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升入零番队,然后立于天上》 第1章 毕业魂葬实习 江户,天保年间。 幕府的统治不復往日的严苛,纲纪渐弛。 如今即使是在夜晚,商人町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今夜的气氛格外肃穆,平日彻夜喧譁的酒屋敛了声息。 街面上唯有连绵不绝的诵经声缓缓流淌,一队行脚僧人身著緇衣,踏著规整的木屐声,沿主街石板路徐徐穿行。 这是日本“春彼岸”的习俗。 有流传甚广的说法称,若在春分当日虔诚诵经,死后便可往生极乐净土。 商铺檐下成排的赤红灯笼,也照亮了屋顶上的三道身影。 他们上身皆著素白,下袴则是醒目的两蓝一红,在浓稠的夜色中宛如三枚突兀的標点。 然而,下方熙攘的町人对此视若无睹,灵体与现世之间那层不可见的壁障,將他们的存在隔绝於凡人的感知之外。 “嘖,这些禿驴,果然是在骗人吧。” 最左侧的小林藤吉郎身形精瘦,將浅打连鞘隨意扛在肩头,像只猿猴般蹲踞在屋脊上。 他嗤笑一声,语带讥誚:“所有灵魂的归宿都应该是尸魂界才对,但我可不觉得流魂街那地方,能算什么极乐净土。” 最右侧的女子名为纲弥代歌匡,她眉眼柔和,声音恬淡如水,轻声为现世之人辩白: “毕竟,不曾亲眼见过尸魂界的人,心存一些美好的期望,也是人之常情。” 方才,也正是她为两位同伴讲解了现世的习俗。 两人中间的上杉景介忽然开口,语带笑意,將目光投向僧人队列后方。 “两位前辈注意看哦,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的视线所及,是几个步履虚浮,混在队列末尾的平民。 他们与周围鲜活的町人迥然不同,胸口皆缀著一条已然断裂的锁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那是因果之锁,也是灵魂与现世肉体最后的羈绊。 锁链断裂,则意味著此身已被现世宣告死亡,沦为徘徊的“整”。 这些本该顺应循环前往尸魂界的魂魄,因为心中存在未解的执念,而滯留於此。 只是他们若久留现世,不仅会招致虚的覬覦,更可能被自身执念反噬,墮落成新的虚。 此刻,三人正在进行的魂葬实习,便是要以半强制的方式將这些滯留者送往尸魂界,以完成死神平衡两界魂魄数量的崇高使命。 以上皆是出自真央灵术院教本的內容。 只是,作为穿越者的上杉景介知道,尸魂界的歷史,本就构筑於谎言之上。 此刻映照在三人眼瞳中的景象,便是书里未曾提及的可能: 僧侣们平缓悠长的诵经声中,一个低头双手合十的“整”,隨著队列前行,身形竟如同步入了无形的下行阶梯,渐渐沉入一抹悄然浮现的湛蓝灵子漩涡,最终消散无踪。 此情此景,与死神引导魂葬的流程,如出一辙。 这意味著,“整”在没有死神引导的情况下,自行回归了尸魂界! “现世的人,竟然也有方法达成魂葬?” 纲弥代歌匡望著那消散的灵子余暉,语气中难掩讶异与嘆服。 “难怪我们一路过来,滯留的『整』比预想中少了许多,看来这诵经祈福,並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这並非是真正的『魂葬』。” 上杉景介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简单的类比。 “如果我推测无误,僧人们所做的只是消解了那些『整』心中的执念。 执念既去,阻碍不再。灵魂便会依循回归尸魂界的循环本能,自发完成后续的旅程。 僧侣们並未打开门,他们只是帮忙移开了挡在门前的那块石头。” “真够神奇的。”小林藤吉郎咂了咂嘴,满脸不可思议。 “这些普通人连魂魄都看不见,居然能靠这种不明所以的仪式消解执念?” “执念本就是纯粹的唯心產物。” 上杉景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是一种发现有趣规律时的愉悦。 “它无关客观事实如何,只取决於个体对自身境遇的『理解』与『相信』。” “僧侣们构筑了一套能让这些『整』理解自身归宿,並相信其真实性的敘事与仪式。” 他望向那些因目睹同伴往生而神情愈发虔诚的“整”们,继续推论: “无论曾怀有何种留恋,只要他们真心『相信』了僧侣们所描绘的图景,那份无处安放的执念,在此刻就有了確切的的落点。” “执念散去,那么依照本能前往尸魂界,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穿越前,上杉景介是接受过系统训练的科学工作者,却也痴迷於神秘学领域。 一次翻阅《翠玉录》时,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错位,將他拋入了尸魂界。 但是,当上杉真正置身於由“灵子”构成的唯心世界时,他反而对“唯心”现象之下的“科学规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唯心亦或唯物,於上杉而言並非对立的选择。 就如同白纸上最醒目的是黑色,而黑暗中最珍贵的是光明一样。 上杉所追逐的,始终是那些稀有,乃至被公认为“不可能”或“不存在”的奇蹟之物。 “嘛,管它是不是魂葬,我只知道我的实习成绩有救了!再不动手,这些『整』可要全跑光了!” 隨著又一个魂魄缓缓没入地面,小林藤吉郎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蹬瓦片便跃了出去。 上杉景介转向身旁的纲弥代歌匡,语气温和有礼:“那么,我们也下去吧,纲弥代小姐?” 对於身为五大贵族之一的歌匡,他顺应尸魂界的习惯,自然地用上了敬称。 若有所思的歌匡回过神,轻轻点头:“嗯,走吧,上杉同学。” 两人瞬步至街道上,小林藤吉郎已经率先上前,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扬声开口: “餵——!我们是死神,专门来送你们往生尸魂界,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极乐世界的!” “往生”二字入耳,在场的“整”皆是眼前一亮,可再看向小林那副不靠谱的模样,那份期盼又瞬间被疑虑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也闪烁不定,似是在判断眼前之人到底是引渡亡魂的使者,还是化形的鬼怪。 “请不必担心。” 歌匡適时上前,她的声音温婉沉静,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尸魂界是所有灵魂的故乡,你们刚才消失的同伴,现在就已经前往了那里。” 她端庄的气质与平稳的语调,比任何话语都更具说服力。 整们紧绷的身躯渐渐放鬆下来,迟疑片刻后,人群中一个身著蓝色短打的中年男子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难掩忐忑: “那……死神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往生呢?” “请放鬆即可。” 纲弥代歌匡缓缓抽出腰间浅打,刀刃朝上,仅以刀柄底部的端面,轻轻抵在中年整的额前。 细碎的湛蓝灵光自接触点悄然涌现,片刻,一个简朴的刻印完成。 一道灵子漩涡隨即自中年整的脚下盘旋升起。 “请带上这个吧。” 歌匡微笑著递出一张黄色的纸券。 “这是你抵达流魂街时需要用到的凭证。” 中年整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接过,他深深躬身,肩膀因感激而微微颤抖,声音带著释然的哽咽: “十分感谢您,死神大人……多谢您的指引。” “不愧是贵族啊。”小林暗自嘀咕。 身旁的上杉闻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未作评论。 即便身为知晓诸多“未来”的穿越者,上杉对歌匡也知之甚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品性源於自身,而非那个自诞生起便啜饮著罪恶的纲弥代一族。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范例,余下的“整”也纷纷卸下心防,依次接受魂葬。 当最后一个魂魄没入灵子漩涡,小林藤吉郎“鏘”地一声收刀入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太好了!这下及格线肯定稳了!” 可他隨即又皱起眉,挠了挠头,“不过接下来该去哪儿找整?总不能一直跟在那些和尚后头捡漏吧?” 话音未落,小林忽然顿住,目光愕然地落在身旁的上杉景介身上。 只见上杉不知何时已微微合眼,左手隨意地轻搭在腰间斩魄刀的刀柄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压隨之悄然瀰漫,並不张扬,却如一层无形的薄雾將他周身笼罩,让近在咫尺的他,仿佛暂时抽离了此处的喧闹,沉入另一个静謐的维度。 灵觉更为敏锐的纲弥代歌匡也若有所感,她望向静立不动的上杉,轻声道: “这是,在刀禪?” 刀禪,乃是死神与自身斩魄刀深度沟通的修行法,需极致的静心,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斩魄刀方可进行。 上杉景介竟能在刚刚结束魂葬,人群密集的街町之中,瞬息进入如此状態,这份定力让歌匡心中暗自讶异。 在她的灵觉感知中,上杉此刻散发的灵压,带著一种奇特的空濛感。 仿佛被细雨浸润过的澄澈空气,清冷而通透,又隱约携带著某种来自极高,极远之处的縹緲气息。 “这傢伙……搞什么名堂?” 小林藤吉郎满脸困惑。 刀禪是锤炼內心,沟通斩魄刀的修行方法,所求的是內心,而非外界,他完全无法理解上杉为何在此刻突然进行刀禪。 就在两人面面相覷之际,上杉周身那层薄雾般的灵压如潮水般无声退去。 他睁开眼看向两位同伴,“两位前辈,虽然极其稀薄,但我確实捕捉到了一丝虚的灵压痕跡,要去看看么?” “哈?!” 小林藤吉郎瞪大了眼睛,先是本能地一喜,有虚就意味著更好的成绩! 可隨即,浓浓的质疑便涌上他的心头: “你没搞错吧?刀禪是沉入內心与斩魄刀对话,跟感知外界灵压根本不是一码事!你怎么可能靠刀禪察觉虚的气息?” “嗯,通常来说,確实如此。” 上杉点头,並未直接反驳,“不过,我的斩魄刀有些特殊。对它而言,『內在』与『外界』的界限,或许並不是特別分明。” 这模糊的回答显然无法打消小林的疑虑。 他立刻扭头看向歌匡:“纲弥代小姐,你有感知到任何虚的气息吗?” 歌匡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也透著几分困惑。 虚的灵压向来晦暗沉重,裹挟著吞噬一切的恶意,只要在真央灵术院接触过一次便绝不会认错。 可此刻她的感知中,周围除了三人的灵压外,再无其他的灵子波动。 忽然,歌匡好像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猜测道: “上杉同学,你刚才提到了『它』.....难道已经你知晓自己斩魄刀的名字了?” 上杉闻言,原本看似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玩笑被戳穿时的促狭笑容。 “啊,没错哦~不过我无意隱瞒,只是没找到合適的时机说明罢了。我的斩魄刀在始解后,能显著提升我对灵子的感知范围与操控精度。” “刚才那一缕虚的波动,便是由此捕捉到的。” 他重新看向將信將疑的小林,微笑道:“现在,前辈愿意相信我的判断了么?” “如果是斩魄刀能力的话,那倒是能解释得通……” 小林下意识地鬆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骤然梗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周身平復不久的灵压也如同被点燃般躁动翻腾起来: “解释得通个鬼啊!”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上杉: “你不是才提前毕业的三回生吗?!只用三年就完成了始解?!” “难不成你还要告诉我,就刚才那闭眼一会的功夫,你就搞清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开什么玩笑!!” 上杉迎著小林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笑著摇了摇头。 “不要轻易评价他人啊,小林前辈。” “因为你对他人的评判,其实与他人毫无关係,只会將作出评判的你,展露得一览无遗。” 儘管面露笑意,但他的语气没有骄傲,也没有轻蔑,只是敘述道: “用自己的认知,擅自为世界划定可能与不可能的边界,这种想法有些傲慢啊,前辈。” 上杉已儘可能让话语显得舒缓,然而这番直指本质的言辞,却像一根精准的尖刺,戳中了小林內心因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而绷紧的弦,反而引发了更激烈的反弹。 “傲慢?!你说我傲慢?!” 小林被噎得脸色涨红,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浅打,踏前一步: “用这种高高在上,好像看透一切的语气说教的人才是你吧!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三回生罢了,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混蛋!” “好啦!都不要再吵了!” 纲弥代歌匡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纤瘦的身影果断插入了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星的空气里。 她秀丽的眉头紧蹙,声音中带著严肃与急切: “小林!现在不是爭执这个的时候!如果上杉同学真的捕捉到了虚的灵压痕跡,哪怕只有一丝,我们也绝不能在此耽搁! “虚只会为了捕食而现身现世,每拖延一刻,都可能意味著有无辜的『整』正在遭受袭击!” 她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上杉,恳切而果断地说道:“上杉同学,拜託你带路吧。我们必须立刻確认情况。” “嗯,跟紧我。” 自始至终,上杉的神情都未因小林的怒吼而有丝毫波动。 他闻言,只是对歌匡简单点头,隨即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数十米外另一处屋脊之上,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色的残影。 “可恶!竟然敢完全无视我!” 小林见状,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但他也清楚歌匡所言在理,狠狠一跺脚,周身灵压爆发,瞬步急追而去,不甘的吼声在夜风中拖得很长: “餵——!你给我等著!別以为跑得快就能矇混过关!这件事没完!!” 纲弥代歌匡望著前方一前一后,迅速远去的两道身影,有些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 旋即她也紧隨著两人,没入町屋连绵的阴影之中。 第2章 郭外饥民 诵经声早已远去,三人一路疾行,来到了江户城外郭的边缘。 这里靠近隅田川下游,与灯火通明的商人町不同,几乎连半点人造光源也无。 唯有淒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勾勒出流民区內破败建筑的轮廓。 三人在上杉景介的带领下,步入了这片连注视都会感到窒息的绝望之地。 放眼望去,儘是用破木板、芦苇席胡乱搭建的木棚与稻草屋,不仅屋顶多处塌陷,连一面完整的墙壁都难以寻觅。 微弱的夜风中,流民们紧闭双眼,零零散散地蜷缩在屋角、墙根与路边,身形枯槁得如同风中残烛。 唯有偶尔响起的几声剧烈咳嗽,或是细若蚊蚋的呻吟,勉强证明著他们尚且存有一息生机。 这些人面黄肌瘦,身上裹著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衣衫,枯瘦的四肢在月光下堆叠交错,一眼望去,好似遍地横死的尸骸。 连一路都在吵吵嚷嚷的小林也安静下来,握紧浅打绷紧了脊背,姿態戒备如蓄势的野犬。 他仍未捕捉到虚的气息,可这里的空气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哪怕告诉他下一秒会有虚突然现身,他也毫不意外。 就在这份压抑的死寂快要將人吞噬时,上杉景介忽然开口: “两位前辈,我想到一个问题。” 闻言,歌匡与小林皆下意识向他投去视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上杉始终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却模糊,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你们觉得,对於这些人类而言,是继续在现世挣扎比较好,还是乾脆死掉去尸魂界比较好呢?” “你干嘛啊!” 小林猛地鬆了口气又暗自恼怒,上杉这突兀的提问,让他本就紧张的神经差点崩断。 他不满地抱怨道:“我还以为虚要现身了,突然问这种怪问题。” “那只虚的气息现在已经消失了。” 上杉转身面向两人,无奈摊手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如果是我来选的话......”小林思索了下,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 “果然还是直接去尸魂界比较好吧,魂魄如果没有灵力资质的话,別的暂且不提,至少不用饿肚子。” “要是有灵力资质,那就更简单了,进真央灵术院就能白吃白喝,反正从流魂街进去的院生,所有支出都是死神们承担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双手在胸前“啪”地一拍,话语中满是自信。 “而且毕业之后还可以分配工作,就算进不了护庭十三队和鬼道眾,去给贵族当护卫,也能安安稳稳维持生计,总比在这里活受罪强。” 上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歌匡身上。 他真正想试探的,从来都是这位纲弥代时滩之妻,纲弥代歌匡。 歌匡,这个促使东仙要一生追逐正义的女子,除了身怀纲弥代家覬覦的灵王碎片以外,本身还具备某种极其罕见的珍贵之物。 上杉景介那个东西格外有兴趣。 所以略显残忍地將她领入这片人间地狱,想要藉此一窥她的本心,看清她灵魂深处的模样。 “我没有替他人选择未来的权力,我能做的,只有当下而已。” 歌匡的声音轻缓却坚定,在说话的同时,手中已经覆上了一层回道的绿色光芒。 她蹲下身子,双掌交叠,拂过一位身侧躺有儿童的妇女,丝毫不避对方身上的污渍与泥垢。 “至少当我在站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可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居然把回道用在人类身上?” 小林藤吉郎愣住了,下意识压低声音,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在真央灵术院的教导里,回道是用来修復灵体,补充灵压的,从未教过用它缓解普通人的肉体痛苦。 这种由器子层面的苦楚,本就无法用回道治癒,更属於死神无需干涉的现世常態。 但歌匡的回道,似乎打破了这一器子与灵子的隔阂。 在那仿佛易碎泡影般的绿色微光中,对方蜡黄乾瘪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上杉景介站在原地,望著歌匡的动作,眼底的探究化作瞭然的笑意。 他確认了歌匡身上那令东仙要执著追寻的,正是这份在近乎令人溺亡的绝望中,依旧不掺半分功利,纯粹共情他人痛苦的温柔正义。 这份温柔不是软弱,而是明知无力改变全局,仍愿俯身点亮微光的坚定。 比任何暴力都更加具有力量。 就在歌匡打算接著治疗儿童时,手腕却突然被那名妇女攥住。 只见她脸庞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重新变得困窘憔悴。 妇女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嘶哑的声音中带著贪婪的垂涎: “善良的小姐,你的灵压......真是美味啊。” 变故突生,歌匡眼底瞬间被困惑与不安填满,下意识想抽回手,却不忍用力。 小林已然怒喝著快步上前:“混蛋!竟敢恩將仇报!快鬆开她!” “——缚道之一·塞。” 上杉的鬼道比小林的动作更快,无形之力瞬间將妇女的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 歌匡连忙退后半步,轻轻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眼底的困惑更甚,不安也愈发浓烈。 “看看四周吧。” 上杉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没了此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凝重。 歌匡与小林骤然抬眼,心跳猛地一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遭原本蜷缩沉睡的流民,不知何时尽数站直了身子。 目光空洞无神,嘴角却掛著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正缓缓向三人围拢。 “好心的小姐……为什么不帮我们了……” “我们好饿……好冷……好痛苦啊……” “把你的身体……分给我们吧……” “让我们……吃掉你……” “……” 身形枯槁的流民们齐齐开口,沙哑浑浊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流民区的夜幕中,令人头皮发麻。 歌匡瞬间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这些人,全都被同一个存在操纵了。 “可恶!是虚吗?”小林拔刀出鞘,刀锋泛出冷光,却迟迟不敢劈落。 在魂葬实习之前,他们的带队老师冈山重就强调过:死神的责任是保护人类,魂葬可以略显强制,却决不能伤害到普通人的魂魄。 歌匡也將灵觉铺开,却只能感知到附近到处瀰漫著虚沉重的灵压,根本无法锁定虚的具体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动手便可能伤及无辜,不动手只会任人宰割。 对於逼近的流民,三人只能不断退后,一时陷入两难。 第3章 流民区的战斗 虚那阴冷得意的声音,再次从人群深处飘来: “怎么样啊,小鬼们?这可是你们必须保护的人类哦。如果他们主动攻击的话……” “那就將他们全部净化。” 上杉没有半分迟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拔刀出鞘。 雪亮的锋刃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毫不犹豫地拦腰斩断了最靠近三人的几名流民。 躯壳颓然倒地,灵魂却凝滯在原地。 他们胸口除了断裂的因果之锁,赫然开著半只虚洞,一截漆黑如枯禾的触鬚深深扎在其中。 刀锋掠过的剎那,那些“枯禾”剧烈颤抖,隨即化作丝丝黑雾,仓皇逃离灵体。 魂魄们虚弱地看向上杉手中的刀,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清明,继而化作点点灵子,释然消散在夜风里。 “看到了吗,两位前辈?这些人类的魂魄早就被虚给侵蚀了。” 上杉景介沉声开口:“无需犹豫,履行我等身为死神的职责,才是真正的仁慈。” 亲眼目睹魂魄的异状,两人彻底卸下心中的包袱,齐声应道: “好!” 小林率先衝出,浅打与刀鞘在手中交替翻飞,从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裂口。 歌匡紧隨其后,一边清理小林漏过的饥民,一边以回道安抚那些刚被斩离躯壳,惊魂未定的魂魄。 上杉缀在队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侧翼。 他手指连点,一道道低位缚道悄然而生,限制著流民的合围与扑击。 棚屋破板在灵压震盪下簌簌作响,茅草纷飞中,淡蓝的鬼道微光与雪亮的刀光交织成网。 流民的躯壳接连倒下,被解放的灵魂如萤火幽幽升起,照亮一小片黑暗。 潜伏的虚见三人配合默契,游刃有余地应对饥民,不由恼羞成怒。 他自那些逸散的黑雾中急速凝聚出形体,趁著三人不备,势在必得地从空中扑向队伍中段的歌匡。 但这悄无声息的致命扑击,却撞上了一团等候已久的炽热。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轰! 汹涌燃烧的烈焰球体骤然炸开,赤色光焰裹挟著灼热灵压,將虚狠狠轰飞出去! 上杉释放的时机精妙至极,仿佛那只虚是自己主动撞上了火球的轨跡。 灵压碰撞的剧烈波澜轰然扩散,前方两人才惊觉袭击已至。 小林匆忙回瞥,眼底闪过诧异;歌匡转头,投来感激的一瞥。 “別鬆懈。” 上杉不动声色,“虚的灵压还在。” 他破弃咏唱的中位破道並未击中头部,一击绝杀终究困难。 果然,火光散尽,虚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他灵压的残余。 先前张牙舞爪的流民突然陷入静止,三人望向他们后方,那里不知何时,竟隆起一座漆黑的“小丘”。 浓稠如墨的晦暗灵压从丘底汩汩涌出,贪婪吞噬著月光,將四周染成一片压抑的灰黑。 沉重的压迫感如潮水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一滯。 “可恶啊!一群不知好歹的小鬼!”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从流民口中传来,而是自那座“小丘”中直接发出,阴鷙,狠厉,还带著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隨著声音响起,那座“小丘”缓缓起身,虚的真正形態,终於展露在三人面前。 “好大的虚!” 小林和歌匡为那只虚终於展露的全貌而惊讶,这只虚通体呈暗沉的灰紫色,身形伏低时尚且如同山丘,站起后更是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白色的骨质面具將它的面部全面覆盖,看不清神情,唯有面具的孔洞中,透著两道贪婪而阴狠的红光。 他的躯体乾瘪嶙峋,仿佛由无数饥民的骨骼与绝望强行糅合而成,腹部左上侧,漆黑的虚洞如同深渊。 而此刻,他左肩处赫然残留著一个焦黑的穿孔,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正是赤火炮所赐。 但下一刻—— “好~~饿~~啊~~!!!” 一股强劲吸力自巨口涌出,裹挟著晦暗灵压席捲全场。 那些被操纵的流民魂魄,竟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 他们胸口的因果之锁被半开虚洞中的漆黑触鬚狠命拽断,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接连不断涌向那张巨口。 “魂吸吗?不对。”上杉景介眯起眼,灵觉如丝般铺开。 “是依靠那些嵌入魂魄虚洞的『种子』进行强制汲取么。” 上杉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误打误撞间,他似乎遇到了一头格外有趣的虚。 小林藤吉郎则对此看得头皮发麻。 隨著魂魄疯狂涌入,虚肩头那骇人的焦黑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乾瘪的躯体如吹气般膨胀鼓胀,灰暗的灵压节节攀升,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暴戾...... 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大虚一样。” 歌匡低声道出了两人的心悸。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不知是出於对强敌的忌惮,还是对魂魄惨状的共情。 大虚。 那是需要王族特务出手方能应对的怪物,而他们此刻,连正式的死神都还算不上。 小林额角渗出冷汗,握刀的手心一片湿滑,恐惧与无力感,如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哈哈哈哈——!!” 吞噬了最后一道魂魄,飢饿虚仰天狂笑,声浪震得茅草飘飞散落。 “恐惧了吗?感受到了吗?!这才是我的真实姿態!天保饥荒所酝酿的无穷绝望,正是我取之不尽的食粮!!” 自高处睥睨而下,虚血红的视线如烙铁般死死钉在歌匡身上,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而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抵达全新的领域!!” 话音未落,他那已然痊癒,甚至更显粗壮的左臂猛然探出。 五指賁张,带起沉闷风压,如崩塌的山岩般向歌匡悍然抓下! 就在巨爪即將合拢的剎那—— 唰! 一道雪亮刀光,如闪电般斜掠而过! 那只巨大的手臂齐肩而断,沉重地砸落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而紧隨刀光之后的,是上杉破弃咏唱的鬼道: “——破道之五十四·废炎。” 嗡! 圆盘状的火焰凭空涌现,如黏稠的紫色熔岩般附著在庞大的断臂上。 瞬间將其吞噬,收缩,化作簌簌飘落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上杉景介才抬眼望向因剧痛与暴怒而浑身痉挛的虚,笑吟吟开口道: “感恩吧,这可是破面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作为回报,就请你感激地將这具躯体,赠予我作研究吧。” “如何?” 第4章 斩魄刀始解、善后 虚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於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接连两次坏它好事的那个小鬼!但…… “这不可能!!” 不甘的怒吼炸裂,它仅剩的左臂带著悽厉风声猛抓向上杉! 唰—— 刀光再闪。 於是,它仅存的左手也沿著同样的轨跡,与身躯彻底分离。 短短的交锋中,虚终於认清了冰冷的事实,眼前之人,绝不是它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怎么?” “感到恐惧了吗?” 上杉带著整好以暇的笑意,將虚的嘲讽原话奉还。 这一举动落在虚的眼中,是彻彻底底的羞辱。 虚浑身骸骨剧烈震颤,仰天爆发出尖锐到扭曲的嘶啸! 呼——! 澎湃的晦暗灵压如潮水般从它躯干深处奔涌而出,疯狂匯聚向两处断裂的肩头。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肉蠕动、骨骼增生,竟在数息之內,重新长出了两条完整的手臂! 只是新生肢体的轮廓明显比先前瘦削了一圈,周身翻涌的灵压也萎靡了几分。 “並非超速再生……”上杉的视线如解剖刀般扫过它每一寸新生的肌理,“而是消耗自身灵压储备,强行重塑躯体。” 虚血红的瞳孔死死钉在上杉脸上,怨毒与忌惮如沸水般翻腾。 下一秒—— 轰! 它猛地踏碎地面,新生双臂大张,庞大的身躯如同投石般向前扑出!巨口撕裂,腥风扑面,目標赫然仍是后方的歌匡!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扑杀,已逐渐適应压迫感的小林暴喝一声,挥刀悍然迎上!歌匡指尖灵光流转,鬼道蓄势待发。 而上杉,依旧静立原地。 他的灵觉早已如蛛网般铺开,將虚体內每一缕灵压的流动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果然—— 就在虚扑至半途的剎那,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崩解! 化作漫天漆黑黏稠的烟缕,如同炸开的墨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流窜!仅一瞬,便已散至数十丈外! “逃……逃了?!”小林持刀僵在原地,一时愕然。 上杉景介望著那四散疾掠,如活物般的漆黑烟缕,眼底的兴味终於攀至顶峰。 然后—— 他闭上眼。 再度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如潮水褪去,只剩仿佛映照一切,却又空无一物的平静。 上杉的声音如古井微澜,清冽地盪开: “洞彻此世——” “太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也没有斩魄刀形態的剧变。 但在小林与歌匡的感知中,整片空间骤然静了下来。 一股如雨雾般空濛的灵压,如自高天垂落的目光般,远比上杉刀禪时更为彻底地填满了此间每一寸空气。 於是,当那只飢饿虚以为凭藉天赋的分化能力,已逃出生天之际—— 上杉抬起左手,同时以咏唱引动了空间中所有灵子的共鸣: “南之心臟、北之瞳、西之指尖、东之脚趾,” “隨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 “——缚道之五十八·摑趾追雀。” 缚道成型的瞬间,无数道无形的灵觉丝线,以上杉为原点激射而出。 它们穿透空气,无视距离,精准地缠绕上每一缕逃逸的漆黑烟缕,將其灵压本质牢牢锚定。 紧接著,上杉轻轻收拢五指。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改。” 现世中游离的灵子,如聆敕令般欢欣涌动,它们自发匯聚编织,將每一缕被锁定的虚之烟缕包裹隔绝。 於是,在小林与歌匡的视野里—— 那些四散狂逃的漆黑阴影,骤然定格。 然后,一点一点,被凭空浮现的湛蓝灵光彻底吞没。 每一缕黑烟,都化作了一枚悬浮半空,剔透如琉璃的灵子棱梭。 它们静静闪烁,如同夜幕中忽然诞生的星辰囚笼,將那飢饿虚的所有分体,优雅地封存其中。 歌匡怔怔仰首,望著这片驀然降临的,静謐而璀璨的蓝色星海,不自觉地轻声呢喃: “真美啊……” “就像……星星一样。” 在这一片黑暗的流民区中,映入她眼瞳的,是一片恍若银河的星穹之牢。 而亲手创造了这番奇蹟的上杉景介面色淡然,以灵觉为引,灵压为链,將那片片湛蓝星辰牵引聚合至身侧。 灵梭逐渐融合,外层罩膜凝实硬化,最终压缩为一人高的灵子晶球。 做完这一切,他便收起始解。 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灵压骤然退去,空气瞬间变得轻快。 小林与歌匡这才后知后觉,方才那看似澄澈空濛的灵压之下,竟掩藏著如此骇人的力量。 待上杉来到两人身边,一贯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不好意思,出手晚了些,你们都没事吧?” 小林与歌匡齐齐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战局的骤然反转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 此刻对上杉那张看似温和的面庞,二人心中皆笼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滤镜,竟不敢在他面前贸然言语。 “那就好。” 上杉轻声道,“我们在此等候老师他们吧。” 他转身望向江户城內的灯火,几道灵压正从那里疾驰而来。 ----------------- “所以,这就是你们抓住的那只虚?” 冈山重的目光钉在那枚覆著晶状网格纹路的巨大灵子光球上,望著球体內凝滯的缕缕黑烟,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以席官身份退役,担任真央灵术学院教席后,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灵子造物。 “你是怎么做到的,上杉。” 上杉景介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只是操纵灵子而已,再加上用鬼道让灵子性质发生变化,就能做到这种效果了。” 闻言,冈山重眯起了双眼,感知起战场周围残存的灵压痕跡。 结合上杉的提示,他很快联想到一条高位缚道。 但那种程度的缚道,通常需加入鬼道眾或成为席官后方可修习,寻常院生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一念至此,冈山便也不再继续探究。 他本就只是心有讚嘆与好奇,如今意识到上杉背后有能传授其高位鬼道的席官级人物,便已无需深究。 於是,冈山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既然没有直接杀死这只虚,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如果我想要带回学院的话.....” 上杉见冈山面露难色,便话锋一转:“......那自然不妥,所以,能不能请老师代为联繫下十二番队?” 第5章 番队选择、未来发展 冈山皱著的眉头並未因这转折而舒展。 如今护庭十三队的讯息传递,主要依靠人力与地狱蝶,需要层层周转,十分繁琐。 可再繁琐,也比让上杉將这只特殊的虚带回真央要好。 冈山重嘆了口气,答应了上杉的请求。 “我可以代为传讯,但没法直接联络,如果对方不回復,那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问:“说吧,你要找谁?” “十二番队副队长,天月晚翠。”上杉清晰报出姓名。 “只需转达『上杉捕获了一只能潜藏於魂魄中的虚,特此敬献天月老师,以供研究。』即可” “哦?” 听到天月晚翠的名字,冈山顿时来了精神。 据说,天月晚翠早在进入真央灵术院学习之前,就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发明家。 当他加入护庭十三队后,更是一度在十二番队队长,千手丸修多罗隱退后担任过队长。 只是后面由於某种缘故,將职位交给了如今的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自己退居副队长之位。 也正因此,天月晚翠是唯一被允许穿戴“类队长羽织”的非现役队长,冈山重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上杉居然是这种人物的学生,冈山心中暗忖,愈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他朝上杉景介点了点头,语气比先前更为和缓: “是天月副队长啊……我明白了。” “在十二番队接手之前,这东西就由我来保管吧,我发信號集合,准备回学院了。” “考核这就结束了吗?” “当然,毕竟出现了意外情况。” 冈山取出一枚灵子烟花,向上杉解释道: “按照你的说法,这只虚有隱藏灵压的手段,在不清楚是否存在其他同类的前提下,继续实习就太冒险了。” “后续的事就不需要你们担心了,交给学院和护庭十三队处理就好。” 说著,他抬手將烟花射向空中,绚烂的花火在流民区的夜空骤然绽放,这是早已定下的全员集结信號。 上杉应了一声,便准备与队友匯合等待回去,冈山却忽然叫住他: “对了上杉,因为这只虚的特殊情况,这次你们三人的魂葬实习报告得好好写,这事很重要,別马虎。” 对於能潜藏於普通人魂魄中的虚,高层有所重视是意料之中。上杉郑重点头回应: “是,我明白。多谢冈山老师提醒,那我先归队了。” 告別冈山重,他回到小林和歌匡身边。 经过这许久的平復,两人对他的態度已基本回归如常,唯有小林比平日里沉默了不少,倒也算是件好事。 没等两人开口询问,上杉主动转达了冈山的嘱咐: “老师通知我们这次实习到此结束,以及回去后要认真写实习报告,估计会被上面留意吧。” 接著,他语气郑重道:“不过,关於纲弥代小姐能用回道治疗人类躯体的事,我希望大家都能保密。” 上杉的目光扫过小林,最后落在歌匡身上,尤其在“任何人”三字上略作停顿。 “不仅报告里要略去不提,最好別告诉任何人。” 见两人面露疑惑,上杉在心中轻嘆,知晓內情越多,需顾虑之事也越多。 他索性將语气放沉,带上一丝警示的意味: “若这件事传开,纲弥代小姐的处境恐怕会有危险,甚至可能……无故消失。” 此话一出,小林第一个急著表態:“这事居然这么严重?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 纲弥代歌匡则微微躬身行礼:“我明白了,多谢上杉同学提醒。” 因为成婚时被时滩告知的部分隱情,让她听懂了上杉话里的弦外之音。 上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对他而言,歌匡这般出身流魂街,却在直面了世界的残酷真相后,依旧心怀善意,热爱世界的人,本就稀少而又珍贵。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偶尔低声交谈,静候冈山开启穿界门。 约莫半刻钟后,参与实习的院生已陆续集结,周遭渐渐喧闹起来。 小林正谈到毕业去向,语气纠结地向两人吐露自己的烦恼: “我本来打定主意要进十一番队的,可偏偏听说新任剑八是靠不光彩的暗算手段,杀了上任队长才坐稳位置的。” “而且现在队里氛围也乱糟糟的,这下我彻底不知道该选哪个番队了。” “痣城剑八吗?”上杉依旧掛著惯常的浅笑,拋出了爆炸性的话语, “我也正打算加入十一番队,打算亲眼看看,那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啊?!你居然要加入十一番队?”小林惊得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谁都知道,十一番队是护庭十三队里最偏向实战的部队。 队员清一色是赌上性命享受战斗的狂徒,再加上歷代队长都执掌“最强死神”的剑八名號,確实是不少院生梦寐以求的去处。 可这些特质,和上杉景介简直格格不入! 小林怎么看,都想不通上杉有非要加入十一番队的道理。 连一旁的歌匡也难掩讶异,轻声问道: “上杉同学,以你的实力,无论加入哪个番队都轻而易举吧?为什么......会选择十一番队?” 护庭十三队因职责与队长风格迥异,队內氛围相差极大。 在歌匡看来,上杉最合適的去处应是鬼道眾或侧重研究的十二番队,而非风格截然相反、崇尚近身搏杀的十一番队。 “原因很简单。”上杉微笑道。 “正如小林因痣城剑八而犹豫一样,我选择十一番队,也正是为了痣城剑八。” 痣城双也,作为史上唯一的法系剑八,不仅拥有能將九十號以上破道当作普攻的顶尖鬼道造诣。 其斩魄刀“雨露柘榴”的卍解,更有著“与周遭一切物体融合,並加以支配”的能力。 这种鬼道特化的战斗风格,以及能够大范围感知、控制灵子的斩魄刀,和上杉的能力配置可以说如出一辙。 所以只要以这位能力成熟的剑八为参照,上杉的鬼道与斩魄刀修行便有了清晰的成长路径。 这便是上杉为何要加入十一番队,甚至为此提前毕业的真正原因。 因为按照剧情,痣城剑八的任期只有一年,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没地方可以抄作业了。 接下来再补全白打,瞬步和斩术的缺口,他就能成为一个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至於教授自己这些技能的教官,上杉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而如果还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藉助名为“科学”的力量了…… 上杉在心底默默规划著名前路,直至冈山重开启穿界门的动静將他思绪拉回现实。 “解·锭!” 冈山重洪亮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下达了返回学院的指令: “三人一组,依次进入穿界门,动作快点,別在断界里逗留!” 第6章 蓝染惣右介:可惜我天资平平 翌日·真央灵术院 將耗时一整个早上写完的实习报告交给冈山重,確认那只虚已经转交给了十二番队之后,上杉景介离开了综合办公楼。 魂葬实习是毕业考核的最后一项,以他此次的表现,顺利毕业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换句话说,他此刻已然能算作真央灵术院第1856期的准毕业生。 但是从灵术院的毕业生,到正式成为一名死神,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那便是名为入队测验的一道流程。 为了兼顾流魂街平民与贵族,真央灵术院的毕业標准不算严苛。 这导致每一届毕业生里,总有不少人即便通过了学院考核,也达不到护庭十三队或鬼道眾的招录標准。 所以为了筛选出契合本番队需求的人才、杜绝滥竽充数,大部分番队都会在招收毕业生时,增设自主命题的二次考核,也就是入队测验。 入队测验的权限归属各番队所有,內容和方式都很灵活,有的侧重实战,有的侧重能力適配,不足而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若是遇到格外优秀的学生,更有免去测验、直接授予席官或同等级职位的先例,这也是实力顶尖者才能拥有的殊荣。 过去三年里,二番队、十二番队与鬼道眾都曾向上杉发出过邀请,但其中並不包括十一番队。 上杉对此毫不意外。 十一番队前任队长刳屋敷剑八,谦逊隨和,却也豪放不羈。 比起主动邀请,他更倾向於等毕业生“打”上门去,用实力贏得认可与尊重。 只是如今队长更替为痣城双也,这位唯一的法系剑八行事风格与刳屋敷截然不同。 上杉无从判断十一番队的入队测验是否会隨之调整。 他先前询问冈山老师的时候,对方言明,学院目前没有收到来自十一番队的任何通告。 这让上杉决定去十一番队的驻地走一趟。 当面问清楚,他们关於入队测验的安排。 却没想到在经过真央图书馆的时候,碰到了一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青年。 青年留著柔软的棕色碎发,宽大镜框下的眉眼如暖风般温润柔和。 名为蓝染惣右介的青年向上杉景介搭话道: “好几天没见面了吧,景介,毕业考核还算顺利吗?” 上杉景介也停下脚步,与这个尸魂界最危险的男人谈笑风生。 “昨天已经结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又来图书馆借书吗?” “是啊,偶然翻到一本有意思的书。” 蓝染大大方方地抬起手,將手中的书籍展示给上杉,封面上印著《流魂街神祠信仰考究》几个大字。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提醒。”蓝染笑容温和,“春假时我去了一趟逆骨区,那边的东西,实在令我大开眼界。” “这不算什么。毕竟再怎样严密的遮掩,也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上杉同样以笑容回应。 “事实就在那里,相信即使没有我,你自己迟早也能发现的。” “话虽如此,但知晓其他人有著和自己同样的兴趣,这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啊。” 將书籍收回怀中,蓝染脸上的笑意更显真挚。 “所以,景介现在又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准备入队测验啊,现在我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毕业生嘛,连死神都算不上。” 上杉无奈摊手,將问题拋回给蓝染: “话说,惣右介,你真的不打算提前毕业吗?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穿上死霸装的样子啊。” “我也很期待呢。” 蓝染维持著笑容,伸手推了下镜框。 “可惜我天资平平,还是在灵术院里多学习一段时间比较好。” “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我听起来可是相当刺耳啊。” 上杉调侃著,向蓝染告別。 “那就再见嘍,我打算去十一番队看看,先走了。” 看著上杉瀟洒离去的背影,蓝染微笑道。 “嗯,再见了,景介。” ----------------- 瀞灵廷·轡町 轡町,是围绕著十一番队而建,可以说是十一番队主场般的地区。 正因如此,当位於正中央的十一番队陷入沉寂的时候,整个轡町也显得无精打采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现象的根源,如今名为痣城剑八的男子,此刻正身披队长羽织,在队首室中独自处理公文。 他有著狭长的眼眸和纤细的眉形,搭配上时刻紧抿的唇线,五官清雋而又冷冽。 端坐在摆满文书的长桌前,痣城白色羽织下的身形挺拔清瘦。 他一份又一份地处理文件,即使室內仅有自己一人,动作神態也都一丝不苟。 然而...... “嘻哈哈哈!又在做这些无谓的工作了吗?你以为这么一来就会有人赞同你的想法了是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有人愿意跟隨你这个杀死刳屋敷剑八的人啦!” 以歇斯底里的笑声作结尾,一名女性肆意地嘲笑著痣城。 “当初他们有多么敬爱自己的队长,现在就有多么痛恨你哦!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这名女性一头黑髮仔细地盘起来,插上髮簪,纤细的颈子上戴著华丽的项炼。 虽然一身白色和服,却到处垂坠著闪亮的饰品,不仅裸露出大片肌肤,胸口也敞开衣领,露出丰满的沟壑。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她的面部,两条宽皮带以x型缠在脸上,蒙住了她的眼睛,为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煽情。 痣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抽出手臂,以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 “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我要的不是十一番队,而是【剑八】这个称號罢了。” “此外,身为死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对於痣城的冷淡回应,和服女子扬起了坏心眼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戏謔: “嘻嘻嘻!不被十一番队认可的十一番队队长!嘻哈哈哈!这种称號说出去不觉得丟脸吗?” “如果你堂堂正正跟刳屋敷剑八打一场又是另一回事,但你的所作所为等於是偷袭嘛!” “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因为看不上你而离队啊!现在连副队长都没有也觉得无所谓吗?继续这个样子的话,那群老头子又该把你喊过去咯!嘻哈哈哈哈哈哈!” 第7章 痣城剑八、十一番队见闻 被嘲笑的痣城眉头动也不动,只在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烦躁: “已经在处理的事情,你少在那边鬼吼鬼叫的。” 可和服女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愈发开心: “嘻哈!你是指將三席提拔成副队长之类的手段吗?那样做完全就是在掩耳盗铃啦!” “如果让刳屋敷剑八看到你这样折腾十一番队,他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给你来上一刀的吧!嘻嘻哈哈哈。” 痣城剑八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对自己的斩魄刀进行反驳。 她所说的,的確是事实。 人员流失的当下,无论十一番队內部如何调整席位,整体实力的下滑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即便將三席提拔为副队长,再依次提升后续人员的席位,他们是否会因此认可痣城,依旧是个未知数。 以痣城双也的观察,那群人八成会更看不起他吧。 但那样也无所谓,只要…… 就在这时,痣城仿佛听到了谁的声音,他喃喃道: “入队测验?” ----------------- 十一番队·接待室 一名年轻队士正对著上杉景介,缓缓道出十一番队近来的动盪根源。 那是前队长刳屋敷剑八和现任痣城剑八的过往。 自从在一对一的对决中击杀上任剑八后,刳屋敷便以绝对实力,捍卫了【剑八】之名数百年。 他有著连零番队都为之侧目的实力,却在生活中相当平易近人,这让他不仅深受无数队士的爱戴,在死神中也有相当高的人望。 这样完美的刳屋敷,却始终秉持著一份信念。 他认为:迟早会有更强的死神出现,杀死他成为新的剑八,而他的使命,便是静待那人到来,让【剑八】之名薪火相传。 但这番话除了让所有人又一次被他的气度折服以外,十一番队的队士们都发自內心地相信,世间再不会有比刳屋敷更强大的死神。 直到,痣城双也的出现。 年轻队士垂了垂眼,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悵然:“那个人,在数百名死神的见证下,以一种至今无人知晓的方式,突然杀死了刳屋敷队长。” “虽说中央四十六室和刳屋敷队长本人,都认可他成为新的剑八,可太多人没法接受敬爱的刳屋敷队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殞命,最终都选择离开了这里。”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听完这些,你还想加入十一番队吗?” 上杉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对年轻队士发问道: “所以,大家並不是不能接受刳屋敷剑八的死,只是不能接受这种莫名其妙就被打败的方式吧?” “啊,应该是这样的吧。” 年轻队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么强大的刳屋敷队长,即使败北,也不至於被人一招杀死才对,那个人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至少,有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回答你的问题,我依然想要加入十一番队。” “誒,为什么......” “你认为,痣城剑八,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年轻队士满脸错愕,下意识追问,话才出口,便被露出狭促笑意的上杉打断。 队士一下子被上杉给问住了,支支吾吾好一会。 他正打算开口时,接待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拉开。 “退下吧,荒卷。” 这声音音量不大,甚至给人一种静謐的印象,其中也不蕴含任何情绪。 却让年轻队士慌乱起身,躬身行礼道: “......痣城.....队长......” 巨大的窘迫涌上心头,荒卷真木造瞬间明白了上杉那个笑容的含义,却又疑惑,是否是自己的过度解读。 只是个毕业生而已,怎么可能提前察觉到痣城队长的气息呢? 对於有些无所適从的荒卷,痣城剑八没有过多言语。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同样起身的上杉身边,以平淡的语气开口: “请入座吧,关於入队测验的事情,我希望你详细讲一讲。” 身为队长,连这种事都要向外人询问吗? 结合荒卷方才的敘述,上杉对痣城剑八在十一番队的孤立处境,又多了几分深刻的体会。 於是他便从容落座,微笑著回復道: “乐意之至,痣城队长,你希望从哪部分开始讲起呢?” “形式,和目的。” 痣城言简意賅,在上杉对面顺势坐下。 荒木卷真造轻手轻脚地退出会客室,关门的瞬间,瞥见了室內这番顛覆认知的景象。 身为十一番队队长的痣城剑八,正与尚是灵术院毕业生的上杉景介当面对坐,两人姿態平齐,没有半分地位悬殊的隔阂。 这画面太过离奇,让他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般跨越身份的平等交谈,即便在向来隨和的刳屋敷剑八身上,也未必出现过。 可偏偏是这个被无数队士詬病,杀死了刳屋敷队长的人,却做到了这一点。 荒捲走在迴廊上,想起了自己先前支支吾吾的原因。 当他试图评价痣城剑八时,脑海中浮现的儘是是队士们私下的怨懟议论,或是旁人添油加醋的负面说辞。 而他真正亲眼所见的,不是痣城整日闷在队长室处理公文的孤寂身影,就是他穿行於队舍时,被队士的畏惧与敌意包裹,却始终漠然行过的清冷模样。 直到离开会客室很远,他心中依旧迴荡著上杉的那句话, ——“你认为,痣城剑八,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 上杉离开后,痣城回到了队首室。 翻出以往的入队测试记录,將它们的內容与上杉的话语进行对照,痣城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嘻哈哈哈!被那个傢伙说动了吗?但这可是你最討厌的无谓的事情呀!那样也没有关係吗?” 艷丽的和服女子又一次不知从何处浮现,带著轻狂的笑声坐到了长桌上。 “这种事情对我虽然没有意义,但如果有利於达成目的,就不是无谓的事。” 痣城淡淡地回应了她的讥讽。 隨后,少有的,他对自己的斩魄刀主动发问。 “......雨露柘榴,你为何突然那么多话?” 痣城所说的,正是在接待室中与上杉交谈时发生的异状。 他斩魄刀的具象化身,在那场交谈中活跃到了惹人厌烦的地步。 扭动著身姿,雨露柘榴以极快的语速,欢乐地回应道: “嘻嘻!因为那个人的感觉有点特殊啊!总觉得他能看到人家的说!” “那样的话,你就不是唯一一个能看到人家的了!怎么样,剑开头的!有没有害怕人家把你的能力说出去啊?嘻哈哈哈哈!” “那是不可能的。” 並未言明是哪种不可能,痣城剑八垂下眼眸,开始起草新的入队测试安排。 第8章 且容在下,先登台 离开十一番队驻地,上杉景介在轡町路边挑了家酒馆歇脚。 木质桌椅浸润著经年的酒香与烟火气,恰好能让他静下心来梳理方才的见闻。 儘管事前已有推测,但痣城剑八坦言对入队测验一无所知时,仍微微刷新了上杉的认知。 与麾下队伍相互绝缘到如此境地的队长,在护庭十三队的歷史上,痣城剑八恐怕是独一份。 不过,与痣城本人的交谈倒比预想中顺利。 上杉不仅確认了对方並无意更改十一番队沿用已久的实战传统。 並且在他明確重申加入十一番队的志愿后,痣城便以交换信息般的平直態度,將队內现状向他做了简短的陈述。 投桃报李,上杉也就顺势提出了一个小建议,隨后便適时告辞。 此刻回想,痣城透露的诸多信息中,最让上杉心念微动的,仍是“副队长席位自其上任前便已空悬”这一点。 据痣城所述,当他击败刳屋敷剑八时,副队长之位便已是空缺,至今无人填补。 这个信息瞬间解开了上杉心中一个存疑的细节: 原时间线中,痣城被囚於无间后,以副队长身份继任“九代剑八”之人,为何后来会死於流魂街恶人五助之手? 原来那位继任者,非但队长之位是“捡”来的,连副队长身份也是“递补”所得,而他原本的职位不过是三席。 实力与威望皆不配位,结局便不难推想了。 只是,这个消息也打乱了上杉原有的计划。 他本打算在入队测验中適度收敛,以高位席官的身份加入十一番队即可。 只要能置身队內,便总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接触乃至请教痣城双也。 即便以毕业生身份直晋高位席官略显醒目,却也並非没有先例,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但“副队长空缺”这个变量,改变了博弈的筹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副队长,是队內唯一能名正言顺地与队长进行日常对接的职位,是沟通上下统合全队的枢纽。 获取此位,不仅能最便利地接触痣城,更將在整个瀞灵廷的权责网络中,占据一个颇具分量的节点。 这对於他未来必要的交际与活动,更是助益匪浅。 唯一的代价,便是过高的曝光度。 纵是天才如日番谷冬狮郎,初入十三队时也只取得了第三席。 如果上杉景介以毕业生身份,直取副队长之位,一定会引起起各方关注,此后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放在明处。 然而,將利弊置於天平两端,上杉略作推演便发现,这“瞩目”的代价,似乎並无实质威胁。 他於心中,將觉得麻烦的势力逐一罗列。 藏在瀞灵廷阴影中的无形帝国,不到九百九十九年的期限绝不现身; 纲弥代时滩此刻还是分家的末席,翻不起大浪; 蓝染刚刚接触到灵王的真相,野心尚未成型; 涅茧利仍被关在蛆虫之巢,自顾不暇; 零番队更不会对这种小事上心..... 逐一数过,上杉忽然意识到一个略带讽刺的事实: 眼下这个时间点,瀞灵廷中心思最为深沉的麻烦人物,或许,正是他自己。 碗底清酒还剩少许,上杉端起那只粗陶酒碟,將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清醒的锐意。 ——既然如此。 他放下酒碟,眼底掠过愉悦的微光。 ——且容在下,先登台。 ----------------- 每年三月底,真央灵术院都会送別一届毕业生,接著在四月初,便紧锣密鼓地开始招募新生。 为了配合灵术院的教学节奏,护庭十三队也会在於四月,陆续启动一年一度的新队士入队工作。 所以每到初春,整个瀞灵廷,便因真央灵术院变得愈发热闹。 身著红蓝长袴的毕业生们活力满满,怀著憧憬与期许穿梭在各番区的街巷间,奔赴心仪番队的入队测验,儼然成了一道靚丽的风景。 各番队的入队测验,也自然成了此时最热门的话题。 常例高標准的一番队,从不公开的二番队,崇尚残酷的三番队,专精医疗的四番队,要求决心的五番队......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十一番队。 十一番队本就因专职战斗,显得在护庭十三队中格外特立独行。 其队长更是拥有著象徵“最强死神”的剑八之名,极具討论度。 加之近期刚刚完成队长更替,使得“剑八之名可通过击杀上任剑八获得”这一充满血腥与传奇的规则,再度清晰地烙印在尸魂界眾人的认知之中。 多重因素交织之下,本次十一番队入队测验的內容一经公布,便迅速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公告中明確写道:除保留“仅考察实战、击败队士即可入队”这一传统之外,十一番队还將举行全面擂台战,以此重新排序从副队长至第二十席的所有席位。 於是,人们不禁再度感,十一番队终究是那个痴迷战斗的十一番队,即便队长更迭,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然而,真正知晓痣城剑八秉性的人,却会为此感到深深的疑惑。 “那傢伙,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吗?” 四番区,通往综合救护所的街巷旁,一道披著樱色女式和服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 中年大叔模样的京乐春水低声泛起了嘀咕。 京乐曾亲眼见证了刳屋敷剑八被痣城击杀的全过程。 而刳屋敷,正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对痣城怀恨在心,无论决斗过程如何扑朔迷离,刳屋敷剑八终究是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战败身死。 这是身为剑八的荣耀,亦是他毕生所求的宿命。 而京乐若是对其中的任何部分有意见,那么就等於是在污衊刳屋敷的人生。 就这个层面而言,京乐春水其实是所有队长中与痣城接触最深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痣城双也绝非传统意义上那般好战的剑八。 在京乐看来,这人非但不好战,甚至早已主动剥离了所有情绪,將自身淬炼成了如精密齿轮般,只为职责运转,毫无杂念的纯粹工具。 可就是这样的痣城,发布的入队测验却无比贴合十一番队嗜战的本色。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嘛~算了算了,还是......” 就在放弃思考的京乐从《瀞灵廷通讯》中抬头,打算继续欣赏青春靚丽的毕业生美眉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位將发束编在胸前的温婉女性,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啊拉~好巧啊,京乐队长~” 卯之花烈嘴角上扬,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满怀笑意。 “我听参加测试的孩子们说,附近好像有个到处流窜的可疑人士呢。” “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京~乐~队~长?” 第9章 由岛欧许、灵威测定仪 十二番队·某间研究室 灯光洒落,映照出两个正围绕著一台仪器忙碌的身影。 那台仪器外形略似医用体重秤,一端立著带有清晰刻度的金属柱。 下方主体的外壳尚未完全封装,內部交错缠绕的灵子线路清晰可见,在光照下泛出幽幽的蓝色微光。 “最后调整一下这里......” “好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了,由岛前辈,我们再试一次吧?” 上杉景介直起身,望向另一侧的绿髮青年。 “好。” 由岛欧许点点头,將右手稳稳按在金属柱顶端的玉质面板上。 他如同施展鬼道一般,將灵压缓缓从掌心注入。 原本黯淡的面板隨之泛起柔和的蓝色光晕,那光芒顺著金属柱向下流淌,將內部错综的灵子线路逐节点亮。 最后光流绕回柱身,在侧面的刻度槽中凝结成一个稳定的小光点。 ——十六等 “这个数值,符合我的实际水平。所以,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由岛侧过头,仔细端详著那个光点,语气里带著些许迟疑,却又掩不住隱隱浮现的喜悦。 他原本隶属於九番队,因能力並不出眾而被调整至十二番队。 本以为將迎来又一段艰难的时光,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副队长天月晚翠的赏识,被带在身边担任助手。 更令他意外的是,连天月老师极为看重的弟子上杉景介,也主动邀请他参与项目。 这种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只是,过去在灵术院和九番队的遭遇,依然让他对自己的能力缺乏足够的信心。 “我这边看整个流程也很顺畅。要不,换我来测试,由岛前辈你再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一遍?” 看出他的不確定,上杉適时提议,並主动与他交换了位置。 这一次,由上杉向面板注入灵压。 蓝色的光芒再次沿著既定路径流淌,灵子线路依次被点亮。由岛的目光紧紧跟隨著光点的移动,直至它最终停在某个刻度上,稳稳不动。 ——五等 “?!” 由岛的双眼骤然睁大,震惊过后,一股不安迅速涌上心头。 果然,仪器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这结果还挺准的,看来我们的仪器基本算是成功了。” 仿佛精准捕捉到他心底的疑虑,上杉的话语慢悠悠地从远处飘来。 “如果由岛前辈还不放心,稍后可以请老师也来测一次,正好能给仪器做个『压力测试』。” “不过我觉得没差啦,先歇一会儿吧。” 说完,上杉便脚步轻快地走向研究室一侧的休息区,一副准备放鬆一下的模样。 由岛却仍怔在原地,內心的困惑与震惊久久未能平復。 “灵威”是衡量灵子所承载灵压密度的专用术语。 通常而言,死神的实力越强,灵威等级就越高。 普通队士的灵威多在二十等上下,副队长级別则处於五等至四等之间,而三等以上,便是各位队长们所在的领域了。 如果仪器测量无误,那就意味著,刚刚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的上杉景介,已经拥有了副队长级別的灵威水平。 护庭十三队上下五千多名队士,能屹立於顶点的,不过十三位队长与十三位副队长,总计二十六人。 而这样一位堪称顶尖的强者,从一开始就与他平辈论交,相处时没有丝毫架子,自然隨和。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由岛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缓步走向休息区。 上杉正站在矮桌旁冲泡咖啡,神態从容,与平日並无二致。 由岛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上杉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低声喃喃道: “这种灵威,已经是跟老师是一个等级的了。” 上杉闻言,將冲好的一杯咖啡递给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呢。別忘了,天月老师可是曾任队长的人。” 由岛接过咖啡,没有立刻饮用,只是低头看著杯中深色的液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上杉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啜饮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享受著研究成果初步落定后的安心与鬆弛。 事实上,自从进入真央灵术院起,上杉就存有一个疑问: 尸魂界明明存在“灵威”这般便捷的实力评估指標,为何学院的成绩评定中却从不採用? 测定灵威的原理並不复杂,本质上就是测量特定灵子载体所能承载的灵压密度。 他们製作的这台装置,究其根本,便是一台更为精密的“灵子秤”。 然而,为何如此实用的仪器,未能在崇尚力量的死神群体中普及开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製造仪器容易,確立统一的標准却困难重重。 灵威本是贵族间沿用的术语,各大贵族都有自己的评定標准,即便差异不大,却也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每家都愿意推广自家標准,却不愿看到其他贵族的標准垄断整个瀞灵廷。 上杉確信,自己绝非第一个萌生製作灵威测定仪想法的人,只是前人大多被贵族间的利益博弈与標准之爭所绊,最终使得计划无疾而终。 而他与由岛能够成功造出这台仪器,並非因为他们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研究天才,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护庭十三队的支持。 副队长天月晚翠,全力支持上杉关於建立统一灵威测定標准的构想。 队长曳舟桐生,更是將此项议题提交至护庭十三队队长会议进行討论。 在山本总队长“如果贵族们拿不出標准,护庭十三队就自己建立一个”的强硬表態下,贵族们才不得不放下爭执,將各家標准彼此相融。 歷经许久的扯皮与博弈,灵威评定的统一標准终於確立。 因此,上杉和由岛此刻完成的这台模块化灵威测定仪,实际上是整个灵威评定体系中科技含量最高,但或许也是“政治含量”或“含权量”最低的一环。 果然,科研工作的精髓,往往在科研工作之外。 就算换了个世界,底层逻辑还是不会改变的。 上杉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研究室內壁掛的內部通讯电话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早已空了的咖啡杯,走到墙边,摘下了话筒。 “喂,这里是上杉。” 一道苍老而和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上杉啊,由岛和你在一起吗?方便的话,你们现在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你那只特別的虚,实验结果出来了。” 第10章 天月晚翠、『心』的力量 “老师,我们到了。” “进来吧。” 屋內传来天月晚翠和煦的回应,两人推门,步入副队长室。 室中陈设简洁肃穆,长桌后方的老者端坐案前,见到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坐吧,资料已经放在桌上了,你们一人一份。” 天月晚翠一身朴素的死霸装,紫发间掺著一缕醒目的银白,气质慈祥,却沉淀著长居上位的沉稳。 “谢谢老师。” 桌面上文件整齐码放,每份都標註清晰,显然经过细心整理。 上杉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份翻阅起来。 没翻几页,他的目光便停在一条实验结果上,眉眼微凝,渐渐沉浸其中。 时间悄然流逝。上杉率先读完,静静等候片刻,直到由岛也放下文件,才转向天月晚翠问道: “老师,您认为这种反向规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月抬手抚了抚与发色相近的紫色鬍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由岛欧许,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由岛,你怎么看?” 刚读完资料的由岛顿时语塞,下意识挺直脊背,脑中飞速运转。 上杉送来的那只虚有三项特殊能力:化身分体、潜入魂魄,以及促进虚化。 此次实验重点復现后两项,受试对象是数名入侵瀞灵廷的流魂街罪犯。 研究人员將每名罪犯与虚的一缕分体一同封入结界,全程观测二者魂魄融合及虚化催生的过程。 实验结果出人意料,越是实力强劲、灵压偏高的罪犯,被虚侵入魂魄、进入半虚化的速度越快。 反倒灵压最低的那名罪犯,在结界中坚持最久。 实验虽成功復现了虚的能力,却彻底顛覆了以往的经验。 由岛回顾完內容,开口说道:“这样规律的差异,绝不可能是误差。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更深刻的原因,才会导致这种看似反常的结果。” 但隨后,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垂眸低声道:“抱歉,老师……让您失望了。我只能確认原因存在,却无法看透到底是什么。” 天月晚翠微微頷首,眉宇间並无责备。 他转向一旁的上杉,眼角浮起淡而暖的笑意,那笑容里藏著对得意门生的全然信任: “那么,上杉,说说你的想法吧。” “果然瞒不过老师。” 上杉微微一笑,看向由岛。 “通常来说,高灵压的魂魄对虚的侵蚀確实抵抗更强,但高灵压往往也意味著更高的灵力资质。” “没有灵力的魂魄,只需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灵子便可存续。而具备灵力资质的魂魄,如果得不到食物中灵子的补给,便会和人类一样產生『飢饿』感。” 这话如醍醐灌顶,由岛眼中一亮。 实验记录中確实提到结界隔绝外部补给的细节,他当时匆匆掠过,竟未意识到那是关键。 上杉顺势道出结论:“而那只虚本就诞生於一场连绵数年的饥荒,所以我认为,它的特殊能力大概率与『飢饿』相关。” “我推测,这只虚的侵蚀能力並不取决於灵压强弱,而是取决於魂魄產生『飢饿感』的速度。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实验结果与灵压高低相反。” 由岛下意识点头,看向上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天月温和一笑:“很好,上杉。这个推测非常合理,连我也想不出更妥帖的解释。” 肯定了弟子的推论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循循善诱: “但你们是否想过,为何诞生於饥荒的虚,其能力便必然繫於『飢饿』?” 上杉与由岛对视一眼,神色间流露出困惑,仿佛听见一个“一加一为何等於二”般不言自明的问题。 见二人如此,天月轻嘆一声,不再铺垫:“因为『飢饿』,正是它所缺失的『心』。” 心? 由岛对这个词感到抽象,眉峰微蹙。 上杉却似有所悟,目光一凝,更加专注地等待下文。 天月晚翠將自己数百年研究所得娓娓道来: “根据我的观察,虚一切能力的根源,皆来自於它彻底虚化的一刻,所永久失落的那一部分『心』。” “虚洞是这份缺失的具现,而面具,则象徵著它们被残缺的心自我禁錮。所以即使部分虚保有灵智,它们的一切行为,也都围绕填补这份空洞而展开。” 说到这里,天月略作停顿,伸手取过倚在一旁的拐杖,一把斩魄刀从中显露形貌。 他將其展示给两人,才继续开口: “但其实,死神的力量,同样源於『心』——只不过,虚的力量源於『心的缺失』,死神的力量则源於『心的嚮往』。” “斩魄刀的能力,便是这份『嚮往的心』融入浅打后所孕育而成的。” “用『嚮往』填满『缺失』,使虚重归为魂魄,这便是死神存在的意义。” 听完这番振聋发聵的阐述,由岛眼中闪烁著全然的钦佩。 上杉也深深頷首,语带敬意:“老师的总结直抵根源,学生受教了。” 天月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带著长者特有的慨嘆: “人老了,思绪一动,话就容易多。你们不嫌我絮叨就好。” 他將斩魄刀重新化为拐杖,隨即以关切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子,自然地询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目前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由岛先看向上杉,见对方欣然点头,才向天月道出自己的纠结: “老师,灵威测定仪已经做好了。但上杉检测出的灵威是五等……我不確定仪器是否准確,想请您检查一下。” “上杉的灵威確实有这个水平,这方面倒是没有出错。” 天月微笑拄杖起身,语气温和。 “不过,去看看也好。既然你们完成得这么快,说不定灵术院的新生入学测验就能用上。” 两人也隨之起身,跟在他身后。 打开房门时,天月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向上杉问道: “对了,上杉,这几天各番队的入队测试也快到尾声。你有没有要来十二番队的打算?” “啊,我正想稍后向老师请假呢。” 上杉答得轻快,眼中笑意坦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明天是十一番队测试的最后一天,我打算去竞逐副队长之位。” 天月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和喜助那小子一模一样啊……也罢。” 他停顿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无比清晰: “无论如何,十二番队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 第十一章 十一!十一! 十一番队·训练场 连日高强度的廝杀,让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剧烈碰撞后特有的铁锈腥气。 这股气息,仿佛唤醒了十一番队旧部们深埋的血性。 在不断轮换的激斗中,他们似乎重新触摸到了刳屋敷剑八时代那份纯粹的快意。 那种將暴力肆意挥洒、於尸山血海中纵横驰骋的灼热实感。 正因如此,这几日里,连痣城剑八所承受的无声敌意都悄然淡化了几分,甚至开始有队士在经过时,向他低头致意。 “嘻哈哈哈!剑开头的,你真该好好谢谢那小子!这可是你这几个月来头一回享受到的待遇啊!不如直接定他做副队长算了!嘻哈哈哈!” 当痣城在廊桥下遥望刀剑鏹鸣的训练场时,雨露柘榴那夸张的笑声,再度从他身后传来。 他的目光掠过成片漆黑的死霸装,落在那抹极为醒目的蓝白身影上,语气平淡无波。 “虽然是毫无意义的战斗,但制定的规则就要遵守。” ...... 入队测验已至尾声。 队士的选拔早已完结,此刻在训练场上如火如荼进行的,是决定所有席位归属的最终擂台战。 从二十席到副队长,每一位守擂的席官都將迎来自己最后的挑战者。 当所有席位尘埃落定,就是痣城剑八步入场中的时刻。 此刻训练场上,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踉蹌的身影被搀扶著带走,空出的场地转瞬便被新的对决者填充。 “下一战!现四席,水谷正村,挑战现三席,石川高义!” 登场的两人皆身材魁梧、面目悍厉,彼此又早已熟识,兵刃未交,早已先声夺人。 “在台下看得我手都痒了,水谷四席,让我用刀剑好好感谢你吧!” “还是让我在升任三席的谢宴上感激你吧,石川现三席。” “哈!你这混蛋!武田坐这三席位置时,可没见你这么囂张!是觉得我比那傢伙好应付吗?” “没错,我听说,跟武田副队长比起来,你可差远了。” 石川高义脸上的狂笑微微一滯,握住刀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水谷正村这句评价,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前日惨败於武田手下的记忆里。 “至少,我试过了。”石川啐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训练场边缘。 那里,一个魁梧的光头壮汉正抱臂而立。 武田元纲。 十一番队前三席,入队测试伊始便被擢升为副队长的男人。 儘管有不少队士认为,他的实力远不如上任副队长,可数日擂台战下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將他击败。 到了今日,连石川这般曾对武田颇不服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確是如今十一番队中,当之无愧的“队长之下第一人”。 水谷顺著他的视线瞥去,嘴角咧出一个讥誚的弧度: “听说今天又有个狂妄的蠢货要挑战武田副队长,好像还是刚从灵术院毕业的新人。” “所以我说啊,与其去碰那种根本望不到顶的山,不如先摘下眼前够得著的果实。” “你说对不对啊——未来的『前』三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水谷的刀已出鞘!灵压轰然炸开,刀锋撕裂空气,直奔石川胸膛而去。 “你也同样狂妄!” 石川厉喝,挥刀迎面格挡。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裂,两股灵压悍然对撞,狂乱的气浪裹挟著乾燥的尘土向四周爆散。 ----------------- 而场外,武田元纲依旧沉默地矗立著。 他的目光沉稳地扫过场上每一处交锋,那沉静审视的姿態,已然在无形中履行著副队长的职责。 直到又一场战斗尘埃落定,场边裁判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宣告压过了所有嘈杂: “下一战——未入队者,上杉景介,挑战现副队长,武田元纲!” 话音落定的剎那,元纲动了。 魁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死霸装里,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连周遭骤然响起的议论声,都被这股压迫感生生按低了几分。 他走向战斗场地,如一道黑色的山影缓缓推移,逐渐覆盖了对面那身著蓝白院生制服的身影。 “劝你投降的话,我不会说,因为那是对战士的羞辱。” 武田的声音沉厚如铁石相击,清晰地贯入围观人群的耳中。 “但你站上这里,也同样是对我的挑衅。”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挑战者身上。 “所以,別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做好躺进综合救护所的觉悟吧,小子。” 面对武田如同预言了结局般的战前宣言,上杉景介在这名似乎占据绝对优势的副队长面前扬起了嘴角。 “真是稳重的发言。”上杉声音清朗,笑意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 “希望將来担任副队长辅佐时,你也能这般可靠。” “伶牙俐齿的小子......”武田眉峰一凛。 下一瞬,剑已出鞘。 动作不显疾速,却沉重得仿佛山岳倾轧,刀锋撕裂空气,以最为简洁而刚猛的轨跡,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直到此刻,他后半句话才隨著那道沉如闷雷的破风声,一同抵达: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面对这灵压沉重如实质、似要碾碎一切的一击,上杉竟未拔刀。 他仅抬起左手,五指併拢成掌—— 灵压流转,化作一片炽金的光晕!无数灵子飞速凝结,在他面前构筑成一面浑圆、凝实的金色光盾。 “——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 刀锋与光盾悍然相撞! 剎那间,缚道与剑刃的灵压剧烈激盪,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圆闸扇表面应声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在武田再度加重的斩压下轰然炸碎! 但这一息,已然足够。 刀锋斩碎光盾,重重砸进地面,碎石如暴雪般迸溅四射。 然而上杉的身影,早已借著鬼道缓衝的间隙,如一片顺风的落叶般向后飘退,悄然落定在数丈之外。 演武场四周,低低的吸气声隱约传来。 武田缓缓提刀,刀尖从地面的裂痕中抬起。 他望向仍旧面带笑意的上杉,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凝重的目光。 第12章 瞪杀他,大入道! “开什么玩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竟然能跟武田副队长周旋这么久?” “那也能叫周旋?一味躲闪,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这种货色也配进十一番队?” “瞬步和鬼道都极耗灵压,在副队长这种攻势下,他又能撑到几时?” 灵术院毕业生挑战副队长,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早已吸引了演武场上绝大多数目光。 场中,两人的身影在刀光与尘烟间不断交错。 武田的进攻如同黑色的山岳在平地上推进,每一步踏出都撼动地面,每一记斩击都带著劈开空间的沉重轰鸣。 刀锋所及,气流爆裂,碎石飞溅,演武场上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斩痕。 而上杉则似穿行於山隙间的流风。 他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以瞬步挪移,身影在狂暴的刀势中轻盈转折,时而抬手释放鬼道,限制武田的攻势。 一进一退,一沉一逸,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节奏。 只是,战况虽看似激烈,明眼人却皆能看出,武田目前在单方面的压制上杉。 武田的每一记斩击皆沉稳而暴烈,而上杉却仅以鬼道牵制,以瞬步闪避,始终未曾真正迎击。 如此消耗下去,任谁都看得出上杉的灵压会先一步枯竭。 而场中的武田,亦在又一刀落空后,收势停步。 他並未追击,只是將刀尖稳稳定在身前,沉厚的嗓音穿透尚未散尽的尘烟。 “为何?” 与场下观战者不同,身为实际交手的一方,武田早在最初几次交锋时便已察觉异常。 而数次攻防之后,他更加確信,眼前这名院生所拥有的灵压,在“质”上绝不逊於自己。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为何拥有如此程度的灵压,他虽不解,却並非此刻的疑惑所在。 武田维持著隨时可再度出击的姿態,目光如铁砧般压向上杉,问出了真正困扰他的问题: “你的灵压並不逊色於我,却为何一味躲闪,始终不肯拔刀正面交锋?” 此言一出,场下倏然一静。 围观者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灵术院刚毕业的院生,竟与武田武田的灵压水平相当? 而听闻此言,上杉眉梢微微扬起。 “哦?既然你如此要求。” 他眸光凌厉少许,笑容却未减分毫, “那么,我的进攻,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手掌—— 掌心蓝光骤绽,灵子如漩涡般匯聚,凝成炽烈的苍蓝火焰。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爆炎如怒龙脱缚,轰然迸发,化作笔直灼目的炎流,直贯武田而去! 武田瞳孔骤缩,千钧一髮之际拧身疾转。 苍蓝炎流擦著他死霸装肩部轰然掠过,灼热的气浪捲起衣摆,重重撞击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內壁之上! 轰——!! 砖石炸裂,烟尘暴起,厚重的壁面上赫然被炸开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口。 场边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破弃咏唱的中级鬼道,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提醒已经给到。” 上杉立於逐渐散去的焰浪余波中,面色从容。 “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正合我意。” 武田低沉应道,眼中沉静的审视已被灼热的战意彻底点燃。 他脚下踏裂地面,魁梧的身躯如黑色奔雷般再度暴起。 斩魄刀撕裂长空,带著比先前更沉更重的压迫感,宛如山倾岳塌,向上杉轰然斩落! 然而,上杉却轻轻嘆了口气。 “我说过……”他抬眸,波澜不惊地迎向那道暴烈袭来的黑影。 “刚才,只是提醒。”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手腕一振——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疾射而出,於空中延展,化作粗韧灵动的巨型锁链! 锁链如具灵性的金鳞长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瞬间缠上武田疾冲而来的身躯!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 鏘啷! 金属收紧的锐响清晰传遍全场。 金色锁链层层缠绕,骤然箍紧,將武田连人带刀牢牢锁在半途之中。 那股磅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奔腾的山洪忽然撞上无形的堤坝。 武田身形一滯,猛地摔倒在地,浑身肌肉賁张,却霎时间动弹不得。 “不接近敌人便无法发动攻击,这就是纯粹近战的弱点。而你的进攻轨跡,太过直接,早就被我看穿了。” 上杉望向锁链中不断挣扎的魁梧身影,眼底掠过玩味的笑意。 “现在看来,或许要躺进综合救护所的,会是你啊,武田三席。” 台下眾人一时哑然。 他们尚在惊讶方才苍火坠的威力,转眼间,一个更紧迫、更衝击的事实便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心目中那个“队长之下第一人”,此刻正被牢牢困在锁链之中! 已无人再去深究上杉为何能如此嫻熟地驾驭高位鬼道。局势逆转得如此突然,让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 “副队长他……” 已结束对战的水谷正村,望著场中央被困於锁链的武田,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 “慌什么。” 一旁传来低哑的嗓音。 说话的是石川高义,他方才在擂台上击败了水谷,此刻目光正如铁钉般紧锁战局。 他的眼里没有不安,只有某种確信不移的锐光。 “那小子……確实古怪。”石川扯了扯嘴角。 “但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贏你?而又凭什么会输给武田?” 水谷一愣。 石川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亲眼见证过的余悸: “著看吧......这种程度,才刚刚逼出他的始解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哼......” 一声沉闷的冷哼,自那金色枷锁的中心传来。 紧接著,是武田自喉间挤压出的解放语,一字一顿: “瞪杀他——” “大、入、道!!” 轰——!!! 一股浩荡的灵压,毫无徵兆地自那被束缚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缠绕周身的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錚鸣,道道裂痕瞬间爬满链身。 隨即锁链便被这股蛮横暴涨的灵压,以最粗暴的方式,寸寸崩裂。 烟尘与碎金般的光屑中,一个比之前更显巍峨的巨影,缓缓清晰。 第13章 洞彻此世吧,太一! 烟尘渐散,那道巍峨如山的身影彻底显现。 武田的身躯在始解后进一步膨胀,原本就宽大的死霸装,在此刻也隨著他的身形暴涨。 右肩处的衣料已在苍火坠的灼流下焚毁,裸露出的肌肉虬结,隨呼吸起伏。 一柄硕长沉重的薙刀斜握在他右手中。 暗色刀柄缠绕著褪色的赤绳,长度几与常人等高,刃身弯曲如一道自天穹裁下的新月,在日光下瀲灩著如水的寒芒。 这便是武田元纲斩魄刀解放后的形態,也是他身为十一番队“队长之下第一人”的真正实力。 武田抬起视线,目光穿过飘散的尘埃,落在对面那道静立的蓝白身影上: “你的名字,是上杉景介,对吧。” “正是,有何见教?” 面对依旧从容的上杉,武田提刀的右手缓缓上抬,左手亦同时握上刀柄。 “只是同样提醒你——” 他足下地面轰然塌陷,魁伟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薙刀撕裂空气,带起一片悽厉如鬼哭的尖啸。 暴涨的灵压凝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隨刀锋一同呼啸而至! “我要上了!!” 只是剎那,新月般的刃光,已迫至上杉眉睫。 当——!! 一声锻打生铁般的闷响轰然炸开! 金铁交鸣的爆响中,武田的薙刀被一柄骤然出鞘的浅打死死架住,火星在双刃相接处迸溅。 武田没有在意为何上杉的灵压与他近乎同步上涨,而是难以抑制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狂喜的狞笑。 “好,好!”他低吼著,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膛深处碾磨而出,“你终於拔刀了!” “就当作是对你使出全力的敬意吧。” 上杉抬眼,透过交错的刀锋,迎上武田狂热的视线。 “全力?”武田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笑,双臂肌肉再度賁张,灵压如山洪般暴涨。 “这可不是,我的全力啊!!” 话音未落,他架住上杉刀刃的薙刀猛然一收,隨即以更快、更沉、更蛮横的轨跡再度挥出!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苍白气痕,沉重的薙刀挟裹著开山裂石之势,自左上至右下斜劈而来! 上杉横刀格挡,身形借力侧滑,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堪堪卸去这狂猛一击的力道。 武田却根本不留喘息之机。 袈裟斩的余势未消,他拧腰转胯,薙刀已化为一道横扫千军的雪亮匹练,拦腰斩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围之大,几乎封死所有地面闪避的空间。 除了—— 上方! 上杉足尖轻点,灵子瞬间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团块。 他身形毫无徵兆地消失,而后凭空出现在武田头顶,手中斩魄刀挥洒寒芒,直劈武田面门! “来得好!” 武田狂吼,不闪不避,薙刀由扫转撩,自下而上,逆卷而起! 鐺——!!! 更剧烈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武田脚下地面轰然塌陷,而上杉则借这记对撞的巨力,身形再度向上飘飞。 他在空中连续踏步,灵子在脚下绽开一圈圈雪花般的涟漪,稳住身形,凌空虚立。 武田仰头,目光如烈火灼烧,死死锁定空中的身影: “你给我下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上杉却未立刻回应。 他立於空中,目光短暂地扫过下方演武场。 那些十一番队的队士们,无论是初出茅庐的新晋者,还是歷经战阵的旧部;无论是普通队士,还是身居高位的席官。 此刻,每一张脸上都凝固著同一种神情,惊愕,以及隨之而来的,深至骨髓的震撼。 先前那些曾在上杉身上投去的质疑、不屑乃至嘲讽的目光,此刻被彻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语的复杂情绪,难以置信中糅杂著本能的敬畏。 已经够了,可以结束了。 上杉的目光从场边收回,重新落向下方那道战意汹涌的身影,他那抹惯常的浅淡笑意,终於完全敛去。 “既然你已展现了始解。” 他手腕轻转,將斩魄刀横置於身前。 左手並指如剑,轻轻抚过清亮的刀身。 “那么,我也该以相应的礼节回应才是。”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残余的喧囂。 “洞彻此世吧——” “太一。” 与武田始解时那山崩海啸般的灵压爆发截然不同。 上杉自身的灵压在解放的瞬间,不但没有升腾扩散,反而变得愈发淡薄,仿佛一滴墨汁落入深潭,悄然晕开,直至近乎“消失”在空气里。 但就在上杉本人灵压渐渐消失的同时—— 一股空濛如晨雾的灵压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如雨般浸润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被这股灵压拂过的每一个人,心头都莫名一静。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悄然滤去,只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清明。 这种情绪並非强制,仅仅是从上杉平静的思绪中,藉由灵压自然倾泻出的冰山一角。 场地中央,武田胸腔中那股沸腾的战意只是微微一滯,如同火焰被无形的气流轻轻压制了一瞬,隨即便以更凶猛的势头再度燃起。 场下眾人心中那“他竟也能始解”的惊骇,也並未彻底消散,只是被这股奇异的灵压延缓了表达。 然而,若论此刻对上杉始解反应最为激烈,最为躁动的—— 却並非酣战中的武田,甚至不是任何一位瞠目结舌的队士。 而是廊桥之下,痣城剑八身边的雨露柘榴。 “嘻嘻哈哈哈哈哈!” “你看懂那把刀的能力了吧?!剑开头的!之前是谁在那里冷冰冰地说『那是不可能的』?!” 雨露柘榴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得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轻快的尾音: “现在呢?现在你感觉到了吗?那把刀的能力和我是『同类』呢~” “恐怕不用我告诉他,他就能察觉到这片空间的不对劲了吧!” “你一直拒绝对四十六室那群老头子透露我的能力,这下可藏不住了吧! “会觉得紧张吗?会觉得不安吗?嘻哈哈哈哈哈哈!!” 痣城不想配合雨露柘榴这般无谓的对话,因而选择沉默。 但微蹙的眉头昭示了他的心境。 第14章 有牛啊! 雨露柘榴的卍解,拥有將斩魄刀本身与周围的灵子进行融合的能力。 这种融合不存在上限,只是较为“缓慢”。 因为尸魂界的一切都是由灵子组成的原因,理论上,痣城可以將其全部同化。 同时由於达成卍解的斩魄刀已经可以称之为死神的半身,於是被雨露柘榴融合的空间,也等同於痣城躯体延伸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原本存在於他內心世界的人格化雨露柘榴,才得以在“属於他体內”的十一番队驻地中显形。 只是,斩魄刀终究是映照內心的个人之物,除了痣城以外,本该无人能看到她的身影。 ——本该如此。 然而,就在上杉景介解放“太一”的瞬息,痣城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变化发生了。 並非破坏,亦非侵入。 而是一股外来的的意志,悄然覆盖了他对部分灵子的掌控。 灵子本身依然存在,依然与他交融,却有部分权限脱离了他的控制,转而向另一个存在俯首。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灵子层面的交融,让痣城心中升起一个近乎確凿的预感: 上杉景介,或许真的能够看见雨露柘榴。 而倘若真是如此,那便太糟糕了。 痣城於心底默想。 他的斩魄刀——雨露柘榴,儘管经常不受控制地出现,但歷来只有他一人能够感知与交流。 虽然她性格恶劣,喋喋不休,时常吐出扰人心绪的无意义话语,但仅限二人之间,尚在可控范围之內。 然而,雨露柘榴曾亲口说过,她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多嘴泄漏自己的能力,让使用者陷入危机”。 所以如果她的存在能被第三人看到,那么痣城自身最大的秘密与依仗,將暴露在他人视野中。 就这痣城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从虚无中渗出的幻影,倏然显现在凌空而立的上杉景介面前。 那是一名以黑皮带蒙住眼睛,在白色振袖和服中露出大片肌肤而显得艷丽的女子。 “嘻哈!嘻哈哈哈!哇~~是小景介耶,我一直好想见你呢!第一次见面就有感觉了,你果然能看到我啊!嘻哈哈哈!” 她悬浮於空,將手放在裸露的脖颈上嗤嗤笑著。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面对眼前这位存在方式与打扮都堪称奇异的女子,上杉只是淡然回应,不含任何旖旎的色彩。 在进入“太一”的始解状態后,上杉那被无限放大的灵觉,已將周遭每一粒灵子的存在都纳入感知,洞悉无疑。 为了处理这潮水般涌入的庞杂信息,理性被推升至绝对主导的地位,情感则被压制到近乎冰点。 此刻的他,其心智状態与廊桥下的痣城剑八,竟有了几分微妙的相似。 “嘻哈!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呢,这点也和小双也一样可就太无趣啦!” 她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分享一个自己觉得有趣的小秘密: “啊!双也就是痣城啦,我是他的斩魄刀『雨露柘榴』哦,请多指教!” 雨露柘榴向前飘近了一点,话语中的探究更加明显: “说起来,我很好奇哦!你的斩魄刀,是什么样的能力呢?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事情哦?比如......” 她的语气中,带著点分享诱人秘密般的甜腻: “比如,一些让小双也稍微困扰一下的东西?嘻嘻嘻嘻嘻!” 上杉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添著身子,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雨露柘榴的身姿。 而场中的其他人,包括下方战意沸腾的武田元纲,对她的存在依然毫无所觉。 “喂,上杉!” 武田元纲一声暴喝,他將巨大的薙刀重重顿在地面,仰头瞪视著半空中准备回应雨露柘榴的上杉,战意如火: “你这傢伙!到底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少在那里自顾自地发呆!是男人就下来,用刀剑说话!!” 於是—— “抱歉,下次见面时,再交换吧。” 上杉对雨露柘榴短暂致歉,目光缓缓垂落,聚焦在下方那尊如同山岳般矗立身影上。 “武田副队长。” 他声音此刻近乎刻板,与先前那副略带戏謔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的始解『大入道』,应当是通过將巨量灵压灌注於躯体,使其膨胀从而获得更强的肌力。” “很直接的能力。但也正因如此......” 话音未落,上杉的身影已自空中淡去。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武田身侧数尺之外,手中保持了浅打模样的太一凭空虚划。 “你灵压的流动模式,实在过於清晰了。” 刀锋划过,如同挥动了指挥棒般,周遭空气中的灵子瞬间响应召唤。 疯狂涌入武田因力量狂暴奔涌而自然形成的,大量灵压孔洞与缝隙之中。 武田挥刀反击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诡异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他体內那原本奔腾如潮的磅礴力量,竟在剎那间失联。 武田瞳孔猛地收缩,粗獷的脸庞上,纯粹的战意第一次被巨大的困惑与愕然取代。 他试图怒吼,试图挣扎,但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无法传达到僵死的肌肉。 “只需击破灵压循环中毫无防备的漏洞。” 面对连声带都已麻痹,只能以眼神传递惊怒的武田,上杉一边缓步走向他,一边如同在讲解实验步骤般解释道: “你整个人的灵压都將在短期內麻痹,进而剥夺你对身体的所有知觉。” 这是上杉基於圣文字u“无防备”能力的原理,经由“太一”对灵子的感知与操纵所达成的復现。 他此刻之所以如此详尽地解释,正是为了避免重蹈痣城的覆辙,不让周围观战的队士们,因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常识的景象,而对他的实力產生错误的低估。 他走到武田近前。 在巨人化的武田面前,上杉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甚至不及对方的腰际。 但他只是安然伸出左手,然后,向前一推。 砰。 如同推倒一堵失去根基的土墙,武田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带著一身仍澎湃却已无法调动的灵压,轰然向后仰倒,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演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嘈杂、惊呼、议论,仿佛都被这一幕抽空了。 上杉没有看向倒地的武田,也没有理会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队士。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投向场边某个角落,淡淡道: “现在,可以算作我获胜了吗,痣城队长?” 他所询问的对象,是一名身披白色羽织,却没有携带斩魄刀的清冷男子。 第15章 艰难依旧坚持 痣城剑八的目光与上杉在空中无声交匯。 数息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將寂静砸开一道涟漪: “胜负已分。” 他没有对战斗过程做任何评价,只是陈述结论。 “自此刻起,上杉景介,担任十一番队副队长。” 话音落下,场中无人敢出声质疑,方才那场顛覆认知的战斗,已是最有力的宣告。 痣城並未停顿,视线扫过演武场上或站或倒,神情各异的队士们。 “席官顺位,依今日最终擂台战结果而定。” 他的宣告简洁而高效,依次念出那些人的名讳: “三席,武田元纲。” 退出始解状態,在搀扶下坐起的武田,已恢復了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態,沉默地接受了这一结果。 “四席,石川高义。” 靠在墙边的石川扯了扯带血的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低哼。 “五席,水谷正村。” 水谷背脊挺直,沉声应道:“是!” “六席……” 一个个名字被痣城念出,直至二十席。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队士,无论伤势轻重,都竭力站直身体,或高声应和,或重重顿首。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与新晋者灼热的吐息。 上代队长遗留的顺位在今日被彻底打破,新的序列於剑刃錚鸣中確立。 当最后一个席官的名字尘埃落定,痣城的目光落回场地中央,那道已经收刀入鞘,脸上重新掛上浅淡笑意的蓝白身影上。 “入队测验,至此结束。” 他下达了最终的断语,不再多言,转身向队舍走去,背后白色羽织上的汉字“十一”仿佛是由长刀排列而成。 “痣城队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武田元纲在两名队士的搀扶下,艰难地抬起粗壮的脖颈,望向那道身负“十一”之名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话语中带著或许是麻痹后遗症的生涩: “多谢了。” 这三个字砸在刚刚平息下来的演武场上,带著某种別样的意味。 如今的十一番队,队士们对痣城剑八的態度颇为复杂。 那些完全无法接受他击杀刳屋敷、继任剑八之名的队士,早已申请转籍离去,而痣城也一概应允。 如今留下的,多是愿意遵循刳屋敷剑八临终遗言,勉强认可这位新队长之人。 而今日这场由痣城亲自擬定规则,放任血性激斗的擂台战,无疑让他们对痣城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痣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 “不必谢我。” 他的声音平淡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以擂台战方式决定所有席位归属,这一提议,是由如今的上杉副队长提出的。” 说到此处,他才缓缓侧过身。 廊桥的阴影斜切而下,將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具体神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让我在此先告诉你们,我对战斗的看法。” 上杉眸光微动。 扫过场中那些尚带著激斗余温,眼神中混杂著疲惫与隱隱期待的队士们,他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十一番队內部的裂痕,比他预想的更难以弥合。 果然,痣城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凛冬的冰水,將队士们心中刚刚因擂台战而升起的那一丝认可,彻底熄灭: “死神的使命是消灭虚,引渡死者,藉此维持尸魂界与现世之间的平衡。” “廝杀或爭斗,仅是达成这一目的所採用的手段之一。” 痣城声音平静,每个字都像经过冰冷的刻度衡量,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温度。 “我无法理解——” “你们所渴望的那种廝杀,究竟具备何种意义。” 话音落下,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份死寂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被骤然爆发的譁然彻底撕裂。 “什......什么意思?!” “手段......只是手段?” “那这场擂台战算什么?!” 低语、质疑、愤怒的喘息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队士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刚刚还在为新的席位浴血拼杀,沉浸在战斗最原始的亢奋与荣耀中,此刻却被自己队长轻描淡写地告知,那一切“没有意义”。 这比直接的否定更令人难以接受。 “队长!” 一个嘶哑却响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靠在墙边的石川高义猛地挣开搀扶。 儘管胸膛剧烈起伏,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死死盯著阴影中的痣城,眼中燃烧著不甘与怒火。 “您说无法理解?”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可是,哪怕赌上性命也要享受战斗,这不是十一番队代代传承的传统吗?!这不是我们身为十一番队一员的荣耀吗?!” 他的质问,如同掷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压抑的情绪。 许多老队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看向痣城,等待著一个回答。 面对眾人的目光,痣城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某种冰冷而確凿的真理,隨后才如同宣读条文缓缓开口: “死神的第一要务,是维持尸魂界与现世间的平衡。必须捨弃我们个人的意志,才能彻底履行死神这一角色被赋予的职责。”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服,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陈述: “为此,文化和情感都是不必要的。” “死神只需成为维持世界运转的齿轮即可……当然,我也是。” 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那不是认同的沉默,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撕裂后的茫然与寒意。 十一番队的队士们终於彻底认识到,痣城剑八,是一种存在方式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某种生物。 痣城静静等待了几息。 当他看清眾人眼中並无认同,只有更深的隔阂与抗拒时,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不像是失望,更像是对一段已被判定为无效的时间感到遗憾。 就在痣城打算转身离去时,上杉稍稍偏头,向他微笑道: “关於『意义』的部分,在下倒是有些拙见。” “队长愿意浪费时间,再听听看吗?” 第16章 岩壁上开出花 痣城侧过半身,阴影中的目光落在上杉脸上,沉默地等待下文。 “虽然我同样认为,廝杀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此话一出,不少队士投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几分近乎敌意的审视。 然而,上杉对此恍若未觉,语调里反而多了一丝近乎诗意的悠远,继续说了下去: “但如果有人能够发自內心地对廝杀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感到享受与喜悦的话——” 他略作停顿,目光掠过场上每一道深刻的斩痕,每一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 “——那不就像是从荒芜的岩壁上,突然开出一朵花一样的奇蹟吗?” 演武场陷入一片寂静。 这个比喻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鲜明,在瀰漫著血腥与铁锈味的空气中,漾开一种近乎野蛮的浪漫。 上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痣城,笑容里多了份肃然: “这种从无意义中诞生的『奇蹟』,我认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有其意义。”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持续了片刻的安静。 隨即,一阵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方才还对这位新副队长怒目而视的队士们,脸上紧绷的神情渐渐鬆动。 或许无法用精妙的言辞表达或复述,但上杉的话语,却触动了他们的心弦。 几个的老队士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石川高义紧抿著嘴,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共鸣。 连被搀扶著的武田元纲,那刚毅的眉宇间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们心中那种对於战斗本身近乎本能的热爱,那种不需要宏大理由,仅因“存在於此”便挥刀的意义,被理解了,甚至被赋予了某种诗意。 这种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感被看见,被点明的感受,像一道暖流悄然划过,让上杉不知不觉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痣城剑八静静地听著,阴影遮掩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直到上杉说完,场中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时,才抬了一下眼。 “虽然依旧无法认同,但我没有必须改变你们的理由。”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上杉,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队士们。 “上杉副队长。” 痣城开口唤道,语气中是公事公办的淡漠。 “请你从明日开始,履行副队长的职责。” 隨即他迈开脚步,向著队舍深处走去。 上杉站在原地,目送痣城的背影彻底融入廊桥的阴影深处。 “各位。”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上杉转身,看见武田元纲已经甩开了搀扶他的队士,独自站在那里。 这位光头巨汉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行动似乎已无大碍。 上杉那精准的灵压麻痹並未造成实质损伤,更多是瞬间的系统性瘫痪。 “今天没別的事情了。” 武田的声音带著点闷响,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他瞥了一眼周围或坐或站,神情各异的队士们,粗声道:“该疗伤的去四番队,该收拾场地的麻利点,修復报告明天记得交。”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上杉身上,顿了顿: “上杉……副队长。” 这个称呼被他念得有些生硬,但並无牴触。 “你刚来,队务文书那些琐事明天再说。” “不过,你现在可是十一番队的副队长,这身院生服该换了。” 武田抬手,拍了拍自己死霸装右肩上那道被苍火坠灼烧出的焦黑破口。 “我这身也得换。” 他侧过身,朝演武场外示意,“走吧,我带你去仓库。死霸装得挑件合身的。” 儘管如同副队长的全称为队长辅佐一样,三席的全称也是副官辅佐,武田此时辅佐上杉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武田刚被刚被上杉当眾击败,便如此积极地履行职责,依然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表明这並非单纯的服从,更像是一种带著认可意味的交接,至少在武田看来,上杉贏得的不只是席位,还有他的尊重。 上杉望著武田宽阔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许。 “有劳了,武田三席。”他迈步跟上武田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边缘。 所过之处,正在忙碌或休整的队士们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复杂的目光。 武田对此浑然不觉般,步伐径直迈得沉稳。 上杉则对沿途投来的视线报以自然的点头与浅笑,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两人远去的背影,映入了一双竖瞳中。 远处队舍的屋顶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閒適地蹲踞在瓦檐边缘,不知已在那看了多久的乐子。 待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队舍建筑的转角,它才优雅地站起身。 弓起背脊伸了个无声的懒腰,隨即轻巧一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檐下更深的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回到队首室的痣城剑八,於案前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席官任免的正式文书。 各队队长有权直接指名副官至第九席的人选,此项权柄甚至凌驾於中央四十六室下发的任官指名令。 因此这类文书多半只是走个过场,但痣城仍执笔工整,一行一行写得一丝不苟。 墨跡渐次铺展,直至写到最后一份,关於上杉景介的副队长任命报告时,笔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种莫名的焦躁,如同极细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思绪。 上杉的话语不过是逻辑的狡辩,並不代表廝杀真的具有意义。 带著这样的想法,他静静地整理自己的呼吸,开始“调整”自己的意识。 痣城將雨露柘榴的心象世界作为拋弃情感的道具利用,將所有无谓的情绪都“留置在”雨露柘榴的世界之中。 然而,这次却失败了,雨露柘榴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嘻哈哈哈!人家才不要这种东西呢!说不要就不要!剑开头的,你自己拿回去!” “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对於痣城的疑问,雨露柘榴用欢快的语调回復道: “剑开头的,你知道吧,你跟人家可是表里一体的呀!你丟掉的无谓的东西,就由最喜欢这些东西的我全都收下了。不过呀,你知道的,人家也是有好恶的差別呀。” “你又因为这种无聊的喜好而阻挠我吗?” “嘻哈哈哈!你觉得这是无谓的喜好问题吗?真是这样就好了!嘻哈哈哈哈。” 对於一如既往嬉笑著的的雨露柘榴,痣城也如往常一样,选择了无视。 他只是重新睁开眼,看著眼前墨跡未乾的任免文书,任由那份未能被剥离的焦躁感,如同细微的涟漪,在绝对理性的深潭中自行缓缓平復。 笔尖再次落下,书写继续,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波澜从未发生。 第17章 狩能雅忘人 正如上杉在战斗中曾断言的那般,卸任副队长回归三席的武田元纲,在辅佐事务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可靠。 他將队內需要交接的文书、任务卷宗、人员名册与能力概要、乃至各席官的职责与脾性,都条理分明地一一阐明,毫无保留。 这份粗中有细的务实,让上杉在极短时间內,便对十一番队眼下千疮百孔的现状,有了远超预期的深刻认知。 由於长期缺乏副队长,再加上痣城剑八与武田元纲都不是善於沟通的人,在本次入队测验之前,身为队长的痣城与麾下队员们,几乎形同“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队务传达滯涩,上下隔阂深重。 这导致以往护庭十三队下达的任务,通常只有两种处理方式: 要么由痣城独自以骇人的效率悄然完成,要么则由当时除队长外席位最高的武田,对队员进行指派。 “也就是说……” 与武田並肩走在通往一番区队舍的街道上,上杉梳理著刚刚获取的信息,一针见血地刺破了表象: “现在的十一番队,仅仅是依靠队长个人的绝对实力,以及武田三席你个人的威望与调度,在勉强维持著最基本的运转,是么?” 武田沉默地走了几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那嘆息里裹著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正是如此。”武田承认得乾脆。 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线条刚硬,却又透出几分无力。 “我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了。完成三席的战斗义务尚可,但若要弥补队长与队士之间的裂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转而看向上杉。 “所以,我现在觉得,由你来担任副队长真是太好了。” 他想起了演武场上那番关於“意义”的论述,粗獷的脸上掠过感慨的神色。 “承蒙夸奖。”上杉莞尔一笑,对这份直白的认可坦然接受,並无谦辞。 他脚步未停:“不过,我倒不认为队长与队士之间,存在著多么不可逾越的隔阂。” “说到底,或许只是彼此『选择去赋予意义的事物』有所不同罢了。” 见武田眉头微蹙,上杉笑了笑。 言语是概念的种子,落入不同人的心田,会被解读出不同的意涵。 对於一脸茫然的武田,上杉便直截了当地说:“请放心。身为副队长,我自会成为队长与队士之间沟通的桥樑,做好我的分內之事。” 他微微低头:“今后队內诸多事务,还请武田三席不吝指教。” 武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也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是,请多指教,上杉副队长。” 对话在此告一段落,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交接与信任,在这简短而有力的交流中沉淀下来。 武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脚步比之前似乎轻快了些。 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规整而安静。 两侧是连绵的石墙,有些爬满了深绿的藤蔓。 墙后是一户户宅邸,屋顶铺著深灰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偶有几枝樱树或松柏从院墙后探出头,在天际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巷中央贯穿著一条狭长的石砌水渠,渠水清冽,顺著地势缓缓流淌。 每隔数步便架著一座小巧的石桥,桥面由粗糙的石板铺就,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 这里是位於中央一番区的“席官宅邸路”,护庭十三队为各番队队长、副队长所分配的独栋居所,尽数坐落於此。 武田领著上杉走在石板铺就的清净道路上。 夕阳的余暉为这些宅邸的屋顶染上一层暖金色,晚风拂过庭院的树木,带来沙沙的轻响。 终於,武田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处宅邸极为宽敞,院墙高大,门扉厚重,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 “就是这里了。”武田侧身,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十一番队副队长宅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应当已有人打理过,你直接入住就好。” 上杉仰头,目光掠过院墙,望向院內隱约可见的屋脊轮廓,满意道: “很气派的宅子,武田三席若不急著回去,不如一同进去看看?顺便再聊聊。” 武田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望著那扇厚重的门扉,摇了摇头: “下次吧。副队长初入新居,总有许多琐碎需要整理。” 他的拒绝很乾脆,却並非疏离,更像是一种恪守本分的习惯。 上杉並未坚持,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说起来,在我之前,这里住的是哪位?” 话音落下,武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巷子里的风似乎也静了少许。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上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名字: “......狩能雅忘人。” 上杉的目光在武田骤然晦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先前交接队务时,每当话题滑向那位已故的前任队长刳屋敷剑八,或是与副队长职责相关的陈年旧事,武田总是言辞闪烁,或乾脆以沉默截断话头。 那份刻意的迴避,此刻与这个名字联繫在了一起。 狩能雅忘人(karuna masyojin)的日语发音,与阿西多(ashido)核心音节高度重合。 不出所料的话,后世朽木露琪亚遇到的阿西多,应当正是狩能雅忘人在虚圈中的化名。 上杉略微沉吟,再次开口,语气比先前更温和了些,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认真: “武田三席,关於这位狩能雅忘人前辈,以及刳屋敷队长时代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黑檀木门,又看向武田。 “不如,我们进去谈?站在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或许在这间屋子里说,反而更合適。” 他的邀请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指向了武田一直迴避的核心。 这不仅是邀请武田踏入这栋宅邸,更是邀请他面对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日影西沉,宅邸高大的阴影投在两人身上,仿佛也笼罩著一段未曾言明的过往。 第18章 被遗忘者 两人在宅邸內隨意找了一间空置的和室坐下。 房间很大,却没什么家具,只有基本的榻榻米和一张矮桌,透著许久未有人常住的气息。 上杉打开灯光,用屋內找来的茶具简单沏了茶,將其中一碗推向坐在对面的武田。 “条件简陋,只有清水粗茶,武田三席莫怪。” 武田没有去看那杯茶。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依旧挺直,目光却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就这样,他向上杉讲述起了过往。 几年前,狩能雅忘人为了追击虚,带著部下一同闯入了虚圈,至今未归。 在他走后,十一番队副队长的职位一直空悬,因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刳屋敷,自始至终都深信雅忘人还活著。 在被痣城双也当眾击败前的酒宴上,刳屋敷还对大家提起过这件事情...... “当时八番队的京乐队长也在,说等到狩能副队长回来了,一定要办上一场庆功宴......” 武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有再说“后来怎么了”。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坐在对面的上杉已经知晓。 痣城杀死了刳屋敷,整个十一番队天翻地覆。 人心在震惊与不解中涣散,狩能雅忘人就这样在剑八交替的剧变中,被遗忘在了虚圈的那片荒芜中。 半晌,上杉的声音自静謐中响起。 將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 “那么,武田三席,你认为他现在,还活著吗?” “当然。”武田脱口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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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晕从上杉的头顶柔和地洒落,將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暖色边缘。 在那短暂的光影变幻中,武田恍惚了一瞬。 是错觉。 一定是情绪激盪下的错觉。 但那股强烈的、混合著荒诞与震撼的悸动,却已如野火般窜遍武田的四肢百骸,將他从绝望的泥沼中猛地拔了出来,拋入一个名为“可能性”的悬崖边缘。 然而,希望燃起的灼热仅仅持续了心跳的间隙,冰冷的现实,如同深潭之水,很快便淹没了那点星火。 “不......” 武田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將他自己从那短暂的恍惚中拽回。 他眼神中的震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其实,在狩能副队长失踪后不久,刳屋敷队长就试过亲自去虚圈找他。” 武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仿佛能看见当年那道无功而返的背影, “但是被阻止了,被中央四十六室,也被总队长。” “因为尸魂界,至今也没有稳定打开黑腔,往返虚圈的方法。或许能跟著虚偶然跌进去,但想回来......”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却是千难万难。” 闻言,上杉也沉吟了片刻。 若以记忆里,涅茧利在未来破解浦原黑腔时的得意姿態来推断,在剧情开始前250年的当下,黑腔技术或许的確未被开发出来。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几乎被沉重现实压垮的武田时,脸上那抹笑意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武田三席。” 上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带著一种近乎预言的篤定。 “打开黑腔的方法儘管此刻没有,却並不代表,明日也不会有。” “哪怕明日没有,也並不意味著,永远都不会有。” “所谓希望,不正是这种东西吗?” 上杉的嘴角,那抹笑意终於完全展开,不再淡薄,而是透著一种温暖而又令人心安的力量。 “只要你相信,它便永远一息尚存,直到——” “我们亲手,將它变为现实。” 第19章 明日,新的开始 武田低著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碗。 褐色的茶汤静止不动,如同他这段时间凝固的心绪。 上杉的话像风一样掠过耳畔,武田听著,却不敢让它们落入心底。 他害怕那点星火,会烫穿早已结痂的伤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视线,就此与上杉的眼眸相接。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映照著武田有些憔悴的脸,也映照出了一条他未敢想像过的道路。 心绪,终究是起了波澜。 碗中静止的茶汤,隨著他无意识轻颤的指尖,竟也漾开了一圈细微到近乎幻觉的涟漪。 看到武田眼中那层坚冰般的绝望终於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其下压抑太久的脆弱光芒时,上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轻鬆的戏謔。 上杉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仿佛刚刚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啊,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分享秘密般的微妙语气: “十二番队的天月副队长,是我的老师,我还有个师兄,目前在二番队任职。” “关於黑腔的问题,说不定他们能想出点什么办法呢?” 武田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那点微光骤然炸开,化作难以置信的炽热。 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颤抖著: “......真......的?” 声音嘶哑,却饱含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全部力气。 “自然是真的。” 上杉笑著坐直了身体。 “不过,我刚履任副队长,各种事务千头万绪,总得先理出个章程。 但我会儘快找机会,向老师和师兄询问相关的情况。” 武田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猛地握紧了拳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过於强烈的激动。 他望著上杉,那张粗獷的脸上混杂著感激,难以置信和重新燃烧起来的炽热: “......万事......拜託了!上杉副队长!” “分內之事,不必言谢。”上杉摇了摇头,笑容温和,语气却郑重起来。 “寻找失踪的同僚,弥合队內的裂痕,这本就是我身为副队长的职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如果真能把狩能副队长带回来,十一番队的现在与过去』,才能真正连接起来吧。”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悠远: “而且,我也很想见见狩能副队长啊。” 在大虚之森,承受著队友全部逝去的痛苦,独自坚守了二百五十余年的死神,也算是一种稀少之物吧。 武田没有注意到上杉的思虑,他重重地点头。 然而,当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后,一丝现实的忧虑浮上眉头,他迟疑道: “可是,痣城队长那边.....” 话未说完,武田自己都愣住了。 以痣城队长那套绝对理性的准则,会如何看待这种带著强烈个人情感,近乎赌博的希望? 他们这些老队员,因著对刳屋敷时代的怀念与对痣城方式的隔阂,有些话反而难以宣之於口,甚至不敢深思。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 他展现的力量与智慧,已经贏得了包括自己在內的认可。 最重要的是,他由痣城队长亲自任命,他们之间,或许存在著某种老队员们无法介入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让武田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去了。 他看著上杉,眼中燃起混杂著期待与决意的光芒。 上杉见此,满意地绽开了嘴角。 隨后,两人又就队內几件日常事务简单交谈,气氛与初入宅邸时截然不同。 茶尽话歇,窗外夜色已浓。 武田瞥了一眼完全暗下的天色,站起身,姿態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天色不早,不便再多打扰副队长休息。我先告辞了。” “也好,今日有劳三席了。” 上杉也隨之起身,將武田送至宅邸门口。 厚重的黑檀木门扉“吱呀”一声打开,清凉的夜风涌入。 武田在踏出门槛前,转过身,对著门內的上杉,再次郑重躬身道谢: “由您来担任副队长,真是太好了。” 这一幕,身形魁梧如山的光头巨汉,向门內年轻人鞠躬道谢的场景,落在了刚刚踏上对面宅邸门槛的一个人眼中。 那人有著一头醒目的金色长髮,在檐下风灯的光晕中泛著淡淡光泽。 他身著標准的死霸装,一双死鱼眼中,是惯常的散漫神情。 原本,他正隨意地將手搭在自家门扉上,准备推门而入,却被对门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吸引了注意。 脚步微顿,他侧过头。 用疑惑与好奇的目光,在武田那辨识度极高的魁梧背影,和门內笑意温然的陌生年轻人脸上,来回扫视了一下。 武田並未察觉这道来自隔壁的视线,道別后便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的步伐,沉入席官宅邸路深沉的夜色中。 上杉则站在门內光影交界处,微笑著目送他离去。 隨后目光似是无意间扫过,与对面阶上那道金色的身影,有了短暂而清晰的一瞬交匯。 上杉主动向对面微微頷首:“初次见面,我是十一番队的新任副队长,上杉景介。今日刚刚搬来,往后请多指教。” 金髮男子似乎没料到上杉会如此直接地打招呼,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停下推门的动作,转过身,正对上杉的目光,嘴角扯起一个略显疏懒,却也不算失礼的弧度。 “喔,十一番队的新副队长啊。”他的声音带著点特意拖长的腔调,听起来有些散漫,“我是五番队副队长,平子真子,就住你对门,请多指教咯。” 他抬手,隨意地了指自己身后,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不过嘛,今天刚喝了点酒,就不进去拜访了,下次,下次一定。” “那是自然,在下隨时恭候。” 上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容未变,“天色已晚,还请好好休息。” “啊,你也是。” 平子真子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转身“吱呀”一声推开自家的门,身影没入室內。 “嗒。” 一声轻响,两扇厚重的门扉几乎先后合拢,將街道重新还给寂静的夜色。 门內。 平子真子背靠著合拢的门板,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 “喂,你在一个劲地抖个什么咧?” “逆抚。” 第20章 夜一算不算猫娘? 中午·十一番队食堂 瀰漫著米饭与酱菜气味的宽敞厅堂里,人声嘈杂。 木质长桌旁挤满了结束上午训练,正大口扒饭的队士们。 然而,当上杉景介与武田元纲一前一后走进来时,这片嘈杂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数道视线,或明目张胆,或悄悄窥探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上杉已经换上了死霸装,这身装束让他彻底融入了十一番队的底色,也使得他的气质愈发內敛。 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的,是魁梧如山的武田元纲。 仅仅隔了一天。 昨天还在演武场上以刃相搏的两人,此刻竟一同出现在食堂,且武田三席那姿態,分明是陪同与引路。 这画面带来的衝击,让许多正在吃饭的队士都忘了咀嚼,面面相覷,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异与好奇。 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嗡嗡响起。 上杉对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自如地取了简单的定食,米饭、味噌汤、烤鱼、酱菜,与武田在同一张长桌的空位坐下。 “上午真是有劳武田三席了。” 上杉拿起筷子,自然地閒谈道:“虽然在灵术院学过文书规制,但具体处理下来,还是有不少细节需要注意。” “如果不是三席教我釐清格式与流程,那些报告恐怕还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完成。” 这些话语,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桌竖起耳朵的队士耳中。 原来副队长一上午都在学习处理队务?还是由武田三席教导? “这也是我的分內之事。” 武田扒了一大口饭,咀嚼咽下后才沉声回应: “十一番队专职战斗,没有多余的事务,与其他番队的文书往来也不算频繁。 “大部分的文书,都在於队內训练记录、任务报告、损耗清点这些。 “比起那些动不动公文成山的文职番队,还算轻鬆不少。” 他喝了口汤,补充道:“规矩和模板你都看过了,以副队长的能力,熟悉之后应当不难。” “承你吉言。” 上杉笑了笑,夹起一块酱菜。 “上午耽搁你不少时间,下午我自己整理就好,不必再麻烦武田三席了。” “队长给我的队务已处理大半,正好,我也该找个时机,向他匯报一二,听听接下来的安排。” 听到“匯报一二”几个字,武田正要送饭入口的动作微顿。 他立刻意识到,这匯报中必然包含关於带回狩能副队长的初步设想。 这件事情尚未落定,在获得队长首肯前,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晓。 武田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如常地將饭送入口中,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上杉也不再多言,迅速地吃完了入队后的第一顿午餐。 期间,食堂內的嘈杂声浪逐渐恢復平常。 那些聚焦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在好奇心得到初步满足后,也大多收了回去,只在各自心底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跡。 用餐完毕,上杉率先起身,对武田略微頷首,便將碗筷送至回收处,独自离开了食堂。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没有了武田的陪同,上杉独自一人漫步在十一番队广阔的驻地內。 午休时分,各处都散落著三三两两的队士。 当那上杉的身影进入视野,不同的反应便如涟漪般盪开。 训练场边,几名刚结束对练,浑身蒸腾著热气的年轻队士停下擦拭汗水的动作,目光紧追著他,脸上混杂著未褪的亢奋与新鲜的敬畏。 迴廊下,正在低声交谈的四席石川高义与五席水谷正村,话音在他经过时驀地一滯。 两人略显生硬地朝他致意,上杉则以隨和的笑容回应。 宿舍区附近,几个正嬉笑打闹的低阶队士远远瞥见他的身影,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慌忙站直身体,手足无措地垂下视线,直到那平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悄悄鬆一口气。 上杉將这一切收入眼底。 在他看来,这些队士的反应,都不过是一个新变量投入稳定系统后,必然会產生的短暂扰动。 於是上杉无意改变什么,只是行走在他们当中,让自己成为这里一个自然的组成部分。 让时间將影响发酵,在日常中塑造出“上杉景介”这个名字在队士们心中的形象。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不属於十一番队的事物。 一只黑猫。 在上杉行过一圈,回到自己的副队长室时,注意到窗外一株松柏低垂的枝干上有抹黑影。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趴臥著,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树枝。 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精准锁定上杉,仿佛一直在等他回来。 这一次,上杉没法装作没看到。 他打开窗户,仰头与那双猫瞳静静对视了片刻。 黑猫也毫不怯场地回视,甚至懒洋洋地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真调皮啊,夜一小姐。 短暂的无语后,上杉决定配合她的表演。 他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对著黑猫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动作隨意,仿佛在召唤一只寻常的街猫。 黑猫的耳朵转动了一下,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她歪了歪头,打量著一窗之隔的上杉。 僵持了数秒。 就在上杉以为夜一不予理会,准备收手时—— 黑猫站起身,弓起脊背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然后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窗沿上。 她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然后才迈著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上杉面前,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他。 ——我来了,然后呢? 仿佛能听到这样的询问。 於是上杉动了。 他那只悬著的手向下移动,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黑猫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仰了仰头,让上杉的手指能更自然地抚过她头顶和耳后的毛髮。 一下,两下。 上杉手法温和,指尖能感觉到她皮毛下温热的体温。 黑猫似乎很受用,她眯起了眼睛,呼嚕声稍微明显了些。 整个身体也放鬆下来,顺势趴伏在了窗沿上,尾巴在身后悠閒地摆动。 ——时机似乎成熟了。 上杉的另一只手悄然抬起,右手依旧轻柔地抚摸著黑猫的头顶和颈背。 左手则缓慢地,从上方绕过了黑猫的躯干。 一个准备將她抱起的姿势。 就在这一瞬,夜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那双眯起的眼睛倏然睁开一条缝,锐利的目光如针般刺向上杉近在咫尺的脸。 空气骤然凝滯。 第21章 猫娘算不算稀有? 上杉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维持著预备的姿势,不再前进,也未撤回。 他只是回视著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眼神里只有一种安静等待对方做出选择的意味。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最终,还是夜一先有了动作。 她眼中那抹锐利的锋芒缓缓敛去,重新眯成了慵懒的细缝。 紧绷的身体线条一寸寸鬆弛下来,甚至主动在上杉的臂弯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喉咙里溢出一声呼嚕。 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上杉,嘴角终於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真实笑意。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將一人一猫相叠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 上杉稳稳地抱著怀中的黑猫,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光滑的背脊线条轻轻抚摸,指尖偶尔掠过温暖的耳后与柔软的腹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夜一的猫形態,却不是第一次直面夜一。 自从当年在真央灵术院的白打课上遇到,时任教官的四枫院夜一就对上杉產生了某种持久的兴趣,总在招式演示时“恰好”点他出列,美其名曰指导,下手却毫不含糊。 到了后来,从二番队递来的入队邀请,到前日屋顶的窥视,再到今日登门拜访,这些行为背后,显然蕴含著某种上杉尚未完全理解的意图。 此刻,感受著掌下这具温暖躯体所传递出的放鬆,一个带著些许玩味的念头,悄然浮上他的心头。 有了今日这番將错就错的亲密接触,未来某天,当这位以捉弄人为乐的白打教官打算现出原形时,回想起此刻被安稳抱在怀中如普通家猫般被抚摸的“黑歷史”,脸上是否会浮现出一丝微妙神情呢? 就在这时,夜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毫无防备地露出柔软的腹部,四肢摊开,呼嚕声变得均匀而响亮。 上杉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指尖挠了挠她下巴。 这举动惹来怀中黑猫一道不解的眼神。 猫的本能让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午后的舒適里,將属於“四枫院夜一”的复杂考量暂且拋在了脑后。 於是,上杉原本计划中用於整理剩余文书,乃至前往队长室匯报的时光,就这样被一只突如其来的黑猫温柔地劫持了。 也罢。 既然这位教官亲自蒞临,並以身相许地占据了他的午后,那么用这段时间梳理下后续事项,倒也不算虚度。 十一番队副队长室內。 阳光、微风、规律的呼嚕声和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奇异地构筑出一种寧静的氛围。 上杉在这种寧静与温暖中,悄然推动著属於自己的齿轮。 ----------------- 下午,送走某位在离开时尾巴甩得略显用力,似乎带著点莫名不悦的贵客后。 上杉来到队长室,匯报关於探索虚圈,以及搜救前副队长狩能雅忘人的计划。 “在长达数百上千年的时间里。” 痣城剑八坐在队长椅上,与办公桌对面的上杉平静相对。 “將虚作为消灭对象的死神,对虚圈的认知却近乎空白,甚至未能掌握稳定往返其间的技术,这是何等的怠惰。” 他吐露尖锐的批判,神態却依旧淡漠。 “我同意在下一次的队长会议上,向护庭十三队及中央四十六室提交关於系统性探索虚圈,以及研发相应通行技术的正式提案。” “这是弥补歷史疏漏,履行死神职责的必要步骤。” 痣城话音微顿,细眉下的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与上杉对视: “但是,我无法赞同你的提案中,关於『寻找前副队长狩能雅忘人及其失踪部属』的內容。” “根据已有情报推断,虚圈的疆域之广,不会逊於尸魂界多少。在目標不明的搜寻行动上投入越多资源,就意味著能从其他必要职责中调用的精力就越少。”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终结討论的冷酷: “因此,无论他们此刻是否仍在某处存活,自当年擅自深入虚圈的那一刻起,便应被视作战斗损耗,予以除籍。” “这是最有效率的处理方式。” 痣城略微停顿,仿佛在確认对方是否理解这简单的逻辑: “道理仅此而已。需要我再作解释吗,上杉副队长。” “不必了,队长。” 上杉完全理解痣城的思路。 在这位队长的评判体系中,一切事物的价值都需经过严苛的衡量,而在这种衡量中,情感被视为无意义的冗余。 符合其准则的事物,他会提供毫不犹豫的支持,不符合的,则会遭到坚定不移的拒绝, 对於这个结果,武田元纲应该会相当失望吧。 但上杉对於痣城的回答却早有预料,並准备了不止一种备用方案。 於是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流畅地转换了话题,將对话导向日常队务的协调与规划。 痣城也以始终如一的態度,以简短的语句给予指示。 几项队务商討完毕,短暂的静默在室內瀰漫。 上杉並未立刻告辞,他稍作沉吟,再次开口: “队长,另外还有一件我个人的事。” 痣城抬眼看向他。 “昨日始解『太一』时,我隱约感觉到我的斩魄刀,似乎与队长的『雨露柘榴』有某种方向上的相似。” 上杉迎著他的目光,態度坦然。 “所以我想请求队长,您日后有空閒的时候,不知能否给我一些指导?” 痣城闻言,被上杉的直球沉默了片刻。 他还尚未询问起上杉为何能看到雨露柘榴,上杉便已抢先提出了这般请求。 “嘻哈!快答应他呀,剑开头的!”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雨露柘榴的声音自他脑海深处响起。 “我们说好了咯~下次见面就要交换小秘密的!你答应他,我就能快点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他啦!嘻哈哈哈哈!” 对於这过於欢快的女声,痣城在心中给予了简短的回应。 “......你闭嘴。” “嘻嘻嘻!你心里很清楚,拖延毫无意义哦~” 雨露柘榴的声音如在他耳边一样,吐出致命的事实: “你打算与整个瀞灵廷融合对吧?到了那时,只要他在瀞灵廷內始解,人家就能出现在他眼前啦!” “与其到时候被人家拆穿能力,你倒不如现在就应下,说不定还能掌握些许主动呢?嘻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地刺穿著痣城的心绪,让他忍不住思考—— 如果他能像其他懂得使用卍解的死神一样完全支配自己的斩魄刀,那么他是否可以要她不要那么多嘴...... 带著这样的遗憾,痣城维持著不变的面色和语气,同意了上杉的请求。 “可以,具体时间视队务间隙而定。” “还有其他事吗。” 第22章 稀有的东西,我喜欢! 痣城剑八,在对外界展现出绝对冷漠的同时,对自身的管理更是堪称残酷。 他將自己的一切情绪波动,都如同对待腐肉般血淋淋地剜去,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具高效而精密的人形器械。 这种行为,无异於持续不断的精神自戕。 就像一棵树,为了保护深刻的创口,往往会在缺口处生出坚硬的树瘤一样。 痣城以绝对理性为甲冑,將自己层层包裹的原因,也来自其过往剧烈到足以重塑人格的创伤。 这般因痛苦而异化,最终走向自我封闭的心理轨跡並不独特。 但能如痣城这般执行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的,却万中无一。 这足以令人產生一种冰冷的敬意。 上杉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敢於如此直接地提出指导的请求。 因为他確信,只要这个请求能被纳入“有利於履行死神职责”的范畴,痣城便一定会予以通过。 而作为“利用”了对方行为模式的回馈,上杉也不介意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给予痣城相应的帮助。 毕竟,上杉景介,向来喜欢稀有的东西。 ----------------- 晚钟浑厚的声音自一番队方向遥遥传来,宣告著又一日公务时间的终结。 平子真子踩著钟声的余韵,晃悠悠地踱出五番队队舍。 他伸了个懒腰,金色长髮在肩后隨意晃动,脑子里正漫无边际地想著对面的新邻居,上杉景介。 平子的斩魄刀逆抚,成天就只会撒谎,很少会对外头的世界感兴趣。 但是偏偏是昨天,上杉却让逆抚一阵骚动......就像是心权难耐,跃跃欲试那种感觉。 这反常的动静,让平子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疑惑与警惕。 要不,过几天休息的时候,拉上拳西那几个傢伙,以“副队长聚会”的名义请那小子喝一杯? 酒桌上,总能试探出些深浅。 这么盘算著,平子刚拐到队舍大门,脚步却是一顿。 队舍正门前,一道他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身影,正略显匆忙地向外走。 那是五番队现任队长,朱司波征源。 这位以勤勉严谨著称的队长,此刻脸上竟带著少见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急切,甚至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平子。 直到两人视线撞上。 “平子!” 朱司波征源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同时加快脚步朝他走来。 “队长?”平子真子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这个点儿,您平时不都还在处理文书吗?” “今天的状况比较特殊。”朱司波征源在平子面前站定,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里一叠封好的文件塞到平子怀里。 “你来的正是时候,平子,帮我把这个交给十二番队的曳舟队长可以吗?谢谢你。” 平子真子下意识地接住那叠颇有分量的文件,疑惑道: “跑腿倒是没问题啦,不过队长,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是有虚群出现了吗?” 在他的认知里,能让自家沉稳的队长露出这种神色的事情,多半与虚的威胁有关。 “不,不是虚。” 朱司波征源摇了摇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是比那个......更要紧的事。”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极其利落地將身上那件象徵队长身份的白色羽织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死霸装。 这个动作对於护庭十三队的队长来说,便意味著从“公务状態”彻底转为“私人行动”。 “拜託你了,平子。” 他看了平子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算我欠你一次,下次你再偷溜出去喝酒......我就当没看见。” 说完,他甚至没等平子回应,便朝平子快速点了下头,隨即便以瞬步离去。 平子真子抱著那叠沉甸甸的紧急文件,独自站在原地,望著队长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晚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金髮。 他脸上惯常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与思索。 “比虚......还要紧的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队长的话,歪了歪头,嘴角习惯性扯起的弧度也淡了下去。 “那是什么咧......” ----------------- 流魂街·西一区·润林安 向痣城队长匯报完虚圈探索的提案,並顺利取得其指导修行的承诺后,上杉並未在队舍久留。 儘管这算是上任第一天就“早退”,但他以“需前往十二番队就技术细节请教天月副队长”一事作为理由,痣城並未多言。 而这又是上杉成为副队长后第一次正式拜会老师,空手而去总嫌失礼。 於是,离开瀞灵廷后,他便来到了润林安。 这里是流魂街最靠近瀞灵廷,也最为富庶安寧的区域,吸引了眾多商贾落户,形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市。 又因地处瀞灵廷之外,物价相对实惠不少,所以不仅是流魂街居民採买的首选,也成了许多死神时常光顾的所在。 润林安主街两侧,各种店铺的暖帘在微风中轻摇。 食物的香气、店铺的吆喝、游人的谈笑,交织出充满生活气息的喧腾暖意。 上杉穿梭在人流中,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 此行採买礼物,他有两重考量。 首要且直接的,是为拜访天月晚翠老师准备一份见面礼,而更深一层的,则是为不久的未来做些预备。 副队长之位不仅是队內职责,也意味著正式踏入了护庭十三队上层的交际网络。 与各番队同僚交往之间,合乎礼仪的馈赠不可避免,提前置办一些品质上乘並且不易出错的通用礼品,有备无患。 而茶,恰好能完美兼顾这两重需求。 於是,上杉便探访了几家广受认可的茶庄,接著又绕至一家老字號的和果子铺,为老师准备一些佐茶点心。 当瀞灵廷中代表下班时刻的钟声敲响时,他的手中便已多了数个包扎整齐,透著雅致气息的礼盒。 於是上杉循原路返回瀞灵廷,却在他曾光顾过的一家小茶店前,捕捉到了一道有些特別的背影。 那是个身著死霸装的高大死神,立在店前檐下,一头如火般的红髮格外醒目。 他微微向前倾著身,正对著店內的方向,声音中带著急切与不甘:“请问,今春那一批『初摘』,真的连一点也没有了吗?” “实在是万分抱歉。” 店內传来店员充满歉意的回答,声音温软,却带著確凿的无奈。 “最后一点库存,方才刚刚售罄了。” 第23章 朱司波征源 姐姐要的茶,没买到! 朱司波征源失魂落魄地准备回家,脚步沉重无比。 那是一家坚持传统,不接受预约和配送的小茶铺,店面虽不起眼,可茶叶的品质却是一等一的好。 姐姐特意嘱咐他,回家时记得捎上一些今春的新茶,他一下班便匆匆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一念及此,征源便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每个季节都为家人精选最好的茶叶,是朱司波家延续已久的传统,向来由姐姐亲自操持,从未间断。 他几乎能想像出姐姐得知自己扑空后,那双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含蓄的失望。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让他心中一堵。 “打扰了。” “您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一道温和的询问自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懊恼。 征源闻声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死神站在几步开外。 对方两手提满了包扎雅致的礼盒,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征源愣了愣,虽然情绪低落,但仍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啊......让你见笑了。家姐嘱託在下来买些今春的新茶,可惜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最后一份。” “原来如此。”年轻人点了点头,隨即做出了一个让征源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將手中几个看起来最沉的礼盒轻轻放在了脚边的乾净石板上,然后打开其中之一,从里面取出一个未曾开封的,贴著“初摘”標籤的小陶罐。 “若是为此烦恼的话,我这里恰好有。” 年轻人將陶罐递向征源,语气自然,仿佛这番分享理所当然一样。 “我刚才在那家店里购入不少,其中便有今春的新茶。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这......”征源看著递到眼前的陶罐,一时有些无措,连忙摆手。 “这怎么行!这是我个人疏忽造成的,怎么能平白让你割爱呢?我会付钱的......加倍!” “您误会了,朱司波队长。”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坦诚,话语如春风般令人感到舒適。 “那么容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初次见面,我是十一番队新任副队长,上杉景介。” “这些茶叶本就是我购入,预备作为与各位同僚初次见面的薄礼。如果是朱司波队长愿意收下,反倒是帮了我大忙了。” 十一番队的新副队长吗? 朱司波征源確实有听说过,本来打算下次队长会议的时候见一见的,却没想到会在此刻遇到。 他看著眼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手中那罐自己遍寻不获的新茶,再想到家中姐姐的期待,心中的天平终於倾斜。 他並非拘泥俗礼之人,对方既已说得如此周到,再推拒反而显得矫情。 征源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双手接过了那只小巧的陶罐。 茶叶罐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感激不尽,上杉副队长。”他沉声说道,目光郑重地看向上杉景介。 “我是五番队队长,朱司波征源,你的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但既然是礼物,我也应当回礼才是,不知你现居何处?” “您太客气了。”上杉景介轻笑道,“说来也巧,我刚好住在平子副队长的对门,今日又在这里遇到朱司波队长,真是缘分。” “平子吗?” 征源有些意外,但神色隨即放鬆了些许。 想到自家那位副队长跳脱又不失敏锐的性子,与眼前这位沉稳周到的年轻人比邻而居,倒是有趣。 以平子的性格,应该能与对方相处得来。 带著这样的想法,征源不由笑道: “那么,改日就请平子带我上门叨扰了。这些茶叶对我確实很重要,再次谢谢你,上杉副队长。” “能解朱司波队长之急,便再好不过。”上杉见状,从容地重新提起地上的礼盒, “那么,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请慢走。”朱司波征源握著茶罐,頷首回礼。 他看著那道提著诸多礼盒的黑色身影匯入街巷的人流,渐渐远去,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陶罐。 摩挲著光滑的陶壁,征源心中那份焦躁与沮丧,此刻已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里面有对姐姐嘱託得解的庆幸,有对这位陌生副队长处事圆融的欣赏,也有...... 回头,找平子问问吧。 朱司波征源將茶罐小心收入怀中,不再停留,向著瀞灵廷內朱司波家宅邸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 上杉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副队长室,然后才来到隔壁的十二番队。 现在的十二番队还没有成为技术开发局,建筑的大致风格和十一番队相同。 但专注科研开发的气氛已经形成,这里的环境整洁,安静,完全听不到十一番队的那种粗糲的呼呵,或是刀剑交击的錚鸣。 他刚踏入主迴廊,便陆续有身队士认出他,纷纷停下脚步,友好地打招呼。 “上杉?这身打扮......已经成为死神了啊!” “嗯,今天刚刚正式入队。”上杉微笑著回应,態度熟稔。 “所以过来看望天月老师和曳舟队长,你知道他们这会儿在哪儿吗?” “副队长的话,应该还在第三实验室。队长那边......” 那位队士想了想,“刚才五番队的平子副队长来了一趟,去了队长室,这会儿大概还在里面谈事情吧。” 平子也在? 上杉眉梢微动,看来今天自己与五番队的缘分確实不浅。 “好的,多谢。” 他点头致意,继续朝內走去,一路上又遇到几张熟面孔,彼此简单寒暄了几句。 与在十一番队时眾人的复杂目光不同,在这里,大多数投来的视线都带著善意与熟悉。 毕竟,在他於真央灵术院就读期间,便因天月晚翠的赏识,时常出入十二番队,或协助一些基础研究,或接受老师额外的鬼道指点。 久而久之,十二番队的不少队员早已对这个聪敏沉静,在灵子操纵方面颇有本事的院生脸熟。 相比起在十一番队那种需要步步为营,缓慢融入的新环境,十二番队於他而言,反倒带著熟悉的鬆弛与自在。 上杉脚步未停,心中却已明晰了拜访的次序。 既然平子真子正在与曳舟桐生会谈,此刻贸然前去队长室並不合適。 那么,便先前往实验室拜访老师天月晚翠好了。 正好,关於虚圈与黑腔技术的初步构想,也需要先与老师沟通。 第24章 虚的能力、转换『非灵子』 上杉在第三实验室门前停下,屈指叩响门扉。 “请进。” 他推门而入,天月晚翠正立在实验台边,俯身端详一块流转著微光的透明玉石。 天月望向门口,见到是上杉,脸上便舒展开和煦的笑意。 “上杉?” 他离开试验台,走向室內一侧为稍事休息而设的桌椅旁。 “这身打扮,看来你已经正式入队了。” “是,今日刚赴任十一番队副队长。” 上杉隨天月落座,也笑道: “来得匆忙,只在润林安选了些茶叶和点心,已经放在副队长室了。一点心意,老师別嫌弃。” 即便身份已转变为同级的副队长,上杉言行间对天月晚翠依然持守著弟子之礼,恭敬而自然,与往日並无二致。 天月也並未多言,只是眼梢牵起几道柔和的细纹,轻轻頷首。 閒谈几句,他隨即便提起了近日的事务,如话家常: “正好跟你说一声,灵威测定仪验收通过后,总队长已经批准了试製。” “现在由岛正在跟进这件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四月下旬,真央灵术院与各番队应该能收到第一批成品。” “由岛在负责这件事情啊。”上杉点点头,这安排在他预料之中。 隨即他也不绕弯子,目光看向天月,正色道:“其实今日来,除看望老师外,也有一桩公务相关的事,想请教老师。” 天月晚翠哑然失笑,那笑容温和却通透,仿佛早已有所预料。 “能让你带著『手信』来找我这老头子帮忙的,定然不会是小事情。” 他捋了捋紫色的鬍鬚:“说吧,遇上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於是,上杉先简述了自己在十一番队的见闻,特別是队內因理念与人事更迭而產生的现状。 隨后坦诚地提出了关於研发黑腔技术,以及深入虚圈寻回狩能雅忘人的构想。 天月晚翠安静地听著,指间无意识地轻抚著鬍鬚,神情专注,不时微微頷首。 待上杉言毕,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十一番队,竟已成了这般光景么。” 这嘆息里,有对刳屋敷时代的隱约追忆,也有对现状的瞭然与惋惜。 短暂感怀过后,天月便重新看向上杉,眼眸深邃。 “关於如何开启黑腔这个课题,其实我早有涉猎。”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从浩如烟海的研究记忆与数据中,精准提取出黑腔相关的部分。 “自从我开始研究起虚的魂魄本质起,打开黑腔,这种所有虚都普遍具备的跨越空间的能力,就成了一个绕不开的核心课题。” “我曾推断,如果能破解虚开启黑腔的机制,或许就能找到虚的某种本质。” 天月的语气平缓而清晰,如同在陈述储存在脑海中的一份实验报告: “最终,我確实找到了虚为何能够开启黑腔的原因。” “那是因为虚天生拥有將『灵子』,转化为某种既非『灵子』,亦非『器子』之物的特殊能力。” “正是藉助这种『中间態物质』,虚才能短暂地扭曲空间,打开黑腔。” 话及此处,天月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然而直到今日,我也只能確认,所谓的『虚闪』和『响转』也是虚藉由这种物质实现的,却无法挖掘出更深层的本质。” 他接著话锋一转,给出了一线曙光: “不过,如果能模仿虚转化出这种『非灵子』,或许就能復现打开黑腔这一步骤。 听到这里,上杉却没有喜形於色。 因为根据他对死神常用的穿界门的了解来看,开门,恐怕只是第一步。 果然,天月稍作沉吟后,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但这也仅仅是一个开端,即便打开了通道入口,关於虚圈的具体坐標,尸魂界目前也没有明確记载。” 天月的论述,將他百年来在此课题上的探索与收穫,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上杉面前。 这份倾囊相授,让上杉清晰感受到老师对自己的拳拳之心。 “多谢老师!”上杉诚心致谢,目光清亮。 “您能在这里提前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天月微微点头,將话题转向更实际的层面: “黑腔技术的研发直指尸魂界长久以来的盲区,我相信,在下次队长会议上通过的概率很大。” “届时,便有整个护庭十三队来推进此事,这方面你不必过於忧虑。” 他略微停顿,指尖轻轻点著桌面,带著一丝更为复杂的考量: “相比之下,倒是救援狩能这件事本身,恐怕会更棘手些。” 天月的话,让上杉神色微凝,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明白老师所指为何。 如果连十一番队的现任队长都明確表示不在乎或不必要,那么其他番队的队长即便心怀同情,想要插手此事,从程序和情理上也都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不仅容易授人以柄,恐怕也难以获得广泛支持。 如果最终也无法在队长会议上获得通过,或许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等到黑腔技术开发成功,虚圈探索开始时,主动申请加入,並伺机以前线探索过程中的意外发现为由,先斩后奏。 天月將上杉的沉思看在眼里,並未催促,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啜饮,留给他消化与权衡的空间。 室內的空气,因触及了理想愿景之下那坚硬的现实岩壁,而显得愈发沉静。 良久,上杉眼中的沉思之色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明晰。 他站起身,向著天月郑重地欠身行礼:“多谢老师指点迷津,接下来,我该去拜访一下桐生队长。” 天月晚翠並未对弟子的决定予以任何评价或追问,只是同样从容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那么,需要我陪你一同过去吗?” “不必劳烦老师了。” 上杉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起浅淡的笑容。 “这件事牵涉甚广,眼下也远未到需要惊动队长的程度,我会从长计议的。” 天月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頷首,紫色鬍鬚隨之轻动。 “你心中有数便好。” 他缓步將上杉送至实验室门口,最后叮嘱道。 “无论后续如何,如果遇到困难,隨时来找我。” “是,多谢老师。” 上杉再次行礼,隨后转身,沿著十二番队洁净而安静的走廊,朝著队长室的方向走去。 第25章 曳舟桐生 “那就先这样啦,回见咯,桐生队长~” 平子真子挥了挥手,脸上掛著略显浮夸的散漫笑容,脚步轻快地踱出了十二番队队长室。 此刻,他对神神秘秘,突然塞给自己一叠文件的自家队长,非但生不出半点怨气,反而充满了感激的心情。 虽说是在宝贵的下班时间被抓来跑腿,但如果递交文件的对象是曳舟桐生队长这个级別的大美人,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眯起眼,感受著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金髮在肩后轻轻晃动。 ——世界真美好啊~ ——今天也是赚到的一天呢~ 然而,这份飘飘然的好心情,仅仅持续到他转过走廊拐角为止。 因为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手提精致礼盒的身影。 他的新邻居,上杉景介。 平子真子脚步不由顿了下,脸上那沉浸在余韵中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不仅没有避开视线,反而率先露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真是巧啊,平子前辈。” 上杉在平子面前几步远处停下,语气轻鬆道: “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嘛,算是吧~” 平子真子耸了耸肩,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点关西腔的慵懒语调回应道,同时顺势拉近了距离。 “不过,『前辈』什么的就免啦,现在大家都是副队长,叫我真子就好咯。” 他微微歪头,金色的刘海滑过额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话说回来,景介你来这儿搞啥咧?” “来向一直关照我的大姐姐道个谢,毕竟都已经成为副队长了嘛。” 上杉顺著平子挑起的气氛,语气也显得轻快了些。 他提了提手中包扎精美的茶叶与点心,自然地將话题拋了回去: “真子前辈你呢,是刚见过桐生队长?她这会儿还在队长室吗?” “都说了不用加前辈嘛,你这人还真有点难搞哦……” 平子真子虚眯著眼,目光在上杉手中的礼盒和他坦然的神情之间微妙地扫过,拖长了语调:“应该在的吧,毕竟日世里那傢伙还在里面折腾呢。”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閒聊般隨意的口吻,自然而然地接道: “对了,说到这儿,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一杯?六番区有家不错的店。” 他略微歪头,金色的发梢滑过额角,眼中闪过像是临时起意的期待光芒: “正好也给你介绍一下其他几位住在宅邸街的副队长,就当是个小小的欢迎会,怎么样?” “那就太好了。” 上杉欣然点头,脸上笑容不变,应承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刚搬来,正愁没什么机会认识各位同僚呢。那就拜託你安排了,真子前辈。” “行,那就这么说定咯~” 平子摆了摆手,身体已经转向离开的方向,声音隨著动作飘来: “明天傍晚,六番区『达摩屋』,可別迟到啊。” “不会的。” 看著平子真子那晃晃悠悠的金色背影,上杉脸上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些许。 在原地静静站了两秒,他才重新提起礼盒,转过拐角,继续朝队长室走去。 ....... 十二番队的队长室有个眾所周知的特点,那扇门似乎永远虚掩著,甚少完全闭合。 这个习惯让上杉尚在数步之外,便清晰地听到了从门缝里流淌出来的声音。 一个明亮又带著点娇憨的女声正拖长了调子:“这个就拜託你整理一下咯,日世里酱~好不好嘛?” 紧接著是一个暴躁的,带著浓重关西腔的童音,语速快得像在开枪: “嘁!可恶的真子!偏偏挑下班时间才把东西塞过来,他是故意的吧!绝对是啊,那个禿子混蛋!” 叩、叩—— 上杉用空著的那只手屈起指节,在敞开的厚重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成功吸引了室內两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房间里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打扰了,桐生姐。还有,小日世里。” “啊呀——!” 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姿態慵懒的曳舟桐生闻声抬头,那双明媚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是小景介!”她惊喜地打量著上杉一身崭新的死霸装,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亲昵自然。 “这身打扮......真的成为死神了呀!真厉害!来,让姐姐好好抱抱——” 说著,她便张开双臂,作势要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喂!你这个女人,矜持一点啊!还有你,禿子景介,別傻站著!” 一旁,娇小的猿柿日世里抱著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文件,跺了跺脚,满脸写著不耐烦和看不惯,衝著两人大声嚷嚷。 上杉適时而巧妙地侧身半步,避免了被万有引力完全捕获的命运。 他举起手中的礼盒,无奈地笑道:“桐生姐,我现在已经是十一番队副队长了,那样做不太合適。” “十、十一番队?!副队长?!” 日世里猛地瞪大了眼睛,虎牙都露了出来,关西腔因为震惊而更加突出。 “你?你这个每次来都泡在实验室里,风一吹就倒的禿子景介?去了十一番队?还副队长?!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用鬼道作弊了啊,禿子!” “日世里,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 曳舟桐生收回手,叉著腰,带著笑意轻轻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並无多少责备。 隨后她柔和的目光落回上杉身上,粉色的长捲髮隨著动作晃动。 “那么,小景介特意过来,除了让姐姐看看你这身帅气的新打扮,还有其他事情吗?” “只是来向姐姐匯报一下而已。” 上杉摇摇头,將手中的礼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老师的那份已经送到了。” “不是说礼物啦。” 曳舟桐生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洋溢著纯粹的热情,那双明媚的杏眼眨呀眨的。 “我是问,你接下来还有別的安排没有?” 她不等上杉回答,便用雀跃的语调宣布道: “如果没有的话,正好!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姐姐我今天可是很有灵感,打算尝试新菜式哦!日世里也一起!” “哈?!为什么我也要?!而且谁要吃你那些奇怪的实验料理啊!” 日世里立刻跳脚反驳,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曳舟桐生。 “好啊。”上杉轻笑,如同还在真央灵术院时那般,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曳舟桐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而日世里则是不满地“嘁”了一声,別过脸去,耳根却似乎有点泛红。 队长室里,窗外的夕照正悄然漫过窗欞,为房间镀上一层融融的暖金色。 於是,上杉景介作为十一番队副队长的第一日,就这样在十二番队温暖喧闹的晚饭时光里,安然地落下了帷幕。 第26章 猫还没来 午休时分,武田领著上杉,漫步在十一番队驻地后方一处僻静的庭院。 这里草木略显疏朗,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 远处训练场的喧囂被层层屋舍与树影隔开,只余下风声与偶尔的鸟鸣,是个適合谈论不宜广为人知之事的角落。 “果然,被拒绝了吗。” 听完上杉简洁却完整的转述,武田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他的话语听不出太多意外,仿佛早有心理准备。 但那颗低垂的光头,以及塌下一线的宽厚肩膀,却根本无法掩饰心中的苦涩: “虽然早就不抱多少期望了,但队长他,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见状,上杉將话题重新拉回到可行的路径上: “虽然搜救的事情没有的到许可,但他同意了黑腔技术的研发与虚圈探索的提案。” 为了避免武田陷入过多的沮丧,他直接道明了那个最坏情况下的保底方案: “这意味著,只要技术取得突破,正式的探索任务启动,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进入虚圈的机会。” “届时再见机行事,便是另一回事了。” 武田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团沉鬱的气息吐出。 他用力点了点头,抬起脸看向上杉,那张粗獷的脸上重新凝聚起坚韧的神色,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嗯!我明白,上杉副队长,真的非常感谢,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大进展了。 “若非你提起並推动,恐怕我们连迈出这第一步的勇气都不会有,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上杉摇了摇头。 “也不要再说你们,而应该说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事情了。” 武田重重地“嗯”了一声,將这分量不轻的话语记在心里。 他平復了一下心绪,转而提起另一桩近在眼前的实务: “那么,接下来就等下周的队长例会了。” “你作为新任副队长,按惯例应当陪同队长出席,届时肯定需要你就相关议案进行说明。” “关於例会,具体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惯例么?”上杉顺势询问。 他虽然知晓大致规则,但具体到十一番队乃至痣城个人的习惯,武田无疑更清楚。 武田整理了一下思绪,为了避免这位新副队长有所遗漏,便从最基础的安排开始解释: “例行队长会议固定在每个月曜日的下午举行。” “通常只需要队长出席,但按照规定,各队副官需在专门的等候室隨时待命,以应对諮询或传递指令。” 他顿了顿,补充了实际执行中的灵活情况: “不过制度归制度,因为例行会议通常没有什么紧急议题,久而久之,副队长留在各自番队內处理队务,也是被默许的事情。” “但有几类特殊情况还是需要全体出席的,比如新队长或副队长就任时,需要向全体其他队长、副队长进行报告,再就是山本总队长亲自召集的紧急会议。” 说到这里,武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与自豪: “而我们十一番队的队长,是拥有『剑八』之名的最强死神,地位尤其特殊。” “理论上,甚至连紧急队长会议都可以缺席,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无视护廷十三队乃至中央四十六室部分指令的特权。” 他看了上杉一眼,补充道: “当然,痣城队长一次也未曾使用过这项特权就是了,他每次都出席例会,但始终独来独往。” “原来如此。”上杉点头,將这些信息记下。 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情况下,痣城还是相当“遵守规则”的。 只是,武田说痣城一次都没用过剑八特权,却也未必真的如此...... 该谈的已谈完,两人在庭院岔路口简单道別。 武田转身走向训练场方向,而上杉则继续沿著小径,不紧不慢地走完了原定的午后散步。 回到副队长室,上杉先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那抹松枝。 很遗憾,猫猫今日缺席。 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上杉的姿態与昨日別无二致,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些许幻影般的柔软触感,带著毛茸茸的暖意,让他不由得有些怀念。 是学会了欲擒故纵...... 还是,昨天做得稍稍有些过火了呢? 回想起夜一昨日离去时,那回头一瞥中混合著羞恼与某种“你给我等著”意味的锐利眼神,上杉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夜一可是他心中暂定的瞬步与白打老师,真让她一直躲著生闷气可不好。 上杉放鬆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悠然地投向天花板。 等到队长会议结束,虚圈探索的提案尘埃落定后,如果到那时,猫猫还是不肯大驾光临的话,似乎就只有主动去拜访一下了。 正好,也可以藉此机会,向自己的天才师兄浦原喜助,请教一下黑腔技术后续步骤的解题思路。 最重要的是,根据上杉对他的了解,如果不亲自走这么一趟,哪怕黑腔的提案在队长会议上取得了通过,这位原著中的黑腔开发者也一定会偷偷摸鱼划水..... 叩、叩—— 一阵规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队士荒卷真木造抱著一沓不算薄的文件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上杉桌前: “......副队长,这是痣城队长吩咐,需要您下午处理的队务文件。” “好的,辛苦你了,荒卷。” 上杉冲这位钦定的万年队士微笑道。 “谢谢......副队长。” 荒卷则全程都有些不敢直视上杉,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上杉的视线落在那沓新送来的文件上,又瞥了一眼自己桌上几乎被清空的区域。 文件送来的时机,恰好卡在他处理完上午积压事务,午后暂歇的节点,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处於某种程度的监视之下么?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上杉並无多少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以痣城剑八的行事风格与能力特性,若是对自己这位意图不明的副队长毫无防范与监控,那才是怪事。 就像方才与武田在庭院中的交谈,或许能瞒过普通队士,但在早已与那方空间融合的痣城“感知”中,恐怕与在他面前大声密谋无异。 不过,上杉本也就没想隱瞒那些谈话。 更准確地说,有些话语,就是要传递到有心人的“耳”中,才算达到了目的。 思绪如水面漾开的涟漪,无声扩散,又悄然平復。 上杉一边任由这些念头在心底静静流淌,一边已执笔落於纸面。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副队长室內规律响起,与远处隱约的训练呼喝声交织,构成下午特有的节奏。 当时钟的指针终於划过象徵下班的刻度,悠长的晚钟自一番队方向遥遥传来时,上杉已从容不迫地整理完手头所有文件。 他维持著与痣城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將处理好的文件悉数交给一名恰巧路过的队士,嘱咐他送往队长室。 儘管成为副队长不过短短两日,但某种本能已让他领悟了“下班即走”这门死神绝学。 反正痣城剑八始终坐镇队舍,暗中推进著他那融合瀞灵廷的大计划,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轮不到他这个新任副队长顶在最前。 於是,此刻的上杉整理了一下並无皱褶的衣袖,走出了十一番队队舍的大门。 今晚,他还要赶赴那位好邻居特意为他张罗的“副队长欢迎酒会”。 第27章 爱川罗武、凤桥楼十郎 酉时·六番区·达摩屋 由於一番区集中了清净塔居林、一番队队舍、懺罪宫与双殛之丘等诸多重要地標,商业氛围相对淡薄。 因此,平子真子將这次聚会的场所,定在了毗邻贵族街,更为繁华的六番区。 这家名为“达摩屋”的居酒屋门面颇为醒目。 店门前特意辟出了一方不小的水池,池水在暮色与檐灯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 池边疏落放著几张原木长椅,显然是给酒酣耳热的客人醒神散酒所用,在这条街上算是一处別致的风景。 上杉在店门前驻足,抬眼確认了招牌上墨跡饱满的“达摩屋”三字,正是平子告知的地点。 他不再犹豫,抬手掀开印有店徽的深蓝色暖帘,迈步走入。 店內光线暖黄,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酒液与木头混合的醇厚气息,人声嘈杂却不刺耳。 他向迎上来的店员报出平子真子的名字,便被引著穿过略显喧闹的大堂,走向里间更为安静的隔室。 店员在一扇绘有松竹纹样的移门前停下,躬身示意。 上杉道谢后,抬手將门向一侧拉开。 温暖的灯光与谈笑声一併涌出,只见室內榻榻米上设著一张宽大矮桌,旁边已有三人环绕落座。 离门口最近,姿態也最是懒散的金髮男子自然是平子真子。 他见是上杉,便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用那標誌性的拖长语调招呼道: “哦呀~主角可算到了。来来,景介,这边坐,就等你了。” 上杉从容入內,在平子右边坐下,向三人见礼道: “初次见面,让各位前辈久等了。我是十一番队新任副队长,上杉景介。” “欢迎会上就免了那些虚礼啦。” 平子真子直接伸手揽过上杉的肩膀,一副熟稔的模样,指著左手边那位高大男子介绍道: “先给你介绍一下咱们这儿最显眼的傢伙,这位顶著爆炸头,戴著墨镜的怪人是三番队的副队长,爱川罗武。” “喂喂,真子,你这介绍也太失礼了吧?” 爱川罗武摸了摸自己蓬鬆的头髮,却也没有恼怒。 他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向上杉打招呼道: “別听真子胡说,我是爱川罗武,叫我罗武就行,以后多多关照啦,景介。” 平子无视了罗武的抗议,手指转向右侧那位金髮青年,继续用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隨意口吻说道: “至於这边哩,这个有著跟我一样的金色长髮,八字眉,眼神凶恶的傢伙,是十三番队的副队长,凤桥楼十郎。” “......对我同样没多少客气可言呢。” 凤桥楼十郎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俊美的脸上带著温和的苦笑。 他优雅地向上杉頷首致意:“初次见面,上杉副队长。我是凤桥楼十郎,不介意的话,叫我罗兹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哪里,能认识两位前辈,是我的荣幸才对。” 上杉微笑著回应,目光在罗武的豪爽与罗兹的优雅之间流转,態度诚恳而自然: “罗武前辈,罗兹前辈,今后还请多指教。” “好啦好啦,介绍完毕!” 平子真子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他举起早已斟满的酒杯,脸上掛著那副惯有的散漫笑容: “虽然还有傢伙没到,但既然景介已经来了,先干一杯怎么样!” “噢!乾杯!”爱川罗武率先大声附和,举起酒杯。 “请。”凤桥楼十郎也含笑举杯。 “乾杯。”上杉从善如流,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三只酒杯轻轻相碰。 清亮的撞击声后,四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与回甘,也仿佛衝破了初次见面的些许隔膜。 居酒屋特有的暖意与酒香瀰漫在空气中,矮桌上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络起来。 在平子真子有意的引导和酒精轻微的催化下,眾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笑声与交谈声也愈发隨意响亮。 “噢——!景介你居然才刚从灵术院毕业?!” 爱川罗武猛地向前探身,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讶异与佩服,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这也太厉害了吧!我当年进三番队的时候,拼死拼活才勉强摸到高位席官的门槛呢!完全没法比啊!” “確实如此啊。”凤桥楼十郎放下手中的酒杯,接话道: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很惊讶呢,景介这么年轻就成为副队长,前途不可限量哦。” “什么啊,罗兹!你早就知道却不告诉我?” 爱川罗武立刻转头瞪向凤桥楼十郎。 “啊呀,这可冤枉我了。” 凤桥楼十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十三番队不是离十一番队稍近点吗,消息难免灵通一些。况且,我也是今日见到本人,才敢確认这个夸张的消息啊。” 说著,他將视线投向上杉,关切道: “话说回来,景介,你任官典礼的日期定下了没有?” “我听说十一番队的风气.....比较独特,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你助阵如何?” 上杉闻言微微摇头,作势苦笑道: “队长至今都没有提过这回事,我想,或许......並没有安排这样的典礼吧。” “没有?!” 爱川罗武的惊讶比刚才更甚,墨镜后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就算普通队士入队也有个简单的仪式,更何况副队长了,这可是仅次於队长的席位啊!” 凤桥楼十郎也蹙起眉毛,不解道:“罗武说得没错,任官典礼可是席官以上职位正式任职不可或缺的步骤,这是明文写在护庭十三队的规章里的。” “恐怕......问题出在那位痣城队长身上吧。”平子真子啜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插话进来。 “我听说,新任的十一番队队长,可是个很难搞的人啊。” 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的视线顿时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平子身上,等待著他或许知道的內情。 然而平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反而將目光轻飘飘地一转,落在了身旁苦笑著的上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点玩味的弧度: “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件事.....或许景介自己早就有所猜测了吧?” 平子刻意顿了顿,將话题轻巧地拋给上杉。 “咦?这......” 凤桥楼十郎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他看向上杉,语气温和地试图解围: “我们外人说说也就罢了,景介才刚上任,这样议论自家队长,恐怕不太妥当......” “啊,没关係,罗兹前辈。” 上杉放下酒杯,脸上那抹苦笑显得无奈又坦然: “虽然確有不妥,但既然前辈们好奇,稍稍透露些无伤大雅的实情倒也无妨。” “確实如平子前辈……” 他的话尚未说完—— 哗啦! 房间的移门突然被人拉开,紧接著,一个爽朗却略带急躁的声音,伴隨著门外稍显喧闹的背景音,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抱歉抱歉!队里有点事耽搁了!我没来太晚吧?” 第28章 文艺工作者六车拳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著一位高大健硕的银髮男子。 他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著特殊的无袖死霸装。 襟口豪迈地敞开,露出出结实的胸膛与腹肌线条,浑身散发著不加掩饰的强悍气息。 “拳西,你可算来了。” 平子真子抬手,用拇指懒洋洋地朝身旁指了指,介绍道: “喏,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十一番队的新任副队长,上杉景介,如假包换的超级新人哦。” 平子接著將话头转向银髮男子,继续说道: “至於这个性格急躁,总是迟到的冒失鬼呢,他就是......” “我是九番队副队长,六车拳西!请多指教!” 不等平子说完,六车拳西已大步上前,响亮地截断了话头。 他朝著已从座位起身的上杉,乾脆利落地伸出手,脸上带著直爽的笑容。 “初次见面,拳西前辈,我是上杉景介,还请多指教。” 上杉微笑著伸手与之相握,態度沉稳,不卑不亢。 “好!” 拳西用力握了握上杉的手,隨即很自然地在上杉右侧的空位盘腿坐下,动作大开大合,带来一阵风。 他一边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斟酒,一边用带著点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不好意思,来得有点迟了,白那傢伙,听说我要来认识新上任的副队长,就吵著非要跟来。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就马上赶过来了。” 说著,他已將倒满的酒杯举起,朝眾人示意了下,隨即仰头,將其一饮而尽。 “白的话,確实会这样啊,真是难为你了,拳西。”爱川罗武理解地大笑起来。 “要是真让她过来,这满桌的下酒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奇失踪吧。”平子真子玩笑似的补了一句。 凤桥楼十郎则微笑著环视眾人: “那么,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那就让我们再次欢迎景介的加入,乾杯!” ““乾杯!”” 眾人齐齐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气氛愈加热烈,居酒屋小小的隔间里充满了温暖欢快的气息。 六车拳西放下酒杯,舒坦地呼了口气,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很自然地询问道: “说起来,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好像挺热闹的样子。” 爱川罗武刚夹了一块天妇罗,闻言便接过话头: “在说景介的事呢,他明明刚担任副队长,十一番队那边却好像完全没有要办任官典礼的跡象。” “我们正觉得奇怪呢,这可不合规矩啊。” “没有任官典礼?”六车拳西闻言,浓眉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上杉。 他並没有立刻表示惊讶,反而像是联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啊,如果是那位痣城剑八的话,虽然意外,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拳西这副篤定的姿態,和略带深意的反应,瞬间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都知道的。”拳西放下酒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认真道: “虽说,內外的情报收集主要由八番队负责,但我们九番队掌管《瀞灵廷通讯》的编纂与发行,情报能力也不容小覷啊。” 眾人纷纷点头。 九番队虽然是护庭十三队的牢狱部队,但也代代负责官方刊物《瀞灵廷通讯》的编辑与出版,能够接触到大量的信息和传闻。 但在眾人带著探究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拳西却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先看了上杉一眼。 上杉则清楚他的意思,脸上適时地露出一抹略带生涩的诚恳:“没关係,拳西前辈,关於痣城队长的事情,我也很想多了解下。” 得到上杉的首肯,拳西不再犹豫,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收敛几分的嗓音说道: “那位痣城剑八,在数百年前,本是瀞灵廷內上级贵族——痣城家的一员。” “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个家族突然之间彻底覆灭,族人尽数消失,只剩下痣城一人。” “而他,也並非以遗孤的身份留下,而是以『罪犯』之名,从瀞灵廷逃离,自此下落不明。” 拳西顿了顿,让这惊人的信息被眾人消化,然后继续说道: “接著,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销声匿跡数百年的痣城突然重现,挑战並击杀了刳屋敷剑八,依照十一番队的独有规则,继承了『剑八』之名与十一番队队长的职位。” “凭藉成为『剑八』后所享有的诸多特权与特殊地位,他逃犯的身份自然也就被抹去了。” 拳西的声音变得更沉,透出一种触及禁忌的肃然: “但最古怪的是——关於数百年前痣城家为何突然覆灭,以及痣城本人究竟因何被定为罪犯,这些事情在瀞灵廷官方可查的记录里,只剩下语焉不详的结论,没有记录下任何原因与记录。” 拳西至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著复杂的神色作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如果是这样笼罩著重重迷雾的痣城,那他做什么都不奇怪啊。” 桌边的空气仿佛隨著拳西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而骤然凝滯。 矮炉上烧鸟的油脂滴落,突兀地发出一声“滋啦”轻响。 “啊咧~” 平子真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试图用调侃驱散那过於压抑的氛围,但那双半睁的眼眸里却没什么笑意: “贵族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拳西,用那种“真是服了你了”的语气问道: “话说回来,拳西,你对其他番队队长,挖得未免也太清楚了吧?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有点可怕哦~” “因为我们队长根本不管事啊!” 拳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拋出的信息过於沉重,顺著平子递来的台阶,立刻换上了一副抱怨工作的耿直表情: “白那傢伙又完全靠不住!《瀞灵廷通讯》的专题、排版、催稿......所有麻烦事全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我每天为了填满版面愁得头都快炸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语气里充满了鬱闷与微妙的解脱感: “新队长上任这种重磅话题,我怎么可能放过?当然要深挖一下了!” “结果一挖就挖出这种根本没法写,更不能出版的黑歷史,憋在心里我也难受啊!” “正好今天跟你们提起了这件事,不然我非得憋出內伤不可!” 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吐槽,瞬间將话题从歷史迷雾的沉重,拉回到了副队长们日常工作的现实烦恼中,席间凝滯的空气为之一松。 爱川罗武发出瞭然又同情的大笑,凤桥楼十郎也摇头轻笑,露出“真是辛苦你了”的表情。 见到气氛终於回归了酒桌应有的轻鬆,拳西自己也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仿佛突然被什么灵感击中,转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坐在他左侧的上杉景介: “所以说,景介,让我出一期你的专访吧!” “拜託了,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第29章 上杉景介专访 “啊——?!原来景介你在正式加入十一番队之前,就已经和十二番队那边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了?” 六车拳西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正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他作为《瀞灵廷通讯》编辑的职业本能已经被完全激发了。 “连那个最近在高层和灵术院传得沸沸扬扬的『灵威测定仪』,原型机竟然也是你主导开发的?!” 拳西笔尖一顿,对上杉瞬间刮目相看。 聚会的氛围已悄然转变成了轻鬆的非正式访谈,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一边悠閒地夹著菜,啜饮清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旁听这场“专访”。 听到这里,爱川罗武咽下口中的食物,插话道: “灵威啊......我好像也听我们队长提起过几句,据说是一种衡量灵压水平的计量单位?” “还说以前只在贵族中小范围流传,听起来就很厉害!真期待能快点用上那机器测测看啊!” 他扶了扶了摸自己的墨镜,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前辈过誉了。”上杉摇了摇头,笑著解释道: “灵威等级评定体系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环在於统一各方都能接受的『评定標准』,而这是整个护庭十三队共同努力的成果。” “至於测定仪本身,只是一个將標准具体化的工具,远没有各位想像中那么重要。” “景介,你这就过于谦虚了。” 凤桥楼十郎放下酒杯,用他那优雅而温和的嗓音说道: “能敏锐地察觉到『灵威』这个概念的应用价值,並坚定地將它从一个贵族术语,推动成为值得在队长会议上严肃討论,並最终確立为制度的提案。” “仅凭这份洞察力与行动力,你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就是就是!”拳西用力点头附和。 隨即,他重新绷紧了表情,拿出了一副专业记者的派头,顺理成章地问出了一个在场眾人都在好奇的问题: “那么,既然你在十二番队如鱼得水,与天月副队长、曳舟队长都相熟,又具备研发灵具的才能.......” “那你又为什么选择加入十一番队呢?这个两个番队几乎在各方面都截然相反吧?” 他的问题直白而犀利,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此刻正状似懒散,实则竖起耳朵的平子真子。 他那双半闔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暗处捕食者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边缘。 ——干得漂亮,拳西...... 平子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上杉景介在十二番队有根基、有人脉、有展现才能的途径,却为何扭头扎进了以纯粹暴力为尊、排外性极强、氛围粗糲到与“研究”二字格格不入的十一番队? 这不合常理的选择,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刻意。 上杉刚好夹起一段烤鯖鱼,细嚼慢咽后才向拳西回答道: “这个嘛,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不过,如果归结到最重要的一点,大概就是,想要变得更强吧。” 这个理由过於合理,甚至有些质朴,以至於让原本期待更复杂动机的眾人微微一怔。 但平子真子不能接受就这样被一个万金油式的答案打发。 他需要的不是表面的合理,而是更深层的,能够拼凑出眼前这个人真实轮廓的碎片。 “想要变强的理由那可太多了哩~” 平子用带著点关西腔的懒散语调接过了话头,仿佛只是隨口閒聊,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似乎满是笑意: “想要获得力量然后为非作歹,甚至顛覆瀞灵廷的傢伙,在流魂街可也不算少哦。” “景介你想要的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的问题比拳西的更进一步,轻轻拨开了“变强”这层表象,直指背后的意图与立场。 於是上杉脸上露出一副被问到关键处的,略带困扰的表情。 他拿起酒杯,似乎借著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语言: “因为,我害怕失去珍贵的东西。” 上杉的语气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静的敘述感,却让听著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正是有著护庭十三队的存在,所以才有如今我们视为日常的平静生活。” “但是谁又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强大的敌人可能正在未知的阴影中潜伏,看似稳固的体制也可能从內部滋生出裂痕......” 他看向平子,眼神清澈:“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连整个护庭十三队都感到棘手,甚至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到那时再去努力,恐怕就已经太迟了。” “所以,我想要拥有力量,保护一切我认为珍贵的事物。” 上杉微微坐直了身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更进一步说,我想要拥有那种,哪怕珍贵之物不幸丟失、破碎,也能够將其重新找回来,甚至再次创造出来的力量。” 话语落下,隔间內一片安静,只有拳西笔尖划过纸页的规律沙沙声。 上杉的回答,超越了个人的野心或简单的责任感,指向了一种更深沉,更近乎於本能的觉悟。 它宏大,甚至有些理想化,却又真诚地让人难以反驳。 片刻的静默后,拳西停下了笔,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完成一桩重要工作后的满足与歉意。 “真是抱歉。” 他抓了抓自己银色的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上杉。 “明明是欢迎会,却拉著你问了这么多正经事。不过我有预感,这次的专访一定会大受欢迎!” “哪里的话。”上杉微笑著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温和: “能被《瀞灵廷通讯》採访,是我的荣幸才对,倒是我说了些可能不太成熟的想法,让前辈们见笑了。” “哈哈哈,说什么见笑,很了不起的想法啊!” 爱川罗武洪亮的笑声適时响起,他用力拍了拍手,打破了空气中残存的些许沉重: “来来,正事谈完,酒可还没喝够呢!拳西,再罚你三杯!” “没错。”凤桥楼十郎也优雅地举杯,脸上带著柔和的笑意,將话题引向轻鬆的方向: “景介的这份心意,值得我们再共饮一杯,而且,听说这家店的特製海鲜釜饭味道很是不错,不如点来尝尝?” 酒杯再次被注满,关於理想与危机的话题无声滑过,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的期待,对工作的吐槽,以及鬆弛而愉快的閒谈。 平子也悄然加入其中,偶尔插科打諢,笑容散漫如常,只是內心深处,复杂的评估仍在无声翻涌。 上杉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光明正大。 但,这是否就是全部? 他那份潜藏在平静话语下,对“可能到来的危机”的过分警觉,又究竟源於何处? 是自我鞭策的幻想,还是...... 第30章 朽木苍纯、浮竹十四郎 酒过数巡,宴至酣时,这场为欢迎上杉而设的副队长聚会,终於在杯盘渐空,笑语微醺中走向了尾声。 眾人起身,陆续走出暖帘低垂的“达摩屋”,晚风带著凉意拂面,稍稍驱散了室內的暖热与酒气。 平子真子落在最后,用那拖长的关西腔对掌柜说道: “老板~结帐~麻烦算一下松竹之间......” “啊,这位客人。”柜檯后的中年掌柜微微躬身道: “松竹之间的费用,方才已经有人结清了。” “啊咧?” 平子真子掏钱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挑起,流露出货真价实的错愕。 “搞啥啊老板,我们可没人提前出来过啊。” “绝对不会错的,客人。” 掌柜肯定地点头,回忆道:“是一位气质非常温和出眾的死神大人,举止谈吐间有种天然的贵气与从容。 “他在诸位畅饮中途来到柜檯,將包括后续追加酒水在內的费用一併结算了,还特意嘱咐不必打扰诸位的雅兴。” ——气质温和,贵族作派。 平子低声重复著关键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哦!对了!朽木副队长!” 一旁喝得脸上泛著红晕,正揉著额角的六车拳西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脑门,恍然大声道。 他嗓门洪亮,引得已走到店门口的三人也好奇地回头望来。 “我想起来了!我来的时候,在店门口附近正好碰到朽木副队长,就顺便邀他一起进来喝一杯。” 拳西用力回想著,语速因为酒意而比平时更快些: “结果他特別客气地婉拒了,说什么『诸位同僚为新任副队长举办的私宴,在下不请自来,未免太过失礼』。” 拳西说著,自己脸上也露出了混合著惊讶和“原来如此”的表情: “搞了半天,他默默地把帐都给结了?这、这还真是......该说是体贴周到呢,还是......” “还是『让人头疼啊』。” 平子真子放下原本掏钱的手,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那柔顺的金髮。 “一如既往地难搞呀~”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带恭敬笑容的掌柜,终究没再纠结付帐的事,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店外已在晚风中等候的几位同伴走去。 “怎么了,拳西?不会是真子这傢伙没带够酒钱,被扣下了吧?” 凤桥楼十郎听到动静,转过身调侃道。 “怎么会啦~”平子拖著长音,晃悠到眾人面前,耸了耸肩: “只是结帐的时候发现,这顿酒钱已经被朽木副队长提前付过了,怎么说呢,这感觉还真是微妙啊。” “朽木副队长?” 爱川罗武闻言,摸了摸下巴,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能怪谁?谁让你把地方定在六番区呢,还离贵族街那么近,这儿可是人家的地盘。” “哦,对了,景介你可能还不清楚我们在说谁吧?” 拳西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上杉的肩膀上,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热情,他侧过头,向上杉解释道: “是六番队的副队长,五大贵族之一朽木家的下代当家,朽木苍纯哦!” 夜风微凉,眾人踏著六番区平整的石板路,朝著席官宅邸区的方向缓步而行。 上杉微微点头,脸上適时地露出恍然与受教的神色,顺著话头接道: “原来如此。我在灵术院时曾听老师提起过,六番队似乎歷代都由朽木家的家主担任队长,算是一种世袭般的传统了。” “这確实是瀞灵廷一项不成文却根深蒂固的传统。” 一旁,凤桥楼十郎的声音响起,金色的长捲髮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接过话茬,用那种艺术家的细腻口吻,进一步阐明道: “六番队,除了队长一职必定由朽木家主执掌外,副队长之位对於朽木家,也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最恰当的表述: “对於其他人而言,六番队副队长或许只是一个职位。 但对於朽木家而言,一旦家族內部明確了下一代的继承人,那么六番队副队长的位置,就必然会成为这位继承人的『试炼场』。 只有在这个职位上证明了自己,才能顺利袭得六番队队长和朽木家家主的地位。” “是啊,说是世袭,其实也不容易呢,尤其是对那个朽木来说。” 听完凤桥楼十郎的话语,爱川罗武感慨道:“听说他身体一直不算硬朗,有点像浮竹队长那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担心啊。” “还不至於跟浮竹队长相比啦,罗武。” 凤桥楼十郎无奈道:“虽然確实也有很多人担心他,但以朽木家的底蕴和人脉,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隨即,他转向一旁安静聆听的上杉景介,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容,邀请道: “对了景介,我们十三番队的队长,浮竹十四郎,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最欣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后辈了。” “所以有空的时候来十三番队坐坐吧?队长他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多谢罗兹前辈的邀请。” 上杉欣然应下,诚恳道:“浮竹队长的名字,我也早就有所耳闻,等我理顺了队內事务,一定登门拜访。” “那便说定了。” 凤桥楼十郎微笑著頷首,眼中流露出温和的期待。 一行人继续沿著瀞灵廷宽阔而寂静的街道前行,夜风微凉,吹散了残存的酒意,只余下閒谈的余韵。 不多时,席官宅邸区那静謐雅致的街景便映入眼帘。 “哦,我到了!就先走一步啦,各位!” 拳西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用力挥了挥他结实的手臂,洪亮的嗓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下次再喝!景介,专访的稿件我整理出来就拿给你!” “再见,拳西前辈。” “路上小心。” 眾人纷纷向他道別。 接著,上杉与平子真子也在相邻的路口互道晚安,各自走向那两扇相对的门扉。 “那么,明天见咯。” “明天见,各位前辈。” 最后,只剩下爱川罗武与凤桥楼十郎二人,继续並肩走在愈发安静的宅邸街上。 走了几步,爱川罗武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气,先前酒桌上的爽朗被一抹忧虑取代: “唉,景介那位队长,痣城剑八,听拳西今晚那么一说,还真是个迷雾重重的危险人物啊。 让景介这样的新人待在那种人身边,真的没问题吗?” “別太过担忧了,罗武。” 凤桥楼十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柔和而平静,他安抚道:“以中央四十六室的作风,不作准备和预防才是不可能的吧。” “说不定,『他们』早就採取行动了,只是我们没发觉而已......” 第31章 恍然未觉的猫猫 在上杉度过了初任副队长颇为忙碌的头两日后,时光悄然流转,转眼间到了下一个月曜日。 此时的尸魂界,不仅採用了曜日制记日,在关乎死神休憩的制度上,也沿用了源自中国古代的休沐制。 具体而言,护庭十三队规定,自副队长以下所有队士,每值勤五天,可以享受一天休假; 而各番队的队长则需要工作十天,才能休息一天。 上杉自上周四正式履职,在经歷了周五的聚会后,直至眼前这个周一,才攒足了当值的的五天。 换言之,上杉景介成为死神后的第一个周末,已经在“加班”中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於是,午后时分,带著一丝开局便是连轴转的淡淡残念,上杉在十一番队驻地中,开始了他午饭后的例行散步。 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间疏朗的枝椏,在黄褐色木质廊道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廊下与院中,三三两两的队士倚柱小憩,低声谈笑。 见他沿廊道不疾不徐地走来,附近一名正仰头喝水的队士放下水壶,自然地抬手招呼道: “中午好,副队长。” “中午好。”上杉微笑著頷首回应,脚步未停。 得益於连日规律的工作,与这每日午间雷打不动的散步,让他高频次地出现在眾队士视野中。 如今队里大部分人对他这张脸已颇为熟悉,最初那份新鲜的好奇与隱约的拘谨,已被一种更日常,也更鬆弛的接纳所取代。 相遇时点头致意,隨口问候的情形越来越多,关係在无声中悄然拉近。 当然,这份认可並非仅仅源於“刷存在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日过去,入队测试当日他展现出碾压三席的绝对实力,以及那番关於“战斗理由”的有力辩白,已经在队內的口耳相传中彻底发酵。 在多数队士眼中,他这位新任副队长的形象,已经从“空降的神秘天才”演化为一个实力卓著,有共同语言的上级。 这种观念上的微妙转变,让上杉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与位置,已与初到时截然不同。 散步在继续,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除了与队士关係的进展,上杉这几日还有另一个意外发现。 关於四枫院夜一。 最初,夜一以黑猫形態在他窗前现身,他还以为这位前辈是专程为自己这个“新人”而来,带著些许观察或戏弄的意味。 但这几天,在队士们训练间隙、茶余饭后那些无心的零散閒聊中,上杉却捕捉到了一些曾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虽然夜一本人——或者说本猫,自那日抱过之后,再未在他眼前出现过,但队士们目击到“一只通体漆黑、行动矫捷的猫”的消息却从未间断。 “对了,你们最近,还有在队里看到那只黑猫吗?” 走过迴廊转角,见几名队士正倚著栏杆休息,上杉状似隨意地停下脚步,閒聊般问道。 “啊,有的,副队长!”一名年轻队士立刻点头,指著训练场另一侧。 “昨天下午我还看见它在那边围墙下晒太阳呢,嗖一下就跳没影了,可灵活了。”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队士也附和道:“那猫在这儿好像有段时间了,我们都以为是附近轡町哪家居民散养的,也没太在意。” “副队长您也对它感兴趣?” “只是觉得它有点特別,看来是只有个性的猫。” 上杉笑了笑,將话题轻轻带过。 散步继续,他心中的推测却逐渐清晰。 如果夜一化作的黑猫,早在他到来之前便开始在十一番队驻地频繁出没。 那么,她的关注对象,或许从一开始就並非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副队长。 而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十一番队队长——痣城剑八。 再联想到夜一目前身为二番队第三席,兼隱秘机动第三分队监理队队长的职责,上杉的思路豁然开朗。 “监理队”的一项核心职责,正是对护庭十三队內部那些“被判断具有危险性、却又暂无明確现行犯罪”的死神,进行秘密调查、监控,乃至在必要时执行逮捕与监禁。 这项职权,名为“特別监理”。 倘若夜一长时间潜伏在十一番队,其目的是为了监视痣城剑八,那么一切看似零散的线索,瞬间便串联成一条合理的逻辑链条。 她那由四枫院家血脉法术变化的黑猫形態,若非上杉早已知晓,也绝对会將其当作一只普通的家猫。 此后,如果不是从其他队士的閒谈中偶然听闻,上杉甚至无法確认她是否仍在附近活动。 这份隱匿与潜伏的功夫,堪称登峰造极。 然而...... 上杉的思绪在此处一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下。 她的监视对象,偏偏是痣城剑八。 是能將自身与万物融合,把整个瀞灵廷都纳入监控范围內的痣城剑八。 这场景怎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就在上杉暗自为夜一感到汗顏时。 忽然,廊道中央,一块区域產生了异变。 空气中游离的灵子在蠢动中显现出色彩,集中在同一处。 它们创造出阴影,和一个人的形象。 仅仅一个呼吸间,一个身著白色队长羽织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凝聚,站立在了上杉身侧一步之遥的迴廊中。 “议案已经正式提交给了护廷十三队。” 痣城剑八那双狭长而缺乏温度的丹凤眼看向上杉。 “今天下午的队长会议,请你作为副官兼议案的发起者与我一同出席。” “......” 上杉沉默了一瞬,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虽说我一直都在期待著这一刻。” “但队长下次现身,能不能稍微给点提示啊,虽说周围没有其他人,但嚇了我一跳不是吗。” 痣城剑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上杉: “既然你已经知晓了雨露柘榴的存在,就不必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况且,这种程度的灵子波动,你理应早已察觉了吧,上杉副队长。” 上杉与他对视了短暂的一秒,隨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瞭然与某种程度的妥协。 “好吧,可能是我修行不足,下次会更加留意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取出早就收在怀中的副队长袖章,端正地佩戴在左臂。 动作间,他再度抬眼看向痣城,像是刚刚想起似的问道: “对了,说到修行,队长,之前您应允的关於斩魄刀修行的指导,不知您何时方便?” 闻言,痣城剑八的目光並未立刻落回上杉身上,而是在空气中某个点上停顿了片刻。 紧接著,他眉峰微蹙了下,仿佛被某种唯有他能感知到的无形噪音所干扰。 “既然你如此要求。” 痣城收回那短暂的游离,目光重新聚焦於上杉,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那么本次队长会议结束后,就可以进行第一次指导。”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第32章 队长会议 护庭十三队作为瀞灵廷的官方武装力量,各番队职责分明,各司其职。 其中一番队的职责,便是指挥各番队行动,將其统合为一个完整的暴力机关。 拥有如此职能的一番队,其队舍的构造也格外超然。 它从巍峨山体的崖壁间开凿而出,厚重的石壁,深色的檐角与山岩融为一体。 以悬空建筑群的形式俯瞰整个瀞灵廷。 这也意味著,无论身份如何,若要抵达一番队队长会议室,都必须徒步走过那条连接著山体与悬空殿阁的,令人屏息的凌空崖廊。 此刻,平子真子正走在这条高高的廊道上。 高空气流毫无阻滯地席捲而过,將他那一头醒目的金色长髮吹得肆意飞扬,髮丝不断掠过脸颊,带来阵阵麻痒。 “嘖......” 他不胜其烦地咂了下舌,索性抬起双手,用力將那头不听话的金髮拢在脑后,试图压制住这过於张扬的烦恼。 动作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向一侧,落在了廊道护栏之外。 下方,是令人目眩的,变得低矮渺小的瀞灵廷建筑群,街道细如蛛网,人影不可见。 高空特有的凛冽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与平地不同的清晰感。 “这也太高了点吧。” 他收回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 “每次来一番队舍都浑身不自在,还会没来由地紧张......真是的,实在不想来这种地方啊。” “平子。” 走在前方的朱司波征源闻声,头也未回,沉稳的声音中带著一贯的认真与些许训诫: “身为副队长,可不能因为觉得麻烦就闹彆扭。”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是那位新任副队长首次正式亮相的日子。我记得他就住在你对门吧?缺席的话,未免也太失礼了。” “说是这么说啦~不过正是天天见面,才不在乎这一次不是吗?” 平子真子的语调依旧散漫,只是他隨后望向朱司波那在风中凌乱的红色中长发: “不过,队长,你怎么知道我跟上杉是邻居的?这件事,我应该没跟你提过才对吧?” “……” 朱司波征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稍稍侧过脸,那缕垂在左额的零散刘海被风吹得飘飞而起,脸上掠过一丝被问住的细微神情,但很快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这个......前几日偶遇过。” 他言简意賅,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谈,只是略微放缓了脚步,与仍在跟头髮作斗爭的平子並肩而行。 征源目光望著廊道尽头巍峨的队舍入口,仿佛隨口问道: “那么,这几日相处下来,你与这位新邻居相处得如何?又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平子终於勉强將飞扬的金髮拢住,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了带著点玩味的弧度。 “相处得挺不错哦,为人嘛,各方面都相当优秀,优秀到简直挑不出什么毛病。” “从过於优秀这一点上来说,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爽啊~” 他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口吻说道,隨即拋出了一个听起来像是再开玩笑的担忧: “队长难得对其他番队的副队长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在考虑挖角吧?” 平子拖长了关西腔,做出一个夸张的苦脸: “难道是想把我换掉?不要啊队长——!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 “哪有的事,平子。” 朱司波征源闻言,不禁失笑,那笑容冲淡了方才谈及正事时的严肃,他摇了摇头: “绝对不是想要换掉你,只是他帮了我一个不小的忙,我正苦恼,该选一份怎样的谢礼比较合適而已。” “噢~这样啊~” 平子点了点头,眯起眼睛,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然而,直到抵达队长会议室那扇书写著汉字【一】的威严大门前,他也没能思考出结果。 就像他至今也无法知晓,几天前居酒屋里,上杉景介那番听来光明坦荡的自白之下,所谓的“我认为珍贵的事物”,其所指具体为何物一样。 关於上杉的一切答案,似乎总是清晰又模糊。 走在前方的朱司波征源已停下脚步,抬手,在那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响。 门扉向內敞开,露出其后宽阔,高大却异常简洁的厅堂。 室內光线明亮,除了静立於两侧的数道身影外,最显眼的便是正对大门摆放的一张朴实无华的木製宽椅。 以及,端坐於其上的白袍老者。 他有著垂至颧骨的长长鬚眉,面部皱纹深邃如沟壑,几乎將那双眼睛完全掩藏。 从身前垂落的白色鬍鬚,用红色的束带规整地绑束著,额头偏右的位置,一道醒目的“乂”字形交叉伤疤清晰可见。 他双手交叠,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杖,静静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无需任何动作,无言的威压便已充斥了整个空间。 正是护庭十三队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 “走吧,平子。” 朱司波征源侧身,对似乎还在神游的副官低声提醒道: “別让总队长久等,今天的队长会议,特许副官旁听。” “啊咧?” 这话让正准备如往常般转身前往副官等待室的平子真子有些错愕。 以往新任副队长的就任报告,都是在队长会议临近尾声时被传唤入场,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便可退下。 这次却允许所有副队长全程列席,这非同寻常的安排让他心下掠过一丝讶异。 平子的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內部。 果然,包括山本总队长在內各位队长的后方,都已静立著各自的副官。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人身上微微停留,那人面色沉静,袖章上的星样锯叶草清晰可辩。 压下心头的诧异,平子跟著自家队长步入会议室,在他身后站定。 山本元柳斋重国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让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厚重。 时间在静默中缓慢流淌,直到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 “呀......抱歉抱歉,来得稍微迟了点。” 一道带著些许懒散笑意的声音响起,京乐春水压了压他標誌性的斗笠檐,訕笑著向厅內眾人致歉道。 走在他身旁的,是同样以笑容致歉,但脸色却如垂至肩头的白色长髮一般,透著明显病弱苍白的浮竹十四郎。 两人身后,各自的副官也轻盈地隨之步入。 “无妨,快点进来吧。” 端坐於上的山本总队长以那沉厚如古钟的嗓音回应。 京乐与浮竹便不再多言,携带著各自的副官,走向两列行列的末尾。 京乐走向左侧,浮竹走向右侧。 待最后两人入列,山本元柳斋重国缓缓睁开一直微闔的双眼,那双苍老却锐利如刀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分列两旁的全体队长与副官。 他手中的木杖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既然全都已经到齐了,那么——” 他的声音迴荡在宽阔的厅堂之中: “本次会议,现在开始。” 第33章 上杉的特別就任仪式 隨著山本元柳斋重国的话音落下,侍立於他身侧的雀部长次郎上前一步。 这位身著白色阵羽织一番队副队长朗声宣布道: “各位,现在进行本次会议第一项议程,请十一番队新任副队长——上杉景介,上前。” 雀部的声音在会议室中迴荡,一名佩戴著印有【十一】的字样,以及锯叶草星状纹样袖章的年轻死神从痣城身后走出。 顷刻间,在场所有队长、副队长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匯集於他一身。 平子真子也是其中之一。 他微微侧身,透过前排队长们之间的缝隙,望向走到会议室大门前方的上杉景介。 ——搞什么啊,这阵仗,隆重得像队长就任仪式一样。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疑问,雀部长次郎环视全场,进一步解释道: “此前,本部收到了十一番队队长痣城剑八关於取消该队例行入队典礼的正式申请。” “经多番审议,现决定:准予取消原定於一个月后举行的入队典礼,並將其修改为,於本次队长会议上举行的特別就任仪式。” “请诸位队长、副队长於此见证。” 平子心下瞭然,原来如此。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从他心中升起。 儘管在各番队內部举行的入队典礼通常场面更显热闹盛大,但其意义与分量,却完全无法与此刻相比。 毕竟,这间会议室不知道多少次决定了瀞灵廷的走向,更別提上杉还是在护庭十三队所有队长的注视与见证下,完成就任了。 没想到痣城剑八取消了常规的入队典礼,反而让上杉获得了一个更高级別的亮相平台。 这还真是,歪打正著。 平子无声地想。 不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其实觉得,以上杉至今展现出的能力与心性,倒也確实配得上这份“殊荣”。 若换作寻常新人,骤然被拋入此等高压场域,承受著如此多队长级人物无意识散发的灵压与审视目光,恐怕早已面色发白,举止失措了。 然而场中的上杉景介,却如置身於和煦的微风之中。 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在无数道队长级人物目光的聚焦下,依旧从容不迫,整个人散发著源自內在的坦然与镇定。 上杉走到门口的位置,端正站定,姿態谦恭却不显卑微,毫不失礼地承受著来自整个尸魂界顶端的注视。 他面向总队长与两侧的队长行列,平稳地开口: “诸位队长,副队长,我是真央灵术院第1856期毕业生,上杉景介。” “初次见面,还望各位前辈不吝给予指导与鞭策,请多多指教。” 言毕,他向前方行了一个郑重而標准的鞠躬礼。 在他起身后,山本元柳斋重国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上杉景介,出身流魂街。於三年內,以全科特优的成绩完成真央灵术院全部课业。” “提前毕业后,在十一番队入队测试中击败原代理副队长。经十一番队队长痣城剑八认定,此人才能、心性,均足以胜任副队长之职。” 总队长的话语简洁有力,他略微停顿,隨即宣布: “因此,老夫山本元柳斋,以护庭十三队总队长之名,正式任命——上杉景介,担任十一番队副队长。” 与此同时,雀部长次郎手持一份洁白的任命书,来到上杉面前。 上杉庄重地接过,旋即面向总队长,及其身后墙壁上“队士当为护庭而死,如有害护庭自身需死”的毛笔大字。 手持任命书,再次鞠躬。 这一次,当他直起身时,迎接他的不再是先前肃穆的审视,而是一片標誌著接纳与认可的的掌声。 “真不错呀,景介!” 曳舟桐生率先鼓起掌来,粉色的长捲髮隨著她轻快的动作微微晃动,精致的脸庞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晚饭一定要来姐姐这里,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在她身后,天月晚翠只是含笑拄杖,目光中满是师长般的欣慰与隱隱的骄傲。 “啊呀呀,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吶。” 左侧队列末尾,京乐春水扶了扶斗笠,嘴角噙著笑意,跟著拍手道: “第1856期,那不就是上个月才刚毕业的吗?这晋升速度,可比我们两个当年快多啦~” 他对面的浮竹十四郎也温和地抚掌微笑,苍白的脸上带著病容,却掩不住眼中的讚赏: “是啊,罗兹前几日便向我提起过这位出色的后辈,今日相见,果然气度沉稳,一表人才。” 除了他们,列席的其他队长也多隨之致以礼节性的掌声,或微微頷首,或嘴角含笑地望向场中新任的副队长,以各自符合身份与性格的方式,表达著对这份任命的祝贺与接纳。 场中唯有一人姿態迥异,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痣城剑八依旧如冷硬的雕塑般静立於原地,他甚至未曾改变站立的角度,面无表情地平视著前方的虚空,对周围响起的掌声,道贺的话语乃至投来的视线恍若未闻。 仿佛这场因他提交报告而促成的,关於他自家副队长的特別仪式,从头至尾都与他毫无关联,彻底置身於事外。 曳舟桐生见状,眨了眨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很自然地將身子倾向痣城的方向: “那么,痣城队长,我们家这么优秀的小景介,今后在十一番队,可就拜託你多多照顾啦~” 痣城剑八闻言面向曳舟,以仿佛念诵条文般的语调,吐出淡淡的回应: “请不必掛心,我自会履行身为十一番队队长的职责。” 除了队长们的反应,静立於各自队长身后旁听的副官们,也对这位以如此隆重方式亮相的新同僚投去了各异的目光,低声交谈难以避免。 “平子副队长。” 平子右侧,六番队副队长朽木苍纯微微侧首,温和地低声感嘆道: “这位便是前几日你们欢迎的那位新同僚吗?如此年轻,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俊才啊。” 平子还未来得及接话,他左侧另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 “哎呀,平子,原来你们几位提前开了欢迎会啊。怎么也不叫上我们?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说话的是四番队副队长山田清之介,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故意刁难人的玩笑。 平子真子看看左边这位出身上级贵族的山田清之介,又看看右边那位身份更为显赫,来自五大贵族之首的朽木苍纯,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这个啊,因为之前就是我们几个住在宅邸街的隨便聚聚嘛。” “下次一定带上你们啦~” 平子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贵族果然都好难搞,上杉那小子也是个能折腾的傢伙。 今天这场会议,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参加的吗? 第34章 探索虚圈提案 一番队队长会议室內,例行会议仍在继续。 上杉景介的特別就任仪式,仅仅是这场寻常的每周会议中,一个不寻常的开端。 隨著上杉回归痣城剑八身后的位置,议程便回归了既定的轨道。 按照各番队的序號,从二番队开始,依次进行事务匯报。 或许得益於会议开场时那阵难得的轻鬆气氛,后续各番队队长的报告进行得格外顺畅。 上杉静立於痣城身后,首次以如此近的距离,亲眼见证了护庭十三队这个庞大暴力机关的核心如何运作。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在十番队队长发言后。 “那么接下来,这里有一项由痣城队长提交的议案,提请全体队长审议。” 將白髮向后梳成背头的雀部充当了会议主持的角色。 “痣城队长,此项议案,是由我代为向诸位队长概述要点,还是由你进行初步阐释?” 痣城剑八闻声与雀部对视:“这项议案最初的构想与细节,是由我身后的上杉副队长提出的。” “我认为,由议案的发起者直接进行陈述更为高效。” 由副队长陈述?在队长会议上? 虽然从制度上並无不妥,但在痣城本人完全有能力亲自说明的情况下,偏偏指定一位今天才刚完成就任仪式,资歷浅薄的新人副队长,向在场所有队长进行匯报。 这番举动,让几位素来重视位阶与资歷的队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被重视的不悦。 在他们看来,这是痣城对他们一种无声的轻慢。 “啊啦~” 曳舟桐生一声轻笑,目光望向痣城身后的上杉,语气亲昵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景介这次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姐姐都没有提前透露,真让人伤心呢~” 她隨即看向周围面露些许疑惑或审视的同僚,自然补充道: “大家可不要因为景介年轻就小瞧他哦。” “之前那个关於將『灵威』评定標准体系化,並在全瀞灵廷推广的提案,最初也是景介在真央灵术院时期提出的构想呢。” 她的话语让几位原本只是將上杉看作“优秀新人”的队长,眼中掠过恍然与重新评估的神色。 灵威评定標准的统一与测量仪器的普及,其影响之深远,在场无人不晓。 死神的根基,就在於灵压。 斩、拳、走、鬼乃至斩魄刀能力的发挥,无一不以灵压为源泉。 灵威的推广让灵压的强弱层级变得可视化,不仅为无数中下层死神提供了清晰的实力標杆,即便对他们这些立於顶点的队长而言,也意义非凡。 能在还是院生时期便提出如此构想的人,其眼光与价值,显然不能以寻常新晋副队长视之。 会议室內的气氛悄然转变,从最初的些许诧异与质疑化为了接受,甚至带上了几分探究与期待。 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院生时期便已提出“灵威”变革的年轻人,上任后又会提出怎样的构想。 雀部长次郎將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適时地接过话头,目光投向痣城身后的上杉: “原来如此。” “那么,就再次有请上杉副队长上前,向诸位队长详细阐述。” 上杉依言,再次从痣城身后那方属於副官的区域稳步走出,来到会议室门口。 他停步於先前进行副官就任典礼的位置,但目的却已大不相同。 “那么,失礼了。” 上杉向前方微微欠身致意,隨即便直入主题: “十一番队认为,虚圈作为虚的巢穴,死神目前却对其具体內情知之甚少,这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缺漏。” “因此十一番队提议,护庭十三队应当將虚圈,也纳入观测与潜在的控制范围中,以便更好地防范乃至消灭虚害。” “为此,我们需要研发並掌握稳定开启虚腔的技术,使其足以支撑队长级战力,安全可控地往返於虚圈与尸魂界之间。” 话音落下,几位队长眼中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那是嗅到变革与全新战场的本能反应。 另一些则陷入深沉的思索,权衡著探索虚圈背后,庞大的资源消耗与未知风险。 当然,也有人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被不以为然甚至轻蔑的情绪取代。 “仅此而已吗?”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左侧队列中传来。 开口的是三番队队长,他抱著手臂,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小题大做的不屑。 “我还以为会是多么了不得的议案,搞了半天,原来不过是旧梦重提。” “研发死神使用的黑腔技术?” 他摇了摇头,话语中的讽刺尖酸刻薄: “黑腔是虚与生俱来的天赋,如同它们的虚闪一样,是死神註定无法掌握的能力。 “这早就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莫非,上杉副队长在灵术院就读期间,只顾著往十二番队的实验室里钻,连这些最基础的知识都没学到吗?” 不待上杉有所反应,右侧便也响起了一道反对的声音。 “老夫也认为,投入巨大资源研发黑腔技术乃至探索虚圈,是没有必要的事情,甚至可能本末倒置。” 七番队队长向前踏出半步,他是位务实的老者,浑厚的声音中带著审慎: “吾等是护庭十三队,身负『护庭』之名,首要职责便是守护瀞灵廷。” “虚圈如何,那是虚的国度,就任由它们在彼方自相残杀,自我消耗好了。” 他目光扫过列位队长,落回上杉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主动將手伸进那片泥潭,非但可能徒劳无功,更会分散我们保卫现世与尸魂界的宝贵精力与资源。” 两位队长的接连反对,立场鲜明,理由也相当充分。 会议室內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质疑与反驳,瞬间从探究期待,转向了观点碰撞的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上杉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亦或是痣城剑八的表態。 然而,令多数人略感意外的是,面对两位队长—— 尤其是三番队队长那近乎尖锐的批评,场中的上杉景介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被质疑的窘迫或怒意,反而依然维持著那抹平静的淡淡微笑。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先一步肯定了对方的部分观点。 “您说得对。仅凭死神天生的能力,確实无法像虚那样,自然而然地开启黑腔。这一点是客观事实。” 他迎著三番队队长犹带不屑的视线,平和地分析道。 “但是,您似乎混淆了我们此刻正在討论的关键。” “我们此刻,並非是在討论死神『能不能』打开虚腔的问题。” “我们正在审议的,是在尸魂界目前並不掌握此项通行技术的前提下,护庭十三队『要不要』投入资源,去尝试研发这门技术的问题。” 第35章 虚圈国王 上杉的话语清晰地传递到会议室各处。 “正是当下不存在的东西,才有创造出来的必要与价值。” “至於到底能不能实现,在付诸全力以赴的尝试,用尽所有智慧与手段之前,任何基於常识或歷史经验的断然否定,都为时尚早。” 接著,他直视著三番队队长的眼睛。 “我记得,贵番队的队花金盏花,其花语是『绝望』。” 上杉的话语中没有攻击,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力量: “但我们死神,是不能因为绝望,便止步不前的。 “如果按照阁下先前的逻辑,因为歷史上从未做到,所以便认定绝无可能,连尝试的念头都不该有。” “那么,当面对一个看似『无法战胜』的强敌时,难道我们便应该放弃抵抗,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是!” 三番队队长几乎脱口而出,脸上因被將了一军而泛起一丝慍怒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原则的本能反驳。 “我三番队纵使面对强敌,也会怀抱必死的信念,为护庭战斗至最后一刻!岂会未战先怯?!” “那么,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之间不存在分歧。” 上杉笑著点头,仿佛是在欣慰於两人终於达成了某种共识: “对於必须做到的事,无论会遭遇何种艰难险阻,我们都唯有跨越它,然后继续前进这一种选择而已。” “哼……伶牙俐齿。” 三番队队长盯著上杉看了两秒,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別开了视线,没再继续爭辩。 那態度与其说是被说服,不如说是暂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点,但又拉不下面子,只得偃旗息鼓。 上杉的目光隨之转向另一位反对者。 “哪怕这虚腔技术真有被研发出来的一天,老夫也认为,此事毫无必要。” 七番队队长双手抱胸,如山岳般屹立,他的反对直接而毫无转圜余地,带著歷经风霜的固执: “你们十一番队渴望征战,追求新的廝杀战场,算是天性使然,老夫可以理解。但老夫的七番队,身负守卫瀞灵廷內部要衝之重责,绝不会支持此项议案。” 如他所言,七番队与十一番队的立场可谓天然相对。 一者专注最极致的防御与守护,另一者则追求最极致的进攻与歼灭。 他的反对源於根植於番队职能的深层理念,而非个人好恶或对技术本身的怀疑。 这种基於根本立场的反对,往往最为坚定,也最难用单纯的道理去扭转。 不过,在这间匯聚了十三位队长的房间里,既然有反对者,自然也会有支持者,或者至少是持开放態度的审慎者。 只是,第一个站出来明確表达支持意向的,並非提交议案的痣城剑八,也非一直对上杉颇为回护的曳舟桐生。 “哎呀呀,大家不正是因为各自都有必须履行的职责,才会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討论嘛~” 一道带著慵懒笑意的声音,巧妙地插入了紧绷的气氛。 京乐春水微微压了压斗笠,从左侧队列中踱出半步,仿佛一个恰到好处的和事佬。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绝非和稀泥: “不过嘛,我个人倒是觉得,上杉副队长这个『將虚圈纳入监控』的想法,听起来挺有必要的。” 他歪了歪头,语气依旧隨意,却拋出了一个颇有分量的信息: “毕竟,虚圈那地方,好像並不是一群乌合之眾的混乱巢穴那么简单,我听说,那里好像有一位『国王』呢。” 他略微停顿,让“国王”这个称谓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引发短暂的想像。 然后才继续用那副閒聊般的口吻,说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万一那位『国王』哪天觉得无聊,或者有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打算,指挥著它麾下的虚群,大举入侵尸魂界......”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希望发生,但也无法完全排除吧?”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依然对虚圈一无所知,甚至连一扇能够反向通行的『门』都没有,岂不是太过被动了?” 京乐春水的话,將议题从是否该主动出击的爭论,悄然引向了未雨绸繆的战略预警层面。 这无疑为支持研发虚腔技术,提供了一个新的坚实理由。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对此感到信服或满意。 “听说?听谁所说?” 先前暂偃旗鼓的三番队队长终於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他紧盯著京乐,语气咄咄,將矛头指向了情报本身的可信度:“我理解消息来源需要保护,但確保情报的准確与可靠,同样是八番队不可推卸的职责吧。” “在座诸位皆是护庭十三队的栋樑,京乐队长,何不在此直言?” “也让我等评估一下,你所言的风声,究竟有多少分量?” 面对这合情合理的质询,京乐春水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会被问到”的无奈笑容。 他轻轻嘆了口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好吧,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前任十一番队队长,刳屋敷剑八。” “刳屋敷剑八”这五个字,如同具有实体的重物,骤然砸入会议室的空气之中。 霎时间,一片绝对的寂静。 连方才步步紧逼的三番队队长,也瞬间哑口无言,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与追问,都被这名字所带来的沉重分量硬生生堵了回去。 刳屋敷剑八曾击杀过一只上级大虚的事跡,在座眾人皆知。 但那並非此刻令全场失声的真正原因。 几乎是在京乐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静立於队列之中,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討论都漠不关心的现任十一番队队长身上。 那个名字所关联的,不仅是一则关於虚圈的情报,更关联著一位此刻就站在他们中间的,將其杀死的继任者。 ——痣城剑八。 京乐春水究竟是怀著怎样的心情,选择在此刻站出来,支持由痣城剑八提出的议案的呢? 恐怕,即便是浮竹十四郎,也无法完全洞察他那副笑脸下的思绪吧。 但京乐却仿佛全然未觉室內那骤然降至冰点的凝重气氛,只是以那副閒聊趣闻般的语气继续道: “被我们称之为瓦史托德的上级大虚,所拥有的不仅仅是远超寻常队长级的庞大灵压,更具备不逊於死神的智慧。” “並且因其身为『虚』的本质,几乎每一个都承载著极端扭曲的负面人格。” 第36章 「守护」歷史的纲弥代家 京乐略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刳屋敷曾亲口告诉我,他击杀的那只瓦史托德,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依然在呼唤著某个名字。” “——『拜勒岗大人』。 “能够让一只瓦史托德在濒死时,依然表现出臣服与呼唤的对象,意味著......” 京乐春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意味却让在场的队长们神色愈发肃穆。 “一个能让瓦史托德俯首称臣的,更恐怖的存在,就潜伏在虚圈的深处。” “而若非刳屋敷从虚口中偶然听闻,我们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他斗笠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所以,哪怕仅仅出於防卫瀞灵廷的角度。我也认为对虚圈保持一定的警戒,非常有必要。” 京乐最后一句说完,室內的空气忽然沉寂了下来。 在场的队长们一边咀嚼著他话中的意涵,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內思索著这一消息所代表的各种可能。 “既然如此,那么儘快查明虚圈的真实状况,就是关乎瀞灵廷安危的紧要事务了。” 短暂的寂静后,朱司波征源的声音率先响起。 “五番队,赞成此项关於研发虚腔技术、探索虚圈的提案。” “十二番队也赞成!”曳舟桐生几乎紧接著发声。 “看来诸位队长已有决断。” 雀部长次郎冷静地观察著眾人神色的变化,见时机已到,便上前一步,以主持者的口吻推进流程: “那么,就此议案,进入正式表决。上杉副队长,感谢你的发言,请回归队列吧。” 立於场中的上杉景介闻言,向总队长及两侧队长行列再次微微欠身,隨后转身,迈步走回痣城剑八身后的副官位置。 会议室內的目光也隨之移动,重新聚焦於即將开始的表决。 表决过程安静而迅疾,却並非全无波澜。 当左侧席位上的六番队队长朽木银岭,沉声吐出“赞成”时,始终持坚决反对態度的七番队队长,猛地侧目。 在他的认知中,肩负守护贵族,维繫瀞灵廷传统与秩序的六番队朽木家,本该与他同属一派,反对这般充满未知的冒险才是。 “朽木,你……?”他压低声音,难掩难以置信的疑惑。 朽木银岭的面容同样刻满皱纹,他並未直接回答同僚的疑问。 只是静静地望向了自始至终端坐於上,在此番关於虚圈的激烈討论中未曾发表只言片语的山本元柳斋重国。 微微摇了摇头,不发一言。 这番似有隱情的举动,让七番队队长当下一愣。 他与朽木银岭年岁相仿,资歷相近,若真有內情,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就在他暗自沉吟之际,雀部长次郎已將表决结果统计完毕。 除了惯例不参与表决的一番队,其余十二队中,二、四、五、六、八、十、十一、十二、十三番队共九票赞成。 於是雀部朗声宣告:“此项议案,正式通过。” 咚——! 一声沉闷而极具分量的叩击声,如同最终的定音,迴荡在会议室中。 始终端坐,好似闭目养神的山本元柳斋重国,不知何时已然微微睁开双眼。 他手中的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以那代表护庭十三队最高意志的声音,沉沉宣布: “此项议案通过。” “自即日起,正式启动黑腔稳定通行技术的研发,以及系统性虚圈探索的前期筹备工作。” “所有具体规划、资源调配及协作章程,將由一番队全权统筹,各项详细指令文书,將於今日內下发至相关番队。” 山本最后的话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响彻整个会议室: “各番队须依令执行,全力协同,不得有误!” ----------------- 会议结束后·一番队的某间静室中 “竟然如此吗?” 七番队队长,南部盛信听完朽木银岭的讲述后,满脸不可置信。 毕竟,瀞灵廷曾两次被瓦史托德之上的大虚入侵过这种事,实在过於骇人听闻。 震惊之余,强烈的困惑与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滯涩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朽木银铃,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 “可是,为何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戍守內廷已近百年,自问对瀞灵廷诸多秘辛並非全然无知,可此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我竟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这便是纲弥代家的一贯作风了。” 朽木银岭端起面前散发著热气的茶盏,眼眸深邃:“就连我,也是在继任当主后,才偶然知晓。” “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五大贵族家主,应该就只有当时的亲歷者,元柳斋大人本人了吧。” 听到“纲弥代家”这个名字,南部盛信脸上的不解渐渐沉淀,化作复杂的恍然与深深的苦笑。 “原来是那一家的手笔。若是如此,我便明白了。”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松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半响后,才心有不甘地追问道: “衝到上面去的那个就算了……只是,另一个戴著残破王冠面具的虚,真的有那么强吗?和瓦史托德一样的体型,竟能击败半个瀞灵廷?” 朽木银岭以沉静的目光回望著他,没有迴避这个沉重的事实。 “没错,那次入侵,护庭十三队的確伤亡过半。” “並且根据记载,在那场战斗中,阿尔图罗不知为何越战越强。” “到最后,连总队长也只能將他重伤,被他找机会逃回了虚圈,而他离开的手段,正是虚腔。” “虚腔......” 南部盛信联想到会议上总队长那异乎寻常的沉默,以及最后毫不犹豫通过议案的態度。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难道说,总队长他其实......” 朽木银岭缓缓饮下一口茶水,放下茶盏时,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恐怕总队长在將这一提案拿出来討论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所决断。” “我只是顺应他的布局罢了,四枫院家的那位,应该也是如此考虑的吧。” 得到挚友如此明確的確认,一股后知后觉的明悟涌上南部盛信心头,回想起自己在会议上的那些言论,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紧接著,某个年轻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个在院生时期,便指出了灵威標准化的巨大作用,刚一上任,又拋出了足以撬动瀞灵廷未来战略方向的“虚腔”与“虚圈探索”议案的新任副队长。 每一步都踏在极度核心,足以影响整个尸魂界格局的领域。 “上杉景介......” 南部盛信无意识地將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感慨。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他对面的朽木银铃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端起茶盏,目光垂落於荡漾的茶汤之中,仿佛那清澈的水面中,倒映著什么景象。 第37章 痣城剑八大危机! 下午·十一番队队舍 四枫院夜一趴臥在房檐上,尾巴百无聊赖地甩动著。 自从知晓刳屋敷剑八是被无形之物杀死后,中央四十六室对痣城剑八的忌惮与猜疑便与日俱增。 可能是因为恐惧自身某天也被杀死於无形中,他们曾对痣城发起多次,斩魄刀在何处、能力为何之类的质询。 而痣城则凭藉身为【剑八】的特权,每次都予以无视,或者以“你们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中央四十六室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於是,“彻底调查痣城剑八,尤其需查明其斩魄刀真名、能力本质及潜在弱点”,这样的指令便被下达到了隱秘机动。 然后自然落在了现监理队队长,四枫院夜一的身上。 然而,当夜一化身黑猫,在十一番队队舍及其周边区域持续观察了数月之后才无奈地发现。 情况远比预想的更棘手。 別说是能力与弱点,她与所有人一样,连痣城的斩魄刀究竟存放在何处都毫无头绪。 数月潜伏,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还被人白摸了一个中午。 每次想起那日情景,夜一心底便会泛起一丝混合著羞恼与无奈的涟漪。 她確实没料到,上杉景介刚一毕业便能取得副队长之位,而且恰好还是十一番队。 那日她原本的打算,是好好“祝贺”一下这位出色的“学生”。 顺势看看能否將他发展成自己在十一番队內部的线人,协助调查那位神秘的队长。 结果阴差阳错,猫形態下的本能竟在不自觉间占据了上风,让她在那傢伙怀里,摆出了那般鬆懈,甚至堪称享受的姿態。 这下,有些以“老师”或“隱秘机动”身份该谈的正事,反倒不好轻易开口了。 她轻轻甩了甩尾巴,仿佛要驱散那点懊恼。 幸好他不知道这只猫是我。 如此想著,夜一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蜷缩在那个人温暖怀抱里的感觉。 平稳的心跳,轻柔的抚摸,还有那种奇异的,令人放鬆的安心感…… 夜一无意识地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身下微凉的瓦片,喉间发出轻微的呼嚕。 反正监视痣城的任务还要继续很久,以后偶尔借他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譁声从下方廊道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数名十一番队的队士咋咋呼呼地飞奔而过,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招呼著队舍里的其他人: “快!训练场!队长和上杉副队长打起来了!” “啥?!?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去参加队长会议了吗?” 一名被拉著的队士满脸困惑。 “管他呢!有架看还不去?走走走!”另一名队友不由分说,拽著他就跑。 “誒,等等。” 被拉著的队士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瞥了一眼远处的房顶,“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什么黑影『嗖』一下窜过去了。” “看花眼了吧你!別磨蹭了,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 夜一刚接近训练场外围,便仿佛踏入了一片独特灵压的场域。 那灵压並不狂暴,反而带著一种空山新雨般的清新与澄澈,仿佛能洗涤尘埃,却又在寧静之下隱含著难以测度的波澜。 她认出,这是上杉始解后外放的灵压,与当初入队测验时如出一辙。 这让夜一眼前一亮,连始解都用出来了,以上杉的实力,想必能够迫使痣城剑八展露更多手段。 自己说不定能从中看出关於痣城能力的一些端倪。 然而,当她轻盈地跃上一处较高的屋脊,將训练场中央的情形尽收眼底时,那双金色的猫瞳中却掠过了一丝与下方围观队士们如出一辙的疑惑。 不是说打起来了吗? 场中景象与她预想的激烈交锋相去甚远。 痣城剑八与上杉景介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著数丈距离,別说兵刃相交,连一丝灵压的激烈碰撞也无。 痣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罕见地没有保持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 而是微微蹙著眉,脸上清晰表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这对於一向情绪匱乏的他而言,已是极大的外露。 而更让夜一感到古怪的是上杉景介。 他並未看向对面的痣城,反而微微侧著头,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身侧,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对象。 他神情专注,偶尔还会几不可察地点头,完全是一副倾听他人话语的模样。 於是,在夜一与所有围观队士的眼中,这便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且令人费解的画面: 新任副队长对著空气“自言自语”,而那位以冷静著称的队长则一脸不悦地站在对面,既不出手,也不打断,仿佛在忍耐著什么。 他在和谁说话? 夜一眯起了眼睛,灵觉全力展开,仔细感知那片空间。 然而,除了上杉铺满了整个场地的“新雨”般灵压,以及痣城如白开水般寡淡的灵压存在之外,她察觉不到任何第三者的痕跡。 没有隱身,没有残影,没有特殊的鬼道波动。 不对劲,痣城的反应不对劲。 以夜一对他的数月的观察,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容忍部下如此胡闹,更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上杉也绝非精神异常之人。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 夜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紧紧盯住上杉视线落点的虚空,又扫过痣城那压抑著情绪的脸。 那里,存在著某种“东西”。 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或者至少是上杉景介能够感知到,而其他人都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的“东西”。 难道,和痣城那不知所踪的斩魄刀有关? 一个令夜一心臟微缩的猜想悄然浮现。 数月调查毫无进展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因上杉反常的举动,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於那看似平静的训练场中央。 就在这全神贯注的凝视中,夜一辨认出了上杉在某一刻,对著那片“虚空”所做出的口型。 她不由自主將其在心中同步默念了出来: “......谢谢你的告知。我们果然很像。” 第38章 为何至此,的原因 “......谢谢你的告知。我们果然很像。” 训练场中央,上杉景介对著面前嬉笑著的艷丽女子,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剎那,一阵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虽说无法约束自己的斩魄刀这一点確实令人羞愧,但——” 那声音分明吐露出了“羞愧”的字眼,语调却截然相反地平稳,冰冷。 这是痣城剑八特有的口吻。 然而痣城本人却並未开口,他操纵灵子直接震盪空气,將声波精准地传递,並且只传递到上杉的耳中。 “可以请你不要將雨露柘榴,以及她透露的能力告知第三人吗。” 於是,上杉將目光从嬉笑不止的雨露柘榴身上移开,转向静立在不远处,眉头微蹙著的痣城剑八。 他那张因“太一”始解而格外理性的脸上,此刻勾起了一抹仿佛预料之中的浅笑。 “当然可以,队长。” 上杉回答得毫不犹豫,接著便提出了一个等待了许久的想法。 “不过,作为交换,队长能否在虚腔技术完成后,向护庭十三队正式提交一份关於『搜救狩能雅忘人』的议案?” 痣城对於上杉这个单刀直入的建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当初的队务匯报中,他基於整体效率考量,拒绝了这项明显浪费资源的提议。 但此时的情境与彼时已截然不同。 此刻,更像是一场涉及双方个人秘密的私下协议。 而自己的能力..... 痣城冷静地评估著,他所拥有的融合能力,其存在本身一旦被外界广泛知晓,必將引发巨大波澜。 且不说本就对他充满戒心与恐惧的中央四十六室会作何反应。 即便是普通队士,知晓有人竟能將自身融入瀞灵廷,无处不在,也足以引发难以控制的恐慌与信任危机。 进而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与效率损耗。 从这个层面看,上杉在得知雨露柘榴的能力后,所表现出的淡然与接受,本就极不寻常。 是如同自己一般,能用绝对理性压制不必要的情绪反应,妥善处理这些信息? 还是,他早有某种程度上的预料或察觉? 痣城无法断定,但就眼前这项交易本身而言,利弊的天平在他那高效运转的思维中,已迅速完成了称量。 “可以。” 空气震盪带来的声波再次传递到上杉耳膜,但他的话语並未结束: “只是......” 痣城这次並未再以灵子震盪空气,而是亲自开口。 “容我问你一个问题。” 痣城的语气中没有质疑的意思,而是认真地向上杉寻求答案。 “你为何……如此执著於要找到他们?” 他略作停顿,描绘出最符合理性推断的图景: “虚圈是无比广阔的未知之地,其凶险远超常理。如果,他们早在数年前便已被虚吞噬,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痣城的目光锁定上杉,问出了那个触及本质的问题: “即便如此,难道你也要一直寻找下去吗?在你所追逐的那点『希望』,或许从最初就根本不存在的前提下?” 面对他的詰问,上杉景介却出乎意料地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种前提下,只有笨蛋才会继续坚持下去吧,至少在这件事上,我做不到。” 上杉声音淡然,却说著残忍的话语: “因为,我与狩能副队长本人,其实也没有见过面。而唯一一个会无条件相信他们仍活著的人……” 他看向痣城,说出了那个名字,以及那个事实: “刳屋敷剑八,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这句话,隱约地传入了那些正好奇围观的十一番队各席官与队士们耳中。 霎时间,原本只是观望的人群中,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刚才……副队长说了什么?” “刳屋敷队长……是被……” “是因为这个,两位大人才……?” “可、可上杉副队长不是痣城队长亲自提拔的吗?” “他根本没见过刳屋敷队长和雅忘人副队长啊!” 某种长久以来被刻意迴避,此刻却被骤然挑明的复杂情绪,在人群中无声流淌。 包括武田元纲在內的队士们,望著场中对峙的两人,目光在平静的副队长与神色难辨的队长之间来回游移。 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对话碎片中,拼凑出难以理解的真相。 就在他们不明所以的时候,上杉说出了他真正的理由: “我与刳屋敷不同,我並非是基於情感去相信。” “而是知道。” “知道他们此刻仍活在虚圈的某处,在挣扎,在战斗。也知道在未来的数百年间,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去,或许最后只剩下狩能副队长一人。” 他略微停顿,让这如同预言般的信息被消化,然后继续道: “但我也知道,即便如此,只要一息尚存,他们也会继续与虚战斗。 “为了削减虚害的数量。” “为了自己『身为死神』的职责。” “也为了,履行与他们逝去的同伴间,未竟的约定。” 最后,上杉看向痣城。 即使在始解太一的理性状態下,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见猎心喜的愉悦笑容。 “而我,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一切,才如此执著。所以,倒也谈不上是什么无条件的相信或者希望。” “我只是觉得,不该让这样珍贵的存在,被遗忘在那片黑暗里,仅此而已。” 在上杉提及“为履行死神职责”时,痣城的神色已经微微动容。 待他看到上杉的那抹笑意时,心头更是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可不等他回忆起,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处见过这般神情,一旁等待已久的雨露柘榴已抢先欢快道: “嘻嘻嘻!这种无谓的坚持人家最喜欢了!” 雨露柘榴的身影轻盈地绕著上杉飘了半圈。 蒙著黑皮带的脸庞望向痣城,又转回上杉,语气里满是发现同好般的雀跃。 “小景介和人家也是一样嘛?那真是太好了!嘻哈哈哈!” 她忽地凑近上杉,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不过不过~人家可是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你啦!已经说好啦!你那把斩魄刀的能力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能够看见人家呢?好期待哦~” 面对这近乎撒娇般的追问,上杉后退半步,將目光掠过面前的斩魄刀化身。 落到袖手静立的痣城剑八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请队长开始指导吧。” 上杉向痣城微微点头,右手已然稳稳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我会將自己目前对斩魄刀的开发,全部展现出来的。” 第39章 太一的能力 “太一”的能力,原理上相当简单。 正如上杉曾在魂葬实习中对队友解释的那样,仅仅是“提升持有者对灵子的感知与操纵精度”而已。 这本就是每位死神都具备的基础能力。 只是“太一”所带来的提升幅度,略微超出了常规的尺度。 在灵子感知方面,当上杉释放自身灵压形成独特场域时,他能捕捉並解析场內一切灵子流动的轨跡与状態。 这份洞察力,足以让他在特定条件下,达成类似被友哈巴赫赋予圣文字u“无防备”力量的效果。 这是他在“灵子感知”领域目前已抵达的深度。 而在灵子操纵层面,虽然死神战斗主要依赖自身灵力转化的灵压。 但在上杉以“太一”外放的灵压场域內,原本存在於环境中的灵子,就像取得了管理员权限一般,也会顺从上杉意志的驱使。 於是,当上杉的灵压场域展开,並与痣城剑八的能力產生重叠时。 处於重叠区域中本属於“雨露柘榴”一部分的灵子,也会进入上杉的绝对感知与潜在影响范围。 这便是上杉能够“看见”斩魄刀化身雨露柘榴,並说出“和我的斩魄刀很像”的根本原因。 两人斩魄刀的能力,都將相当一部分重心,放在了对外界环境中庞大灵子资源的感知与操纵上。 而死神体系中,除了可以改变灵子形態和性质的鬼道之外,对於如何系统性地驾驭外界灵子,研究確实远不如灭却师深入。 因此,痣城剑八无疑是上杉在目前无法接触灭却师的情况下,所能找到的最理想的导师。 …… 训练场中央。 得到痣城简明应允的上杉,没有丝毫犹豫与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太一』的核心能力之一是操纵灵子,因此,我尝试从鬼道入手开发。” 一边说著,他一边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诀,缓缓拂过右手所持斩魄刀的刀身。 “以此破道之三十三为例,我將其改良並固定为此种形態,称之为——” 隨著上杉的动作,被他拂过的刀身依次燃起纯净而凛冽的苍蓝色火焰。 “——流刃·苍火坠。”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指尖恰好点至刀尖。 接著,上杉腰身下沉,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微微扭转,摆出剑道中段架构的起手式。 苍蓝的火焰在刀身上静静流淌,映亮了他那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眸。 目光如锁,紧紧攫住不远处静立不动的痣城剑八。 “那么——” 他低喝一声,既是宣告,也是攻击的序曲。 “要上了!” 话音未落,他原本站立之处,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残影。 在“太一”始解带来的对灵子的极致掌控下,他的瞬步爆发出了远超平时水准的速度与隱蔽性,几乎达到了视觉追踪的极限。 仅仅一次呼吸的间隔,他便骤然出现在痣城剑八正前方,距离近在咫尺!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上杉双手握刀,对准静立不动的痣城,自右上至左下,一记力道十足的袈裟斩,悍然劈落! 那缠绕著苍焰的刀锋,划出一道鲜明的轨跡。 將痣城剑八的身躯,一分为二! ?! 训练场边缘,所有旁观的队士们,在这一刻集体失声,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砍、砍中了?!” “队长他……为什么不动?” “怎么可能!” “才过了几个月……难道又要……换队长了?!” 这些念头瞬间窜上不少队士的心头。 然而,预想中灵压爆散,鲜血飞溅的可怖场景並未上演。 被苍焰刀锋“斩过”的痣城剑八,其身躯如同被划开的水中倒影般,轮廓在瞬间变得模糊。 隨即消散,没有留下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不错的应用思路。” 痣城剑八那平稳无波的声音,自上杉景介身后数丈之外清晰传来。 上杉闻声,手腕轻转,苍焰流转的刀锋划过一个半圆,同时侧身回望。 只见方才他发起衝刺的起始位置,痣城剑八的身影正如水波凝聚般,自空气中缓缓析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移动。 其姿態,神情,与消散前一般无二。 “不止於此。” 上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並未因攻击落空而有丝毫气馁。 “队长,这个招式......还不止於此。” 话音未落,他握刀的右手五指骤然收紧,体內磅礴的灵压如开闸洪水,更为汹涌地注入手中“太一”。 刀身上原本稳定燃烧的苍蓝色火焰,仿佛被浇入了滚油,猛地向上窜起,焰光暴涨,顏色变得更加深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灵压波动。 短暂的蓄力只在呼吸之间完成。 下一刻,上杉腰身扭转,以单臂挥动那柄已被苍焰彻底包裹的长刀,向著重新现身的痣城,水平横斩而出! 嘶啦——! 空气被撕裂的锐响中,激射出一道凝练如弦月的苍蓝色火焰剑气! 初始仅有尺余宽窄,却凝实得近乎拥有实体,剖开空气,拖曳出耀眼的流光,直取痣城! “破道之三十三·改——” “苍炎斩!” 与原版的月牙天冲不同。 上杉的苍炎斩,威力並非来自发射时凝聚的高密度灵压,而是恰恰相反。 在这道斩击飞掠的轨跡上,周遭环境中的游离灵子,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自发爭先恐后地涌入那道苍蓝月牙之中! 如同滚雪球般。 斩击在飞越半程时,体积与焰光已数倍膨胀。 待其携著隆隆的低啸,迫近痣城面前之际,已从一道凝练的月牙,化为一片汹涌澎湃,高达数丈的苍蓝火幕! 炽热的高温扭曲了光线,毁灭性的灵压扑面而来,其威势远超寻常破道三十三的数倍! 这便是“太一”的灵子操纵能力,在实战中的体现。 不仅能精细控制自身力量,更能引导与吸纳环境中的庞大灵子资源,为一切鬼道进行骇人的额外增幅。 而面对这毫不留情,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火幕。 痣城只是淡然抬眼,不见有任何举动,那片汹涌澎湃,已然扑至他身前的苍蓝火幕,便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除一般,溶解在了空气中。 没有爆散,没有巨响,没有任何能量宣泄的过渡,就那么溃散至无形。 这让始终高踞於最佳观察点,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聚焦於痣城一举一动的四枫院夜一,骤然眯起了双眼。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 痣城刚才,运用了一种她颇为熟悉的高阶鬼道技巧。 第40章 痣城的指导——反鬼相杀、擬似重唱 反鬼相杀,是藉由同质量的逆旋转鬼道与对手的鬼道相衝相抵,从而使其无效化的鬼道技巧。 儘管原理听来简明,但若想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施展,却有著极高的要求。 首要前提是,施术者必须对目標鬼道了如指掌,即使在灵子处於不断的动態变化中,也能將其完美解析。 其次,则要求施术者拥有超凡绝伦的灵子控制精度。 能瞬间製造出完全逆向,分毫不差的灵子流,並精准“点”在对手术式最脆弱的衔接点上。 此二者缺一不可,而此刻夜一此刻的疑惑,也正源於此处。 即便是对反鬼相杀技巧研习颇深的她。 首次直面上杉那道复杂程度远超原版“苍火坠”的“苍炎斩”,也绝无可能在一瞥之间便完成全面解析。 更遑论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其对撞,泯灭於无形。 痣城所运用的,確实是反鬼相杀的原理。 但其施展的速度,精度,已完全超出了寻常“反鬼相杀”的范畴。 是鬼道造诣顶尖,还是说与他那神秘的斩魄刀有关? 夜一屏息凝神,紧紧盯住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场中央,痣城剑八將目光落在上杉身上,缓缓开口: “你的能力,我已经大致知晓了。” 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理解上杉的太一,其根源正在於两人能力那奇特的“重叠”。 当上杉展开灵压场域,操纵其中灵子时,因为这些灵子本就被痣城以“雨露柘榴”的能力“融合”。 所以,只要上杉不刻意隔绝,痣城便能以灵子本身的视角,从最微观的层面清晰感知到上杉能力的运作方式。 而反过来,上杉对痣城也是如此。 “方才那一手……” 上杉注视著痣城,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自己那吸收了海量环境灵子的“苍炎斩”,竟在瞬间从灵子结构上被彻底瓦解。 “是『反鬼相杀』吗?”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在原作中仅有四枫院夜一曾展现过的高阶鬼道技巧。 “可以这么认为。” 痣城简单回答,隨即转向教学本身:“既然你向我寻求指导,那么,就从最契合你能力的技巧开始。” “继续吧,直到你看懂为止。” “明白了。” 上杉没有多余话语,眼神瞬间沉静,再次握紧太一。 他深吸一口气,灵压涌动,苍蓝的火焰再次跳跃於刀刃之上。 然后,踏步,挥斩! “苍炎斩!” 又一道新月状的苍蓝焰刃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然后依旧如被风吹起的尘土般,无声消散。 视觉上,痣城身形未动,只有衣角被轻轻拂起。 但在上杉那被“太一”强化到极致的灵子感知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数道灵子逆流被痣城注入“苍火坠”构造的节点,就像用钥匙打开锁芯般,从內部使已经成型的鬼道结构崩解,归於虚无。 上杉短暂停顿,將这一次的观察结果消化后,再次抬手时,已换了另一种鬼道。 “——破道之四·白雷!” 不仅如此,“赤火炮”、“苍火坠”、“废炎”...... 一道接一道形灵子结构各异的中位破道,从他手中倾泻而出,射向立於场中的痣城。 雷光、火焰、爆鸣交织,將训练场映照得明灭不定,灵压的激盪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而痣城,则如亘古不变的礁石。 无论袭来的是何等鬼道,他总能施展出完美对应的“反鬼相杀”,將一切攻击消弭於无形。 上杉则凭藉“太一”全力感知灵子,將绝大部分心神投入到对比与分析之中。 对比不同属性鬼道被反掉时,灵子结构崩溃的细微差异。 分析那决定性的“逆向介入点”,在不同术式中的共通规律与破坏时机。 一时间,训练场上鬼道的光辉明灭不休,如同一次次绽放的烟火,又总在顶点骤然溃散。 然而,这密集的教学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又一道“雷吼炮”被痣城泯灭后,上杉骤然收敛了所有攻势。 他动作一滯,將“太一”倒提於身侧,周身的灵压也如潮水般平息。 他抬起眼,望向始终静立的痣城,清晰开口,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训练场中格外明朗: “队长,我学会了。” 痣城对此不置可否,脸上没有任何讚许或怀疑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頷首,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 “那就来试一试吧。”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手,食指隨意向前一点。 没有咏唱,甚至没有明显的蓄力动作。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一道纯粹凝练的苍蓝色火焰衝击波,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这是“苍炎斩”的原版鬼道,也是上杉“流刃·苍火坠”的根源。 痣城以此作为测验,意图不言自明。 在这骤然而至的苍火映衬下,上杉的目光无比清亮。 “太一”的感知领域中,那道火团內部每一缕灵子的流动、缠绕、爆发的趋势都清晰无比。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就在那道苍火及面的剎那,上杉伸出左手,以几乎与痣城如出一辙的简洁姿態,迎著火焰袭来的方向,精准地向前一“点”。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铸铁浸入冷水。 当那道无比凝练的“苍火坠”,在上杉指尖前不足寸许之处时。 苍蓝的火焰无声扭曲了一瞬,隨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般骤然溃散,只留下一缕青烟,彻底湮灭。 成功了。 一股混合著明悟与成就感的淡淡欣喜,自上杉心底悄然涌现。 然而,痣城那没有起伏的声音紧隨而至,將他那丝初成的欣喜熨平: “太慢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食指已然再次抬起。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当上杉全神贯注,准备应对这紧隨而来的第二击苍火坠时,他那被“太一”强化到极致的灵子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痣城此次注入鬼道中的灵压,其编织模式远比上一发复杂。 上杉的“视线”紧隨灵压的轨跡。 下一刻,他看到了这复杂模式所呈现的骇人效果。 在痣城身前的空中,幽蓝色的炽热火球,一颗、两颗、三颗…… 如同被无形之手依次点燃的死亡星辰,接连不断地浮现、凝聚。 整整六颗处於激发临界状態的“苍火坠”,违背常理地悬停於空,静静燃烧著。 接著。 没有任何预兆,其中一颗悬停的苍蓝火球,骤然挣脱了静止的束缚,如同真正的烈焰陨星,拖曳出耀眼的光尾,朝著上杉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痣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指导的继续: “继续熟练『反鬼相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剩余的五颗“星辰”。 “然后,我將教给你下一个技巧。” “其名为,擬似重唱。” 第41章 伟大,无需多言 训练场上的指导,以上杉景介灵压耗尽,无法继续维持始解而告终。 他背靠著训练场边缘作为分界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灵压过度消耗后的灼热与空虚感,握刀的手臂传来微微的颤抖。 然而,在这份身体传来的深切疲惫与无力之下,上杉的眼中却闪烁著心满意足的光芒。 加入十一番队,果然是正確的选择。 无论是等同於“法术反制”的反鬼相杀,还是堪比“多重施法”的擬似重唱,痣城有东西他是真的教。 而且,与寻常死神只能依赖自身灵压作战不同,他和痣城都拥有操纵外界灵子的能力,这些技巧在他们手中所能发挥的上限与变化手段,远非普通死神可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既然达成了协议,那么关於那只『猫』……也交给你来处理,最好让她停止无意义的窥探。” 闻言,上杉抬眼看向痣城离开训练场,向队舍走去的白色背影,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痣城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回应,径直没入掩映的廊道中。 只有灵子震动空气的声波继续传来,拋下一条信息: “五番队图书馆里,有一册《高位鬼道大全》。” 上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本《高位鬼道大全》,便是痣城为他指明的下一步学习方向,实在是相当贴心。 不过,雨露柘榴现在都已经融合到了五番队了吗? 他记得,痣城至少要花费一年的时间,才能从零开始融合整个瀞灵廷,然后他就会开始那项极度“高效”的计划...... 想到这里,上杉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將那点因获悉未来而產生的沉重感驱散。 自己只不过刚刚从人家手中学了点皮毛,竟然就开始不自觉地衡量起彼此的实力差距了么……真是有些膨胀了。 他冷静地復盘刚才的指导。 儘管在自身灵压场域內,凭藉“太一”的特性,他在爭夺局部灵子操纵权时能略占上风,但那充其量只是痣城所掌控的海量灵子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雨露柘榴”的融合场域远超他的操纵范围,在场域之外,痣城还掌握著无法估量的外界灵子。 而倘若真的与全力以赴的痣城敌对。 恐怕不仅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因为两者能力的相似性,遭受比其他人更彻底、更无解的压制。 但是……今日如此,绝不意味著永远如此。 上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肺叶的灼热感稍减。 他闭上眼,仔细体味著体內灵压近乎枯竭后,才能详细感知到的细微脉动。 那並非简单的恢復,而是一种“质”的触动。 如果能將这种极限压榨灵压,高频运用斩魄刀能力的修行保持一定频率的话。 那么自他来穿越以来,便达到了五等的灵威,或许终於可以往上动一动了。 不过,痣城的指导虽已让上杉满载而归,但此事引发的其他涟漪,才刚刚开始荡漾。 直到痣城的身影彻底消失,训练场边缘那些远远围观队士们,才小心翼翼地聚拢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材魁梧如小山,顶著醒目光头的三席·武田元纲。 他厚实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脸上的表情也比其他人复杂得多。 “……上杉副队长。” 武田走到近前,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的期盼。 与其他胡思乱想的队士不同,他很清楚指导开始前,上杉与痣城那番关於“搜救”的对话意味著什么。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乾涩: “……是那件事吗?队长他……同意了?” 上杉背靠著石柱,抬起头。 儘管脸色因灵压耗尽而略显苍白,但嘴角却勾起清晰的笑意,对著武田,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武田元纲的眼睛,骤然亮起了近乎灼热的光芒。 “虽然这个消息理应由队长来宣布,但是没错......” 上杉借著他结实的手臂站起身,儘管灵压虚浮,身形却站得笔直。 他目光扫过聚拢而来,面带好奇与茫然的队士们,以轻鬆的笑容朗声道: “我们十一番队,將正式向护庭十三队提出议案,在即將展开的虚圈探索任务中,同步执行一项特別行动—— “搜救自数年前失踪的前任副队长——狩能雅忘人,及其麾下十三名队士!” 话音落下,训练场边缘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队士们脸上首先浮现的是纯粹的茫然,似乎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宣告意味著什么。 紧接著,数位老队员们率先反应过来,瞳孔猛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搜救……雅忘人副队长?!” “队长他……竟然会同意吗?” “不,等等……之前副队长和队长对话时,好像就提到过……” 將心中的惊诧脱口而出后,他们猛然回想起“指导”开始前,两人之间那番隱隱约约的对话。 复杂的思绪迅速串联,他们隨即意识到:这项议案,绝不可能是由痣城队长主动提出的,那么其推动者,便只能是眼前这位刚上任一周的副队长——上杉景介。 於是,一股混合著希冀与恍然的感激,在人群,尤其是那些老队员之间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向身边尚且懵懂的年轻队员低声解释,语气激动,目光却不时地瞟向上杉,眼神已然与片刻前单纯围观时大有不同。 “哎呀,这可真是的。” 武田看著闹哄哄的队士们,想要责备,却又忍不住咧开嘴角。 他想转身对上杉说些什么,表达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谢意与激动。 可当他真正对上上杉那双眼睛时,满腹感谢的话语却又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这......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副队长。” 他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只匯聚成这最简单的一句。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 上杉浅笑著,收回与武田对视的目光。 转而將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训练场外,那被渐渐西沉的夕阳染成一片暖金色的长长廊桥。 以及—— 廊桥的檐顶上,一团沐浴在余暉中的小小身影。 望著那幅画面,夕阳的暖光也落进上杉的眼眸。 “......这样不就很好吗?” 第42章 假日访友、浦原喜助 一天的美好假日,从睡到自然醒开始。 虽作此打算,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依旧顽固。 上杉醒来时,晨光才刚透进窗欞,比平日起床时间不过晚了十几分钟。 昨日因为对痣城的能力格外有信心,所以他竭尽全力练习到了灵压彻底耗尽的前一刻。 这样做虽然让他触及到了灵威提升的门槛,但同样也让上杉今天一觉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 灵压也没有恢復到最佳状態,如果不是昨晚在十二番队蹭了一顿大餐,今天只怕会更严重。 不过……没关係。 上杉一边感受著牵扯起来还有些举步维艰的身体,一边慢悠悠地洗漱,用罢简单的早餐。 反正今天是休沐日,总不至於还要战斗吧? 抱著这般轻鬆的念头,他带上准备好的礼物,推门而出。 由於错过了日常上班的时段,宅邸街显得格外寧静。 阳光洒落在渠水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微风拂过伸出庭院的树木,带来沙沙轻响。行走其中,上杉感到一种难得的閒適。 隨著步伐向前,街景逐渐变化,传统的日式宅邸被庄严规整的白墙青瓦所取代。 穿过这片象徵瀞灵廷权力核心的一番区,上杉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进入了二番区。 与其说这是一个“区”,不如说这是一片被精心保留下来的原始森林,用来作为二番队及隱秘机动部队的训练场与天然屏障。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叶与某种清冷的气息。 上杉刚踏上森林中一条明显被开闢出的道路,一种微妙的被注视感便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有不止一道视线,从那些林叶深处无声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这无声的“护送”下行进片刻,道路尽头,一道形似神社的山门映入眼帘。 道路两侧矗立著刻有巨大【二】字的高大木柱,数名身著死霸装的死神静立两侧,守卫著身后那向上延伸的漫长石阶。 以及其上的二番队队舍。 “来者何人?”守卫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上杉。 “我是十一番队副队长,上杉景介。”上杉报上身份与来意的同时,提了提手中的礼盒,“今日前来拜访贵队四席,浦原喜助。” “副队长?”守卫们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高层或许知晓这位新任副队长的名號,但对於他们这些基层守卫而言,面孔仍然陌生。 不过,十一番队新来了位新任副队长的消息,他们確实有所耳闻。 其中一名守卫点了点头,侧身示意:“那么上杉副队长,请隨我来。二番队队舍內部结构与其他番队不同,如果无人引导,容易误入禁地,多有不便。” “有劳了。”上杉点头,没有拒绝这份隱含监视意味的“好意”。 二番队几乎就是隱秘机动的代名词,確实有理由对其他番队的死神表示敏感。 不妨看看隱秘机动五分队的职能,一分队邢军,专职处刑与暗杀死神;二分队警逻队,负责庭內警戒与异常事务处理;三分队 而上杉此行要见的浦原喜助,现任二番队第四席,同时兼任隱秘机动第四分队“飞谋队”队长,职责是侦查尸魂界与现世,並搜寻失踪死神。 这部分职能,与他未来成立技术开发局后的工作有许多重叠。 甚至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飞谋队將来被技术开发局给融合架空了。 守卫一路无言,径直將上杉引至一栋和式建筑內。 “此处便是四席管辖区域的待客室。请副队长在此稍候,容我通报一声。”守卫说完,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去。 “辛苦。”上杉点头致意,將手中提著的礼盒轻轻放在一旁的茶桌上。 他神色平静,对守卫一路保持的冷淡与近乎监视的態度浑不在意。 实际上,在二番队的地盘,对方没有要求检查他携带的物品,在上杉看来,已算是给予了他这位副队长相当程度的尊重了。 当然,上杉的客气多是对无关且恪尽职守的外人。 对於“自己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师兄。” 待到一位青年死神拉开格子状的拉门,上杉对他如此调侃道。 他有著一头略显蓬乱,不太服帖的浅金色中长发,额前几缕在鼻樑上方隨意地分开,给人一种不太精神的印象。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新鲜炉的副队长大人嘛~” 浦原喜助显然对自家番队的作风心知肚明,两人相对坐下后,他便摸著后脑勺,訕笑著將话题轻巧地带开。 “听说你空降十一番队,真是嚇了我一跳呢。怎么还特意带东西过来?该是我找时间去给你道贺才对嘛,啊哈哈哈~” “哪有这样的道理。无论如何,同门的情谊,总该排在那些虚名职务的前面。” 上杉笑著摇了摇头,隨即直接挑明来意,“而且,我来这里找师兄,其实也是有事相求哦。” “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浦原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与“真拿你没办法”的夸张表情。 “自从老师把那份资料传给我之后,我就猜到你迟早要上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资料?”上杉眉峰微挑,捕捉到关键信息,“关於哪方面的?” 昨晚在十二番队吃饭的时候,天月可没跟他提过这一茬,只是让他“有事儘管去找喜助商量”。 “哦呀?老师没告诉你吗?”浦原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隨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 “看来老师是想给你留个『惊喜』?嘛,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让你亲眼看看吧——跟我来。” 他领著上杉走出这间简洁的待客室,来到另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门前。 推门而入后,內部却別有洞天——房间一角,一道向下的阶梯悄然显现,延伸向未知的幽深之处。 走下阶梯的时候,浦园悠然开口:“景介,你应该知道,灵子转换机这种东西吧......” ----------------- 第43章 人类也是灵体? 灵子转换机,或者说支撑其运作的核心理论,在尸魂界早已存在。 它的基本原理,是能够將构成现世物质的器子,转化为构成尸魂界基础的灵子。 最为神奇之处在於,经此转化后的物质,其一切结构与性质,都能得到近乎完美的保留。 使得这些原本属於“器子世界”的造物,在“灵子世界”的尸魂界中,依旧能够如同在现世一般正常运作。 反之,灵子转换机同样也能將灵子逆向转化为器子。 “那么,基於这个原理——” 浦原喜助一边引路,一边拋出问题又自行解答。 “我们是否能够利用灵子转换机的技术,来復现『虚』那种將灵子转化为『非灵子』状態的过程呢?” “答案当然是——可以!”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不算太长的地下通道,来到了一处更为宽敞、设施也明显更为齐全和……杂乱的隱秘空间。 这里显然是浦原个人的秘密实验室。 白色的墙壁上钉满了复杂的图表与潦草的演算草稿,工作檯上堆砌著仪器部件,以及散发著灵压波动的半成品。 浦原径直走到实验室中央,那里安置著一台布满管线与刻印著鬼道术式的大型仪器。 它看上去是在某种原有机器的骨架上,又增添了许多的改装部件与观测接口。 浦原带著几分自豪,用力拍了拍那台仪器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师传给我的那份资料,正是他漫长研究中对『虚』的观察与解析,特別是关於它们如何將普通灵子,转化为自身特有的『非灵子』的关键数据与猜想!” “托这份珍贵资料的福,我已经以传统的灵子转换机为蓝本,成功改造出了这第一台实验样机。” “专用於模擬並研究『非灵子』转化过程的『特殊型號』~” 说著,浦原便转身在仪器侧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隨即注入灵压。 仪器內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刻印的术式纹路依次亮起微光。 片刻之后,位於仪器一侧的特定出口处,“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小团色泽晦暗、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烟絮。 上杉凝神感知。 那团黑烟散发出的气息,確实充满了虚的灵压所特有的那种晦暗沉重,与周围环境中平和的灵子格格不入。 只是…… 浦原看著那团迅速消散,量少得可怜的黑烟,摸了摸鼻子。 他脸的上那点自豪迅速消退,尷尬道。 “咳……如你所见,虽然目前的確能转化出『非灵子』,但在转化『效率』和產物的『纯度』上,还存在不小的差距。” 浦园挠了挠头,语气重新变得充满自信,“不过方向肯定没错!给我一点时间,肯定能把它改良到实用级別!”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真是多谢师兄!” 上杉由衷地表示感谢,同时也不禁感慨。 “这確实是个大惊喜,没想到师兄这次动作如此迅速。” “我还以为按照你以往的作风,不拖到最后一刻是见不到成果的呢。” “哎呀呀,这话听起来可有点让人分不清是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浦原笑著摆了摆手,隨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上杉也就坐。 “不过这件事你大可放心。毕竟……”他略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 “老师也告诉我了,你推动虚圈探索,真正目標是为了搜救失踪的前副队长,对吧?” 他靠回椅背,摊了摊手,笑容里多了几分正经: “搜寻確认失踪死神的行踪与下落——这恰好也在我们飞谋队的职责范围之內。” “所以,这既是帮你的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这个飞谋队队长的分內之事呢。” 闻言,上杉笑著点了点头,心中感念。 但他从不会將他人的善意相助视作理所当然,於是下意识地开始思索,有什么是自己能够回报的。 对於浦原喜助这样的人物,寻常谢礼显然毫无意义。 什么才是他真正会感兴趣的东西呢? 方才关於灵子与器子的討论忽然掠过脑海,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现。 “既然灵子和器子可以相互转换,而灵子又能进一步转化为『非灵子』……” 上杉沉吟片刻,抬眼看浦原,提出了一个更本质的猜想: “那么,这是否意味著,所谓的『器子』、『非灵子』,其本质都是『灵子』的一种特殊形態。” “只是因为內部结构差异过大,才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性质,甚至构成了看似完全不同的世界?” “根据我目前的研究和理解来看——確实如此。” 浦原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你果然很敏锐啊,景介!继续说下去?” 他先前向上杉详细解释灵子与器子的关係,未尝没有存著一丝试探与期待。 期待这位总能带来惊喜的师弟,能否触及那个更核心的层面。 某种程度上,浦原和那位五番队的蓝染副队长有著相似的困境:他们都因才智过於超卓,对寻常事物难以提起真正的兴趣。 只不过蓝染选择了以自身意志“重新雕琢”这个世界使其有趣。 而浦原则更像是因为看得太透,索性懒洋洋地躺平,只在真正触动心弦的领域才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 但这绝不代表他不渴望“知音”。 此刻,上杉寥寥数语便直指核心,让浦原心中那份沉寂已久的研究者热忱被悄然点燃,生出了难得的期待。 “所以我在想。”上杉顺著思路继续推进,语速平缓却清晰。 “包括现世的人类、尸魂界的魂魄、我们死神、乃至虚……所有这些『存在』,本质上是否都是灵体。” “只是在灵子的密度、排列方式、以及承载的『信息』或『意志』上存在著层级与性质的差异?” 浦原在上杉陈述时,眼神越发闪亮,听到这里忍不住用力点头。 “很大胆的猜想!而且以现有的观测事实来看,完全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极其优美,並且十分统一的解释方向!” 上杉受到鼓励,说出了那个更为关键,也更为“危险”的推论: “而现世的人类,与其他灵体相比,多了一层由『器子』构成的『壳』,也就是肉体。” 他略微停顿,然后拋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那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 “將已经失去肉体的魂魄、死神,甚至……虚,重新置入一具精心打造的、由器子构成的『壳』中。” “是否有可能让他们……重新获得『人类』般的形態与存在方式?” 第44章 技术打通、四枫院夜一 “好想法!!” 浦原脸上满是属於科学家的灿烂笑容,几乎要拍案而起。 这一刻,什么魂魄平衡法则、什么伦理潜在风险,都被他拋到了脑后,眼中只剩下对“可能性”本身的炽热探究欲望。 “你的思路简直与我不谋而合啊,景介!”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哦?原来师兄已经有具体的构想了吗?”上杉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没错。只不过……” 浦原摸了摸下巴,笑容中多了几份自嘲。 “没有你这么大胆和直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或许还不如你呢。”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杂乱的工作檯边,翻找出一叠画满复杂结构草图与算式的纸张,將其中的几张抽出来,递到上杉面前。 图纸上描绘著某种精密而复杂的人形结构,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参数。 “基於人类魂魄在肉体中,能够得到天然保护与缓慢滋养的原理。” 浦原指著图纸,恢復了研究者的冷静,但眼底的光依旧灼热。 “我最初构想的,其实是一款更偏向实用性的『人形急救担架』。” 他移动手指,点向结构图中几个关键节点:“主要用於在灵子稀薄的现世,或者某些极端环境。” “它的核心功能是提供一个临时的『器子外壳』,帮助死神稳定灵体,加速灵压恢復。” 他抬起头,看向上杉,脸上满是自信:“虽然目前还停留在设计阶段,离成品还有距离,但我有强烈的预感——这个方向,绝对是正確的!” “我也深信不疑。”上杉仔细翻看著图纸,认真地点头赞同。 “而且我认为,这项发明將来必定大有用武之地。毕竟是可以切实保护性命的东西,应该没有哪位前线死神会拒绝。” “哈哈哈,还没影子的东西,就先別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啦~” 浦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骄傲地笑了起来。 对他这样的天才而言,同等级別智慧的一句真心认可,其分量远超空洞的百句奉承。 笑过之后,浦原挪动脚步,在离上杉更近的位置重新坐下。 “不过。”他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关於將完整的魂魄,甚至是虚,主动置入义骸的思路,我確实还没有深入思考过。但顺著想下去的话……” 浦原为上杉分析了这两个研究方向的大概前景。 首先,流魂街的普通魂魄作为尸魂界居民,本就没有使用义骸的需求。 並且,如果將义骸用於帮助魂魄“重返”现世,则必然触及两界魂魄循环的禁忌红线。 所以这个方向对於死神而言,堪称鸡肋。 至於为“虚”製造义骸,確实是一个顛覆性的思路,但目前不论是义骸还是『非零子』都尚未成熟,为时尚早。 “受教了。那么,关於往返虚圈的另一项关键技术,师兄有什么思路吗?” 於是,上杉不再纠结於这个远期大饼,转而询问起另一个迫在眉睫的技术难题。 “嗯,虚圈的具体空间坐標啊……”浦原低头笑了笑,“这確实是个麻烦事,但也不是完全无跡可寻。 你应该也知道吧,现世与尸魂界之间,通过相对稳定的断界通道相连。 而除此之外的广袤空间,则被充满无序灵子的黑腔所填充。” “所以毫无疑问。” 上杉立刻跟上他的思路,接口道,“虚圈必然就存在於这片黑腔的某处。” “准確地说,是『我们尚不知晓的某处』。” 浦原脸上露出一个“你懂我”的得意笑容,隨即揭晓谜底。 “但虚可不一样。我们不需要让虚把坐標『说出来』,只要跟著它们抵达虚圈,然后坐標不就手到擒来了?” “嗯,就像当年狩能副队长他们一样。” 上杉完全理解了浦原的思路,並且指出了关键前提:“那么,这种做法,必须要在我们掌握稳定开启黑腔的方法之后,才能行得通了。” “哎呀,关於开启黑腔这件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浦园拿出一幅胸有成竹的姿態,笑著拍了拍上杉的肩膀。 “嗯,那就拜託师兄了。”上杉重重点头,然后提议道。 “那么,正好今天我休息,师兄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需不需要我也来帮忙?” “那可太好了!”浦原眼睛一亮,显然很乐意有个能跟上思路的帮手。 “正好,我可以借著实操,给你详细讲解一下这台『特製灵子转换机』的核心原理和改造思路。 有些地方,说不定还能听听你的想法。” “乐意之至。”上杉笑道。 於是,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两人便就著那台嗡嗡低鸣的改装仪器,一个兴致勃勃地讲解,一个专注地聆听,一同沉浸到了对灵子转换技术与黑腔的探究之中。 两人並不知晓的是,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正如疾风般朝著此处赶来。 四枫院夜一,她拥有猫的优雅、猫的矫捷、猫的隨心所欲,自然也有著猫一般永不饜足的好奇心。 昨日一天的收穫,远超她数月潜伏的成果,却又带来了更多谜团。 痣城为何能留下以假乱真的残像后凭空消失又重现?他的斩魄刀是幻术系吗? 那手超越常识的鬼道造诣,是否也与其斩魄刀能力有关? 而上杉当时对著空气所说的“我们很像”,究竟是在对谁言语? 他口中“交易”是指什么?那份“知道”的篤定,又从何而来? 如果说最初,夜一只是基於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而对痣城剑八进行调查。 那么现在,她的兴趣已有相当一部分,不可抑制地转移到了上杉景介这个她亲手操练了三年,本以为早已相熟的“学生”身上。 痣城作为凭空出现,背景成谜的外来者,神秘莫测尚在情理之中。 可上杉这小子,在她眼皮底下成长了三年,居然还藏著如此多她不知晓的秘密? 因此,当今日在十一番队空跑一趟、回到队舍却得知上杉竟主动“送上门”拜访浦原后。 夜一心头那簇好奇的火苗便再也遏制不住,瞬间燃成了必须立刻满足的衝动。 砰——! 实验室那扇並不单薄的大门,被一股蛮横而不失巧劲的力量猛地自外踹开! 一道高挑矫健、充满野性力量感的身影,踩著乾脆利落的步伐踏入室內。 及颈的紫色短髮在气流中微微扬起,浅褐色的肌肤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著蜜蜡般的的光泽。 那双鎏金眼瞳下,夜一饱满的唇线向上勾起,带起一抹有些轻佻的浅笑。 “打扰啦,喜助——” “上杉,我就先借走嘍!” 第45章 夜一手痒难耐,渴望打架 上杉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温泉里,温热的泉水缓解著肌肉的酸痛,氤氳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他透过雾气,望向池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岩石形貌奇特,嶙峋起伏,宛如剑龙的脊背,显然是刻意安放在这里,来作为隔断视野的天然屏风。 只可惜,这岩石屏风防得住君子,却防不住某个不循常理的女人。 四枫院夜一此刻就背靠著里侧的岩壁,侧身而坐,一条长腿向上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上。 投向上杉的目光不加掩饰。 “看到了呦~”她嘴角带著恶作剧般的揶揄笑意,语气轻快,“身材不错嘛,上杉。” “这都要多谢夜一老师当年的『特別关照』。”上杉无奈地回应,身体又往氤氳的水面下缩了缩。 “只是,这架就非打不可吗?” 他这话倒不算违心。 以他五等灵威的灵体基础,即便不刻意锤炼,白打水准也足以在灵术院名列前茅。 偏偏当年在灵术院时,被眼前这位眼力毒辣的“夜一老师”看出了他体能尚有挖掘潜力,於是“特別关照”,给他上了远超常规的强度训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体魄,確实有她一份功劳。 从这点上说,是该感谢她……但也仅此而已了。 被一个实力、地位乃至气场上都压过自己一头的女性如此“调戏”,对上杉而言,滋味可不算美妙。 在当初在抱起那只黑猫之前,他就早已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回报这份“关照”。 但理想归理想,现实是,夜一把他从浦原那“借”出来后,惯性使然地开口就是要“活动筋骨,检验一下副队长成色”。 上杉当即搬出昨日接受痣城队长高强度指导、导致灵压耗尽、浑身酸痛的理由,坚决推辞。 但夜一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 双殛之丘地下训练场。 头顶是监狱同款的“虚假天空”,脚下是点缀著零星枯死树木的荒芜大地。 而此刻他所在的这处温泉,则是浦原喜助仿照麒麟寺天示郎在流魂街留下的温泉,而精心打造而成的复製品,专门用来快速恢復体力与灵压。 “几天不见,你小子都摇身一变当上副队长了。” 夜一挑了挑眉,莞尔一笑,“那我这个前教官,自然要试试你的身手到底有多少长进嘛。” 她在抓到上杉之前满心探究的急切,此刻人就在眼前无处可逃后,反而从容下来,甚至生出几分和他逗趣的心思。 “我现在只是三席哦,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比我更强才对吧?” 对於她的的打趣,上杉一笑置之。 面对的是寻常三席,他自信能如应对武田元纲那般轻鬆取胜。 可根据灵术院时期多次“切磋”的经验来看,夜一的灵威水平至少在三等以上。 哪怕她惯常不爱依赖斩魄刀,仅凭四枫院家层出不穷的秘传手段与那鬼神莫测的瞬步,其真实战力早已是队长级的水准。 自己这个新任副队长,在她面前確实谈不上“更强”。 “话说,上杉。”夜一维持著背靠岩壁的悠閒姿势,仿佛只是隨口提起,“既然你昨天都把灵压耗尽了……” “那么作为你对手的痣城剑八,哪怕只是『指导』,也总该被你逼出点真东西吧? 她略微停顿,金色的眼眸在氤氳的温泉雾气中若隱若现,却精准地锁定了上杉。 “你有什么特別的……察觉吗?” “嗯。”上杉在温泉中微微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將身体向后仰靠。 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同时也巧妙地让蒸腾的雾气更多地遮掩自己的面部表情,尤其是那可能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我確实知道不少……相关的情报。”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遗憾:“但是,因为和痣城队长有过约定,不能將这些告知他人。实在抱歉了,老师。” “你这小子……”夜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眸光变得锐利。 上杉这种摆明了“我知道,但就是不能说”的態度,简直像精准地挠在了猫科动物最敏感、最难以忍受的好奇心上。 但他的话也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痣城的能力確实有古怪,且上杉知晓內情。 她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顺著线索追问:“是和他答应提出搜救狩能雅忘人的议案,做的交换?” “没错。”上杉坦然承认,这並非需要隱瞒的部分。 “痣城队长承诺会推动议案,作为交换,我需要为他保守关於其能力的秘密。” “所以——”夜一拖长了音调,带著点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你就是这样『保守秘密』的?” “我问,你就承认有秘密,还告诉我交换条件?” “因为提问的人是夜一老师你啊。”上杉的回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基本准则,“在不违背约定的前提下,能告知的內容,我自然不会有所隱瞒。” “嘖……”夜一忍不住咂了下舌。 上杉这番看似毫无保留、有问(部分)必答的坦诚態度,反而让她有种无处下口的滯涩。 如果此刻搬出中央四十六室下达的调查命令,以“大义”相逼,或许能迫使上杉吐露痣城能力的详情。 但她也清晰地记得,昨日从唇语中解读出的,上杉推动搜救议案的那份初衷。 如果非要上杉开口,就等於毁了他的承诺,也毁了他爭取来救人的机会…… 夜一併非冷血之人,也欣赏这份重诺与情义。理智上,她並不打算真的这样做。 但情感上,那股“明明秘密就在眼前,却隔著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的烦躁,以及“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居然藏著连她都看不透的关窍”的微妙不甘,混杂在一起,越想越不是滋味。 最终,所有的探究无果、好奇未满与隱隱的挫败感,全都转化为了最直接的衝动。 “刷”地一声,夜一利落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温泉中试图“隱匿”身形的上杉,嘴角勾起近乎霸道的弧度。 “泡够了吧,上杉?” 她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训练场激盪开。 “那就快点出来,陪我打一场!” 第46章 千万別让山本看到 训练场中,破风声乍起。 夜一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上杉身后,右掌竖立如刀,挟著劲风劈落! 上杉剎那间拧腰侧身,左臂横向抬起,硬生生架住那记下劈的手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灵压对撞激起细微的气浪。 然而,夜一的攻势並未因此停滯。就在手掌与小臂相触的瞬息,她手腕灵巧一翻,化劈为抓,五指死死扣住了上杉格挡的左臂。 同时,她的左手闪电般横拦在上杉腰腹之间。 “喝!” 一声低喝,夜一纤腰旋扭,以上杉被抓住的手臂为支点,將他整个人凌空迴旋而起! 然后—— 將他朝著坚硬岩土地面摜砸而去! “竹蜻蜓!” 上杉於空中竭力扭转身躯,调整姿態。 轰! 但最后还是以背部著地,激起一大蓬尘土,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 尘土缓缓散去,上杉从砸出的浅坑中翻身而起,而他脚下那片岩土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拍了拍死霸装上沾染的灰尘,上杉目光扫过周围空旷的训练场,类似的新旧坑洞,早已星罗棋布。 再回头看向不远处那位身著无袖紧身死霸装的颯然身影,他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虽说许久未见,但夜一老师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未免也……过於热情了吧。” 看著上杉略显狼狈的模样,夜一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她的双眼却反而更加明亮,招手道: “这次反应和卸力都长进不少嘛!很好——那就再来!” “啊?我看这次就到这里吧……”上杉摇摇头,试图讲道理,“单论白打技艺,我確实还多有不足。等我回去再多练练,日后一定再来向老师请教。” “说什么傻话?” 夜一眉梢一挑,身影已再度欺近,一记直拳,打断了他的“退堂鼓”。 “眼下这不就是在给你做最好的训练吗?” 拳风迫面,上杉只得霎那间以瞬步躲闪。而夜一的声音紧追而至,带著几分戏謔与怂恿: “而且——我又没说不让你用斩魄刀啊!让我也看看,你这新任副队长的『真本事』如何?” “哦?”上杉身形一顿,眼中闪过微妙的神色。 他再次瞬步,闪至训练场边缘,俯身握住斩魄刀。 “既然如此……”上杉刀锋出鞘。 一抹古怪的笑意自他嘴角掠过,隨即收敛於一片沉静之中。 “看穿吧——” “太一。” 一股灵压如同无声润开的细雨,自上杉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並不狂暴,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首次正面置身於这股灵压场域中,夜一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如雨丝般细腻外放的灵压,正轻柔却无孔不入地拂过她的灵体。 这是…… 不知为何,在这灵压的笼罩下,她竟隱约生出一中仿佛被无形之物轻柔触碰,细致观察的奇怪感应。 那是一种异样的“清凉”感。 上杉的能力……根据始解语来看,是“感知型”的吗? 她將这份独特的体验牢牢记在心中。 此刻,既然无法从上杉口中直接获取痣城的秘密,那么大胆的逆向推测便成了唯一途径。 如果上杉所说“我们很像”是指能力本质的相似,那么通过解析上杉“太一”所展现的特质,或许就能倒推出痣城那神秘斩魄刀大致的“能力方向”。 “正合我意。” 夜一脸上浮现出兴致盎然的笑意,鎏金色的眼瞳紧锁著持刀而立的上杉,仿佛猎人终於看到了值得全力追寻的猎物。 而进入始解状態的上杉,神情沉静如水。 没有多言,他左手並指,自“太一”的刀鐔处向刀尖抹过。 “流刃·苍火坠。” 澄澈而凛冽的苍蓝色火焰,倏然缠绕上银亮的刀身,紧贴刃锋静静燃烧。 火焰边缘清晰稳定,散发著內敛却不容忽视的高温与灵压,將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夜一见此,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眼中的趣味之色更加浓郁。 “不错嘛,上杉!看起来是有点副队长的样子了。” 她甚至暂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抱著手臂,带著点戏謔与提醒的口吻,扬声说道: “不过啊,我可得提醒你——这手『苍火坠』的改造用法,最好千万別让山本老爷子瞧见。” 她夸张地摇了摇手指,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画面: “不然啊,以那位的严苛……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把你拎到一番队的特训场去,不把你操练到他认为『够资格挥舞火焰』的程度,是绝不会放你出来的哦!” “那场面,想想就『感人』吶~” “多谢提醒。” 上杉话音落下的剎那,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接著,缠绕著苍焰的刀锋,便横斩过夜一原本所立之处,却只切开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几乎同时,夜一矫健的身影已出现在训练场高处一根粗糲岩柱的顶端。 及颈的紫发在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中微微飘荡,她眯起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俯视著下方的上杉。 虽然凭藉更胜一筹的瞬步造诣轻鬆闪过,但上杉在始解后,瞬步的爆发速度与启动的隱蔽性,明显比刚才有了可感的提升。 这提升的幅度,略微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待她细想,破风声已自头顶传来。 上杉竟毫无停顿,几乎在她现身的同一时刻,便如影隨形般追击而至,苍焰刀锋再次撕裂空气,当头斩落! 夜一身形再次模糊,刀锋擦著她的残影掠过,在岩柱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斩痕。 一时间,空旷的训练场中,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追逐。 直到—— “原来如此……” 在数次纠缠后,夜一不再一味闪避。 她止住退势,右臂上凝聚起高度浓缩灵压,如同镀上一层湛蓝的水晶臂甲。 鏘——! 夜一以这灵压包裹的手臂,稳稳架住了上杉燃烧著苍焰的刀锋。 隨后她向上杉確认自己的猜测: “你斩魄刀的能力……与灵子有关?” 第47章 瞬閧雏形 死神的斩魄刀能力千奇百怪,即便呈现相似的表象,其背后的运作原理也可能大相逕庭。 这也正是为何夜一亲眼见证了痣城战斗中的种种异状,却依然难以断定其能力具体方向的缘由。 然而,或许是上杉斩魄刀“太一”所展现的特质相对直白。 夜一仅从这短暂的以瞬步为主的周旋较量中,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能力的蛛丝马跡。 “的確如此。”上杉借著夜一格挡传来的力道向后跃开数步,接著看向夜一,“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哼哼~”夜一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张浅巧克力色的笑脸仿佛能自行发光。 “当然是从你的瞬步上。” 她伸出两根手指,炫耀似的分析道:“首先,是序立的速度。你始解后,凝聚灵子、构筑瞬步支点的准备时间,明显缩短了一大截。” 她將手指向前一点,继续道:“但最关键的是拔脚的瞬间。 我反覆观察了数次才確定,当你踏出瞬步时,你脚下那片区域的灵子,简直不像是在被动承受衝击,反而像是在主动迎合、甚至助推你的踩踏! 这种『配合度』,普通死神即使始解,也根本不可能实现。” 瞬步的精髓分为三步:凝聚灵子形成支点的“序立”,脚踏支点爆发位移的“拔脚”,以及最后的“瞬步”本身。 夜一所指出的,正是前两个阶段中,上杉表现出了超越常规的提升效率。 这不是单纯的灵压增强所能解释得通的,必然涉及对灵子更深层的干涉。 自己藉由“太一”能力提升瞬步的技巧被一眼看穿,甚至连能力本质都被点破,上杉便也不再试图遮掩。 这样日后向她请教高阶技巧,反倒更加顺理成章。 “太一的能力,是以我自身的灵压为源头,塑造並维持一片特殊的场域。” “在这片场域內,所有的灵子都会被我清晰感知,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我的引导与支配。” “哈!果然如此!” 夜一闻言,鎏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眼中闪烁著“抓住关键线索”的锐利光芒与毫不掩饰的兴奋。 是灵子层面?是感知方式?是操纵特性?还是这种“场”的概念本身? 她迅速將散乱的思绪收束,聚焦於那个核心谜团—— 上杉与痣城之间,究竟“相似”在何处? 思绪电转间,夜一衝上杉展顏一笑,那笑容欢快明亮。 与此同时,湛蓝色的灵压自她双臂升腾而起,却又在下一秒產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凝实的灵压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编织为更显凝练的无色气流状,缠绕在她的双臂与拳锋之上。 上杉能感知到,这种变化並非简单的灵压释放,其中融入了某种精妙的鬼道技巧,改变了灵子的性质与流动模式。 与此同时,夜一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不是那种灵压总量的粗暴增长,而是一种质变的压迫感。 “真是帮大忙了,上杉。” 她说著,右拳缓缓握紧,那无色气流隨之轻微震颤,“作为回报,让你看看我正在琢磨的一种新技巧吧。” “將鬼道的技巧与原理,融入白打的体术与发力当中。我觉得,这套思路应该挺適合你这傢伙的。” 夜一略微活动了一下肩颈,想通了上杉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掌握“反鬼相杀”。 他那极致灵子感知与操纵的底子,正是理解並施展此类复合技巧的最佳天赋。 “所以,如果能看懂的话……”她笑意加深,带著些考验的意味,“那你就儘管用眼睛,好好看清楚吧——”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地蹬地! 轰! 岩土地面应声炸开一圈蛛网裂痕。夜一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疾影,几乎是声音到达之前,已经逼至上杉近前,无色气流缠绕的右拳如炮弹出膛,直轰胸腹! 千钧一髮之际—— 一面稜角分明,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棱形晶体盾牌,乍然出现在拳锋的轨跡上! 砰咔! 晶体盾与缠绕鬼道之力的重拳悍然对撞!刺耳的碎裂声炸响,盾牌表面瞬间蔓延开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被一击而溃,而是顽强地阻隔了那致命拳劲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上杉发动瞬步,侧移出数丈,原先所立之处已被拳风彻底撕开。 然而他立足未稳,夜一的身影已然追踪而至!她修长有力的右腿化作一道凌厉的鞭影,自侧方横扫而来,腿风之中同样缠绕著那无色的鬼道气流,威力更胜拳击! 上杉已来不及再次瞬步,只得双手握紧“太一”,將缠绕苍焰的刀身横於身侧,硬接这一记侧踢! 霎那间,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退,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直至数丈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另一边,夜一轻盈落地,甩了甩刚刚击穿晶盾的右手。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那面仍旧保持著大块破碎晶体形態的残骸,眼中掠过惊奇。 “嚯……”她吹了声口哨。 “不仅能对灵子进行性质变化,玩出『苍火坠』那样的火焰,还能进行结构变化,构筑出这种实体晶体盾?你这『太一』,可真是方便啊。” “没错。”上杉平復了一下气息,“这面盾牌,是基於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的原理开发的,算是我目前掌握最熟练的缚道应用。” 说话间,他再次將灵压注入手中“太一”。 刀身上本已稍显暗淡的苍蓝火焰猛地一跳,再度熊熊燃起,光芒甚至比之前更盛。 “而这个——” 他双手举刀过顶,眼中锐光凝聚,隨即向著前方的夜一挥刀下劈! “——则是我最熟练的破道应用,『苍炎斩!』” 苍蓝火焰剑气离刃激射! 而这一次,在飞掠的途中,它不仅吸引著周遭灵子,还抽取著上杉灵压场域內那些晶体残骸中蕴含的灵子。 破碎的晶片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化作流光投入那道苍炎之中。 斩击的体积与威势在呼吸间疯狂膨胀,待其迫近夜一之时,已化为一堵高达数丈的苍蓝火幕! 火幕吞噬而来,耀眼的光芒將夜一的身影彻底吞没。 下一刻—— 轰! 火幕中央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道周身缠绕著剧烈波动的无色气流、发梢与死霸装都带著零星火星的身影,悍然衝破火浪! 夜一浅褐色的肌肤上沾染了些许烟尘,紫色短髮在热浪中飞扬。 但她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耀眼笑容。 鎏金色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紧紧锁定上杉。 两人目光交匯的剎那,身影再次同时启动,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流光,狠狠撞向彼此! 第48章 温泉、拜访五番队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场重新归於平静,只余下无数新的坑洼、焦痕与碎裂的晶体残渣,诉说著方才战斗的激烈。 温泉池边。 夜一背靠著光滑的岩石,大半身子浸在温暖的泉水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膀与锁骨。 水汽蒸腾,让她浅褐色的肌肤蒙上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慵懒地靠在池边,闭上眼享受著力竭后的舒缓。 而另一边,上杉则坐在距离她最远的池角,同样浸泡在温泉中,侧著身,避免与对面產生不必要的交匯。 “哗啦……” 一阵水声轻响。 夜一偏过头,透过氤氳的雾气,望向池角那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喂,上杉。”她调侃道,“躲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吗?” “刚才打架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啊~” “倒也不是因为害羞……” 上杉依旧维持著侧身的姿態,面朝岩壁,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显得有点闷。 “不过在解释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以后,我能偶尔来这里练习鬼道吗?” 他接著补充理由:“十一番队的公用训练场总是人满为患,而且……也不太方便放手练习一些破坏范围较大的高位鬼道。” “这个嘛,当然没问题啦~”夜一慵懒地向后仰靠,將一条手臂隨意地搭在温泉池边缘光滑的岩石上,水珠顺著她浅褐色的小臂滚落。 “反正喜助和你是同门嘛,只要別把天花板弄塌了,隨你折腾。” 接著,她故意將身子向上浮了浮,让更多的肩膀露出水面,水波荡漾。 “倒是你,上杉——”她拖长了音调,显得有些戏謔,“真的不打算……趁机多看两眼吗?” “如此光滑的肌肤。你现在要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就没这种福利看嘍~” “咦?怎么不泡了?” 看著上杉忽然一言不发地从温泉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然后动作利落地攀上池沿。 夜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 “你……这么纯情的吗?” “嗯。” 上杉背对著她,周身灵力微涌,瞬间蒸乾了死霸装和头髮上的水分,带起一小片朦朧的白色蒸汽,將他身形稍稍笼罩。 “已经够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开始向出口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夜一以为他只是单纯想离开时,上杉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用压抑著笑意的语气拋下了一句话: “早在始解的时候,该『看』的,我就都已经『看』够了。” 话音落下,不等夜一反应,他身形一晃,迅速窜出了地下训练场。 温泉池中,夜一保持著半仰的姿势,脸上那抹戏謔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 她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显然没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始解的时候?看够了?看什么…… 然而,下一秒,某个关键的联繫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太一”的能力,是感知並支配灵压场域內的一切灵子。 而灵子,构成万物,自然也包括…… “轰”地一下,温泉的热气仿佛渗入了肌肤。 夜一浅褐色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飞起两抹异常醒目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 她那双总是游刃有余,带著笑意的眼眸,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恼和被將了一军的狼狈。 “混蛋!!” 一声混合著羞愤与气急败坏的尖锐怒吼猛地炸响,震得水面都漾开了剧烈的波纹。 她整个人“哗啦”一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和一片久久未能平息的荡漾水面。 ----------------- 离开地下训练场的上杉前往了五番队。 在护庭十三队各队的居住区域內,各有一栋中等规模的图书馆。 痣城昨天告诉上杉,在五番队的图书馆內有本《高等鬼道大全》。 在取得地下训练场的使用许可后,上杉便打算先把它拿到手,免得拖久了被別人借去。 只是离开双殛之丘好远,他的嘴角仍有一抹笑意挥之不去。 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当然,除了一些意外的插曲,关於救援雅望人的正事,他也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黑腔技术正在由浦园推进,应付过夜一,提案也可以请痣城顺理成章地提出。 十三位队长中,浮竹是天生好心肠、京乐是刳屋敷挚友,桐生姐天然站自己这边,这就已经是四票了。 还差三票就能光明正大的救人,上杉觉得到时候应该可以水到渠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多拉拉关係,打一下招呼比较好。 不过他这趟假日出行的收穫远不止於此。 无论是浦原基於灵子-器子转换衍生的“义骸”与“非灵子”技术,还是夜一那將鬼道与白打融合、已初漏崢嶸的“瞬鬨”雏形…… 这些看似不同的高深技巧,都建立在“对灵子的理解与运用”这一共同基础上。 而只要是以“灵子”为基础进行的开发与变化,那么理论上,就全都在“太一”的解析復现范围之內。 看著近在眼前的五番队队舍大门,午后的阳光让上杉微微眯起了眼睛。 將构成世界的“灵子”视作最初的“一”,以此衍生出世间万物。 或许,这才是“太一”之名的真正含义。 五番队的规矩没有二番队那么森严。 上杉只是在门岗处报上姓名、简单做了登记,便得以入內。 这里没有十一番队的粗獷,也没有十二番队的那种安静。 只有被打理地一丝不苟的庭院景致,和步履匆匆、连交谈都压低声音的队员们。 在一名热心队士的指点下,上杉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蜿蜒的迴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晃悠著转出,与某人再次不期而遇。 “呦~”平子看清来人后眉毛一挑,露出整齐的白牙,“这不是上杉吗?什么风把你吹到五番队来了?” 他抱著手臂凑近两步:“该不会是来找我约酒的吧?正好,我今晚也想去找你呢。” “改天吧,平子前辈。” 上杉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毫不作偽的疲惫笑容。 “我是来借书的,这两天被队长和老师折腾地够呛,还是让我先自己缓缓吧。” 致歉单章+大纲 十分抱歉,因为不可抗力,我没办法继续写下去了。 对看到这里的书友和捞我的编辑再次表达诚挚的歉意。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虽然作者的水平可能不足,但对於原著设定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我把76卷漫画、6篇小说、动画原创剧情和三篇番外游戏全都看了一遍,並且在微博上刷完了几乎所有98的qa才敢下笔。 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可以继续写下去。 但现在復盘总结的话,大概就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开始写这本书了吧。 如果在我的人生安定下来后,再来写这部小说会更好一点。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想骂请开骂吧。 不过在这之后,为了证明我並非蓄意,下面我把目前的大纲亮出来,也算一个结尾。 第一卷:痣城剑八篇 开头毕业(第一段剧情),加入十一番队(进入死神世界),前往救援狩能雅忘人(中间点),其中隨著剧情结识人物,提升能力。 救援狩能(中间事件):拜勒岗手下首席书记官——萨尔阿波罗(將军哥哥与炼金师弟弟混合版),出现皮卡罗,萝嘉(蜘蛛形中级大虚),提到阿尔图罗。 死神方:五番队,朱司波征源、平子;十一番队,主角(痣城剑八因为能力原因无法前往);浦原喜助、猿柿日世里技术支持;四番队,山田清之介后勤。 此事结局:寻回狩能,主角跨界与痣城能力短暂融合击杀萨尔阿波罗,但萨尔阿波罗藉助萝嘉的数据备份后续会重生为席恩形態(详见痣城剑八传) 结束之后盘点收穫,同时痣城开启改造魂魄计划,並且拉上天月晚翠。 中间各种关係、地位、能力上的提升,坐稳十一番队副队长,走向第一卷结尾,痣城剑八想要改造流魂街。 白道门被破,主角化身白道门,以太一阻隔痣城向外融合。 一番拉扯落入下风时,开启太一第二始解语“起源於一,必归与一”展现双刀形態。 左刀將一切化为最初灵子,右刀能將灵子化作一切,拦住痣城,京乐浮竹蓝染(未毕业)四枫院围观 同时另一边,天月晚翠被四十六室放逐,由嶌欧许希望自己能够控制断界找回老师,为了提升能力开始灵骸技术。 事件结束后,山本让主角当剑八,主角拒绝並找到更木,让他当剑八,自己去十二番队当副队长。 第二卷:贵族篇 开头蓝染毕业加入十三队,和主角一起参加朽木响河婚礼,然后小林藤吉郎找纲弥代时滩要说法,歌匡劝阻,时滩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於是东仙要出场,主角为他主持公道,带上京乐浮竹向四十六室施压,时滩关进蛆虫之巢,主角指导东仙要。 但是时滩又被纲弥代家捞了回来,因为不想丟人关在自己家,同时告诉他家族最近有大计划,不要多生事了。 接著几家贵族为了爭夺继承权(类似日本战国)开打,不知为何越演越烈(纲弥代家暗中推波助澜,是为了收集死神的尸体,试图凑齐各种力量製造类灵王)。 护庭十三队都不管贵族內乱,包括隱秘机动和六番队都只是控制烈度,只有朽木响河老实人想获得认可下力气干活,引发纲弥代家不满。 於是几个贵族席官污衊响河,银岭为了不让响河继续蹚浑水顺势把他关起来,然后就是tv剧情,区別是主角告诉他真正幕后黑手是纲弥代家。 响河进攻纲弥代家,一开始很顺利,但然后被赶来的山本和银岭制服,然后第二个朽木响河出现了(蓝染)。 同时主角去找纲弥代家主拿艷罗镜典,顺手杀时滩,然后以第三个朽木响河的姿態出现(镜花水月),救出真正响河然后三人一起离开前往虚圈。 事件结束,但霞大路家因此获得了研究非斩魄刀(貘驳刀)的想法。 同时大概还有映像厅和由岛的事件作为填充。 第三卷:灭却师与阿尔图罗篇 时间过去几十年,开头升任十番队队长,副队长志波一心。 然后是现世剧情,现世虚被消灭过多,主角几个队长去谈判。 我设定为灭却师女团和石田家现在还没有进入无形帝国,所以会有和原著角色的互动。 经歷波折,说服灭却师后,阿尔图罗来袭。 阿尔图罗的斩魄刀『不灭王』,在西班牙语中是凤凰王的意思,所以在上次被山本击退后,获得了免疫火焰的能力(小神之毒素了属於是),所以护庭十三队打不过。 只能让朱司波伊花用炽水镜(游戏三度幻影剧情),阿尔图罗想要杀伊花,先由征源拼死拦截,然后主角再次藉助斩魄刀与整个瀞灵廷(也就是痣城剑八)融合,一拳重伤,阿尔图罗败走。 经过善后,护庭十三队决定深入虚圈追杀阿尔图罗,不能让他再次痊癒。 主角、更木等等前往虚圈,主角以能力模擬炽水镜吸走阿尔图罗大部分能力,然后把他封存进对虚专用义骸(人形监狱)中。 回来才发现四十六室突然对现实的灭却师发动屠杀令,因为尸魂界损失惨重,不想让灭却师继续充当不稳定因素。 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纲弥代家余孽。 於是主角前往现世保护灭却师,然后开小號(由岛的灵骸技术),和女团以及石田家等等一部分人进了无形帝国。 这个事情结束,主角领悟卍解,“天地始无名”,能力是將灵王塑造的世界逆反回最初,然后再从太初创造自己的世界。 因为他一直欣赏別人的珍贵之物,现在他想要创造自己的珍贵之物,也就是创造世界。 和尚立即找到他要他加入零番队,主角与其做交易,和尚同意。 於是主角和蓝染一起布局,杀纲弥代,杀四十六室,然后故意將这一切暴露,眾目睽睽之下升入零番队。 第四卷:灵王代理篇 零番队日常,面见灵王,主角成为灵王代理,根据炽水镜的原理,重新构建巡灵轨道,从掌握轮迴开始逐步接过灵王的责任。 巡灵轨道是《三度幻影》中的概念,大概就是灵魂从现实到尸魂界,在从尸魂界投胎向人间的流动轨道。 因为不稳定所以会有欠魂,叫谷出现,主角用自己的能力打补丁,丛生到死由緋愿花(红色彼岸花)掌管;从死到生由萝嘉(白色彼岸花)掌管,萝嘉还关联一段前面萨尔阿波罗的剧情。 还有另一边小號在无形帝国的剧情,蓝染在尸魂界为了不让上杉成为灵王和由岛开始勾结(侵军篇) 后面的还没想到,大概是收服银城和道羽根阿乌拉等等剧情吧 第五卷:原作篇 破面事件,然后直接切到漫画正片剧情开始,主角变成黑崎出现以及后续的幕后黑手。 某个场景:黑崎在上歷史课,课上老师讲到,“天保六年,江户城外平民大规模饿死。”(实际上是本书前三章的飢饿虚) 大概就类似这样,在原作人物等有意无意处装逼吧。 我还打算把井上织姬的哥哥在变成虚被杀死后,让他穿上义骸重新和井上见几面的。 黑崎跟石田的妈妈不会死,葛六小乌穿上对虚专用义骸去现世生活,等等之类的改动..... 但这些都没办法实现了,真的很抱歉。 人生总有遗憾,但希望看到这里的书友能够有个好心情。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