就去睡觉。” “闭嘴!好像有点不对劲...这味道...” 很快,脚步声在大厅里响起,林登藏在阴影里小心地探头看过去。 来人一共三个,穿著迷彩服背著枪,三人的目光扫过旁边的货箱、扫过顶上的窗户、扫过那五具尸体... “臥槽!”为首的男人在看到尸体的瞬间被嚇得喊了一嗓子。 但还没等那三人做出下一步动作,枪声就响起了。 林登早在那人看到尸体前就已经举枪瞄准了,现在顾不得暴露他只能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瞬间撕破了圣埃伦纳並不算寂静的夜空。 子弹穿过货架的缝隙,正中为首那男人的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林登心里清楚,枪响后据点里第一家庭的人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达仓库支援。 林登打倒第一人的同时,詹姆、纳伦、赫苏斯也举枪向剩余的两人开火。 很快另一人也被打倒在地,而仅剩的那个反应很快,在枪响的瞬间就趴下了,同时端著枪往所有他认为有敌人的方向倾泻子弹。 “噠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暴雨一样打过来,打在货架上、木箱上,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林登扑倒在地,就势滚到一个货架后面。 其他三人被对方的火力压得抬不了头,林登也趴在地上等著,按对方这个射击速度,最多几秒弹匣就会打空,而那时就是对方的死期了。 果然,没过几秒枪声就停了,接著林登听到对方换弹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登从货架后面冲了出去,一边往前冲一边开枪。手枪拋出的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人才刚把新弹匣插上,还没来得及拉枪栓,林登的子弹就到了。 “砰砰!” 两发子弹正中胸口,那人身体一僵,往后倒去,手里的枪也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林登衝到他身边,对著脑袋又补了一枪。 “没事了,出来吧。”林登转过身说。 其余三人也从各自的掩体后面钻了出来。 “教官,咱们咋办?”赫苏斯关上手枪保险后问。 “四个包都装满了吧?”林登问。 “都装满了,阿莉婭清单上的药基本上都拿了。”詹姆回答。 “那咱们就撤。” 林登没有选择回去开车,这个时候任何一辆在仓库附近出现的车都会被重点追踪。 四人冲向杂物间,纳伦先钻出去,然后里面的人把四个包从排风口递出去。 等四人全都出来后,仓库大门那里就传来了汽车急剎的声音。 “人跑了!给我追!” 隱约能听到仓库里的喊话声,而林登四人已经背上背包向著镇子外面狂奔而去。 然而在四人刚跑到镇子边缘时,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听著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声,林登心想看来在圣爱伦纳第一家庭的眼线还真是不少。 “分开跑,在咱们用望远镜观察镇子的地方那匯合。如果到了匯合地点等了超过半个小时没有等到其他人,或者匯合地点太危险,就直接回营地,明白吗?” 纳伦听完林登的话后,直接往左跑去,然后钻进了一片灌木丛。赫苏斯往右边跑,翻过一道矮墙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詹姆刚准备走,便被林登一把拉住,他说:“你跟我走。” 两人朝著山坡一路狂奔,而由於进了树林,追兵也选择下车追击。 林登回头望去,最近的一个追兵已经离自己不到两百米了。 他举起手枪对著追兵的方向连开三枪,这个距离在移动中用手枪射击移动目標,除非中奖,不然不可能命中。 但林登要的並不是打中对方,在枪响后追击的那人直接扑倒在地进行躲避,和林登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这才是林登要的结果。 但后面依旧有更多的人追了上来,林登看到前面就是一片半人高的草地,只要衝进去,就能遮蔽身形。 就在两人要衝进草地时,后面响起一阵枪响,隨后几颗子弹便砸在两人身边。 其中一颗子弹砸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片划伤了詹姆的小腿,他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林登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只见詹姆趴在地上。 他赶忙冲了回去:“没事吧!?” 没等詹姆回答,林登便一把拽起他继续往前跑。 等两人跑出草地,前面是一片小树林。林登衝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向追兵方向看去。 詹姆靠在另一棵树后面喘著粗气。 “还..还能跑吗?”林登喘著气问道。 “能...”詹姆点点头,隨即又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登缩回树后面,检查起手枪。 “咱俩在雨林里被人追杀,这个场面你不觉得有点似曾相识。”詹姆抬头看了一眼林登。 “呵,咱俩还是太受欢迎了。”確认了弹匣里的子弹数量后,林登拉起詹姆继续往前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衝到约定好的地方。 刚准备坐下休息,旁边的林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林登举起枪,对著声音的方向。 “是我,教官。”是纳伦的声音。 纳伦从树后面闪出来,身上脏兮兮的,但背包还在。 他身后跟著赫苏斯,背包也都还在,正冲林登咧著嘴笑。 “教官,咱真成了!”赫苏斯兴奋地说:“咱们就跟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就跟那什么007..约翰威克一样!简直太帅了!” 林登边点头边靠著树坐下,詹姆这时已经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林登拿手戳了戳他:“怎么样?还行不?” 詹姆点点头,挣扎著坐了起来:“问题不大,他妈的...是真不想被人追了。” “走,回营地。” 第43章 借刀 (求追读~~) 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人终於看到了营地的轮廓。 林登走在最前面,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感觉是把腿从地上拔出来。 詹姆跟在他身后,状態也不是很好。纳伦走在最后,背著背包一言不发。 赫苏斯倒是很精神,一路上都在林登耳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营地门口,阿莉婭一直在岗哨那等著,她身边还有医务室另外两个护士。 她站在最前面、站在晨雾里,像一颗还没长成的小树。当她远远看到摇摇晃晃的四人时,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反而瞬间红了眼眶。 “你们...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登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递给她,喘了口气说:“快去救人吧。” 詹姆三人也把背包交给另外两名护士。 阿莉婭抱著那一背包药,像是抱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微红的眼睛看向林登,颤抖的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林登冲她摆摆手。 “快去吧。” 阿莉婭重重点了下头,抱著背包转身就跑,白大褂在晨风中飘著,像是翅膀。 林登进到营地,一屁股坐在老桑杰平时晒太阳的躺椅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詹姆端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而赫苏斯已经跟来迎接的新兵们和孩子们吹上了,他站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的说:“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我一脚踹开门,你们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足足他妈二十个!” “老子上去就是一梭子,直接干倒五六个。” “可是赫苏斯,你们不是带著手枪去的吗?怎么一梭子扫倒那么多?”有个新兵发现了赫苏斯故事里的漏洞。 “比喻!比喻懂么?” 纳伦默默蹲在旁边喝水,没有拆穿赫苏斯的大话。听到赫苏斯说到太过夸张的地方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水。 林登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听著赫苏斯说的大话,听著周围新兵和孩子们的嬉闹,听著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眼皮上映出一片暖暖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林登睁开眼,贾伊叼著烟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辛苦了。” 林登笑笑没有说话。 接著贾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被裁剪下来的报纸,递给林登。 “文森特从镇子上带回来的,你看看。” 林登接过报纸,由於长时间装在口袋里,报纸的纸质已经变得非常柔软,有些地方的字甚至都被磨掉了。但大致內容还可以看清楚,上面印著一则新闻摘要: “委內瑞拉政府正式向盖亚那政府发出协助函,请求协助抓捕涉嫌参与委內瑞拉总统马杜罗绑架案的数名逃犯。据悉,这些逃犯可能已经潜入盖亚那边境...委內瑞拉政府承诺,任何有助於抓捕的信息都將获得重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几行字很短,但林登看了很久。 “放心,你在我们这很安全。” 担心林登可能有顾虑,贾伊安慰道。 见林登还是没有回应,贾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咱们去指挥室聊聊接下来怎么应对。” 两人来到指挥室时,除了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罗德里戈和桑杰,迪亚戈、文森特、埃科托都在。 埃科托走到地图前说:“新闻发出的时间是五天前,乔治敦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有一批形跡可疑的人已经在契迪·贾根国际机场降落,大约二十人左右,但不是委內瑞拉政府的,而是一批从哥伦比亚来的僱佣兵。” 贾伊皱著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埃科托推了下眼镜:“委內瑞拉方面认为只走官方渠道的话,效率太低。所以他们派了一批就算手段不太乾净,也不会牵连他们身上的人。” “而且,这帮人落地后並没有和盖亚那任何一个政府机构有过交流,反而是专门寻找当地的很黑帮。” “他们想跟当地黑帮合作?”迪亚戈问。 “没错,他们做事手段不光彩,所以盖亚那这边也不会派官方组织跟他们接触。所以那些黑帮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反正黑帮本来就是有钱就赚,他们才不管是谁付的钱。” 埃科托说完看向贾伊,贾伊又看向林登说:“你怎么看?” 林登抬眼扫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然后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见没人回话,林登继续说:“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离开,詹姆和我这件事没关係,他不是主要目標,留在这里也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还没等贾伊说话,迪亚戈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林登肩膀上,震的他生疼:“你小子瞎说什么呢!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们很多,对很多人来说,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贾伊也说道:“现在你又冒著生命危险带回来了药。现在你遇到危险了,你就想一走了之?让我们这群老傢伙看著你去死?” 迪亚戈继续说:“大不了就是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们溜就是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埃科托也点点头:“没错,本来这处营地被第一家庭发现后,我们就想转移,正好趁这次机会转移算了。这片林子我们生活了那么久,真想躲,他们找到老死也找不到我们。而且,他们也未必能查到你在这。” 林登摇摇头:“不一样,那些僱佣兵是专业的,而且肯定有一些高科技装备,再加上本地黑帮的帮助,追查到我在这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让他们来吧,”贾伊最后一个开口:“人民自卫军建立的目的就是保护这里的居民,而你现在也是我们这的居民。” 林登有些愣神的看著贾伊,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真的想保住他,所以他更不能让他们为了他去拼命。 他低下头,盯著桌上的地图,脑子在飞快的转著。 硬拼不行,人和装备都差一大截,对面说不定有无人机,到时候只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跑也不行,那些黑帮也都是本地人,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並不会比贾伊他们低,必须想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乔治敦、黑帮、僱佣兵...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埃科托,”林登抬起头:“那些僱佣兵,跟所有黑帮都见了?还是只见了其中几家?” 埃科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 第44章 杀人 林登脑子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这些僱佣兵凭什么会认为黑帮会帮他们?肯定是付钱了的,但钱这东西,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如果帮这帮外国人抓人,结果把自己的地盘弄丟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登把目光投向第一家庭的方向,切洛死了,第一家庭实力受损,现在正蜷缩在老巢里舔舐伤口。其他黑帮也都在旁边看著,等著机会咬上一口,这时突然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国人,说要跟他们合作。 “那些黑帮之间,都有哪些是和第一家庭有世仇的?”林登看向埃科托。 埃科托想了想说:“洛斯莱昂內斯和洛斯查克斯,他们几家的仇估计得追溯到三十年前,现在基本上每年都要死几个人。” “第一家庭和这两家的关係呢?” “都不太行。” 林登点点头,脑子开始拼凑拼图。 这些僱佣兵肯定是一家一家的去谈,不可能像行业內开会把各位黑帮大佬召集到一起。 所以那些黑帮並不知道对方跟其他人是怎么谈的,他们只知道那帮外国人也见了自己的仇家。 没人敢保证他们和仇家聊的就一定是和自己聊的內容一样。 林登抬头看向眾人:“咱们可以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僱佣兵是第一家庭请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他们不止见了第一家庭啊,他们见了所有人。”埃科托说道。 “没错,他们是见了所有人,”林登说:“但那些黑帮根本不知道他们和其他人聊了什么。咱们可以放出消息,就说僱佣兵表面是来找黑帮合作的,实际上是第一家庭出钱请来帮忙肃清对手的。接近其他人寻求合作,只不过是让其他人放鬆警惕的幌子。” “这他们能信?”迪亚戈问道。 “不需要他们相信,只需要让他们自己在心里犯嘀咕就行,时间久了他们自己能在脑子里想出一整套阴谋。” 埃科托点点头说:“没错,而且不能光放消息,还要有些蛛丝马跡来加深其他人的猜想。” “那就造些证据给他们,”林登表示赞同,然后他转向文森特:“上次战斗咱们从第一家庭那缴获的东西里还有没有衣服、徽章之类的东西?” 文森特想了想说:“有,还有几件有第一家庭標誌的迷彩服,有几把枪上面也有第一家庭的標记。” “足够了,”林登又看向埃科托:“让你的线人抓紧確认那些僱佣兵的住处,让我们的人假扮成第一家庭的人去偷袭他们,不用真打,放几枪就跑,把那些东西留在现场就行。” “可是我们放出的消息不是说僱佣兵是第一家庭雇来的么?怎么还用第一家庭的名义去偷袭?”埃科托有些不解。 “首先,除第一家庭外的黑帮得到的消息是第一家庭雇来的僱佣兵要和他们谈合作。” “然后在第一家庭的视角,自己莫名其妙被造谣雇了僱佣兵,然后这帮僱佣兵还真的跟谣言说的一样,在找各个黑帮合作。” 埃科托若有所思地说道:“第一家庭的人首先会怀疑谣言是不是这批僱佣兵放出来的,所以他们天然的对这些僱佣兵就抱有了不信任甚至敌意。” “没错,然后咱们再假装成第一家庭去偷袭那帮僱佣兵,然后让他们发现咱们留下来的证据。”林登继续说道。 “僱佣兵肯定以为是第一家庭乾的,因为他们也会认为之前的谣言是第一家庭传出来的。” “但第一家庭呢?他们压根没做啊,所以他们知道是有人冒充他们,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是谁。” 林登顿了顿,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说:“第一家庭的人会怎么想?他们首先会怀疑周围的那些和他们有仇的黑帮,他们会觉得是那些黑帮冒充他们去偷袭的僱佣兵,想挑起他们和僱佣兵之间的火併。” “然后第一家庭会去找其他黑帮麻烦?”迪亚戈问。 “不一定非要找麻烦,”林登继续解释道:“但他们肯定会派人去盯著那些黑帮。那些黑帮本来就因为谣言对第一家庭有了戒心,现在又看到第一家庭的人突然来盯梢,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第一家庭可能要动手了?”迪亚戈似乎有些明白了。 林登点点头:“然后咱们再放出一点消息,就说洛斯莱昂內斯或者洛斯查克斯准备趁乱抢第一家庭的地盘。接下来的剧情,就让他们自己脑补吧。” 贾伊听完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看著林登:“当初把你留下来真是最正確的决定。” “別急,计划还没说完呢。”隨著计划的制定,林登也感觉指挥室的氛围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放风的事,”林登看向埃科托:“要分几个渠道传给那些黑帮,每个黑帮得到的消息,大致上是一样的,但是要有些细节上的不同,要让他们每一方都以为自己掌握了別人不知道的內幕。” 他又看向迪亚戈:“假偷袭的安排,得找靠谱的人。最好是老兵带队,再找两个机灵的。放完枪就跑,不要恋战。” 迪亚戈点点头:“一会结束我就去挑人。” 林登最后看向贾伊:“等假偷袭的人到位后,咱们还得再添一把火。找几个生面孔,去到洛斯莱昂內斯的地盘转悠,假装是来踩点的。然后再安排几个人去洛斯查克斯的地盘放出风声,说洛斯莱昂內斯准备要和第一家庭和解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贾伊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眾人,他说:“都去准备吧,记住,除了参与计划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参与计划的人也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如果把不准就来找我。” 眾人陆续散去,林登没有急著走。 他看著贾伊:“最好让埃科托选好另一个营地的位置。” “就算这次顺利解决,之后还是要面对第一家庭或者其他黑帮的侵犯,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贾伊赞同地点点头说:“没错,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已经安排埃科托去找地方了。” “对了林登,”见林登点头要走,贾伊叫住他:“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跟我你还这么客气干嘛,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贾伊沉吟片刻,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怀疑营地里有內奸。” 第45章 內奸(求追读~)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登和贾伊两人。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墙上的地图被照得一闪一闪,那些標註的线条和符號像是阴影里的蛇,在光影中扭动。 林登盯著贾伊,等著他开口。 贾伊並没有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登面前。 林登低头看去。 笔记本的纸页已经发黄,边角捲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很多东西。 贾伊的手指点了点其中几行。 “某月某日,情报显示西线巡逻队会遭遇伏击,提前改变路线后,依然遭到伏击,死伤惨重。对方像是知道我们改变了路线一样。” “...採购队在路上被劫,全部被杀。走的是一条刚制定的路线,文森特提前几天带人去蹲过点,鬼影都没见过。” “...埃科托线人传来情报,说第一家庭要从某条路往边境运货。迪亚戈带人去蹲点,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对方反伏击,所幸迪亚戈提前有准备,没造成太大伤亡。” 林登抬起头,看著贾伊。 贾伊把声音压得很低:“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就不是了。这些事我没跟其他人说过,而且都是在你来之前发生的,所以跟你肯定没有关係。” 林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行字上。 他脑子里快速地过著每一个可能的人选。 文森特、埃科托、罗德里戈... 林登把笔记本推回去:“你觉得会是谁?” 贾伊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他顿了顿,盯著林登的眼睛:“你那个离间计,正好可以用来试一下。如果真的有內奸,那他肯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我们只需要放出假情报,然后等著他自己浮出水面。” 林登点点头:“必须要做的足够逼真,让內奸以为有机可乘。” 贾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有几个名字:“这是我列的几个可能的人选,文森特、埃科托、罗德里戈.....还有几个经常会接触到情报的中层民兵。” 林登接过纸在上面扫了一眼,目光在阿莉婭的名字上停了一秒:“阿莉婭?她不是你...” “我知道,”贾伊打断他,“我相信阿莉婭不会是內奸。但是她是必须查的,因为万一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试探他们,但看在阿莉婭也在试探的名单里,他们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此刻林登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能从一个歷史老师做到一个上百人的武装组织领袖,他確实有过人之处。 “你准备怎么试?” 贾伊指向地图:“你的计划是让迪亚戈带人假装第一家庭的人去偷袭僱佣兵,那咱们可以把计划行动的时间,分成不同版本,透露给不同的人。” 林登明白了:“让迪亚戈提前带人出去,然后给文森特的版本,说袭击时间是凌晨三点,从东边发起进攻。给埃科托的版本是凌晨两点,从西边。给其他人也说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对,”贾伊说:“然后我会私下安排桑杰的猎人们提前在几条路线蹲好点,哪条路出现伏兵,那么谁就是內奸。” “那万一桑杰是呢?”林登反问道。 贾伊也愣了一下:“桑杰?他在这生活了一辈子,而且他的儿子、儿媳都是被第一家庭杀的,他不可能...” “那罗德里戈的父亲不也是被第一家庭杀的?” 贾伊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思索片刻他点点头:“你说的对,虽然我认为桑杰不可能是內奸,但还是確保万无一失最好,你有推荐的人选么?” 林登想了想:“这个人要很少参加军事行动...詹姆?” 贾伊眼睛一亮:“对,就那个美国小伙。不过他一个人肯定看不过来那么多路,其他路线呢?” “纳伦、赫苏斯也可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带著他们东奔西走,观察过很久,应该没问题。” “那就行,詹姆负责文森特,纳伦负责埃科托,赫苏斯负责罗德里戈,阿莉婭那边的路线...你去怎么样?” “没问题,那你呢?”林登问。 “我去负责那几个中层的路线。” 林登点点头:“但得做得自然些,不能让他们察觉到。” “你放心,这个我来安排,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的是『独家消息』。”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发出噼啪声。 林登盯著地图上某处地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如果这个所谓的內奸真的存在,那这个人藏的够深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 门被推开,埃科托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 “刚接到的情报,僱佣兵的驻地確认了。”他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乔治敦东边的一个废弃矿场,原来是开採铝土矿的,五年前倒闭了,厂房还在。而且...” 埃科托勾起嘴角笑了一声:“这个矿场以前还正好就是第一家庭的產业,这些僱佣兵住进去第一家庭估计都不知道,这下他们想洗都洗不乾净了。” “不过他们的布防情况还没收集到,我的线人不敢靠那个矿场太近。” “对了,他们今天下午还见了洛斯莱昂內斯的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不清楚谈了什么,不过他们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没谈拢?”贾伊问。 “不清楚,”埃科托摇摇头:“也可能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今晚就行动。”林登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贾伊看著林登,若有所思。 林登继续说:“他们刚接触完,还没有建立起完全的信任。这时候来一波偷袭,洛斯莱昂內斯肯定会怀疑是僱佣兵的苦肉计。或者反过来,僱佣兵会怀疑是洛斯莱昂內斯设的局。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咱们身上,让他们慢慢猜去吧。” 贾伊想了一会,然后看向埃科托:“你去通知迪亚戈挑人,记住挑最可靠的,只说有特殊任务。” 埃科托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登突然叫住他。 林登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晚的行动,暂时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对任何人,包括文森特、罗德里戈他们,都不要说。” 埃科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贾伊。 见贾伊也点头表示赞同,埃科托便丟下一句“明白了”,转身推门出去了。 贾伊看著林登:“你怀疑埃科托?” 林登摇摇头:“埃科托可以从名单上划掉了。” 第46章 疑云 凌晨两点,委內瑞拉和盖亚那边境,某处不知名的地点。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探出脸来,整个营地像是撒上了一层白霜。几个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即將熄灭的红色,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些火星,让人知道它们曾热烈过。 林登趴在营地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盖著一块破雨布,和周围的杂草混成一片。望远镜贴在眼前,借著皎洁的月光把那几间木屋的轮廓从黑暗里抠了出来。 詹姆、纳伦、赫苏斯也都在盯著各自负责的目標。 几个小时前,在林登和贾伊基本排除了埃科托的嫌疑,曾经身为委內瑞拉总统卫队情报官员的林登非常清楚,一个情报官员如果要叛变,那么人民自卫军面临的绝对不会是几场小打小闹的伏击。所以林登建议贾伊,把埃科托也拉到这个计划里来。 他还提议阿莉婭那边可以安排其他人去盯,自己则去盯更加重要的目標。 就这样,林登看到了贾伊在纸上重点圈出来的一个名字——米格尔,巡逻队的队长,平时老实本分,从不惹事。但最近的几次情报泄露,他都在关键位置。 最终让贾伊把他选为重点目標,准备亲自监视的原因是:贾伊发现他最近对营地的人有些好得过分,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突然,林登一直盯著的那间木屋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光,一闪就没了。 像是有人点亮了什么,又马上熄灭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木屋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四下张望后猫著腰往林子深处摸去。 林登心里一紧,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动静。林登不敢跟太近,只能隔著三十多米,借著树木的掩护慢慢往前摸。 穿过一片灌木丛,米格尔来到一处隱蔽的岩缝前。那是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长满了杂草,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从岩缝里掏出一个东西。 林登举起望远镜,借著月光勉强能看清他手里的物件。 一个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东西:卫星电话。 那人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说什么,但林登记下了那个岩缝的位置。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那人掛断电话,把卫星电话塞回岩缝,又原路返回。 林登没有惊动他,悄悄撤了回去。 清晨,迪亚戈带人回来了。 他站在指挥室里,声音沙哑:“成了,放了几枪,他们开始还击后,我们就撤了。现场丟了一些有第一家庭標记的帽子和枪,做成仓皇逃离的样子。” 贾伊挥挥手让迪亚戈去休息,然后转向林登:“你那边呢?” 林登把米格尔的事说了一遍。 贾伊听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卫星电话?”他重复了一遍,“第一家庭给他配的?” 林登摇头:“不知道,但那个位置我记下了,天亮可以去搜搜看。”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別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和谁联繫,为什么这么做。” 天大亮后,埃科托的线人传回来两个消息。 第一个,僱佣兵那边炸了锅。他们认定昨晚的偷袭是第一家庭的人干的,扬言要让第一家庭付出代价。 第二个,洛斯莱昂內斯那边暂时没动静,但他们的眼线开始出现在第一家庭的地盘,显然也在观望。 林登听完,心里稍微鬆了半口气。至少离间计的第一步奏效了,现在僱佣兵和黑帮们互相猜忌,暂时没人顾得上任务。 但还有半口气提著:內奸。 埃科托继续匯报,但明显有些不自然:“米格尔的儿子,就是有白血病的那个。” “当时他在营地里四处借钱,但这点钱远远不够。这事大家都知道,后来他说把儿子送去外公家了...” “但实际没送。”林登接过话。 埃科托点点头:“对,他的儿子住进了乔治敦最好的私立医院,圣心医院。那里的费用,一个月至少五千美元。米格尔那点补贴,连零头都不够。” 贾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钱从哪来,不用说了。”他看向林登,“你怎么看?” 林登想了想:“能接触到卫星电话,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还能准確知道咱们的行动时间...这不是普通的黑帮能做到的。” 贾伊和埃科托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贾伊说:“先把米格尔控制起来。” “埃科托,你去通知米格尔,有个安全会议需要他参加。”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米格尔如约来到指挥室。 “我是第一个到的?”米格尔笑著推开门进来。 在他进门的瞬间,躲在门后的林登一记手刀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 审讯室里没有灯,只有贾伊手里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米格尔脸上。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面对那些证据:卫星电话、圣心医院的住院记录...米格尔崩溃了。 “我没办法...”他哭著说:“贾伊你知道的...我儿子他才六岁!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贾伊蹲下来,看著他:“谁找的你?” “不..不知道...”米格尔抽噎著:“有个人在镇上找到我...他说他替一个叫『校长』的人做事,说可以帮我承担后续所有治疗费用,只要....只要我..把营地的一些消息告诉他...” 林登插话道:“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巡逻时间...哨位安排...还有...”米格尔低下头。 “还有什么!?”贾伊抓住他的领子。 “还有..你..和那个美国人的事..”米格尔哆嗦著抬头撇了一眼林登。 林登瞬间握紧了拳头。 “他问了我和詹姆的事?” “他..他就是问我,最近有没有委內瑞拉过来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死那么多人!我以为...” “不会什么!?”贾伊一拳砸在米格尔的脸上,打得他向后翻去:“那么多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米格尔捂著脸蜷缩在地上,眼泪鼻涕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知道是真的悔过还是被嚇的。 “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和『校长』联繫?”林登问。 “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了...” “其实...”没等林登说话,米格尔颤抖的声音再次传来:“『校长』那边...也给我提供了不少第一家庭的消息...” 第47章 將计就计 审讯室的煤油灯跳动著,火光在米格尔的脸上晃来晃去,把他的恐惧照得无处可藏。 他跪在地上,鼻涕混著眼泪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地板上。 林登蹲在他面前,盯著那双躲闪的眼睛。 “你说『校长』也给你提供过第一家庭的消息?”林登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背后的情绪。 米格尔拼命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对...对.....他让我把那些消息带给贾伊和埃科托,说能帮到我们....” 贾伊在一旁冷笑:“帮我们还是帮你?” 米格尔不敢继续说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登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转过身看向贾伊: “表面上,米格尔是安插在我们中间的內奸。实际上,这个『校长』是在借米格尔的手,让我们和第一家庭互相消耗。” 听到这话,贾伊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林登继续说:“他给米格尔的一些情报,我估计也不全是真的。” 他又低头看向米格尔:“你仔细想想,『校长』给你的情报里,又哪些是你们核实过並且成功的,哪些是错误的?” 米格尔思索片刻,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件事。 其中有两件是贾伊记忆深刻的,一次是成功截获了第一家庭的武器,一次是成功伏击了第一家庭的巡逻队。这两次都收穫颇丰,打死了第一家庭七八个人,缴获了一批好枪。 而另外几次,要么扑了个空,要么遇到埋伏。甚至有次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迪亚戈经验丰富,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估计全都得交代在那。 林登和贾伊对视了一眼。 “那就说得通了,”林登站起身:“『校长』在下一盘大棋,他想要第一家庭的地盘,他也想要剷除一直和黑帮作对的人民自卫军。但他不想自己动手,所以他现在米格尔身上投资,让他成为自己的眼线,然后利用我们和第一家庭的仇恨,让我们双方互相消耗。然后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贾伊盯著跪坐在地上的米格尔:“而且,他还在通过米格尔监控我们的动向。我们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在哪打,打完还剩多少人,他都一清二楚。” 米格尔听到这,整个人都瘫软下去,额头抵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贾伊转头看向林登:“接下来怎么办?” 林登走到米格尔面前蹲下,也不管对方一脸的眼泪鼻涕,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既然那个『校长』想玩这种游戏,那么我们就陪他玩。之后你传给他的消息內容,由我们定。” “首先,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校长』或者他的人,给引诱出来。” 贾伊看著林登,等他继续说下。 “我不会去动你儿子,但你欠的那些命,你得用一辈子去换。” 米格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哽咽。 林登鬆开手站起身:“把脸擦擦乾净,然后回去,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明白吗?” “明白!明白!” “记住,”林登低头看著如蒙大赦的米格尔:“你儿子的命是你用別人的命换的。从现在开始,你每多活一天,就多欠一天。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果敢耍花招,我会亲自送你上路的。” 米格尔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把米格尔送回去后,林登和贾伊又回到指挥室。 “你觉得米格尔说的能信吗?”贾伊问。 “不能,但他没得选。他儿子的命捏在我们手里,『校长』如果知道他暴露了,肯定会放弃他,所以他也不敢寻找『校长』的帮助,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听我们的。” 贾伊点点头,又掏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林登端著酒走到地图前:“接下来,我们要给那个『校长』送点礼物过去。” “什么礼物?” “让他以为我们依然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往陷阱里跳。”林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林登盯著地图上第一家庭在库尤维尼河的某处据点,然后开口道: “咱们可以让米格尔告诉『校长』,说三天后的凌晨,人民自卫军要偷袭第一家庭在库尤维尼河的据点。” 贾伊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自从埃洛伊开始执行收缩防御的政策后,这些小据点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放了几个老弱病残留守。” “那更好,”林登说:“既然第一家庭现在开售收缩防御了,那咱们就大摇大摆去打。『校长』就算把消息给第一家庭,以第一家庭现在和那帮僱佣兵和周围黑帮的处境,也分不出手来支援。” “无论如何,优势在我们。” 贾伊点点头,示意林登继续说下去。 “然后,让米格尔再传一条消息,说营地的弹药告急,问『校长』那边有没有路子可以卖点弹药给我们。” “如果『校长』同意,那咱们就有机会抓到他的人。” 贾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最后,”林登也喝了一口杯中酒润润喉咙:“等前面几步走完,再让米格尔传一条消息过去,就说你病重了。” 林登指了指贾伊。 “我?”贾伊指著自己。 “对,第一家庭现在自顾不暇,人民自卫军的领袖突然又病重。对於『校长』来说,这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两人確定好之后的计划后,便前后离开了指挥室。 ———— 接下来的几天里,营地里一切如常。 文森特接到贾伊的命令,去附近的小镇的黑市採购弹药,但是又让他以价格过高为由,不要买。 纳伦和赫苏斯被林登派去周边镇上诊所打探消息,查明有没有陌生人来诊所打听消息。 前几天都没有动静,直到第四天,纳伦回来报告:有两个陌生人来到附近的诊所,询问人民自卫军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消息传来,不过是埃科托那边。 “僱佣兵和第一家庭交火了。” 第48章 狗咬狗 离间计的效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埃科托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登正和贾伊对著地图研究那几个第一家庭残留的据点。煤油灯的火苗被门带起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有消息了。”埃科托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眼镜片反著光:“刚收到的,热乎的。” 贾伊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又把纸条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去看完,冷笑了一声:“第一家庭和僱佣兵终於火併了,真是一齣好戏啊。” 埃科托点头:“就在昨晚,第一家庭准备找僱佣兵谈判解释。但是僱佣兵认定上次偷袭就是第一家庭乾的,第一家庭觉得是僱佣兵自导自演想黑吃黑。两边话不投机,当场就动了手。” “结果呢?”林登问。 埃科托推了推眼镜:“第一家庭死了四五个人,僱佣兵那边...毫髮无损,就俩受伤的。” 贾伊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毫髮无损?第一家庭那帮人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了,碰到真正的硬茬也要吃瘪。” 林登把纸条放下,看向埃科托:“你確认消息准確?” “线人亲眼看见的。”埃科托说,“第一家庭的人用卡车把尸体拉回去的,一路上哭爹喊娘,整个乔治敦都知道了。” 林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乔治敦的位置,然后慢慢移向周围那几个標註著其他黑帮名字的地方——洛斯莱昂內斯、洛斯查克斯,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团伙。 “这下热闹了。”他说。 贾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是说那些黑帮?” 林登点头:“第一家庭上次在咱们这吃了大亏,死了切洛,伤了几十號人,实力本来就不如从前。现在又和僱佣兵交手吃了瘪,你说那些盯著他们地盘的人,会怎么想?” 贾伊的眼睛眯了起来:“觉得第一家庭不行了,该换人坐庄了。” “对。”林登说:“洛斯莱昂內斯和洛斯查克斯跟他们本来就有仇,这种机会他们会放过?” 这时埃科托插话道:“线人说洛斯莱昂內斯那边確实有动静,昨晚连夜开了会,今天一早就有大队人马出动,不过还不清楚目的地。” 林登盯著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地盘边界,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接下来的局面。 第一家庭要应付周围的黑帮,背后还有个僱佣兵没解决。三面受敌,就算不垮也得脱层皮。 一直没说话的迪亚戈这时突然开口:“那咱们呢?要不要趁机干第一家庭一把?” 迪亚戈搓著手,眼睛里冒著光:“第一家庭现在焦头烂额,咱们从背后捅一刀,捞他一笔。枪啊,弹药啊,物资啊,他们据点里肯定有存货。” 贾伊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林登,等著他表態。 林登略微思考片刻,趁火打劫,听起来不错。但怎么打,打哪,打到什么程度,得想清楚。 万一把第一家庭打疼了,他们不管不顾的要跟人民自卫军鱼死网破,那也够自己这边喝一壶的。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扫过第一家庭那些標註的据点。大的那几个,离营地太远,打过去要穿过其他黑帮的地盘,风险太大。 “可以打。”林登说:“但只打周边的,离咱们近的。” 迪亚戈有些不理解:“大的不是收益更高?” 林登指著地图上那几个大据点:“这些大据点离乔治敦太近了,咱们一路开车过去难免暴露信息。而且,中间要穿过洛斯莱昂內斯的地盘,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你愿意跟他们打交道么?” 迪亚戈挠挠头,没有继续说话。 林登继续说:“而且现在第一家庭被围攻,咱们也去打落水狗,確实能捞一笔。但万一第一家庭挺过来了呢?到时候他们跟咱们新仇旧怨就一把算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和第一家庭拉开阵势来一场决战。” 贾伊也点点头表示赞同:“確实。” “所以我们只清理周边残留的小据点,”林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些地方首先离咱们近,第一家庭的主力支援不到。其次,这些都是一些名存实亡的据点,基本已经被第一家庭放弃了。咱们打下来就能占住,而且也不会刺激到第一家庭现在敏感的神经。” “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打出去,把自己的控制范围扩大。” 迪亚戈想了想,咧嘴笑道:“行,听你的,蚊子腿也是肉嘛。” 贾伊看著林登,像是想到了什么:“听你的意思,你是准备彻底占住那些据点?” 林登转过身,对上贾伊的目光:“没错,我们不能再窝在这个雨林里的营地了,我们要向外发展,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贾伊没有说话,他在等林登继续。 林登指著地图上营地附近那些据点:“第一家庭收缩防御,其他黑帮在覬覦第一家庭的地盘和生意,僱佣兵现在进退维谷。咱们要招兵买马,扩大地盘。” “招人?”埃科托问:“可咱们的人都是...” “我知道,”林登摆摆手:“这段时间我也发现了,人民自卫军招的都是一些像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太慢了,一个组织如果要壮大起来,就必须放开手脚去招人,然后组织他们训练、储备物资。” “资金方面呢?”贾伊看向林登问道。 “第一家庭收缩防御时,我就派纳伦去周边的据点探查过了。由於走的匆忙,里面还有不少物资没来得及转移,那些就是咱们的资金。” 贾伊听完盯著地图看了好一会,然后缓缓点头:“行,就这么办。” 当天晚上,贾伊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指挥室里挤满了人,迪亚戈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埃科托坐在桌边正在翻看刚才记在本子上的內容,文森特蹲在门口抽菸,罗德里戈依然双手抱胸站在角落。 詹姆、纳伦、赫苏斯也被叫来旁听,三个人挤在一条板凳上。赫苏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侷促。 林登站在地图前,开始进行安排。 第49章 扩张(求追读) “....周边那几个小据点,三天內全部拔掉。记住不要放火,以后我们还要用。第一家庭留守的人全都杀了,不要留活口。” 文森特掐灭香菸站起身说:“都杀了?不会刺激到第一家庭吗?” 林登看著他:“没事,第一家庭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这些据点,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边缘人物。而且咱们已经杀了埃洛伊的长子,血仇已经结下了,不差这点。” 文森特点点头,又点上一支烟。 这时贾伊接过话:“招人的事,迪亚戈你负责。把消息放出去,只要是愿意来的,我们都接受。” 贾伊又转头看向埃科托:“但是底细一定要查清楚。” 埃科托和迪亚戈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物资储备这块,”贾伊继续说:“文森特你负责,枪、弹药、粮食、药品,能多存就多存点。过段时间外面会很乱,物价可能会涨。” “明白。”文森特点点头。 “埃科托,你这边的情报不能断,线人那边的钱可以再適当加一些。让他们一定要盯住僱佣兵和几个黑帮的动向,有情况第一时间匯报。” 埃科托推了推眼镜说:“明白。” 散会后,眾人陆续往外走,迪亚戈和文森特边走边商量招人的事,罗德里戈由於没有被安排到任务,脸色有些难看。 赫苏斯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跟纳伦说什么,纳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回著他。 林登把詹姆叫到一边。 “等后面开始招人的时候,你帮我盯著点,看看有没有觉得可疑的人。” 詹姆愣了一下:“你是说..” 见林登没说话,詹姆点点头说:“行,我盯著。” 詹姆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小声问林登:“你是担心上次说的那个『校长』还会派人来?” 林登看著远处黑暗中的山林,点了点头。 三天后,埃科托的线人又传回新消息。 “洛斯莱昂內斯行动了,”他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昨天凌晨,他们派了三十多个人,摸到第一家庭在乔治敦东边的地盘,端掉了第一家庭的一个地下赌场。不过第一家庭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把洛斯莱昂內斯的人堵住了,两边打了將近一个小时,洛斯莱昂內斯死了七八个,第一家庭那边好像只死了三个。” 贾伊听完后问:“洛斯查克斯呢?” “他们没什么动静,”埃科托继续说,“不过听说也派人一直在第一家庭的地盘附近转悠。” 林登看向地图:“鬣狗捕猎时,往往都不敢第一个上。一旦有一只咬下了第一口,后面的鬣狗就会爭先恐后地上去撕咬。” “第一家庭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贾伊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向埃科托:“咱们周边那几处据点的情况怎么样?” “都拔了,一共三处小据点,加起来只有七八个人守著。今天清晨迪亚戈分出三个小队,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解决了,第一家庭的人一个都没放跑。” “僱佣兵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贾伊有些忧虑地问道。 埃科托摇摇头,无奈道:“没有,和第一家庭交火后的第二天,他们就撤离了那片矿区,没人知道去向。” 林登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多个装备精良僱佣兵,不算是小目標,怎么就找不到了。 他们本来在盖亚那就没有官方渠道的支持,现在连本地黑帮都得罪了,接下来继续执行任务的难度大幅提升。 难道回哥伦比亚了? 贾伊见林登有些出神便问道: “想什么呢?” 回过神的林登摇摇头: “没什么” 贾伊看了他一眼,没有选择追问。 他掏出烟递给埃科托一根,点燃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这两天的事,会不会有点太顺利了?” 林登转头透过烟雾看向贾伊。 贾伊夹著烟,眼睛好像被烟燻到了,有些泛红的盯著地图:“先是第一家庭和僱佣兵打起来,然后洛斯莱昂內斯也和第一家庭打了起来,洛斯查克斯在旁边虎视眈眈。咱们则趁乱夺了三个据点和物资...” 贾伊弹了下菸灰继续说: “你说,那个『校长』会这样眼睁睁看著咱们壮大?” 这个问题林登其实也想过。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布了那么大的局,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人民自卫军坐大。 林登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地图下然后看向埃科托: “贾伊病重的消息放出去了么?” 埃科托吐出一口烟: “放出去了,不过一直没动静。” 这就奇怪了,现在在『校长』的视角里,第一家庭两面受敌,实力大损。人民自卫军领袖病重,群龙无首。 正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不对。”林登突然抬头看向贾伊。 “怎么了?” “『校长』可能察觉米特尔暴露了。” 贾伊掐灭手中的烟,看向林登道: “为什么?” 林登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 “是我们自己暴露的,米特尔传去的情报是贾伊病重,无法掌控人民自卫军。” 埃科托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林登继续解释: “但是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一系列事情,拔据点、招人、採购物资,根本不像是群龙无首的样子。” 贾伊也明白过来,他说: “既然米特尔已经暴露了,那他...” 林登淡淡道: “他不能留。” 埃科托吸完最后一口烟,赶忙道: “那他的儿子怎么办?” 林登声音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今天的饭菜不错: “我们无能为力。” 简短的回答很快在埃科托和贾伊心里激起了一阵不一样的涟漪。 埃科托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可...可他才...” 林登往后微靠,语气不快不慢地说: “米歇尔和她的妹妹才多大?她们的母亲呢?” 埃科托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詹姆推门进来,见屋內气氛有些不对,他愣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打扰了,刚收到消息,那群僱佣兵好像撤走了。” 第50章 哥伦比亚的交易 哥伦比亚,西帕基拉。 这座距离首都波哥大约四十公里的小城,以地下盐矿大教堂闻名於世,每年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涌入这里,只为一睹那座建在盐矿深处、由盐晶雕刻而成的圣殿。旅游手册上写著,这里是哥伦比亚的奇蹟,是信仰与艺术的结晶。 但此刻,有一个人对这些奇蹟和结晶毫无兴趣。 他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缓缓后退的桉树林。车子沿著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私人庄园入口前,庄园入口隱约能看到藏在树丛后面的警示牌:私人领地,禁止入內。 这里远离游客路线,大门紧闭,围墙上拉著铁丝网,遍布摄像头。 司机稳稳地停好车后,回头说: “曼努埃尔先生,到了。” 曼努埃尔点点头,推开车门。 清晨的空气有些清冷,带著安第斯山区特有的乾燥气息,还混著桉树叶的苦涩味道。 曼努埃尔整了整衣领,跟著来接他的人穿过大门,沿著碎石小路走进庄园主楼。 一路上,他注意到几个穿著便装但明显是保鏢的人在暗中观察。 看来美国人安排的这次会面,保密级別很高。 曼努埃尔知道规矩,不该看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他低下头,盯著脚下的碎石,跟著前面的人走进庄园主楼。 主楼二层的一间窗帘紧闭的书房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檯灯还在努力用昏暗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著深色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身后还站著两个保鏢,保鏢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点加勒比海岸的口音: “曼努埃尔先生,请坐。” “我叫奥里诺科,是那位先生在哥伦比亚的合伙人。” 曼努埃尔坐下后,便开始观察对方。 这个名叫奥里诺科的男人皮肤黝黑,眉毛很浓,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看著像是个和善的商人。 但曼努埃尔知道,这只是外表。 奥里诺科,哥伦比亚太平洋沿岸最大的贩毒集团之一的话事人,手上沾的人命数不胜数。据说他从十六岁便开始混码头,从搬运工干起,花了三十多年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脑子和那股子狠劲。 奥里诺科把雪茄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位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你的事,他知道了。” 曼努埃尔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我要什么?” 奥里诺科点点头: “林登·门多萨,我们可以帮你杀了他。” 曼努埃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方: “什么条件?” 奥里诺科扯起嘴角带著点玩味: “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翘起二郎腿: “首先你得明白一件事,那位先生不是在帮你,他也是在执行上面的命令。” 曼努埃尔心里一动: “上面?” 奥里诺科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曼努埃尔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后浅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 “美国人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们会安排人员洗白你的身份,以后你就是被委內瑞拉政府迫害的自由派人士。” 奥里诺科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 “他们会全力支持你在哥伦比亚成立委內瑞拉的反对派,资金、人脉、宣传之类的资源都会给你。等你以后回到委內瑞拉,你就是委內瑞拉的新领袖。” 曼努埃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从逃出蒂乌纳堡那天起,他就知道光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委內瑞拉回不去,哥伦比亚也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靠山。 美国人。 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资源,有的是影响力。只要他们点头,他就能从丧家之犬变成“流亡政治领袖”,从人人喊打的叛徒变成“民主斗士”。 按照原本的计划,总统被绑架后他再把其他几个知情的人杀了交上去请功,然后美国人再对委內瑞拉高层施压,让自己顺利进入决策层。 结果因为林登,这一切全毁了。 自己现在应该在加拉加斯的总统府,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而不是流亡哥伦比亚,躲在这个不知名的庄园里! 不过还好,美国人没有忘记他,或者说还好美国人认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美国人想要我回到委內瑞拉后一切顺利,那么林登·门多萨更是必须要死。” 奥里诺科盯著他,在等下文。 “委內瑞拉国內反对我的人,都可以解释为政敌诬陷。但是林登不行,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到时候他跳出来作证,当著媒体的面,把以前的事全抖出来,对我、对美国人的计划都是巨大的阻碍。” 见曼努埃尔说完,奥里诺科点点头: “放心,美国人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最后捧出来的是一个有污点的代理人,你觉得他们会乐意?” “所以?” “所以那位先生已经动用了他在盖亚那的势力,” 奥里诺科从西装內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曼努埃尔面前。 照片上是一处简陋的营地,几个穿著迷彩服的人正在空地上训练。 其中一个人被红圈圈了出来:林登。 “这是一周前拍的,盖亚那边境的一个武装组织——人民自卫军,林登·门多萨就在那。” 曼努埃尔盯著那张照片,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总算找到你了。” 奥里诺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就位,是那位先生亲自挑选的。” 曼努埃尔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奥里诺科靠在沙发上,手上还拿著那支雪茄,他目光落在曼努埃尔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曼努埃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上奥里诺科的目光: “那位先生...” 曼努埃尔顿了顿,他在斟酌著措辞。 “我应该怎么称呼他?”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奥里诺科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意: “我无法告诉你他的姓名。” 奥里诺科抬起眼看著曼努埃尔,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你可以称他为...” “『校长』。” 第51章 趁势发展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於人民自卫军来说,是难得的平静时光。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登就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任由林子里漫过来的雾气打湿他的头髮。 他手里拎著个哨子,等新兵们歪歪扭扭地排好队,就开始下令: “感觉你们都还没睡醒,咱们先绕著营地跑个十圈提提神。哦对了,最后五名会奖励额外加练。” 隨著一声哨声,新兵们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哀嚎著冲了出去。 林登原先带的新兵已经结束了新兵训练,加入了迪亚戈突击队和罗德里戈的守备部队。现在这批新兵都是新招募来的,有的是周边过不下去的农民、矿工,还有一些想要闯出自己事业的年轻人。 纳伦和赫苏斯在前面带队,胡安拄著拐杖在旁边看著,他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林登让他好好休息,他不听非要来帮忙。 新兵跑了大约五六圈后,胡安拄著拐一瘸一拐的凑到林登身边: “教官,最后那几个估计跑不动了,要不..” “跑不动也得跑,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跑不动就不追你了?” 胡安缩回脑袋点点头,没有吭声。 十圈跑完后,最后几名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林登走过去指著旁边的一小块空地: “你们几个,再加五组伏地挺身。”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老老实实趴著开始做伏地挺身。 詹姆蹲在旁边的木墩子上看热闹,手里端著当地的特色:用菠萝皮、木瓜籽、马铃薯皮加水、丁香和糖浸泡发酵后,做成风味独特的果皮饮料。 他打趣道: “你这也太狠了,这才几天就把人往死里练,到时候全跑了你怎么跟贾伊交代啊。” 林登没理他,蹲下检查那几个新兵的动作,伸手拍了拍一个屁股撅得老高的新兵屁股: “压下去。” 那人赶紧调整姿势,脸憋得更红了。 下午林登带著新兵照常外出训练潜伏时,出事了。 在两组潜伏、搜索人员互换后,林登发现少了一个新兵。 眾人在附近搜寻几分钟后,在一棵大树根底下发现了这名新兵。 等林登赶过去时,那名新兵已经脸色发青,胸口没有起伏。 林登蹲下来伸手摸向他的脖子,脉搏还在但是很微弱。 他把那人的头偏向一侧,想让他呼吸顺畅些,但那人的舌头往后缩堵住了喉咙,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林登从隨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掏出一枚別针。 他把別针掰直,然后伸手捏住那名新兵的舌头,用別针穿过舌头最后別在衣领上。 周围的新兵看到这个操作都倒吸一口凉气。 “別愣著了,赶快抬他回营地。” 回去的路上,林登盯著那名新兵的脸,看著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復了血色。 过了十几分钟,眾人赶回了营地,由於提前有人跑回来报信,阿莉婭已经在大门口等著了。 看到林登他们,便提著医药箱跑过来。 她蹲下来看到新兵舌头上的別针,眉头皱成一团。 “这是你做的?” 林登指著那名新兵的舌头: “他晕倒后,舌头堵住了气管,只有这样他才能正常呼吸。” 阿莉婭盯著那根別针看了几秒,嘆了口气。 她让林登取下別针,自己拿出听诊器,检查了那人的心肺,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应该是低血糖,加上训练强度太大,身体受不了了,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阿莉婭看著林登手里的別针,又看看林登,眼神里带著些无奈: “林登教官,我知道你是为了让他们儘快结束新兵训练,但是你也要考虑下他们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啊。” 林登略作思考道:“可是如果不严格要求他们,以后上了战场一样会受伤甚至会死,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阿莉婭隱蔽地吸了口气,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那至少不要再用这种办法了,可以吗?” 林登挠挠头说:“当时没別的办法,在战场上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几分钟人就没了。我这办法虽然看著有些不太优雅,但確实管用。” 阿莉婭摇摇头:“回头我还是教你一些正经的急救手段吧,至少...至少比这个...” 林登低头看著手里的別针:“我这个怎么了,我感觉挺正经的。” 阿莉婭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医务室快步走去。 当天晚上,新兵们都睡了。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木墩上,那是他的老位置了。 詹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上面记著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几个比较可疑的新人。 “主要就是这几个,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这附近的人。我问了贾伊,感觉口音像是更北边一些的。” 林登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点点头又还给詹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迪亚戈拎著一提啤酒走过来,在林登旁边坐下。 这个老兵的头髮已经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后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今天那个小子没事吧?” “没事,低血糖,阿莉婭已经给他输过液了。” 迪亚戈点点头:“这些新来的,很多都是饿著肚子过来想要混口饭吃的,文森特那边粮食还够吗?” 林登想了想:“应该够,不过如果再来一批新人就悬了。” 迪亚戈嗯了一声,又吸了口烟。烟雾在他脸前散开,露出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还在月光下反著光的戒指。 林登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没有去问。 但迪亚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然后笑道: “想问就问。” 林登犹豫片刻:“从没见过你提起你家里人。” 迪亚戈把烟屁股按灭在木墩上,又点了一根。 “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活力,林登安静地等待著迪亚戈继续往下说。 “她叫赫莉,是出车祸没的,那天她去隔壁镇上卖菜,回来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了。司机吸了毒,当场就跑了。等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第52章 联合贸易公司(求追读求月票~) 迪亚戈吸了口烟,看向远处的黑暗。 “快二十年了,很多人包括贾伊他们都劝我再找一个。我一直没再找,倒不是我有多痴情。” “她很小就成了孤儿,没有亲戚也没有多少朋友,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只有我还记得她,我怕时间久了就真的没人还记得她了。” “等哪天我也死了,希望还能见到她。” 迪亚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明天的训练项目,但林登隱隱听出了隱藏在那平静下的东西。 迪亚戈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你觉得这批新兵怎么样?能留下多少?” 林登顺著迪亚戈的话往下说: “一半吧,有的人以为来了就可以混日子,吃不了这个苦的早晚得走。” 迪亚戈点点头表示赞同:“够用就行。” 现场安静了下来,三人坐在那,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还有新兵营房里的低语声。 过了好一会,迪亚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带他们训练。” 林登点点头,目送迪亚戈消失在黑夜里。 之前一直默默充当听眾的詹姆凑到林登跟前: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回去休息吧。” 詹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 几天后,埃科托推门进入指挥室把调查报告摊在桌上,抬头看向林登: “詹姆跟我说的那几个新人我都安排人重新调查了,確实是北边的村子过来的,那几个村子也確实遭了灾,人都能对得上。” 詹姆在旁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林登把报告向前退回去,拍拍詹姆的肩膀: “敏感点好,总比后知后觉强,继续盯著新来的人。” 詹姆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营地的运转越来越顺畅。 胡安的腿也彻底好了,由於之前养伤落下很多训练时间,林登也把他安排进了现在的新兵队伍里。 文森特那边的仓库越来越满,阿莉婭药柜里的那些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傍晚的时候,林登会远远坐在营地边缘的老位置,看著营地里那些火光映照的脸,听著那些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很少凑过去,但詹姆知道他喜欢这样待著。 “想什么呢?”詹姆端著一杯朗姆酒晃悠到林登身边坐下。 “都是你带出来的。” 詹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赫苏斯还在跟新兵吹嘘他当年去仓库偷药的事,不过现在的版本已经变成他一人大战第一家庭七八个巡逻队,然后全身而退了。 林登摇摇头:“是他们自己想要活下来。” “林登。” 林登和詹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埃科托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过来。 “跟我走,去指挥室。” “出事了?”听到埃科托的话,林登顿时紧张起来。 第一家庭?僱佣兵?还是其他黑帮? “是出事了,但是好事!你俩先跟我来。”埃科托显然有些激动,这是林登之前从没见过的。 几分钟后,三人推开指挥室的大门。 指挥室里人民自卫军的管理层基本上都在,他们进去时文森特正一脸兴奋地跟贾伊说著什么,林登感觉文森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兴奋里还带著点难以置信。 “是大买卖!”文森特把手里攥著的一张名片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联合贸易公司?” 文森特用力点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对,专门做矿產和木材生意的,在盖亚那算是很大的公司了。他们最近在边境这有一个开发项目,想要找个安保团队保护项目安全。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咱们了,托人带话来想跟咱们谈谈。” 迪亚戈凑过来看著名片上的公司名:“他们能开多少钱?” 文森特伸手比了个五。 “五万?” “五十万!一年!还是美元!” 迪亚戈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 “对,而且这只是基础费用,他们还提供所有装备、车辆,遇到特殊情况还有额外补贴。甚至他们还表示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按月结算。” 迪亚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煤油灯都跳了一下:“他妈的!天上掉馅饼了这是!” 贾伊倒没有迪亚戈这么激动,他转头看向林登。 林登把名片放在桌上,看向文森特: “关於这家公司,你们了解多少?” 文森特点头道:“法人叫克里希纳·加伯,印度裔,在乔治敦做了十几年生意,信誉很好!埃科托也查过了,公司是正经註册的,和好几家本地企业有业务往来,税务记录乾乾净净!” 贾伊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登身上。 林登往前走了两步:“文森特,这家公司以前找过別的组织作为安保团队吗?” 文森特愣了一下,然后思索片刻说:“这...好像是没有吧。” “边境不止我们一个武装组织,咱们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有名的。他们为什么不找那些人?” 文森特挠了挠腮帮子:“可能因为咱们能打?和第一家庭那几仗,外面都传开了,人家找安保肯定也要找能打的。” 林登摇摇头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桌面上。 “文森特,我在...我以前见过很多僱佣安保团队的合同。” 林登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种条件,很不正常。” 迪亚戈脸上的兴奋褪下去一些:“怎么个不正常?” “首先是价格,这个数在正规的安保市场能僱到退役的特种兵,全套装备,正规保险。而咱们有什么?五十多个民兵,训练质量也不高,没有任何安保经验,他们凭什么会给这个价?” 文森特腮帮子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林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他继续说:“还有付款方式,先付一半定金,然后按月结算...这是大公司招长期合作伙伴的流程,咱们和人家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这么信任咱们?” 迪亚戈挠了挠后脑勺,把脑袋上的军帽摘下来扇著风:“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太对。” 文森特明显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步手按在桌上: “可埃科托查过了,公司、法人、业务都没有问题,也没查到这个公司和其他黑帮有什么联繫,背景非常乾净!” 他又转向贾伊,声音里带著点恳求: “贾伊,营地现在招了那么多新人,物资压力是很大的!只有签了这合同,咱们什么都有了!这就是人民自卫军翻身的机会啊!” 文森特说到激动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登看著他,然后缓缓说道: “文森特,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个合同確实诱人,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万一有问题,但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钱和物资了,而是人命。”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激动的情绪: “那你的意思是不签?” 林登摇摇头: “不是说不能签,他们不是说想谈谈吗?可以,让他们到我们营地来谈。” 接著他转向贾伊:“让他们来营地谈,在咱们的地盘上,有什么事当面说。” 贾伊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 “就这么办,文森特你去跟他们约个时间。” 文森特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行,我这就去。” 目送文森特推门出去,迪亚戈也站起来走到林登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心点好。”说完也推门出去了。 指挥室安静了下来,贾伊靠回椅背,手指摩挲著那张名片的边缘。 他抬起头看著林登:“你真觉得有问题?” 林登没急著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窗。傍晚的风灌进来,带著雨林特有的潮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我不確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林登转过身倚在窗框上,他想起原身的记忆:那些在委內瑞拉军事学院里听来的閒谈,那些在总统卫队办公室里翻过的文件。林登·门多萨是个情报官,经手过不少跨境公司的资料。 “联合贸易公司,”他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著,“据说在委內瑞拉也有业务,好像也是矿產方面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但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说,他们可能和委內瑞拉政府有联繫?” 第53章 天降「陷」饼(求月票 求追读) 和联合贸易公司约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文森特就站在营地门口张望。 林登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手里拿著一张涂著辣椒酱的巴基萨饼慢慢啃著。 雨林里的雾气还没散,林子里的鸟叫声也断断续续,露水把文森特的靴子打的湿漉漉的。 林登看著文森特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昨晚一夜没睡?” 文森特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著土路的方向: “睡了,但四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著,感觉起来收拾收拾。” 林登咬了口饼,没继续说下去。 詹姆端著杯咖啡,头髮乱糟糟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那个什么贸易公司的代表,真要一个人过来参观?” 见林登点点头,詹姆又往文森特那边瞟了一眼,小声说: “文森特昨天安排他们擦了三遍枪,里里外外的卫生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今天更是天没亮就起来刮鬍子,连那件压箱底的衬衫都翻出来了。” 林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文森特確实穿著件白色的旧衬衫,虽然洗得发黄,但可以看出熨的很平整,他把下摆塞进裤子里,腰上还扎了条新皮带。 这打扮在营地里绝对算得上盛装了。 “这段时间多了不少新人,文森特的压力很大。” 林登把最后一口巴基萨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 “如果真能成,对大家都是好事。” 詹姆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土路尽头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车从雾气里钻了出来,车身擦得鋥亮,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文森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后,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穿著深灰色西装打著领带,鼻樑上架著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著个棕色公文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得能照出人影。整个人站在那片泥土地上,透著一股和边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那人下车后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营地门口那几个站岗的民兵,最后落在快步走来的文森特身上。 他脸上浮起微笑,主动上前伸出手。 “文森特先生?久仰久仰,我叫苏尼尔·格兰特,是联合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这次合作事项的负责人。” 文森特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热情地有些过头了: “格兰特先生!一路辛苦了!路上还算顺利吧?” 格兰特点点头,笑容温和的说:“一切顺利,路还挺好走的。” 他说话时目光往旁边一瞥,在林登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登注意到了。 格兰特很快收回视线,跟著文森特往营地里走。 指挥室里,贾伊和其他人已经在等著了。 他坐在指挥桌后面,面前摆著几个搪瓷杯,里面倒著刚泡好的咖啡,这已经是营地里最高规格的接待了。 迪亚戈双手抱胸靠在墙角,脸上的表情即期待又有些紧张。埃科托坐在桌边手里捏著支原子笔,面前摊著笔记本。 格兰特进门后向眾人微微欠身,然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动作十分讲究,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贾伊先生,久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点礼貌的热情,“一直想来拜访,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贾伊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点点头:“请坐。” 格兰特在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用透明的文件夹装著的文件。他把文件双手递给贾伊,然后老老实实坐回去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是我们公司的註册证明、税务记录、银行资信证明,还有办公室的照片。您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贾伊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著。纸张厚实印刷精美,每一页都盖著鲜红的公章,钢印也很清晰,他翻完后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税务记录显示按时纳税,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银行资信证明上的数字很漂亮,存款余额足够再付二十个安保合同。 贾伊等了几秒,见林登没说话,就转向格兰特: “格兰特先生,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格兰特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合同草案,具体的条款都写在上面了,我先口头给您介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把每一条都解释得很清楚。 每年五十万美元安保费,先付一半定金,二十五万,签订合同后三天內到帐。所有装备由公司提供,从防弹衣到步枪到通讯器材,按正规安保公司的標准配齐。遇到特殊情况,比如项目遇袭或者运输线路被劫,有额外补贴,补贴標准是基础费用的三倍。合同期一年,到期优先续约。 迪亚戈在墙角直搓手,眼睛亮得嚇人。 文森特脸上绷著,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贾伊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格兰特。格兰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登能感觉到他在盘算什么。 “格兰特先生,”贾伊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直说吧,你们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得有点不像真的。” 格兰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不变。 贾伊继续说:“这附近比我们大的组织不少,你们为什么不找他们,偏偏找我们?” 格兰特耐心地听著贾伊说下去,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理解。 “贾伊先生,您这么问,说明您是个谨慎的人。” “我喜欢和谨慎的人打交道。” 格兰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 “实不相瞒,我们確实接触过您说的那几家。”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也诚恳,“但那些人...怎么说呢,太江湖气了。穿得花里胡哨,身上全是纹身,张口闭口就是『地盘』『保护费』。坐下来谈事情,先要酒,再要烟,然后拐弯抹角打听我们有多少钱。” 他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不想和那种人打交道。万一哪天他们和別人起了衝突,把我们也拖下水,怎么办?万一他们收了钱不办事,我们上哪说理去?” 第54章 合照 “你们不一样。” 格兰特转向贾伊,眼神诚恳地说道: “你们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和第一家庭打的那几仗,打得很漂亮。而且你们从没收过保护费,没有干过绑架勒索的事,这说明你们有规矩、有底线,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专业的安保团队。” 他说完安静地看著贾伊,等著他回应。 贾伊看著格兰特的眼睛,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签合同?” 听到这话,格兰特面露难色道: “得麻烦您去一趟乔治敦,我们公司的公章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不能带出办公室。您可以带上律师,或者...懂行的人,当面审核,当面签字。” 贾伊和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贾伊说,“我们商量一下,儘快给你答覆。” 格兰特站起身,伸出手和贾伊握了一下:“好的,我等您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屋里的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贾伊脸上。 “对了,加伯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说,“他很期待和人民自卫军的合作,他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说完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文森特快步跟上送他出去,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迪亚戈第一个开口。 “五十万!”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他妈的一年五十万美元啊!” 埃科托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文件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贾伊看向林登:“你怎么看?” 林登没急著回答,他把那些文件又翻了一遍: “文件是真的,工作內容也没问题。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们?” 迪亚戈挠挠头:“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些人太不靠谱了?” 林登摇摇头:“也许那些黑帮確实不靠谱,但乔治敦也不是没有正规的安保公司...” 文森特这时推门回来了,他听见林登的话,脚步顿了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说道: “林登,我知道你小心,我也小心。但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咱们等的不就是这种机会吗?” “有了这笔钱,新兵能发工资,阿莉婭那边能多进点药,米歇尔那几个孩子也能吃点好的,能去镇子里上学,这不正是咱们一直想要的吗?” 贾伊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先別激动。” 他又转向林登:“你的意思呢?” 林登思索后说:“我的意思,派人去乔治敦看看。亲眼见见那个总经理克里希纳·加伯,亲眼看看他们公司什么样,没问题再签。” 贾伊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文森特鬆了口气,脸上又恢復了笑容。 等眾人商討完已是傍晚,天边还剩一抹橙红,把整个营地染成暖洋洋的顏色。 贾伊从指挥室里出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来来来,”他挥著手招呼著大家,露出难得的笑容,“难得这么高兴,咱们合个影!” 文森特那有一台老式相机,那是他去年从一个过路商人手里换来的,一直扔在角落落灰。 “这玩意儿还能用吗?”迪亚戈凑过来,看著那台沾满灰的相机。 “能用能用!”文森特擦了擦镜头,摆弄了几下,“就是胶捲不多了,就剩几张了。” 眾人开始在空地上站队,贾伊站在中间,迪亚戈和文森特站在他两侧,埃科托推了推眼镜站在文森特旁边,罗德里戈抱著胳膊站在迪亚戈边上。林登站在最边上,詹姆凑过来挨著他。 “蹲下蹲下!”文森特冲前排挥手,“你们前面一排的都蹲下!” 纳伦脸上还是那副闷葫芦样,赫苏斯蹲在他旁边,咧嘴笑著露出两排白牙。胡安蹲在赫苏斯边上,腿还有点不自然,但依旧笑得挺开心。 米歇尔抱著妹妹挤到前排中间,两个小姑娘脸上都是泥巴,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莉婭也从医务室走了过来,她站在林登旁边。难得没有穿那件沾著血跡的白大褂,换了件乾净的衬衫,头髮也梳得整齐些。 “笑一个。”她伸手拽了拽林登的衣角小声的说。 林登有些不自然的扯了下嘴角。 隨后快门声响起,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人群散开后,林登找到贾伊: “如果確定要签这个合同,今天就要把安保计划做出来。这方面我有经验,一会把其他人都叫上,咱们开个会討论下。” 贾伊弹掉手中香菸的菸灰,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阿莉婭在后面喊道: “林登教官,一会有空到医务室来吗?上次说过要教你一些医疗基础。” 林登回头看了一眼阿莉婭道: “不好意思,今天比较忙,改天吧。” 阿莉婭的眼神里滑过一丝失望: “好吧,是我来的不巧。” 在阿莉婭准备转身回医务室时,贾伊拦住她: “阿莉婭,继续再喊他。” 林登有些诧异的看著贾伊:“贾伊?” 贾伊把已经吸到菸蒂的香菸踩灭在地上: “这傢伙太累了,既要训练那帮新兵,又要操心营地以及合作的事。” 说著贾伊拍了拍林登的肩膀: “阿莉婭的面子太小了,排不上號。” 阿莉婭故意板著脸看向林登,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晃著笑意: “原来是我面子太小了吗?” 林登登时有些无语,这时詹姆也晃悠到他身后道: “我也觉得你得多学点医疗知识,至少別搞的像上次那样那么嚇人。” 见林登还想说什么,詹姆双手用劲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去吧去吧,那些新兵我帮你盯著。” ———— 当天夜里,乔治敦港口。 几个人影从联合贸易公司的仓库里搬出几个木箱,箱子上印著“勘探器材”的字样。 他们把箱子搬到一辆货车旁边,领头的人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后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架无人机,黑色的机身、摺叠机翼、机腹的掛载点清晰可见。 领头的人从怀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板,货到了。” 第55章 签约(求追读~求月票)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那辆破卡车就停在了营地门口。 林登站在边上,看著贾伊他们往车上搬东西。文森特拎著个破公文包,里面装著这几天整理的资料,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迪亚戈靠在车门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腰里別著那把用了七八年的旧手枪。埃科托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著笔记本,还在翻看那些联合贸易公司的文件。 贾伊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林登面前: “营地交给你了。” 林登点点头:“放心。” 贾伊盯著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发动机咳嗽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然后晃晃悠悠地开上土路。林登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站在他旁边也跟著往那边看。 “你咋了?” 他侧过脸,瞄了瞄林登:“脸色这么难看?” 林登没吭声,只是盯著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詹姆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担心他们?” 林登摇摇头,隨即又点点头,最后转身往回走。 詹姆赶紧跟上去:“不是,你这是担心他们还是脖子不舒服啊?” 指挥室安静得有些让人发毛,林登坐在贾伊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盯著桌上那张联合贸易公司印刷精美的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拿起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格兰特的眼神,那句“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过更好的日子”,那些完美得不像真的文件,那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现在整个营地所有人都被那个价格冲昏了头脑。 詹姆蹲在门口,手里拿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他抬起头道:“你说那个加伯,到底是个什么人?” 林登想了想:“印度裔,在乔治敦做了十几年生意,埃科托查过,背景非常乾净。” 詹姆点点头,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画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你不觉得太乾净了吗?” 林登看向詹姆:“我当然觉得,乾净得太诡异了,在这种地方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跟黑帮打交道。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五十万美元。” 詹姆撇撇嘴道:“其实把咱俩绑了送委內瑞拉,都不止50万美元了。” ———— 乔治敦作为盖亚那的首都,也是整个盖亚那唯一一座城市,显然比边境要繁华的多。 卡车开进市区后,文森特就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街道宽阔平整,两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著光。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穿著整齐的男女提著公文包匆匆走过,路边停著一排排鋥亮的小轿车。 “操!”文森特忍不住骂了一句,“等咱们这单干出名声来,早晚也在这开个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 迪亚戈没有像文森特那样激动,他右手搭在车窗上,左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街道和建筑。 埃科托打开手机,看著上面导航的路线:“前面左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很快卡车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远远就看见一栋十层的白色建筑。楼体很新,外墙贴著米白色的瓷砖,门头上掛著公司的名称:联合贸易公司。 克里希纳·加伯已经带著眾多管理层亲自在公司门口迎接了。 他个子不高,四十来岁,微微有些发福,穿著深灰色西装,內搭白衬衫,里面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脸上的笑容很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就像个和善的生意人。 贾伊下车后,他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贾伊的手: “贾伊先生,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 贾伊点点头,一行人跟著加伯往里走。 加伯表示希望能带他们一层一层参观,参观到其中一层后,他说道: “这是咱们的资质证书,这是行业协会的认证,进出口资质,还有这个....” 他一样一样的介绍给贾伊他们,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让人感觉只是隨意的解说而已。 文森特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掏出本子不停地记著什么。 中午,加伯在乔治敦最好的餐厅订了包间。 加伯端起酒杯:“贾伊先生,我敬您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贾伊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隨后浅尝了一口。酒味很醇,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好,但他还是有些想念自己藏在指挥室里的那瓶甘蔗酒。 席间加伯谈笑风生,问了不少营地的事。他问得很细:平时怎么训练,多少人,武器够不够,粮食从哪买。但语气很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並没有让人產生被刨根问底的不適感。 “你们那个教官,” 加伯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贾伊: “叫林登是吧?听说是个很精干的小伙子。” 贾伊点点头:“他是我们这儿的教官,带兵很有一套。” 加伯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復成平时的样子:“可惜这次没一起来,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下午三点,合同正式签署。 贾伊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条款和格兰特之前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改动。他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见贾伊签完字后,加伯伸出手:“贾伊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贾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临走前,加伯让助理拿来几个礼盒。盒子不大,但包装精美,打开发现里面是手錶和皮带,都是名牌货。 “一点小意思。”加伯笑著说,“不成敬意。” 回去的路上,卡车里比来时更热闹。 文森特坐在后座,把玩著那块新手錶: “看看,看看,这就是正规公司做事的风格。我说贾伊,以后咱们要是生意做大了,你可不能小气,到时候咱们送人的东西可不能寒酸。” 贾伊看著文森特兴奋的样子,突然开口: “你见过几个甲方给乙方送礼的公司?” 文森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人家家大业大的,大公司都有这习惯。再说了,人家热情点还不好吗?” 贾伊摇摇头:“热情得有点反常了,林登说得对,这事得小心。” 见文森特还想说什么,贾伊摆摆手打断他道: “但是钱咱们也得挣,做什么都是有风险的。再说了,就算之后他们有什么歹心,咱们只要往林子一钻,神仙也找不到我们。” 话虽这么说,贾伊还是转头看向开车的迪亚戈:“回去后,安排去矿场的人,以新兵为主,主力留守营地。” 迪亚戈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而在联合贸易公司里。 在送走贾伊一行人后,加伯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在手里把玩: “那个林登没来。” 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的格兰特点点头道: “听说他在营地留守。” 加伯眯起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格兰特身上: “可惜,本来可以在签合同的时候一锅端了。” 格兰特在一旁垂头站著,没有接话。 “不过没关係,等他们正式开始安保服务再说。” 加伯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照出他模糊不清的脸,他转头看向格兰特道: “无人机都准备好了?” 格兰特转向加伯道:“都准备好了,一共八架,隨时可以行动。” 加伯点点头,看著窗外繁华的街道,缓缓说道: “等他们负责安保的人到达项目地点,两边同时行动,一个活口都別留。” 格兰特有些犹豫地看向他: “老板,咱们的目標不是那个林登么?其他人...” 加伯抬手打断他,转头冷冷的看向格兰特: “美国人的確只要林登死,但校长也希望人民自卫军彻底消失。第一家庭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如果我们再帮校长把人民自卫军解决掉,你觉得校长会亏待我们吗?” 格兰特恍然大悟:“明白了。” 加伯双手抱在胸前轻笑道: “而且,跟人民自卫军那帮泥腿子可不能硬碰硬。他们在林子里待了那么久,如果强攻反而得不偿失,但如果把他们的人都分散开,然后再用无人机...” 加伯意味深长的看向格兰特:“明白了吧?” 格兰特点点头,没再表达自己的观点。 “去吧,这段时间盯紧点,別出岔子了。” 等格兰特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加伯靠在老板椅上,然后点燃手里那支雪茄,他已经能想像到校长得知自己团灭人民自卫军后,会给自己怎样的奖赏了。 ———— 傍晚时分,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木墩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面只有四个字: 合作有诈! 第56章 分兵 那辆破卡车从土路尽头钻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开进了营地。 贾伊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就朝指挥室走去。 贾伊却见到林登急匆匆地赶来,见他脸色不对,脚步顿了下问道: “怎么了?” 林登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贾伊接过后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眉头越来越紧。 贾伊抬起头问道: “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我回拨过,是空號。” 贾伊把手机还给林登说:“可..合同已经签了,如果咱们无缘无故违约,那违约金...” “现在不是管违约金的时候,如果对方確实有恶意,那咱们违不违约又有什么区別?”林登语速很快地打断他。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正色道: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光凭这条简讯是无法证明联合贸易公司是有问题的。而且你方向,我已经安排过迪亚戈了,第一批去执勤的人员大部分选用新兵,主力依然留守营地。” 目送贾伊走后,詹姆手里捧著一碗咖喱鸡晃悠过来说: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林登点点头:“这个合同和公司確实很奇怪。” 詹姆抬起还拿著勺子的右手左右摆了摆: “我不是说合同或者公司,我是说贾伊,怎么突然戒心就这么低了,就像是被神秘力量操控了一样,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 林登轻笑一声,有些无语地看著詹姆,摇摇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隨著合同的签订,第一笔资金很快就到位了。 二十五万美元,三天內分两笔打进了文森特在乔治敦开的一个新帐户。文森特盯著手机上的银行简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脸上的笑容就没褪下去过。 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按照合同,人民自卫军需要派至少二十人去项目点执行安保任务。 指挥室里,贾伊坐在桌子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后天就是合同上规定的日子了,第一批执勤谁带队?” 迪亚戈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开口道: “我带人去,第一次执勤得有个老手盯著。” 贾伊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看向林登。 林登从墙角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说道: “我建议,以新兵为主,老兵为辅。这二十人里,新兵至少要占一半以上。” 闻言文森特微微皱起眉:“这是为什么?派那么多新兵去,给人家看到,还以为我们只有那个实力呢。而且到时候万一出事了,还不是得靠老兵?” 林登点点头:“没错,就是因为怕出事,所以才不能把主力都带过去。咱们只去项目地点看过几次,並不是很熟,如果把老兵都派过去,万一出事了营地这边怎么办?” 迪亚戈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的鬍子:“有点道理。” 贾伊看著林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登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点:“五个老兵,带十五个新兵,由迪亚戈带队。这样不论哪边出现问题,对於整个组织来说,都可以把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文森特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贾伊伸手拦下:“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批就由迪亚戈带队。” 林登看向迪亚戈开口准备说些什么,被迪亚戈摆摆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啥,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放心吧,情况不对我肯定带著那群小伙子就溜回来了。” 见迪亚戈这样说,林登只好点点头。 第一批任务的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確认名单无误后,文森特便准备去通知大家。 散会前,贾伊又补充了一句:“出发前让阿莉婭给他们每个人做个检查,身体有问题的就换人。” 等指挥室只剩下林登和贾伊后,贾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仅剩小半瓶的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你心里还是不踏实。”贾伊看著林登。 贾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嘆了口气说:“我也是,那条简讯到底是谁发的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林登抬起头看著他:“埃科托那边怎么说?” 贾伊摇摇头:“號码是网络虚擬號,追不到源头。而且发简讯的人用了多层跳板,查出来的ip都不在盖亚那境內。” 林登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道:“至少有人在帮咱们。” “也有可能在利用我们,也许只是单纯和联合贸易公司有矛盾,这都说不清。” 说著贾伊把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拍林登肩膀道: “行了,別想太多了。迪亚戈是老江湖了,一般的敌人根本抓不住他,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贾伊走后林登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盯著眼前的酒杯。指腹缓缓滑过杯沿,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清晨,林登把迪亚戈单独叫到营地外围。 迪亚戈叼著根烟靠在树干上,等著林登开口。 林登站在他对面说道:“到了那边多观察,尤其是那些公司的人。” 迪亚戈点点头:“知道。” 林登继续叮嘱:“工人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跟我们联繫。別管是不是小事,只要觉得不对劲,就告诉我。” 迪亚戈又点点头。 林登盯著他的眼睛:“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別去硬拼。马上带人撤,东西丟了就丟了,保命要紧。” 迪亚戈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抬起头看著林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放心吧,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轻重。倒是你,在营地里也小心点。” 很快联合贸易公司来接人的车已经在大路那边等著了,文森特正指挥著第一批选定的二十个人开始登车。 阿莉婭提著一个医药箱一路小跑过来:“迪亚戈叔叔,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药。” 文森特见状笑道:“还是阿莉婭细心,不过合同上已经写清楚了,一切药物都由联合贸易公司提供。” 阿莉婭隱蔽地冲文森特皱了下鼻子:“那是他们的,这是咱们自己的。” 迪亚戈接过阿莉婭送来的医药箱,冲她点点头。 人员全部上车后,迪亚戈最后坐进了副驾驶,朝眾人挥了挥手。 隨后汽车发动,沿著土路晃晃悠悠地向前开去。 林登盯著眼前那条空荡荡的土路,走到詹姆身边低声道: “跟罗德里戈说,把暗哨加倍。” 第57章 地狱 下午三点的太阳毒得能晒出油来。 林登站在训练场边上,背对著营地看著那帮新兵趴在地上练射击。汗水顺著他后颈往下淌,浸湿了作战服的领口。 “呼吸稳一点,別急著扣扳机。”他走过去,踢了下赫苏斯那组一个新兵的脚。那小子趴在地上,枪口晃动得很厉害。 “憋住气,等准星稳定后再打。” 新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 砰! 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木板上连个新坑都没有。 林登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赫苏斯趴在旁边,扭头冲那新兵咧嘴吹道:“你小子真给老子丟脸,想当初老子第一次打靶可是全都上靶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营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柱。詹姆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捧著文森特刚买回来的教材教那几个孩子识字。米歇尔趴在他旁边,握著半截铅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著英文单词,她妹妹靠在她身上蜷成小小一团,已经睡著了。 仓库门口码著几箱新到的弹药,纳伦和文森特俩人手里捏著一沓票据正在清点物资。 医务室的窗户开著,阿莉婭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她抱著的托盘上码著几排针剂,阳光下玻璃瓶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登走到营地中央,感受著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真安静啊,现在外面也没有第一家庭的人... 他的手刚搭上指挥室的门把,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登已经猜到那是什么的声音,他朝人群大喊: “快臥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的视野里,几个黑点正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俯衝下来。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眾人甚至都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轰! 指挥室的木门被气浪拍飞,碎片从他头顶掠过。林登摔在地上后借势翻滚两圈,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林登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振翅,嗡嗡直响。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顏色和轮廓搅成一团,嘴里全是血腥味。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炸开,一声比一声近。 一架自杀式无人机俯衝下来,撞向正在逃跑的新兵背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林登就看见那人整个后背都没了,脊梁骨白生生的断茬从血肉里戳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膝盖一软整个人扑进积水坑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著泥巴。 另一个新兵趴在训练场边上,腰部往下都没了,就像屠宰场处理过的半扇肉,断口处能看见肠子正在往外淌,堆在原本腿该在的地方。他低头看著不远处还在抽动的腿,又一架自杀式无人机撞向他的胸口... 医务室门口趴著那个常来帮忙洗绷带的女人,灰白色的肠子沾满了泥土。她无助地抓著肠子想要塞回去,可她塞进去一点,其余的肠子又从旁边被挤了出来。慢慢地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那么盯著阿莉婭平时都会坐著配药的那张桌子,桌下还躺著一支满是鲜血的手。 呻吟声从四面八方钻入林登耳朵里,他想爬过去捡掉在一旁的枪,却感觉左腿被什么压住了,他低头看去,一块带著钉子的木板扎进了他的左腿。 他侧过头看向一米外的枪,够不到。 他怎么都够不到。 林登双手抓住那块木板,用尽浑身力气从小腿上拔了出来,钉子撕开他的肌肉和皮肤,带出一股鲜血。 顾不上小腿的剧痛,他摸索著举起掉在一旁的枪,向著在天空肆虐的死神扣下扳机。 “啊!!去你妈的!” 子弹很快就在怒吼中耗尽,林登无用的扣著不会再响起的扳机。 很快头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林登抬起满是污血的脸,几架更大的无人机悬停在营地上空,机腹下似乎掛著什么东西。 它们开始搜寻倖存者,或者说是没有在第一波袭击中就死掉的倒霉蛋。 营地里枪声零星地响著,有人在还击。但枪声刚刚响起,便被无人机带来的爆炸所淹没了。 贾伊躺在指挥室门口,手里握著一支被炸断的自动步枪。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可以看见那颗仍在跳动的暗红色。 他就像离开水的鱼,嘴在徒劳地一张一合,妄图延缓结局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头倒塌的轰隆声,还有偶尔几声垂死的呻吟。 二十多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他们散开成战斗队形开始清理战场。 一个侥倖没死的自卫军队员跪在地上,他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在喊著什么。 黑衣人经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他只是抬手一枪。那人还保持著跪地求饶的姿態,但是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隨意地像在路上踢开一颗碍事的石子,像隨手拍死一只落在胳膊上的蚊子。 一个黑衣人走到文森特面前,文森特靠著一根没完全烧塌的木柱坐著,脸被烟燻得黢黑,左臂从肩膀往下全没了。 他垂著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慢慢抬起脸,对上了黑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个人。 “真可惜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说给这片地狱。 左腿无法动弹的林登,只能用手肘撑著往前蹭。三米外有个后背被炸烂的新兵,他的枪被他压在身下,林登盯著那把枪一点点往前挪。 就快够到时,一只靴子踩在他的手腕上。 腕骨发出咯吱的声响,林登忍痛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几张逆光的脸,太阳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踩著他手腕的那人蹲了下来,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但胸口多了个徽章:一支蛇缠绕著剑的图案。蛇身纤细,剑锋凌厉,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 那人戴著黑色手套,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极讲究的事。 他伸出带著手套的手捏住林登的下巴,对著他的脸看了几秒。 旁边一个黑衣人掏出张照片凑过来,低头看看照片又看了看林登的脸:“好像就是他。” 那人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吧,哦对了,记得別打脸,他的脑袋还有用。” 他摘下手套,隨手扔在林登身上: “林登·门多萨先生,校长向您问好。” 第58章 黄雀在后 枪声从远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洒在林登脸上。 紧接著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枪声,黑衣人四散逃开。 之前踩著林登手腕的那人半跪在地上,对著对讲机喊道: “有埋伏,往林子里撤!” 黑衣人边打边退,钻进营地边缘的灌木丛。枪声追著他们,一路远去。 林登趴在那,大口喘著粗气。 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走到林登面前蹲下: “好久不见,林登。” 灰隼依旧穿著那套老式迷彩服,灰蓝色的眼睛正盯著林登。 他抓住林登的右手,从腰间掏出手銬,咔噠一声銬上。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灰隼站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上前把林登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旁边一棵树边,让他靠著树干坐好。 林登第一眼看到的是灰隼队员脚边还躺著个人:詹姆。 “詹姆!”林登挣扎著想要起身,但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灰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林登盯著詹姆,直到確认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才稍稍鬆了口气。 “让我去救人!肯定还有人活著!”林登瞪著灰隼。 灰隼摇摇头打断他: “不用了,除了你俩没有活口。” 林登瘫坐在地上,双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推开按住他的人。那人没有防备,被推得踉蹌了一步。 林登撑著树干站起来,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踉蹌著,一瘸一拐地往指挥室的方向挪去。 灰隼的人下意识想要抬起射击,但被灰隼抬手制止了。 林登连滚带爬地跑到指挥室旁,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接著他看到了贾伊,贾伊躺在一处掩体后面,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林登直愣愣地盯著贾伊的尸体,他的头没了。 脖子以上被齐刷刷地砍断,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 “他的头呢?”林登喃喃道。 “他的头呢?他的头呢!?” 林登不知道自己在贾伊身边跪了多久,灰隼走到身旁手按在林登肩膀上: “该走了。” 林登依旧低著头死死盯著贾伊的尸体,他抬头望向灰隼: “教官,能不能让我把他们都埋了?他们这边的习俗...” 林登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的习俗...死者第二天就要下葬...” 灰隼低头看向林登,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那群人的无人机隨时会回来。” 林登望著灰隼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贾伊的手轻轻放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头的尸体。 林登推开灰隼按在肩膀上的手,起身往回走去。 经过医务室的废墟时,他停了下来。 那里只剩一堆烧塌的废墟,地上散落著几个破碎的针剂瓶,玻璃渣在阳光下泛著光。 一件残破的白大褂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登看著那件残破的白大褂,到底还是没有学会正经的急救技术。 灰隼的两名队员抬著詹姆放进被改装过的陆地巡洋舰后备箱,林登被推到第二排。 车队缓缓驶离了营地,沿著土路往乔治敦的方向开去。 林登坐在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林,他突然开口道: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大路上走,这会就不怕他们的无人机了?” 副驾驶的灰隼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 “我是委內瑞拉政府派来的,按照之前发布的协作函事项与盖亚那政府进行联合行动。你说的那些人的確会下手,但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委內瑞拉政府和盖亚那政府。”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四架自杀式无人机正从后方追上来。 “操!” 灰隼大骂道:“加速!踩死油门!” 还没等车辆速度提起来,头车便被一架无人机撞上。 轰! 那辆皮卡的后半部分被炸得稀烂,整辆车瞬间失控,一头衝进路边的沟里。 又一架无人机俯衝下去,撞在尾车的引擎盖上。爆炸掀起的碎片瞬间切碎了尾车的驾驶员和副驾驶,那辆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灰隼抓起旁边的自动步枪,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天上的无人机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火舌,一架正在俯衝的无人机正好撞到子弹上,在半空中炸开。 灰隼坐回座位上,开始换弹匣: “继续往前开!就快进城了!” 就在最后一架无人机准备开始俯衝时,几辆军车从公路前方疾驰而来,车身上印著盖亚那政府军的標誌。 那架无人机停止了俯衝,机头的摄像头转向军车方向,像是在犹豫。 接著它调转方向,最终消失在天边。 灰隼的驾驶员把车靠边停下,等著军车过来。 隨著一阵急剎声,军车上的士兵全都跳了下来。 几名带队的军官一边对著对讲机说著什么一边往灰隼这边跑来。 灰隼看著其中军衔最高那名军官说道: “送我们去机场。” 那名军官摇头道: “不行,这次行动引发的事情太多了,你们得跟我们回去,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灰隼只得退一步道:“我需要和委內瑞拉政府联繫。” 那军官点点头:“可以,跟我来。” 灰隼跟那名军官走后,林登也被几名士兵扶到一辆军车上,詹姆被抬上另一辆车。 林登不知道军车开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夜晚城市里的灯光让林登有些不適应。 灰隼在旁边抽菸,烟雾从前座飘过来,呛得人想咳嗽。 隨著军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灰隼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出窗外: “到了。” 林登被单独带进一间房间,隨著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灰隼被带到办公室后,拨通了委內瑞拉武装部队战略作战司令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司令多明戈·安东尼奥·埃尔南德斯·拉雷斯本人。 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带著威严的声音响起:“灰隼,情况怎么样?” 灰隼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难掩一丝激动,刚要开口匯报: “司令...” “你先听我说,”埃尔南德斯·拉雷斯直接打断他,“国內出事了,你立刻动身回国。” 灰隼愣了一下:“怎么了?” “曼努埃尔回来了。” 第59章 合作 (求追读) “什么?” 灰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司令,您说什么?曼努埃尔回来了?是被我们的人抓回来的吗?” 他太激动了,以至於完全没注意到拉雷斯语气的异样。 “你想多了,他是主动回国的。代总统两天前下令,正式澄清了曼努埃尔的叛徒身份。之前对他的指控全部变成了所谓的政治迫害。” “而且根据代总统的最新命令,曼努埃尔很快就会进入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担任理事一职。並且由他全权负责总统绑架事件的內鬼调查工作,而且你也需要接受他的审查...” 灰隼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拉雷斯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电话差点要掉在地上。 主动回国? 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 全权负责调查总统绑架案?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覆盘旋,像是在嘲笑他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努力。 “不...这不可能,这他妈怎么可能?” 灰隼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曼努埃尔就是最大的內鬼!是他勾结的美国人!就是因为他的配合,美国人才绑走的总统!”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就...代总统她疯了吗!?” 他的怒吼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迴荡,惊醒了角落里昏昏欲睡的盖亚那卫兵,卫兵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灰隼。 听筒里传来拉雷斯一声无奈的嘆息: “灰隼,你不是新人了,和政客打交道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解释得太透彻吧?你应该清楚,曼努埃尔身后站著的是谁。” 灰隼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当然知道曼努埃尔身后站著的是谁。除了美国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叛徒被彻底洗白,还能让他进入国家安全理事会,掌握大权? 这些年美国对委內瑞拉的渗透越来越严重,代总统上台后起初对美国的態度表现得十分强硬,可实际上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政治闹剧。 所谓的调查,不过是美国人用来掌控委內瑞拉局势、清理异己的藉口。而曼努埃尔就是美国人安插在委內瑞拉政权核心的一颗棋子。 灰隼紧紧攥著话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听筒里的电流杂音依旧在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坚持。 “司令...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我们的总统像条狗一样被美国人绑走,现在他们还要逼著我们接受一个叛徒的调查!?” “他妈的,国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灰隼,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命令。”拉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林登·门多萨有没有抓到?” 灰隼没有马上回答,他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脑海里一片混乱。 林登虽然也是叛徒,但是根据他在盖亚那这段时间掌握到的情报,林登似乎並不是曼努埃尔的同党。 自己如果把林登带回去,他必死无疑,而曼努埃尔则会在美国人的掌控下继续操控自己的国家。 林登...或许可以成为扳倒曼努埃尔的关键。 “没抓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跑了?” “...对” “算了,这个人已经不是重点了,这件事以后会有其他部门的人接手。你马上回国,后续行动等我命令。” 隨著那头掛断,灰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放下电话。 他终於转过身走出房间,径直走向关押林登的房间。 “你们在外面守著,谁也不许靠近。” 房间里灯光昏暗,林登被反绑在铁椅上浑身是伤,左腿上的绷带还在渗血。 铁门在灰隼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登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灰隼。 灰隼在林登对面站定,低头看著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他转身拖来一把椅子摆在林登正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脸上切出深深的阴影。 “我想跟你谈谈。” 灰隼见他没有反应,便直接切入正题。 “当初你和曼努埃尔是怎么联络美国人的?情报是怎么传递出去的” 林登垂下眼皮,盯著自己脚前的地面。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著灰隼: “我为什么要帮你?” 灰隼早就预料到林登会是这个反应,他並没有生气: “你应该知道刚才那群人的目標是你吧?” “我知道目標是我,但那又怎样?落在谁手里不是一样?” 灰隼迎著林登的目光摇摇头道:“不一样,那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林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著灰隼: “我原本以为是委內瑞拉方面派来的,毕竟一般的小势力也玩不转那么多无人机。” “不是。” 灰隼靠回椅背,铁椅吱呀响了一声: “林登,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保你不死呢?” 林登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讥讽: “保我不死?然后呢?把我关一辈子?” 灰隼摇头道:“你会获得自由,而且我会告诉你那伙人背后的指示者是谁。” 见林登迟迟没有回应,灰隼身子微微向前倾: “你不想知道那条简讯是谁发的吗?” 林登猛地抬起头盯著灰隼:“是你?” 灰隼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著林登。 “其实我们早就查到你在人民自卫军了,但由於是委內瑞拉和盖亚那两国之间的联合行动,我们一直没有动用武力去抓你。” 灰隼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听说有家公司找到你们组织,要求提供安保服务。我们就去查了那家公司。” “以那家公司的规模和开出的条件,他们肯定目的不纯。於是我们顺著往下查,结果你猜我们查到了什么?”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没往下说,他能感觉到林登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那家公司的法人,在向你们发出邀请前去过哥伦比亚。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有一位老朋友就在哥伦比亚。”他靠在窗户边,看著林登。 “哥伦比亚。”林登喃喃道。 没过多久,他看向灰隼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曼努埃尔!” 第60章 重返委內瑞拉 “你想让我做什么?” 灰隼注视著林登的眼睛:“把你和曼努埃尔合作过的证据给我,通讯记录、接头人、转帐凭证...什么都行,我需要能证明他叛国的证据,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林登看著灰隼轻笑一声,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道:“教官,你是一个好军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政客。” “我知道他怎么联络美国人,怎么传递情报,怎么出卖总统。这些事,我都知道。” “但这些有什么用?”林登艰难地把左腿调整到一个稍微舒適的位置,“政府高层已经被美国人按著头承认了曼努埃尔是被冤枉的,我们拿出再多的证据,他们都可以隨隨便便地说成是偽证。更何况,你准备拿一个叛徒的证词去定罪另一个叛徒。” 灰隼走到窗边,窗外乔治敦的夜景稀稀落落。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好政客。” 他转过身回到林登面前,低头看著他: “但正因为我是一个军人,所以哪怕胜算渺茫,我也一定要从他们手里救回我的国家。” “我十七岁当兵,见过很多好人..坏人,我知道这个国家烂成什么样了,我知道那群官僚是什么德行。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可能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连我都不去做,就更没人做了。” “曼努埃尔这种人,今天可以进国安理事会,明天就会去竞选总统。” “他会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杀光,他会和美国人一起,把这个国家彻底葬送。” 灰隼坐回到林登对面,他刚才实在太激动了,以至於现在呼吸都有些喘。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林登目光移过去后就定住了。 一张边角被烧焦的合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贾伊为什么会死?这些人为什么会死?” 林登的双手瞬间握拳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你救不了他们,但至少你可以帮他们报仇。” 灰隼望向林登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那些证据都没用,我知道。但证据有没有用並不取决於我们,而取决於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拿给什么人看。” 林登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望著灰隼等他继续说下去。 “曼努埃尔现在肯定春风得意,有美国人力保他,整个委內瑞拉没人敢动他。” “但美国人会一直保他吗?他得罪的人会一直忍下去吗?整个国家难道只有我们想让他死吗?” 他把照片塞进林登上衣的口袋里,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 “到那时候,你的证据就是钉死他的最后一枚钉子。” 林登强忍著左腿的剧痛,踉蹌地站起身。 他握住灰隼伸出的那只手: “送我回去。” 灰隼盯著林登的眼睛,点点头: “你不能走官方途径回去,我会安排人送你。” “詹姆怎么办?”林登没有鬆开灰隼的手。 “他也会回去,我对他还有別的安排。” “你不和我一起?不怕我会中途逃走?” “以前也许会,但现在不会了。” 灰隼转身拉开房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 凌晨四点,乔治敦某处停车场 林登站在一辆货运卡车旁,身上穿著灰隼给他准备的旧工装,左腿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瘸。 卡车驾驶室里坐著个胖子,嘴里叼著烟正上下打量著林登。 灰隼在旁边跟那胖子嘱咐了几句,胖子点点头冲林登挥挥手。 林登爬上副驾驶后,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 卡车晃晃悠悠行驶了近三个小时,天渐渐亮了。 他们也离边境检查站越来越近,胖子往窗外吐了口痰转头看向林登: “把他给你准备的证件给我。” 林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卡片递过去,那是一张偽造的矿工证。 胖子接过证件扫了一眼,点点头: “今天边境检查站当值的是我表哥,但最近出了不少事,你还是得避一下。” 他指著副驾驶下面:“这下面有个暗格,对你这个体格来说可能有点挤,忍一忍吧。” 林登掀开座位,下面是个铁皮焊的夹层。他钻进去后才知道那胖子说的挤到底是什么意思,里面窄得只能蜷缩在里面,把腿塞进去时伤口被扯得生疼。 见林登钻进去后,胖子赶忙把座位压下来,林登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没过几分钟车就停了,带著口音的英语从车外传来。 胖子热情地和车外的人打著招呼,车外的脚步声慢慢挪到车后,绕了一圈后又来到副驾驶。 脚步声的主人敲了敲副驾驶的门,在副驾驶座位下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林登放缓了呼吸的速度,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登听见胖子低声说了什么,隨后脚步声就渐渐远去,车子再次发动。 他继续躺在黑暗中,可能过了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 直到胖子的声音从座位缝隙里传进来: “行了,出来吧。” 外面的阳光刺得林登有些睁不开眼,他强行扯开眼皮往车窗外看去。 卡车刚好路过一块路牌,上面用西班牙语写著“图库皮塔”,那是阿马库罗三角洲州首府,也是委內瑞拉最东部的城市之一。 胖子一路开到一处偏僻的加油站才停下,他冲林登摆摆头: “你到站了,往前走个五百米左右有个修车铺,那有人接你。” 见林登下车后,胖子一脚油门下去,卡车扬著一路烟尘迅速远去。 可惜打不了差评,林登捂著鼻子看著卡车离去的方向心想。 修车铺在一条破旧街道的尽头,当林登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那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一辆皮卡旁,他手里拿著扳手正在卸轮胎。 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看向林登。 “卡洛斯·冈萨雷斯?”林登试探地问道。 那人站起身,手里还握著扳手: “林登·门多萨?” 见林登点头后,那人转身向后院走去: “灰隼都跟我说了,那个老不死的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登跟著他来到一处堆满汽车配件和旧轮胎的院子,卡洛斯指著里面一间铁皮房: “你暂时住这。” 房间很小,布置也符合整体朴素的风格,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个充当板凳的油漆桶。 卡洛斯靠在门框上: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登坐在床边,稍微鬆了松左腿的绷带: “有曼努埃尔回国后的情报吗?” 第61章 开启潜伏生涯(求追读、月票~) “这位现在可是委內瑞拉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满大街都是他的新闻,哪还需要专门去收集。”卡洛斯说著把一台收音机放在桌上,音量键拧到最大。 “...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今日宣布,已逮捕涉嫌参与总统绑架案的第二批嫌疑人。理事会新任理事曼努埃尔·罗萨莱斯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清理內鬼的行动將坚决进行到底,不管涉及任何人,绝不姑息...” 林登坐在床边盯著那台收音机,收音机里一个个『內鬼』的名字被念出来。 他在那一长串名单里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马卡诺·哈维尔。 “...这些人被指控在总统绑架案期间与外国势力勾结,泄露国家机密。目前均已被控制,等待进一步审查...” 卡洛斯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些,收音机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看著林登: “名单每天都在扩大,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整个委內瑞拉政府都要大换血。” 林登把左腿换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 “知道那个叫哈维尔的关在哪么?” “你认识这个人?” “军事反情报总局的,算是有点交情吧。” “关押的地方不止一处,而且这些被曼努埃尔盯上的人,活不下来的。” 林登思索片刻,抬头望向卡洛斯: “曼努埃尔刚回国急於立威,他清洗得越狠,想他死的人就越多。那些被抓的人,也都有自己的关係网。” “你想从这些人下手?” 林登起身走到窗边:“没错,不过还是得先收集信息,这里离加拉加斯太远了,得想办法回去。” 卡洛斯连忙摇头道:“你想回加拉加斯?想都別想,满大街都是曼努埃尔的眼线,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林登知道卡洛斯是对的,他低头看著还在传出模糊背景音的收音机,脑子里开始翻找原身的记忆。 林登·门多萨作为总统卫队的情报官,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关係,而能在这种时候伸手拉一把的... 一个个名字被翻找出来,又被林登一一否决,最终锁定在一个名叫弗朗西斯科·索萨的陆军少尉身上。 这人曾经是林登·门多萨的下属,也是因为林登·门多萨的推荐才能以一名大头兵的身份进入加拉加斯军事学院深造,成为一名陆军少尉。 而且林登记得,去年12月美军联合特遣部队在东太平洋对两艘“被认定为恐怖组织的船只”实施了打击,造成5人死亡,其中就有这位索萨的父亲。 所以林登认定,弗朗西斯科·索萨是有很大概率会帮自己对付曼努埃尔的。 卡洛斯看著陷入沉思的林登,摸出根捲菸给自己点上: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卡洛斯边吐出嘴里的菸丝边说: “呸...呸...一个能帮你搞到情报的地方,不过你这幅模样可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你等下。” 卡洛斯转身走出院子,接著林登听到他翻箱倒柜的声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林登准备出去看看情况时,卡洛斯手上拿著个东西进来: “戴上,你以后和人打交道都要戴著这个。” 林登接过发现是个覆盖整张脸的面具,哑光的黑色金属质感,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面具造型简洁冷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眼部的位置是两条细长的横向视野缝,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额头到鼻樑的线条微微隆起,像是某种战术盔甲的延伸。 林登看著手里这个略显夸张的面具,无奈道: “不是,你不觉得我戴著这个上街更显眼了吗?” 卡洛斯沉吟片刻后有些遗憾地说道:“但很帅。” “不用了...给我准备个口罩和鸭舌帽就行了。”林登看著卡洛斯比划著名面具的样子有些无语。 完成偽装后的林登和卡洛斯一起从院子的后门拐进了一条窄巷,林登跟在卡洛斯身后,左腿走起来还有些吃力。 “唉...你不觉得戴上会很神秘吗?” 卡洛斯对於林登拒绝他的面具还是有些耿耿於怀,林登看著前面那个抱怨了一路的背影,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俩人钻进一片更为密集的街区。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林登压低帽檐跟在卡洛斯身后。 卡洛斯对这段路轻车熟路,七拐八绕后两人停在一扇木门前。 推门进去,目光隨之而入,墙上掛满了斗牛士的黑白照片、弗朗明哥舞者的彩色海报以及几把老吉他。大厅里摆著十几张桌子,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在桌子旁。 卡洛斯扫了一眼大厅,径直走向吧檯。 “两杯威士忌。” 他丟出三张当地货幣,当酒保送上两杯威士忌后,卡洛斯凑上去低声问: “神父今天在吗?” 酒保没有回答,直接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卡洛斯喝完杯中酒,转身示意林登跟上。 刚迈出去一步,卡洛斯回头看著林登那杯威士忌: “你不喝酒?” 林登耸耸肩:“你也没问啊。” 卡洛斯回身拿起林登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懂得享受。”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口的保鏢抬手拦住两人。 卡洛斯脸上堆起笑来: “我跟神父是老朋友了,找他谈点生意。” 保鏢按著耳机说了几句,得到对面答覆后,对卡洛斯和林登搜了身,確保他们都没带武器。 “你,”保鏢指著林登,“把帽子、口罩摘了。” “哎哎..哥们,”卡洛斯赶忙站到两人中间,“这是我侄子,他以前受过伤毁容了,哎呦那个样子可嚇人了。” “我让你把帽子摘了。”保鏢把卡洛斯推到一边,一只手已经伸到西装內衬里握住了什么东西。 林登眯起眼盯著眼前的保鏢,他完全有把握在对方拔出枪之前就让他失去意识。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趟不是过来耍狠的。 “让他们进来。” 门里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保鏢闻言闪身让开道来,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林登。 门后的包厢很大,到访者进门的第一眼绝对是被墙上那巨大的十字架吸引过去,角落的烛光在耶穌像的脸上跳动。 房间正中央沙发上的男人身穿標准的神父服装,看脸约莫五十岁左右,身材健壮。身边站著一位穿著便装,脸上有条明显刀疤的男人。 见林登他们进来,他对站在身边的人摆摆手,那人朝神父点点头转身走出包厢。 隨著门被关上,神父示意面前的两人坐下。 “神父...”卡洛斯刚准备开口便被神父抬手打断。 只见神父看向林登: “幸会,林登·门多萨中校。” 第62章 神父? “別紧张。” 见林登的动作有些僵硬,神父笑道: “我如果有恶意,你们是不会活著见到我的。况且,我和卡洛斯是老朋友了,是吧?” 神父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又看向卡洛斯: “辛格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还在跟42街恶魔那帮人鬼混吗?” 通过原身的记忆,林登知道这个『42街恶魔』是阿拉瓜集团的附属青少年分支,主要是由一些未成年人组成,散布在委內瑞拉各大城市,参与当地的抢劫、盗窃等犯罪活动。 “多亏您跟阿拉瓜的人打了招呼,辛格现在跟著他舅舅后面做汽修工学徒。” 神父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轻轻頷首道: “那就好,我们社区的孩子可不能跟那群阿拉瓜小混蛋一样。” “卡洛斯,麻烦你把酒柜里第三排第二瓶酒拿过来,咱们应该为辛格能走上正道而喝一杯。”神父指向靠在墙边的酒柜。 卡洛斯起身去取酒后,神父看向林登: “林登中校,对这里还算满意吧?这儿虽然不比加拉加斯繁华,但人情味更足。” 林登点点头,赞同道: “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 “心血?”神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看向林登:“林登中校,咱们都是诚实的人,既然要谈合作,干嘛不坦诚一些?”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林登的口罩和帽子。 反正人家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继续偽装確实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林登抬手摘下帽子和口罩,卡洛斯正好也拿著酒瓶走了回来,见林登摘了帽子口罩脚步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酒瓶放在桌上。 “你比电视上要瘦,要黑。” 神父伸手打开瓶塞,並拒绝了卡洛斯帮忙倒酒的好意,给三人各倒上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衝著烛光摇晃著酒杯: “二十年,这间酒吧我开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政客、警察、军人、罪犯,还有...”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后开口道,“还有你这种人。” 神父向著林登和卡洛斯举起酒杯,两人端起面前的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下,神父又看向林登继续道: “你这种人,是最麻烦...但也最有趣的。” 他放下酒杯,整个人向沙发背靠去: “你刚才说我为这里付出了很多心血,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不能容忍有人来破坏它。” “林登中校,你觉得一个社区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抬眼看著林登。 林登缓缓道:“秩序。” “没错!就是秩序!那些大人物的事我不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想管好自己的地盘和人...”他顿了顿,“但现在,有人破坏了这里的秩序。” 神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林登隱隱听出了背后的情绪。 “我有一个老朋友,就像我和卡洛斯那样的老朋友。”他指了指自己和卡洛斯。 “在图库皮塔开了十几年肉铺,他卖的肉从来都是最好的,价格也是最公道的。” “但就在三天前,他死了,在大街上被处决了。”神父的声音越来越低,“曼努埃尔派来的人说他涉嫌叛国,我的上帝啊,一个肉铺老板,涉嫌叛国?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登看见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指节有些泛白。 “其实是有的,比如被曾经的朋友诬陷。那傢伙以为自己把握住了机遇,可以藉此机会抱上曼努埃尔这条大腿。” 他起身打开旁边木柜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登: “他叫麦可·金特罗,以前是这间酒吧的服务员,手脚不乾净被我辞退了。” 神父正色道:“我可以接受人们有一些小缺点、小毛病,但是我无法忍受一个叛徒。”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笑著补充道:“当然,林登中校,你的情况比较复杂。” 林登此时已经猜到神父想要自己做什么了,他希望这个麦可·金特罗付出代价,因为他破坏了神父最看重的秩序和人情味。 但他还没有做好和曼努埃尔的人彻底撕破脸的准备,或者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撕破脸。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林登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林登缓缓靠向椅背:“需要我做什么?” “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神父的脸上笑容更甚,他端起酒杯冲林登示意了一下。 林登也端起杯子,隔著烛光和他碰了杯。 林登心里明白神父要的不仅仅是麦可的一条命,他要的是一个信號:在图库皮塔这块地盘上,他的规矩才是规矩。 “我需要信息。”林登换了个让左腿更舒服的坐姿。 神父点点头道:“麦可现在住在图库皮塔东边,一栋黄色的两层小楼。他最近过得很风光,换了一辆新车,给老婆买了金项炼,到处跟人炫耀他的新朋友。” “他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八点出门,先去警察局边上那家咖啡店吃早餐,然后再去警察局报到。” 林登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神父:“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成为我的朋友。”神父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丝欣赏和满意。 “林登中校,在图库皮塔我有很多朋友,而每一个朋友我都不会亏待。你需要的一切,我都有。只要你能成为我的朋友,整个图库皮塔都是你的安全屋。” “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 神父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冲林登点了点头: “等你办完事,再来找我喝酒,我这可是有不少好酒的。” 林登也把杯中酒喝完后,起身准备和卡洛斯出去,刚戴上帽子,神父又低声道: “麦可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了,每天都去警察局报到,甚至晚上大部分时间也都睡在警察局的宿舍里。” 林登回头看向神父,他依旧坐在沙发上,那身神父袍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庄重。 “所以,作为曾经的老朋友,我由衷的希望他可以永远留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第63章 教父! 林登坐在修车铺后院的破沙发上,盯著手里麦可的照片。 卡洛斯端著两杯咖啡过来,递给林登一杯后,自己坐在旁边的油桶上。 林登抬头看向卡洛斯:“给我说说这个神父吧。” 卡洛斯端著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在油桶上:“神父本名叫塞巴斯蒂安·莫拉,其他的我也是听说的。” 卡洛斯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来图库皮塔之前的事,没人知道,他自己从来不提。只知道他是从哥伦比亚过来的,一个人,背著个包,包里只装著一本圣经,还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不过那张照片我没见过,也是听我认识的一个老伙计说的。” 林登喝了口咖啡,发现火候刚刚好,心想卡洛斯对於咖啡还挺讲究的。 卡洛斯继续说著:“他刚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在这找了个教堂落脚,给里面的老神父打下手。” “说起那个老神父,他也是个怪人,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那教堂了,整天就在屋子里看书,也不爱说话,但这块地方没人敢惹他。” “为什么?” “没人知道。反正在我记忆里,他在那教堂待了几十年了,外面的黑帮来来去去换了多少批,但从没人敢去他那找麻烦。” “后来老神父死了,死的时候还坐在桌子前看书,是塞巴斯蒂安给他办的葬礼。” 卡洛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老神父死了之后,塞巴斯蒂安就没再回教堂。他用攒下的钱盘了这间破酒吧,一开就是二十年。” “刚开始那几年,日子很不好过。”卡洛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三天两头有人来找麻烦,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就是来喝酒闹事的,还有几个想抢地盘的外地人。” “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弄的,那些找麻烦的人后面都跟他称兄道弟了。” 见林登有些不信,卡洛斯耸耸肩:“真的。以前来找事的那几个,现在还会经常来找他喝酒,有一个的儿子还认他做了教父。” “那那些传言呢?” 卡洛斯皱了皱眉:“什么传言?” “这两天听说的,有人说他以前是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保鏢。” 卡洛斯笑道:“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他是老神父的私生子的。他自己从来没解释过,也有胆子大的问过他,他只说我是开酒吧的,不是写自传的作家。” 林登想了想又问道:“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呢?” 卡洛斯摇摇头:“不知道,说实话亲眼见过那张照片的人真没几个,谁知道真的假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扔到一边:“反正你只要记住,神父这个人,只要是他认可的人,他一定会护著。就像那个肉铺老板一样,一定会有人偿命的。” 卡洛斯看著林登:“你问这些干嘛?” 林登把照片折起来,塞进口袋:“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卡洛斯撑著膝盖站起身:“记住了,在图库皮塔,只要神父认你这个朋友,没人敢动你。” 林登把咖啡杯搁在破木箱上:“那我们现在聊聊怎么让神父承认我这个新朋友吧。” 没等卡洛斯开口,林登便抢先道:“我需要警察局的布局图。” “我去打听打听。”卡洛斯拍了拍裤子,“我一个朋友是开维修公司的,经常给政府单位干活,他可能有警察局的图纸。” “我准备先去警察局附近踩下点。”林登说。 走到门口的卡洛斯回头看向林登:“做好偽装,那边还是很危险的。” 图库皮塔警察局在城东的主干道边上,林登拖著还没痊癒的左腿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勉强看到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门口站著一个警卫靠著大门抽菸,慵懒的目光扫著出入的每一个人。 林登绕著警察局走了一圈,东边是一条商业街,人流量挺大的,可以完美混入其中。 西边是一片居民区,墙与墙之间的巷子很窄,而且堆了很多杂物。北边是用铁丝网围著的停车场,里面停著几辆警车。 林登暗自在心里记下了警察局附近的地形,便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卡洛斯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摩托车旁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得怎么样?” 林登点点头:“都记差不多了。” “图纸搞到了。” 卡洛斯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 他进屋拿出一卷略微发黄的图纸,摊在桌上,在四个角上各放了一把扳手压住: “他们前年给警察局修过水管,图纸一直留著。” 林登凑上前去,图纸上標註著警察局的每一层结构,一楼是大厅、值班室、审讯室;二楼是办公室、档案室;三楼是局长办公室、会议室、杂物间。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卡洛斯在旁边说,“咱们不知道麦可具体在什么地方。” 林登盯著图纸,没有接话。 卡洛斯等了几秒,见林登没有反应,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登抬起头道:“先进去再说。” 卡洛斯愣了一下:“不是,你准备怎么进去?你可是通缉犯。” “今天我看见有维修工进出警察局,里面应该是有在施工。” 林登继续说:“帮我弄一套维修工的工装。” 卡洛斯有些犹豫地盯著林登,最后还是点点头: “行,你等我几分钟。” 卡洛斯转身出去后,院子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卡洛斯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推门进来,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 “试试。” 林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印著“老实人维修服务”的字样。还有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一个防尘口罩。 衣服有点大,但正好可以遮住身形。戴上安全帽和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卡洛斯站在旁边,打量著他: “就这?警卫就会让你进去?” 林登转过身,指著墙角的一个东西: “只有这身衣服肯定不行,但如果加上那个,我可以出入任何地方。” 第64章 万能通行证 图库皮塔警察局大门口。 门口的警卫撇了一眼眼前这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戴著安全帽和防尘口罩並且扛著一把人字梯的维修工,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便又继续和旁边的同事聊天。 林登推开大门,进入警察局一楼大厅。 大厅里乱鬨鬨的,有刚被抓进来的小偷,有过来报案的市民,没人注意到林登的到来。 他扛著梯子穿过大厅,刚走到报警窗口,身后突然有人大喊: “喂!那个维修工!” 不是,这就被发现了? 说好不会有人怀疑一个扛著人字梯的人呢? 林登心里一紧,有些僵硬地转头望去,是一个岁数看上去挺大的一个老警察。 “你们这次能不能好好看看?上次刚修好没两个月,又漏水了!” 身后那人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如果你们还是这种施工质量,我们是不会付钱的!” 发现並未暴露,林登心里暗鬆一口气,表面还是装作略带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维修质量的。” 对方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就快点,別磨蹭了。” 林登刚准备转身,那警察又问道: “昨天来的不是你吧?” 林登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你好奇心那么重干嘛啊。 那警察看了林登几秒: “换人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他有没有跟你说是哪个厕所?” 见林登没有反应,他又无奈道: “你们公司也不小了,怎么干事这个样子?” 他示意林登跟上,边走边说: “这段时间你们这些外人是不能隨便去二楼的,万一被特別行动队的看到你在乱逛,当心给你们当间谍抓起来。” 林登心想,没想到这老警察人还挺好的,担心自己被特別行动队的人抓,还特地领著自己到了需要维修的隔间。 “就是这个马桶,一直堵。你这次好好修修,別没两天就又不行了。还有,別说我没提醒你,修完就走,別乱跑!” 叮嘱完林登后,老警察头也不回地走了。 確认那人走远后,林登撇了一眼堵满黄褐色的马桶,刚准备出去探查情况,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他赶忙躲进隔间,然后小心地关上隔间门。 很快外面传来两声打火机的声音,接著有个年轻的声音开口道: “今天又抓了八个,这他妈是要把整个图库皮塔都抓空是吧!?” 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声音提醒道: “你他妈不要命了?声音给我小点!要是让瓦尔德拉克的人听到,你也是要变间谍的!” 年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这两天他们杀了多少人,你不知道?现在图库皮塔的生杀大权,全掌握在瓦尔德拉克的手里。” 年轻的声音不屑地嗤了一声: “瓦尔德拉克毕竟拿著加拉加斯的命令,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那群跟在他后面的狗腿子算什么东西?帮著他抓自己的老乡,尤其是那个叫麦可的。” 林登屏住呼吸,听到两人长长吐出一口烟,然后听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告发的那些人,哪个是真的间谍?都他妈是跟他以前有过节的普通人,前段时间那个肉铺老板,我奶奶一直在他那买肉,他他妈的也成间谍了!这个狗东西,怎么不见他去告发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厕所里陷入了沉默,然后年长的声音响起: “哎你还真別说,我刚才去行动队办公室送材料。就麦可一个人,他正在写告发材料,你猜是谁?” “谁?” “神父!” 年轻的声音有些惊讶:“神父?他倒是会挑人。不过也是,他以前在神父酒吧偷东西被赶出来过,也说得通。不过你说,瓦尔德拉克怎么就这么信这个麦可的话?他也就是个街头混混而已啊。” 年长的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所以说你还年轻呢,瓦尔德拉克不在乎麦可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在乎自己抓的是什么人。你觉得他真的不知道麦可也在借他的手清除自己的对头么?” 年轻的声音没有回应,年长的声音继续道: “瓦尔德拉克无所谓,他要的只是让图库皮塔对他言听计从而已。麦可告发的那些人是谁不重要,只要能以间谍的罪名送到加拉加斯受审就行。” 年轻的声音小声骂了一句:“都他妈不是东西!” 接下来几分钟,厕所只剩下两人吸菸、吐烟的动静。 “走了,下去干活。”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后,林登才小心翼翼把隔间门推开一条缝,確认厕所已经没人。 我就知道,神父想杀麦可绝对不单单是因为他告发了肉铺老板。 看来神父是提前得到风声,麦可可能要陷害自己,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难怪要选在警察局杀他,也是给其他可能打神父心思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呵,老狐狸。 林登边想边推开隔间的门,现在可以確定麦可就在特別行动队的临时办公室。但自己要怎么接近他呢? 总不能大摇大摆过去敲门,然后礼貌地问麦可先生在吗?这里有个杀了么订单,请查收。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不管了,还是先去办公室那边看看吧,从警察局的布局图来看,二楼走廊的窗户是朝东的。万一情况不对,就从窗户逃到东边的商业街去。 林登扛著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行动队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林登把梯子靠在墙上,铝製的梯子碰到墙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林登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反手握住。 確认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后,小心翼翼地把办公室门往里推开一点。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林登赶忙停下动作,侧耳去听。 依旧没有动静,林登选择蹲下身来,在门开到足够大的位置后,一个闪身进去。 办公室里果然只有一个人,那人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背对著门。 应该就是麦可了。 他似乎正在写著什么材料,並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林登躡手躡脚地向那人靠近,他的脚步很轻,但脚下老旧的地板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人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猛地转过头,和林登四目相对。 第65章 我只是来修厕所的 在那双眼睛和自己对视上的瞬间,林登也確认了此人就是麦可。 他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狠狠刺向麦可的胸口。 隨著利刃刺入身体,麦可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整个人像是抽电一样,后背绷得笔直,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闷闷的声音。 原先还和林登对视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收缩。 接著,血顺著伤口,被心臟一股一股地泵了出来。 温热、黏稠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林登握住匕首的手,血顺著他的手腕往下一路流到小臂。 麦可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他双手猛地抬起,朝林登脸上抓去。 林登脑袋向后一避,但还是被他的指甲划破了下巴。 他能感觉到麦可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缩、痉挛,接下来所有的动作,都是无意识地,只是身体濒死前的本能反应罢了。 他的脸色由苍白变得潮红,然后又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林登拔出匕首,一股鲜血隨著匕首的拔出涌了出来。 林登缓缓鬆开捂住嘴的手,麦可只剩出气没进气了,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 林登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杀他,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但林登还是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 “你在帮別人数人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头也会被算进去?” 那双光芒逐渐消散的眼睛盯著林登,他动了动嘴唇,隨后头垂向一侧,彻底没了动静。 这时林登才注意到,刚才麦可挣扎的时候,从口袋里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张照片。 林登捡起照片,照片里是麦可搂著一个女人,那女人怀里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他看著那张照片,弯下身把照片重新塞回麦可的西装口袋。 他把麦可还留有余温的尸体搬到桌前,让尸体趴在桌上。从后面看就像是工作累了,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一样。 在把刚才被他踢倒的垃圾桶放回原位后,林登走到门口,確认外面没人后,轻轻拉开房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登扛起梯子,往洗手间走去,他要把手上的血跡洗乾净。 他对著洗手间的镜子检查了下身上,除了右手,身上都没有沾到血。 就在林登用力搓著右手,想要洗掉血跡时,厕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好在这时胳膊上的血跡已经洗乾净了,只剩下手指上的一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厕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胖警察。他看见林登时脚步一顿,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小便池前。 “修好了?” 就在林登准备出去时,那个胖警察瓮声瓮气地问道。 林登低著头答道:“还没,工具带错了,准备回去取。” 胖警察身体抖了一下,边系腰带边说: “你最好动作快点,別因为一个破马桶,把自己搞成『间谍』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马上就好了。”林登赶忙点头答应道。 与此同时,警察局大门口,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胸口印有“老实人维修服务”標誌的维修工,拎著工具箱走过门口的警卫身边。 警卫看著那个维修工懵了一瞬,转头和身边的同事小声道: “这次堵的这么厉害?” 在林登扛著梯子下到一楼大厅时,正好和那个维修工撞个正著。 两人同时呆住。 那维修工看看林登工装上的字,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工装: “你...你也是我们公司的?调度怎么派了两个人来?” 林登这时脑子已经在飞速思考了,不能让他起疑,也不能让他多问。 他赶忙上前一步,声音充满无奈和抱怨: “哎別提了,我昨天刚办完入职就给我派了这么个活。那个厕所是真难搞,估计要换管子,我工具没带对,现在去车上拿呢。” 维修工挠挠头:“啊?还要换管道?我也没带换管道的工具啊。” “本来以为小问题的嘛,哪知道堵成那样。你先上去看看,我拿了工具就来。” 听林登这么说,那维修工也没多问,便往楼上走,上到一半突然又回头喊住林登: “哎,你分到哪队了?带你的师傅呢?调度怎么搞的,怎么让你一个新人来出活啊。” 林登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虽然带著口罩人家也看不清,他解释道: “我刚不说了嘛,昨天才办完入职流程,我估计调度也没搞清楚人,就给我派来了,还没分队呢。” 维修工点点头:“那帮坐办公室的...” 林登拍了拍梯子: “我先去拿工具,一会见。” 维修工站在楼梯口看著林登的背影嘟囔道:“他修个马桶...为什么要扛个梯子?” 警局门口的警卫看到林登出来,隨口问道: “今天能修好不?” 林登点点头:“应该问题不大,我工具带错了,回去拿工具。” 警卫哦了一声,又转头继续跟同事聊天。 林登扛著梯子来到一个小巷,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梯子靠在墙边后,从工具包里翻出准备好的便装。 换好衣服,林登空著手往卡洛斯的修车小铺走去。 林登到修车铺时,卡洛斯正端著杯咖啡坐在铺子门口张望。 见林登回来,他赶忙起身迎上去: “成了?” 林登点点头,伸手抢过卡洛斯的咖啡,咕咚灌了进去。 卡洛斯上下打量著林登: “没受伤吧?有没有遇到麻烦?” 林登把杯子递过去,摇头道: “我没什么麻烦,就是真正的维修工可能要白等了。” “什么意思?”卡洛斯好奇地问道。 林登把刚才的全部经过,跟卡洛斯说了一遍。 卡洛斯眼睛越听睁得越大: “你小子,不愧是灰隼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心理素质可以啊。” 林登笑笑,又找卡洛斯要了杯水。他实在太渴了,基本上一整天都没喝水。 卡洛斯拿了瓶瓶装水递给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 “神父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用我们告诉他,他自己会知道的。”林登又往嘴里灌了口水。 卡洛斯点点头:“也是。”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看向林登: “哎?我梯子呢?” 第66章 前总统保鏢,现酒吧保安 当林登和卡洛斯再次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外时,门口的保鏢並没有像之前一样阻拦,而是点点头道: “神父等你们很久了。” 隨著房门推开,巨大的十字架再次映出眼帘。神父端著一杯红酒,站在窗前,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听到身后门开了,他转过身看向林登。 神父指著两人上次坐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林登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卡洛斯则坐在另一张较远的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神父在等林登开口,他很喜欢这个压力环节,先开口的人往往会落入下风。 然而林登现在没心情陪他玩这种心理游戏。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林登率先开口: “你交代的事,我做完了,现在该付报酬了。” 神父点点头,双手抱胸看著林登: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新的身份。” 林登现在当务之急是获得一个新身份,一个至少可以让他在图库皮塔自由活动的身份。 神父把酒杯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登面前: “这个本来是打算当做礼物给你的,没想到和你想要的报酬重复了。没事,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林登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证件。 把证件取出来,对著灯光看了一眼。 姓名:亚歷杭德罗·巴尔加斯。 照片就是林登最近的模样,鬍子拉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拍下的这张照片。 林登盯著照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神父和一边的卡洛斯。 什么时候拍的?是卡洛斯通风报信还是他另有眼线? 神父靠在沙发上,像是看穿了林登想法,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这个房间里有监控,再加上一点ai技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你应该猜到了吧?” 林登掩饰住自己的尷尬,点点头。 鬼能想到你一个黑帮大佬,还懂这些。 神父又继续说道: “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和当初那个总统卫队的中校军官,简直是天差地別。更何况你现在还留了鬍子,平时出门戴好帽子,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登把证件反过来,发现签发日期是两年前,他问道: “这个身份信息是真的?” 神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没错,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包括图库皮塔警察局资料库里的信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你可以在图库皮塔自由活动,没人会去查你。” 林登心道,这个神父看来之前没有吹牛,能动警察局的数据,这不是一般的黑帮大佬能做到的。 “我能多嘴问一句,这个人去哪了么?”林登似笑非笑得看著神父。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原主人十有八九是死了,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多这句嘴。 “我建议別问。”神父笑道。 明白,我懂。 林登把证件收好,想了想,又开口道: “那通缉令怎么办?” 神父不屑的说道: “通缉令?那玩意在加拉加斯可能有用,但这是图库皮塔。” 他冷笑一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登·门多萨和那些被诬陷成间谍的平民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危险分子。那些警察一个月才多少工资?犯不上去玩命。” 神父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就算有人认出了你,他也不会去举报。且不说那笔赏金能不能进他口袋,就算真拿到赏金了,他真有那个命去花么?曼努埃尔的人是什么德行,我想你很清楚。” 这点林登也很赞同,就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瓦尔德拉克那帮人,抓人的时候顺手牵羊,审人的时候顺手牵羊,杀人的时候还要顺手牵羊。 现在你去告诉他们,你马上要能领到几十万的赏金了? 神父说著又靠向沙发背,端起酒杯冲林登示意: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而现在整个图库皮塔,也都知道碰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了,没人会想试试的。”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林登知道这句话在图库皮塔的分量。 但话又说回来,那不是我乾的吗? 见林登若有所思,神父喝完手中那杯酒: “对了,你最好给自己起个代號。因为不管是林登还是亚歷杭德罗,在某些场合都不太適合出现。” 代號... 林登沉吟片刻道:“厄尔迪奥。” 听到这个代號,神父明显愣了一下。 “厄尔迪奥...”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卡洛斯: “你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见卡洛斯茫然的摇摇头,神父解释道: “在玻利维亚的波托西,那里的矿工为了在地下干活时能平安,会给一个掌控地下世界的恶魔献上香菸、酒、古柯叶,以祈求平安。” 神父略微停顿下,看向林登眼神里多了一丝別的意味: “他们称那个恶魔为『叔叔』,也叫他...厄尔迪奥。” 卡洛斯听完后,吐出一口烟看向林登: “你还干过矿工?” 林登有些无语的看著卡洛斯,大哥,你不看书就算了,好歹要能听懂人话吧。 神父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丟给林登。 林登接住后发现是一把钥匙。 “酒吧后面有个小仓库,里面有些存货。你如果需要傢伙,可以自己去拿,算是预支的薪水。” 林登把钥匙揣进口袋,预支薪水?这傢伙是准备让我长期在这干打手了? “行了,礼物也送过了。现在说正事,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说过,你可以再提一个。” 林登在心里飞速盘算著,他原本以为只能换到一个合法身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虽然不知道那个仓库的傢伙怎么样,但至少现在不缺武器了。 钱的话,卡洛斯那还有点,暂时也不缺。 卡洛斯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扭头看了眼林登。 林登完全没注意到卡洛斯的小动作,钱和枪都不缺的话,那就剩下情报了。 想定后,他缓缓开口道: “我需要知道图库皮塔军队里的、政府里的,任何对曼努埃尔不满的人,或者说和曼努埃尔的人有仇的。” 听到这话,神父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著林登摇摇头: “你胃口不小。” 第67章 保安的第一份工作 见神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林登也没急著开口。 废话...我一个通缉犯,千辛万苦又逃回国內,不能是回来自首的吧。 林登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神父的下文。 神父沉吟片刻,嘆了口气道: “你说的这种人,我的確认识。但你要明白,他们比你还要怕暴露。曼努埃尔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私下接触一个通缉犯,他们全家都得玩完。” 林登点头表示明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图库皮塔的国民警卫队有个上尉,叫费尔南多·拉米雷斯。他的弟弟被瓦尔德拉克的人以『间谍』的罪名抓走了,他也差点被牵连。” “现在这个费尔南多,表面上对瓦尔德拉克那些人恭恭敬敬,实际心里是恨得牙痒痒。” 林登挑了挑眉。 国民警卫队上尉的弟弟?瓦尔德拉克这帮人胆子是真的大。现役军官的家属都敢动,这是觉得自己有曼努埃尔撑腰,可以无法无天了? 不过这对林登来说,反而是好事。 曼努埃尔你就慢慢作吧,你得罪的人越多,我接近你的机会就越多。军政两界被你得罪个遍,到时候想弄你的人能从加拉加斯排到图库皮塔。 他在心里想道,脸上却是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我这喝酒,今天是周五,不出意外他也会来。”神父眯起眼睛盯著林登,“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能不能和他谈拢,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林登点点头,这就足够了,只要能和对方取得联繫,剩下的他自己来处理。 神父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对曼努埃尔这种卖国贼恨之入骨,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不..我要杀他跟他是不是叛徒完全没关係..林登在心里下意识回答道。 不等林登发表自己的意见,神父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现在既然已经是圣徒之家酒吧的保安经理了,那么你也得抓紧进入角色。我这边有件小事,想再麻烦你一趟。” 林登有些无语地看著神父,刚入职就来活?而且我这个保安经理,不会一个小弟也没有吧? 神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地问: “你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林登摸了下脸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略显尷尬地说: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警察局刚出那么大的事,外面不会戒严吗?” “倒也不必这么小心谨慎,死的只是一个告密者,瓦尔德拉克確实会大发雷霆,但他也怕死,他也会顾虑。如果真把事情闹大了,他在曼努埃尔那也不好交代。” “而且,”神父笑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林登试探著问:“老板要杀谁?” 神父脸上露出十分夸张的表情: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恶魔吗?放心,不是杀人的活,你今天先去跟费尔南多接触接触吧。” 林登换上神父给他的黑西装,除了脸还有些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封面模特。 他来到吧檯,之前见过的调酒师看到他过来,笑著跟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亚歷杭德罗先生。” 林登笑著对调酒师点点头,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在这里自己叫亚歷杭德罗。 “生意不错嘛。”林登眼睛在酒吧大厅里来回扫视,想要找到那个穿军装的身影。 “周末是这样,”调酒师一边擦杯子一边朝角落努努嘴,“那边几桌麻烦多注意下,他们喝太多了,別让他们闹事。” 林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坐著两桌客人,都是一群穿著工装的壮汉,看样子是刚从矿上下来。目前看著还算规矩,只不过是酒喝多了,在发泄著自己的劳累罢了。 “行,”林登答应下,又问了关於费尔南多的事,“费尔南多来了吗?” 调酒师摇摇头,然后朝一张被预定的桌子抬了抬下巴: “还没来,不过应该快了,那是他预定的桌子。” 林登想起神父的话,费尔南多每个周末都会来,一个人坐在角落,也不跟人搭訕,只顾著自己喝酒,但从不喝醉。 果然如调酒师所说,过了不到十分钟,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名穿著委內瑞拉国民警卫队军装的军人走了进来,看模样三十岁左右,鼻樑挺拔。 他来到放有预留牌的桌子前坐下,他只点了一杯酒,然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酒吧里的人。 见费尔南多杯中的酒已经过半,林登拜託调酒师又调了一杯,由林登端过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尔南多抬起头,有些警觉地目光落在林登身上。 林登把酒放在桌上道:“请你的。”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只是盯著林登。酒吧里的光线昏暗,他有些看不清林登的长相。 林登也没急著走,他就这么站在桌边。 过了几秒,费尔南多终於开口了: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林登点点头道:“是的,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费尔南多端起那杯酒,浅尝了一口,又问道: “叫什么?” “亚歷杭德罗。”林登边说边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最近真不太平啊。”他自顾自道。 费尔南多抬头看著林登,没有接话。 林登像是不会读空气一样,依然在自顾自的说: “我之前一直在加拉加斯,那边最近不太平,就回来了。没想到图库皮塔这小地方也是一样,我表弟前段时间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注意观察费尔南多的表情。 当他说到家人被抓时,能感觉到费尔南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而且你知道吗,我家里人去警察局问过,他们说根本没见过我表弟,家里人有心想救,都不知道上哪儿救去。” 费尔南多端起酒杯,把几乎满杯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看向林登: “在图库皮塔,每天都有人被抓,你以为只有你的表弟不见了?” 林登没有接话,场面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 费尔南多移开目光,望向桌上的空酒杯: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登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离费尔南多更近一些,他低声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费尔南多猛地转头看向林登,眼神里除了警惕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费尔南多许久没有接话,他在打量著林登。他觉得眼前这人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至於这个人提的想法,他心里倒是有数了,他缓缓开口道: “是神父让你来的吧?” 第68章 老兵杂货铺 林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费尔南多见林登这幅样子,突然訕笑一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著什么,然后把那张纸扯下来,压在空酒杯下,便转身离开酒吧。 等他走后,林登取来纸条,上面写著一串电话號码,应该就是费尔南多的。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后,林登回到修车铺。 卡洛斯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著烟,见林登回来弹了弹菸灰: “见到那个人了?” 林登点点头:“见到了,不过你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卡洛斯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道: “老毛病犯了,睡不著。” 刚处理完酒吧一桌闹事的酒鬼,林登暂时也没有睡意,他搬了个空油漆桶,坐在卡洛斯身边。 他看向卡洛斯道: “以前受过伤?” 卡洛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你和灰隼是怎么认识的?”林登开始没话找话。 “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卡洛斯活动了下坐得有些发麻的屁股,“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玻利瓦尔城警察局一颗冉冉升起的警界新星,那真是前途无量啊。” 说到往事,卡洛斯的眼神倏地亮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莫拉莱斯当年也是个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新兵蛋子,他当时在fanb(玻利瓦尔国家武装部队)当排长。驻地离我们警局很近,咱俩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后面经常一起出来喝酒。” “直到1998年查维兹当选总统后,他就被调去加拉加斯的军事学院担任教官,我跟他也只能在电话里聊聊。” 见卡洛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林登愣了半天才开口: “这就没了?你们不应该是在某次任务里认识的,或者是在某次残酷的战斗中相识,比如他救了你的命之类的...你这个说来话长,哪长了...” “那不然呢?你小子少看那些好莱坞大片。”卡洛斯耸耸肩,有些无语地看著林登。 “那你刚才说的伤?” “以前修房顶的时候,没踩稳梯子掉下来摔的。哎,说到梯子...” 林登赶忙打断道:“你不想知道我和费尔南多聊了什么么?”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神父派来的。” 卡洛斯啊了一声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以我现在的身份,不管我怎么回答,他都会认为是神父派我来的。” 林登靠在墙上,抬头看著夜空: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但他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救他弟弟的机会。” 卡洛斯吸了口烟,烟雾隨著他的话语喷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对方虽然留下了电话號码,但过於频繁的主动接触,反而会把费尔南多嚇跑,现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反正他想找林登,隨时都能来酒吧。 “等著吧,他会来的。”林登说完起身往房间走去。 卡洛斯也把菸头按灭,起身拍拍裤子: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次日下午,林登正在修车铺帮忙,神父来电话让他到酒吧区一趟。 林登把手机放回兜里,冲卡洛斯说:“神父找我。” 卡洛斯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继续低头和那颗滑丝的螺丝较劲。 林登换上外出套装:鸭舌帽加一件宽鬆的看不出身形的外套。 来到酒吧,穿过走廊,进入熟悉的包厢。 林登进去时,神父似乎正在劝慰一个老妇人,林登隱约听到:“放心...会找到...” 见林登进来,那老妇人便起身准备出去。 神父从口袋掏出一沓钱,塞到那老妇人手中道: “安娜婶,这些钱你先拿著,回去安心等我的消息。” 名为安娜的老妇人推脱几次无果后,只得收下钱。 等老妇人离开后,神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林登: “给你介绍两个人,以后也许用的上。”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问道: “是你的人吗?” 神父摇摇头:“不是,你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我可以给你推荐人选,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 林登听懂了,这样以后就算自己搞出什么事,神父也不会被牵连到。 文件夹里是两个人的基本信息,第一份是一个名叫马尔科·维加的人,三十八岁,前海军陆战队上士。因不满上司配合毒品走私,被军队排挤,直至退役。 现在在图库皮塔开了个小卖部,前段时间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得罪了42街恶魔帮的人,被对方放出话来要杀他。 第二份是一个名叫托罗·罗哈斯的矿工,二十八岁,哥伦比亚人,在矿上打死了欺负女工的工头,逃到图库皮塔。现在靠打黑工为生,而且和马尔科一样,最近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得罪了42街恶魔帮的人。 这两人都和42街恶魔帮的人有过节,神父现在介绍他俩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他们把事情解决掉。 最好是能把这片区域的42街恶魔帮的人全都解决掉。 他这是一箭三雕啊,先是把自己摘出去了,然后借我的手解决这两人的麻烦,在他俩的视角里我是神父的人,这两人承的也是神父的人情,最后也让自己的地盘上少了竞爭对手。 这老头怎么这么喜欢借刀杀人,林登心里暗道。 不过也没办法,自己现在寄人篱下。而且灰隼回国后由於追捕林登不力,现在也被软禁起来接受调查,暂时帮不到自己。所以確实需要组建一个自己的团队,就是不知道詹姆现在什么情况了。 林登拿著文件夹准备要走,神父在身后又叫住他: “对了,那个托罗不太好说话,你自己把握。” 傍晚时分,林登按著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马尔科的杂货铺。 一间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的破旧铁皮棚子,杂货铺门口蹲著个人,穿著人字拖,嘴里叼著支烟。 听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看向林登,眼神充满警惕。 “马尔科·维加?”林登看向对方。 那人没有回应,而是站起身和林登保持平视,缓缓开口道: “你是谁?” “別紧张,是神父让我来的。”林登抬起双手,试图让对方放鬆下来。 马尔科微微挑了下眉,他把手里的菸头丟在地上,小声地对林登说: “进来聊。” 杂货铺里意外地很整洁,货物码放的整整齐齐,地面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马尔科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示意林登也坐下。 林登无意间看到,杂货铺的柜檯后面,掛著一件军装,军装上还掛著几枚勋章,除了两枚骑士级军事勋章外,林登甚至看到了一枚二等功绩十字勋章。 他转头看向马尔科: “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第69章 寡妇啊? 马尔科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鬱,他盯著林登,像是在判断这话是在嘲讽还是有別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登抬手指向柜檯后面的那件军装,还有军装上那几枚依旧闪亮的勋章。 “二等功绩十字勋章,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你立过不少功,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只是个上士。” 马尔科顺著林登的手指看向那件军装,看到那些勋章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他转头看向林登道:“按道理?按谁的道理?” “我现在告诉你,按道理我应该进加拉加斯军事学院进修,而不是被那群蠢猪以伤病为由强制退役。” 马尔科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恨意:“听你说话,你应该也有点军队的背景。那你更应该知道,立再多的功,也抵不过某个司令的侄子想要进步。” “你以为军队是拼功劳的?那是拼钱、拼关係的!像我这种没权没势的乡下泥腿子,永远是给人垫脚的。” 林登没有接话,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马尔科说的都是实话。在委內瑞拉,军队也好,政府也罢,从来都不是看功劳说话的地方。只要还想在军队发展下去,哪怕如灰隼这般强硬的人,也会经常跟上面走动。 从刚才交谈到现在,他也认为马尔科这种性格的人,估计也拉不下脸去送礼巴结。 这种性格在腐败泛滥的军队里可能不討喜,但在林登这却是加分项。 马尔科发完牢骚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登决定暂时换个话题,他说道: “你的事神父都告诉我了,你准备怎么办?” 马尔科轻笑一声道: “你是说42街恶魔帮的事?无所谓,让他们来吧。这种小混混以前又不是没杀过。” 林登点头表示赞同,又说道: “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是,在某个东方大国有句俗语我觉得很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马尔科听到这话,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你什么意思?” 林登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与其被动的等,不如主动出击。” 马尔科眯起眼睛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尔科盯著林登眼睛,像是想到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林登倒也不慌,毕竟是神父推荐的人,肯定是经过筛选不会举报自己的。 林登摘下帽子,似笑非笑的看著马尔科: “是吗?” 马尔科站起身瞪大双眼: “你是林登·门多萨!那个被通缉的叛徒!” 林登摇头道:“我的確就是那个林登·门多萨,但我不是叛徒。” 马尔科看著眼前的通缉犯,表情严肃: “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诬陷的?” “你觉得曼努埃尔是不是叛徒?”林登反问道。 “他不是叛徒谁是!谁不知道他背后是美国人在撑腰!”马尔科扶著椅背缓缓坐下。 “这段时间曼努埃尔的人到处抓捕间谍,有多少是真正的间谍,又有多少是被抓去充数的?你好好想想,曼努埃尔他一个叛徒这么急著要杀我,究竟是因为我也是叛徒还是说我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呢?”林登补充道。 马尔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天才开口: “要是你真的叛变了,又何必回来送死。” “听你的意思,你手里有曼努埃尔叛变的证据?你准备检举他?”马尔科又追问道。 林登点点头:“没错,但这都是后话了。既然你不准备押我去警察局,那我们就继续聊聊你的事吧。” 马尔科沉默几秒,也选择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现在是神父的人了?” “不,我和神父是合作关係。” 马尔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看表情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林登也没催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等著。 过了十几秒,马尔科抬起头看向林登: “比起42街恶魔帮那帮小混混,其实还有件事更紧急。” “什么事?” 马尔科从口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支递给林登。 见林登摆手拒绝后,便自己点上一支,吐出一口烟道: “最近图库皮塔失踪的人很多。” “我知道,曼努埃尔的人一直在搜捕所谓的间谍。” “不是,”马尔科摇摇头,“曼努埃尔的人確实在四处抓人,但有人趁著这段时期的混乱,在浑水摸鱼。”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著这个特殊时期,在绑架人?”林登有些意外。 马尔科又深吸了一口烟,隨后道: “没错,昨天我的邻居来找我,说她的女儿前天和同学出去玩,然后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消息。” 马尔科揉了揉眉心:“那姑娘叫米拉,才十六岁,她家里人去警察局报案,人家说至少要等四十八小时后才能报失踪。” “那你是怎么確定她不是被曼努埃尔的人抓走的?”林登好奇道。 “因为前天晚上我碰见过那姑娘,她们去的是一间叫血色玫瑰的酒吧,那个酒吧是上帝之子罩著的。”马尔科解释道。 “上帝之子?” “嗯,最近才兴起的一个黑帮,干都是毒品走私、人口贩卖的勾当。” 新兴的黑帮?在神父的地盘上拐卖人口、走私毒品,神父没理由不去管啊。 “那你没跟神父说?”林登问道。 “说过,神父说他会想办法处理的。” 好好好,这老狐狸,他想办法,我来处理是吧。 在心里问候了神父全家后,认命的林登看向马尔科: “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你愿意帮忙?” 林登微微一笑: “不管在哪,拐卖人口这事还是不能惯著的,咱们现在就去那间酒吧看看。” 主要是我不帮忙赶快解决的话,你这一时半会也不能给我帮忙啊。 马尔科愣了一下:“现在?” “没错,你有没有那姑娘的照片?或者喊她父亲跟我们一起。”林登提醒道。 “照片我有,而且...那姑娘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她母亲带著的。” 林登回头撇了一眼马尔科,眼神带著点玩味: “寡妇啊?” 第70章 血色玫瑰酒吧 马尔科没想到林登会这么直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他把菸头按灭,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什么寡妇,人家有名字的,叫阿妮莎。” 林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哦!阿妮莎?你这么关心她女儿,是因为那小姑娘確实可怜,还是因为...” 马尔科赶忙打断道: “少废话,走不走?” 他起身从柜檯后面抽出两根甩棍,扔给林登一根。 “不带枪?”林登问道。 马尔科摇摇头表示:“我们是去调查情况的,不是去打仗的。” 两人走出杂货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两边的路灯稀稀拉拉,大部分都是坏的。 马尔科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登跟在他身后,隨口问道: “那个阿妮莎...长得好看吧?” 马尔科脚步一顿,转过身瞪了林登一眼: “你他妈有完没完!?” 林登耸耸肩,没再说话。但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实锤了。 血色玫瑰酒吧是图库皮塔南区的一条比较偏僻的巷子里,不过与其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 巷子尽头掛著一个玫瑰招牌,红色的灯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酒吧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皮夹克的壮汉,胳膊上纹的都是黑帮常见的纹身,见林登和马尔科两人靠近,抬手拦住他们: “干什么的?” 马尔科语气有些不善道: “来酒吧还能干嘛?来找你老娘玩的。”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恶狠狠道: “你找死?” 林登在心里白了马尔科一眼,真是社交鬼才,一句话就把场面搞的火热。 他赶忙打圆场道: “哎哥们,別理他。我这朋友脑子不太好,小时候被狗踹过,別跟他一般见识,听说这边新开了一间酒吧,我们就是来喝酒的。” 壮汉看向林登,咧嘴笑道: “那你们有预约吗?” 林登扭头看向马尔科,预约?这破地方还要预约? 马尔科一脸茫然的说: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来过。” 那壮汉见两人没有预约,又补充道: “没有预约也没关係,你们可以现场办一个vip会员,这样就可以免预约直接进了。” “这个vip怎么办?”林登问道。 “五十美元,一个人。”壮汉嘴角带著一丝得意。 五十美元!?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几十美元,这破地方连杯酒都还没喝到,五十美元就没了? 林登感觉有些不舒服。 但他表面依旧不屑的一笑: “就这么简单?” 壮汉点点头,脸上的表现像是在说:对,就这么简单,交钱就行。 林登又转向马尔科: “我没带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脸上也没有半点尷尬。神父用武器预支了薪水,自己现在还在卡洛斯那蹭吃蹭喝,哪有閒钱逛酒吧。 被林登理直气壮的外表唬住,马尔科差点已经自己听错了,以为林登实际说的是『我请客』。 他睁大眼睛看著林登,林登大概读懂了眼神里的意思:没带钱,你那么急著来酒吧干嘛! 回应他的只有林登真挚的眼神。 马尔科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有些破旧的美元。数了一百美元后,肉疼的递给那壮汉。 壮汉收下钱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 血色玫瑰里很吵,dj把音乐开的震耳欲聋,低音炮震的人胸口发麻。 两位不怎么去酒吧的老人家,感觉自己瞬间被一群吵闹的野狗包围了。 林登找到一处比较隱蔽,同时视野也不错的位置,在和马尔科过去的路上,他扫视了一圈大厅的情况。 角落里已经有好几桌客人了,看外表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男男女女穿著山寨的名牌,行为举止偽装成大人的模样。 他们身边坐著几个穿著花衬衫的人,那些年轻人似乎很崇拜这几个人。 林登戳了戳马尔科: “你看那边。” 马尔科顺著他的目光看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妈的,好像全是未成年...等等,那他妈不是萨拉家的孩子吗?她居然也在。” 林登转头看向马尔科: “萨拉是谁?也是寡妇?” “没完了是吧!”马尔科又瞪了林登一眼。 这时一名服务员带著酒单过来,为了不显得太奇怪,林登点了两瓶啤酒。 当然,还是马尔科付的钱。 两人拿著啤酒,继续观察。 那个马尔科认识的,萨拉家的女孩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头一点点的往下栽,看样子已经被灌了不少了。 其中一个花衬衫趁其他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他用指甲从里面挑了一点白色粉末,悄悄弹进女孩的杯子里。 粉末很快溶解,看不出任何痕跡。 林登凑到马尔科耳边道: “他们在下药。” 由於音乐声太大,马尔科第一遍没有听清,林登又凑上去,大声喊道: “他们在下药!” 而就在这时,dj刚好切歌。 於是整个酒吧,都听到了林登喊出的那句话。 马尔科的脸色有些尷尬: “呃...” 那几个花衬衫听到后,目光不善的往两人这看来。 有人已经准备起身,想要好好教训这两个没眼力见的傢伙了。 而那女孩虽然还没喝下那杯被加了料的酒,但人已经因为酒精彻底软倒在沙发上。 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示意其他人把那女孩带到后面去。女孩的同伴还想上前看看女孩的情况,都被那几个花衬衫以『她喝多了,我们带她去后面醒醒酒』为由给拒绝了。 林登和马尔科起身穿过人群,挡住那个夹著女孩的花衬衫。 那人抬头眼神凶狠的看向林登: “滚开。” 林登没去理他,而是低头看著那个女孩,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头垂在那人的肩膀上,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把她放下。”林登说道。 那人冷笑一声: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话音未落,旁边几桌的人包括调酒师都靠了过来。林登大概扫了一圈,至少十来个人,有的身上明显带著傢伙。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么回事?” 围住林登的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穿著黑色衬衫,右眼角有一道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登和马尔科,又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女孩,对架著女孩的混混摆摆手道: “把人带到后面去。” 林登伸手想拦,刀疤脸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兄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老子今天心情好,识相的,赶快滚蛋。” 刀疤脸挥挥手,围著二人的人群渐渐散开。 马尔科凑到林登身边,低声问: “怎么办?” 林登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不能硬拼。先出去,那女孩是被从后门带走的,我们去酒吧后巷。” 第71章 酒吧后巷 两人刚进到酒吧后巷,身后的巷口就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就是刚才那个刀疤男,他嘴里叼著烟慢悠悠的走过来,身后跟著八个混混,手里拿著匕首、球棒之类的武器。 刀疤男歪著头打量著面前的两人,冷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混哪里的?报个名。” 林登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是上帝之子的人吧?” 刀疤男往地上吐了口痰,大声道: “胆子不小啊,知道我是...” “那我就是上帝。”林登打断他, 刀疤男明显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说他是你爹。”马尔科插嘴道。 听到这话,刀疤男怒极反笑,把菸头往地上一摔: “给我杀了他们!” 身后的混混一拥而上,林登和马尔科也同时抽出甩棍。 冲得最快的那个混混,手里握著砍刀,怪叫著朝林登的脑袋劈来。 林登上步侧身躲过刀锋,甩棍顺势砸在他的手腕上。 “啪!” 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混混惨叫一声,砍刀也隨之脱手飞出。 林登抬起一脚踹向他胸口,那人向后倒去时,带著撞翻了身后的两个混混。 马尔科那边也刚放倒一个,他下手比林登还狠,甩棍狠狠砸在一个混混的肩膀上,那人的胳膊当时就垂了下去。 但他还没停手,反手又一棍抽在那人的后背上,见那混混被打趴在地上,马尔科又乘机用甩棍猛砸那人后脑。 等他被另一个混混踹走时,地上那人已经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林登那边边打边退,甩棍上下翻飞,格挡著对面的砍刀。 他余光扫到刚刚起身的马尔科身后,一个混混正悄悄摸过去,手里还握著匕首。 “马尔科!身后!” 林登冲马尔科喊了一嗓子,手中的甩棍同时脱手向那准备偷袭的混混砸去。 甩棍正中那混混的脸,登时脸上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將出来。 虽帮马尔科解了围,但林登此时手上已经没了武器。两个混混抓住机会,同时扑上来,砍刀、球棒左右夹击。 林登侧身躲过一刀,刀锋擦著衣服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但面对紧接而至的球棒,他只能堪堪向后躲闪,却依然被球棒扫到了肩膀。 “砰!” 操,闷痛从肩膀瞬间扩散到整个上半身,林登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麻了。 肩膀火辣辣的痛,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伤到。那两个混混再次举起武器袭来,林登情急下瞥到地上掉了一把砍刀,应该是之前被踹飞的那个混混掉的。 林登一个前滚翻,扑向那把刀。 刚摸到刀柄,身后风声呼啸。来不及回头看,林登就势往旁边一滚,躲过那刀后,反手一刀砍去。 刀刃死死卡在那个倒霉混混的大腿骨上,林登用力拽了两下,卡得太死了,根本拽不动,反倒是把对方痛得蜷缩成一团。 林登只得舍掉刀,捡起刚才那个倒霉蛋的球棒。一棒扫在另一人的腹部,趁他捂著肚子弯腰之际,高举球棒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把球棒丟在还在抽搐的身体上,捡起他的砍刀。 旁边的矮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被林登一刀砍在手臂上,和之前斩向大腿那刀不一样,这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没遇到任何阻力,小臂便掉落下来。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林登脸上,那混混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小臂,懵了几秒才惨叫著倒地。 一个接一个的混混倒下,林登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知道刀卡住了,就换一把。 在把刀嵌进一个混混的脖颈后,林登才回过神来。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还在哀嚎的混混,以及两三个只有出气没进气的。 身下的几个混混见到林登的模样,统统缩在巷口不敢上前。 他们看林登眼神就像看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马尔科那边也完事了,他的甩棍已经不见了,手里握著一把捡来的砍刀。 刀疤男脸色铁青,不知道是愤怒导致还是被嚇的。他看著到处都是手下,又看了看犹如恶鬼的两人,转身就要跑。 林登眼疾手快,砍刀脱手飞出,擦过刀疤男的小腿,他整个人踉蹌地摔倒在地。 趁著刀疤男摔倒,马尔科一个箭步衝上去,踩在他的背上,又用刀背一刀劈在他背上: “跑!跑你妈呢!刚才不是挺牛逼么!?怎么不牛逼了?” 刀疤男被打的惨叫连连,马尔科又对著他的后背抽了一刀: “讲话!” 刀疤男只顾著哀嚎,不敢搭话。 林登感觉左腿尚未彻底痊癒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他有些摇晃地走过来。 他蹲在刀疤男面前,刀疤男像是想起什么,恶狠狠威胁道: “你们...我老大不会放过你们!” 林登没兴趣听他废话,拿起刀扎向刀疤男放在地上的左手。 “啊——!” 刀疤男的惨叫声在巷子里迴荡,把巷口的几个身影彻底嚇没了。 “现在,我问,你答。答错或者我不满意,一根手指。” 刀疤男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之前囂张的模样。 “你...你他妈...” 林登拔出刀,直接砍下刀疤男左手的小指头: “你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啊啊啊——!我说!我说!”刀疤男叫得嗓子都劈了。 “那个女孩在哪?”林登稍稍伏低身子。 “送..送上车了...”刀疤男喘著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往城北去...那..有个仓库...” “送去仓库做什么?”林登盯著刀疤男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选人...” 见林登又要举起刀,刀疤男语无伦次地喊道: “真的真的!!我就是跑腿的!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 林登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又掏出马尔科邻居女儿的照片: “最近图库皮塔失踪的年轻人都是你们干的?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刀疤男刚想张口,又闭上了,似乎有什么顾忌。 见对方似乎还有隱瞒,林登抬手帮他的无名指也分了家。 “下一次,就不是手指了。” 林登的声音很平静,他把刀在刀疤男的头上蹭了蹭。 刀疤男看著自己左手只剩下三个指头,血还在往外涌,嘴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 见对方半天没反应,林登继续举起刀,刀疤男见状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说!这个姑娘我知道...是我们干的是我们干的!但也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 林登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其他人?谁?” 刀疤男喘著粗气,说话断断续续: “有...有人订货...我们只负责挑人...城北仓库那边有人接应...我只是听说...听说是卖到国外去...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登站起身,用力踩在刀疤男的左手上。 “啊——!” 林登没理会他的惨叫,他俯下身说道: “听著,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杀你。但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我很快就会去找他们。” 刀疤男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林登丟掉手里的刀,刀掉在地上放出『哐当』一声,嚇得刀疤男缩了缩身子。 他伸手从刀疤男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递给马尔科,剩下的都揣到自己口袋。 “不能让你破费。” 马尔科有些无语的收下那张还沾著血跡的美元,也缓缓起身。 两人朝著巷口还没走几步,林登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哦对了,那些年轻人的尸体你们都怎么处理了?” “一般都装...” 刀疤男瞳孔瞬间收缩,浑身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 “我..我们没..都只是..用迷药...没..没有...” “我知道了。” 林登点点头,重新捡起地上的刀。 第72章 夜袭 林登和马尔科两人回到杂货店后,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各带了一把手枪,便匆匆赶往城北。 城北废弃的仓库区远比林登想像的大得多。 几十间破旧的仓库散落在齐腰深的杂草丛里,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在搜寻了约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间还亮著灯的仓库外面停了下来。 这间仓库门口还停著两辆白色麵包车,几个不明身份的人蹲在门口抽菸聊天,从穿著看不像是上帝之子的人。 马尔科趴在草丛后向仓库门口几人望去,其中有一人成功吸引到他的注意。 他小心地挪到林登身边道: “你看那个傢伙,”马尔科示意林登看向那人,“就是个子最高,穿军绿色外套的。” 林登顺著马尔科的目光看去,那人一米八左右,军绿色外套敞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他怎么了?你认识?” 马尔科点头道:“见过,他好像是瓦尔德拉克在本地招募的队员。” 闻言林登皱眉,瓦尔德拉克的人?难道刚才那个刀疤男说的上线就是瓦尔德拉克? “你的意思是,瓦尔德拉克也参与了人口贩卖?” “现在还不能確定,”马尔科盯著那人小声说道,“因为不知道这傢伙是自己乾的私活,还是得到了瓦尔德拉克的授意。” 林登思索片刻,他觉得瓦尔德拉克参与的可能性更大,私活的话这人不会大半夜不回军营,跑这鬼地方来。 “这些现在都不关键,救人要紧。门口是三个人,里面还不清楚。我一会摸到仓库后面,你在前面盯著,如果里面动手了,你就帮我拦住这三个人就行,把麵包车启动等著我。” “不行,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你这样进去太冒险了。”马尔科表示反对。 “放心,如果里面要是人很多,我不会硬拼。听我信號。”林登拍拍马尔科的肩膀,便猫著腰往仓库后方绕去。 仓库后面有一扇小门,锈跡斑斑的铁皮门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锁。 林登掏出口袋提前准备的铁丝,在里面转动了几下,找到卡榫的位置,轻轻一拨。 “咔噠。” 锁开了。 林登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好在铁门虽然生锈,但並未发出吱呀声。 仓库里很暗,只有远处亮著一盏昏暗的电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烟味以及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林登贴著墙根,借著阴影的掩护慢慢往里摸。 他的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能看清周围的轮廓。又往前摸索著走了二十米,林登看到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高约三米,上面缠著带刺的钢丝,门上掛著一把大锁。 里面或坐或躺著七八个人,都是些年轻的女孩。 最大的看模样只有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三四岁。几个坐著的女孩缩在一起背靠著墙壁,把头埋进膝盖里,地上躺著的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 林登没急著去接触她们,他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看向周围的环境。 铁丝网旁边是一张木桌,上面散落著扑克牌和空酒瓶,桌边围著三人正在打牌。 “妈的,这一天天的真他妈没劲!”一个留著寸头,背朝林登的男人嘟囔了一句。 他的眼神在那几个女孩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蜷缩在最里面的女孩身上。 中间年纪稍长一些的,眼睛还盯著手里的牌劝道: “快了,熬到后半夜,就有人来接她们了。” 那个寸头又往铁丝网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其他两人说道: “这批货的质量真挺不错的...反正时间还长...要不?” 最里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精瘦男人抬眼看向寸头,他嘴里叼著烟,说话有点含糊: “想都別想,那些都是按人家大客户的要求辛辛苦苦搞来的,別到时候验货的时候出了岔子。” 那寸头骂了一句:“他妈的,就一个,弄完了我给她收拾乾净,你们不说谁能知道?” 精瘦男人这才抬起头,抬手一个耳光甩在寸头的脸上: “我说话你听不懂?要是弄坏了,怎么交货!?你以为那些买家为什么选这些年纪小的?傻x!” 寸头挨了一巴掌,想发作但又似乎有所顾忌,只能恶狠狠的瞪著精瘦男子。 中间年纪稍长的打起圆场: “忍忍,忍忍,別到时候买家不满意,老大一怒之下把你送过去。听说那些有钱人也不忌口,你这样的说不定更受欢迎哦。” 寸头骂骂咧咧的抓起牌: “操!就说说而已,至於吗!” 精瘦男人又低下头,打出一张牌: “知道就好。” 林登握住手枪,从阴影中踏出。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把铁丝网里被囚禁的女孩嚇得又往墙角挤去。 左边的寸头猛地往前一栽趴在桌上,血从脑后涌出,顺著脖子往下流。 中间年纪稍长的在枪响后,手就往腰间摸去。 林登的第二枪打在他脖子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被打断的动脉像喷泉一样往外喷涌著鲜血。 而最后那个精瘦男人,早在枪响的瞬间就朝林登的方向翻滚过来。 当林登刚把枪口对准他时,那人已经衝到他的面前。 左手格开林登握枪的手,右手一拳砸在林登脸上。 手枪脱手飞出,不知掉在什么地方。 林登后退半步,脸上火辣辣的疼。没等他有动作,那人第二拳紧接著砸了过来,直奔林登太阳穴。 林登偏头堪堪躲过,同时抬膝顶向对方小腹。那人反应极快,躲开林登的膝击后,一脚踹向林登抬起的大腿內侧。林登迅速侧身躲过,但还是被那一脚蹭到,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两步。 那人没给林登喘息的机会,欺身上前双手抓住林登的衣领,用力把他撞在木箱上。 后背砸在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林登抬肘砸在对方脸上,那人被砸得头往后仰,鼻血四溅。但双手还死死抓住林登的衣领,顺势一个膝撞顶向林登腹部。 林登双手格挡住他的膝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那人又是一拳砸来,拳头擦著林登下巴过去。林登则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拧,同时膝盖撞向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顺著林登拧他胳膊的方向转身,另一只手肘砸向林登面部。 林登只得鬆开对方胳膊,抬手去挡。 两人各向后退半步。 那人没急著扑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扯动嘴角冲林登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就这?就你这种水平,也敢来逞英雄。” 第73章 势均力敌 那人往前踏出一步,而林登则退后一步。 见到林登后退,那人的笑容里满是轻蔑: “现在知道怕了?不如你跪下,求求我,我说不定会给你个痛快。” “傻x。”林登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那人脸色一沉,再次扑上来。 林登迎著那人衝上去,躲过对方一拳后,猛的一拳砸在对方腋下。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林登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力向后推去。 那人后背砸在杂物堆上,顾不得砸在身上的东西,抬肘猛砸林登后背。 林登弓起身子,抬起撞向对方襠部,却被那人抬腿挡住,但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对方格挡的左腿微微发抖,使不上劲。 两人踉蹌的向后退去,精瘦男子喘著粗气盯著林登,眼神里原先的轻蔑已经消失。 等呼吸稍稍喘匀,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拳头砸在彼此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拳、肘、膝,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去杀死对方。 林登一拳砸在精瘦男子脸上,而他砸向林登肋下的拳头依旧势头不减。 顾不上肋下的剧痛和喘不上气的感觉,林登抓住对方的头髮,把他脑袋用力向下按,同时膝盖猛地上顶。 膝盖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將他的门牙、鼻樑骨全部砸断。 那人踉蹌著后退,林登没给他缓气的机会,抄起旁边洒落的酒瓶,朝那人的脑袋全力抡上去。 凭著本能反应,精瘦男子抬手去挡,酒瓶砸在他的小臂上,小臂骨头被砸的骨断筋折。他看著扭曲的小臂,又看向握著半截酒瓶的林登,眼神里早已没了方才那股凶狠。 精瘦男子跪坐在地上,看著向自己缓步走来的林登,手脚並用的向后退去,直至靠在墙上。 没等对方求饶,林登抬手將半截酒瓶扎进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血顺著瓶口流出,在地上很快匯聚成一道细流。 绝望的眼神死死盯著林登,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只有血沫涌出。 林登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 “就这?” 精瘦男人的眼睛慢慢失去聚焦,整个人向一侧倒去,血还在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確认对方死的不能再死后,林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砰砰砰——” 仓库大门方向传来枪声,在林登开枪时马尔科便也开始牵制门口的三人。 林登撑著膝盖站起来,铁丝网里的女孩们缩成一团,嘴唇颤抖著惊恐的望向他。 现在没时间安抚他们,林登捡起地上的枪,朝仓库门口走去。 马尔科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碎石被子弹打的飞溅,压的他抬不起头。仓库门口已经躺著一具尸体,另外两人躲在一辆麵包车后面,时不时探出身子进行还击。 林登从仓库里面摸到他们身后,那两人注意力全被马尔科吸引住,压根没注意身后已经枪口对准了他们。 他有意没有去打那个穿著军绿色外套的人,军绿外套旁边那人脑袋往前一栽,扑倒在地上。 军绿外套反应也很快,他迅速转身枪口朝向林登。 砰! 子弹打中那人握枪的手,手枪脱手甩飞。那人闷哼一声,捂著手就像往后躲。 第二枪紧接而来,正中他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登衝上去,一脚踩上他的后背。 感受到抵在后脑勺的枪口,那人趴在地上只敢大口喘息,不敢有其他动作。 马尔科此时也从岩石后衝过来,林登在军绿外套面前蹲下。 “瓦尔德拉克的人?”林登问道。 那人不吭声,林登便伸出手,抓住那人左手的无名指,用力向后掰去, “啊——!” 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韧带撕裂的剧痛让那人惨叫出来。他本能的想要把手缩回去,但被林登死死抓住,根本挣不脱。於是身体开始剧烈挣扎,马尔科见状,一脚狠狠跺在对方腰上。 “瓦尔德拉克的人?”林登又问了一遍。 “是!是!” 林登鬆开手,继续问道: “你们和上帝之子是什么关係?” 那人喘息著,断断续续说道: “合...合作关係...” 林登见他还有所保留,便伸手抓住他的中指。 “信息!我们卖信息给上帝之子!” 那人嚇得赶忙喊道,生怕林登再把他中指掰断。 “什么信息?” “那些人的家庭信息...主要就是把一些没权没势的家庭標记出来...免得帮错人,惹麻烦...” “买家是谁?” “美国人..哥伦比亚人..都有...主要是美国人...” 林登站起身,低头看著地上那个浑身发抖的傢伙,他在想另一件事。 费尔南多的弟弟。 他用枪敲了敲对方的脑袋,问道: “问你个事,有个叫阿尔琼的人,你有没有印象?” 阿尔琼这个名字是神父后来告诉他的,也是希望他能够提前找到阿尔琼,来拉进和费尔南多的关係。 “知...知道..”那人眼珠一转,“我告诉你,能饶我一条命吗?” 见林登没有回答,那人赶快说道: “这人我知道!现在关在图库皮塔临时看守所里,后天就押送到加拉加斯接受审判了。” 这个临时看守所就是图库皮塔一座荒废的学校,现在被瓦尔德拉克用於关押被他逮捕的间谍们。 林登在心里记下,又问道: “在图库皮塔,除了上帝之子,还有哪个组织在跟你们合作?” 听到这个问题,那人明细愣了一下。 而此时林登已经握住他的中指,开始向后掰去。 “我说我说!” 林登停下动作,等著他继续说。 “我..我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见林登还是没吭声,那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的说道: “还有42街恶魔帮!最近刚开始跟他们合作。” 那人抬头看著林登,眼里满是哀求: “我都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林登似乎在思考,又低头看向对方。 那人以为有戏,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砰! 子弹从他后脑钻进去,前面炸开一个洞,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