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消失那天》 1.真心话,大冒险 “滴...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监牢头顶依稀传来雨幕拍打大地的声音,在少年听来就像是梦里的风铃一般清脆。 水分浸湿泥土的味道和包裹著他出生的羊水同样咸腥,当他迷离间嗅到这份生与死之间的味道时,大脑里走马灯的开关无声自启: 他叫慎独,他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成绩並不理想... “吶,腰子,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只是下一秒,隔壁传来的女声便为他“莫欺少年穷”的回忆开头按下了暂停。 “真心话...大冒险?现在?你脑子瓦特了?” 慎独清醒了一些,回头看向自己背靠的冷硬墙面... 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欧阳淼淼此刻就被关在隔壁,也就只有她会喊自己“腰子”。 望著眼前的一片漆黑,慎独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咱俩在一起过生日,刚吹蜡烛就莫名其妙地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关在这间啥也看不见的牢房里,人没看到一个,出也出不去...这都不知道几天了,现在人都要饿死了,你跟我说你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人啊?” 慎独觉得,欧阳淼淼就跟突然口吐“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器进入中国”的神经病一样。 但她的確是思维这样跳脱的女孩。 除了慎独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漂亮的脸蛋下到底隱藏著多么抽象的灵魂。 有些时候她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就连慎独也跟不上她的思路。 就像直到现在,慎独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19岁生日前,在外地上大学的她突然回了广东,要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为此,这个小富婆还特地租了间价格不菲的民宿。 慎独原本已经计划好了,生日当天要在宿舍里爽玩生化危机9的... 现在好了,人都要没了,游戏还没玩上。 谁又能料到呢? 游戏里的里昂没死,卡普空跟踪了这么多年的原型却先要杀青了。 慎独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如此忧鬱地想到。 “那咱俩盘了半天也没盘出个所以然来啊!我说咱俩可能穿越了,你说是被绑了...那你说说,为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著绑匪?而且咱俩像是瞬移一样,隨身带著的东西一样没少?” 那边,欧阳淼淼轻哼一声,满声怨念, “后来你又说搁置爭议,专心逃跑。然后呢?啥方法都尝试过了,铁柵栏怎么弄都弄不开,外面也不知道是啥情况;你说你那边有面墙是破的,有土从上面渗下来,可能通向地面... “结果特么挖了几天了都还没挖出个洞出去...现在咱俩都要饿死了,你难道就想这么在沉默中灭亡吗?!” 闻言,慎独气笑了,指著右边传来腥气的土反驳, “你又不是没听到头顶的雨声!这说明我们离地面又不远,万一能挖出去呢?而且我只能用手刨,你站著不腰疼,你来试试?” 欧阳淼淼不置可否,小声嘀咕道, “我倒是想啊,你帮我把这边的铁柵栏打开,我过来挖。” “得了吧您,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我饿得都站不起来了,更別说挖洞了...”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咱俩都要英年早逝了...” “......” “所以,玩吗,真心话大冒险?” “......” 听到这里,慎独仰头长嘆。 的確,和这位冤家互懟了这么几句,他感觉脸都红润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就算是迴光返照吧,但欧阳淼淼的確说得没错。 说说话,也总比这么沉默地熬到油尽灯枯好。 “玩...但就真心话啊,不管啥大冒险,我估计俩秒没...” 最终,他还是没看到走马灯后半的“三十年河西”部分。 “彳亍。” 那边,欧阳淼淼拿起了一个玻璃瓶,伸到了牢房外的走廊里轻敲起来。 “鐺鐺鐺...” “来,咱俩把最后一点可乐分了嗷。” 慎独瞥了一眼铁柵栏的方向,隨后这才拖动自己沉重的身体,朝著外面伸出手, “沉痛哀悼,可乐同志。它是一瓶出色的碳酸饮料,久经考验的3元档战神...” 那是一瓶275ml的瓶装可乐,是当时慎独吹蜡烛前,欧阳淼淼抱在怀里的饮料。 这瓶未开封的可乐完好无损地跟著欧阳淼淼来到了这间囚室。 它不仅是欧阳淼淼反驳慎独“绑匪论”的有力证据,也是支撑他们熬过这段时间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救命稻草里的糖分燃成舍利子了也没能支撑他们逃出去。 “首先,我俩都必须要诚实,绝对不能说谎。” 那边,欧阳淼淼已经开始宣布规则。 “...真不能不回答吗?” “我俩都要死了哎!就算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也会一起带进坟墓的...而且別忘了,高中我可是看过你的瀏览器记录滴,嘿嘿...” “『百度』、『没穿衣服的人』、『视频』、『图片也行』...” “你...咳咳...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慎独平淡复述著对方初中做过的蠢事,同时,他已经握住了黑暗里靠著边滚来的可乐瓶。 轻飘飘的重量验证著里面所剩无几的可乐余量,拧开瓶盖,也已没有初次打开时二氧化碳扑面而来的惊喜。 一切都结束了。 “...开始吧,我先问。” 拿起了可乐瓶,慎独半含住了瓶口,享用起了里面的可乐。 “凭什么是你先问?我先发起的!” 听著她有些喑哑的声音,慎独只是说道, “我只抿了一口,里面还有点,给你喝。” “您请问。” 慎独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可乐瓶伸出铁柵栏敲击了一下,用声音標记丟出的位置以便於她伸手接住,隨后再將可乐瓶滚到隔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就只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那边,接住了可乐的欧阳淼淼拧开了瓶盖,“咕嚕咕嚕”地把最后一口喝完,这才应道, “不然呢?哎,我都不用想,叔叔阿姨都多少年没联繫过你了,我不回来你肯定就一个人缩在寢室打游戏,可怜兮兮的。” 不像欧阳淼淼家庭那么美满,慎独从小爸妈离婚,再婚后都不要他,所以他从小跟著外婆长大的。 也是在外婆家里,慎独认识了欧阳淼淼。 她的奶奶也住那个小区,和慎独外婆是朋友,经常上来串门。 偶然一次,她带了即將来这上学的欧阳淼淼上来,两人从此相识。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一起上的,直到大学两人才第一次分开。 想到此处,慎独不由得失笑,却低头吐槽道, “是啊,你一回来,我俩终於可以急头白脸地躺在这乌漆嘛黑的地儿聊过去,聊父母,直到最后我俩都说不出话来...” “哼,那怪我来找你咯?不要脸,把库里的《仁王3》还我!” 生日前,欧阳淼淼送了自己这款游戏作为生日礼物。 “好,等我回去就还你。” “不想还就直说!” 欧阳淼淼被气得咬牙切齿,慎独相信,如果她不在隔壁而在旁边,她肯定是要锤自己一拳的。 “到我问...哎,腰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额,男生也行?” “吃大粪去吧...” “哎呀,快说,有没有!诚实!” 其实对这个问题,慎独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模糊的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或许清晰,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 望著黑暗中虎视眈眈的死亡,慎独犹豫著,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出这个秘密, “我...喜欢过你。” “牛逼!” 听到欧阳淼淼的回覆,慎独直接被气笑了。 他毫不意外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你你...我去...腰子,你居然喜欢我?我这么牛吗?腰子你...噗哈哈哈...你真的喜欢我?”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慎独让给她了最后一点可乐,她带著笑意的声音总算是恢復了点元气。 她並非是在嘲笑自己,或者是装疯转移话题... 俩人都要死了,完全没这个必要,而且慎独真的是太了解这个青梅了。 这个笨蛋,现在完全是沉浸在某种虚无的“胜利感”里了。 自己之前一直嘴她,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现在她突然得知自己喜欢过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获胜感”... 直接给她爽飞了。 “...我说了,只是喜欢过...ok?” “喜欢过也是喜欢...我去...如果不是手边没手机,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录下来,当来电提示...” 哈哈。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那你是啥时候喜欢我的?啥时候又不喜欢我了?” “...不是该轮到我问吗?” “哎呀,那你快问啊,然后到我问...” “我死了,不问。” “腰子!” 这傢伙... 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算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人生的十分之七的青梅。 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死党,乃至於...家人。 对这样重要的人轻而易举地提及喜欢,实在是一件破坏气氛的事。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喜欢欧阳淼淼的那段时间里,同学曾给自己推荐过藤本树的漫画《隨心一听》。 里面讲述男主暗恋自己的青梅,所以写了一首告白歌曲上传到了网上,结果却被无数网友误解,並从中发掘出许许多多並非他本意的內容。 所有人都在误解男主,唯独青梅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只可惜,她並不喜欢男主。 当时,同学们都在称讚这个故事的巧妙,但在慎独看来,这却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他实在是太能带入了。 但说到底,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欧阳淼淼? 难道真的是因为“性压抑第三定律”,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自己才对她產生了世俗的欲望? 恐怕也不尽然吧。 正是因为她一次次地在不经意间做这样的事。 像是在独自一人从北方回来,只为了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像是买了她並不擅长的游戏,只是想和自己联机... 像是每天都在微信上和自己聊天,分享她的每一天… 这特么,怪我吗? 如果不是现在他们要死了,恐怕慎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件事。 “哎,腰子,你不问我可接著问了啊,这是个...超级重要的问题...” 那边,欧阳淼淼突然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 这样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慎独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傢伙,难不成... 开窍了? “...啥?” “你...” 那边,欧阳淼淼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地对慎独问道, “...有没有对我打过?” “哈哈!” 听到这话,慎独突然释怀地笑了。 隨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安详地闭上了眼。 “你...你笑什么?有还是没有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在临死前告诉欧阳淼淼这件事。 这和找了n久的片子打算起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满意足的片子,结果因为网络卡顿在男优的丑脸上炸膛有什么区別? 算了,他能想到打这个比方,也是家里请什么高人都没用了。 就这样吧。 “腰子!” “別特么说话了,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而且呢,我死也不告诉你,就准备让你死不瞑目!” “你...卑鄙!” “......” 慎独真的有点死了。 那边,欧阳淼淼似乎也已经无力地躺下。 两人同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不由得万籟俱寂。 慎独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他带著她离家出走,两人跑到了郊外,累的走不动就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那时,天空上是满天繁星,他们一同仰望。 那时,她就在自己身边,轻声对开口... “慎独...” 耳边传来她好听的声音,但却並不是那时她喊过的“腰子”。 於是,慎独这才从往日种种中回过神来。 他又进走马灯了... “干嘛?” “谢谢你喜欢我。” “去你的。” 慎独翻了个白眼,对著隔壁比了个中指。 “其实...我也喜欢你,慎独。” 闻言,慎独不由得眼眸一缩。 “差不多就是这一片了,白川警官。前些天夜里大雨滑的坡,还好,没影响到镇里...” “你刚来不知道啊,我们这不常这样的...或许,是山生气了也说不定...” “是啊是啊...” “山?生气?”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牢房上方,先前传来雨声的方向,人声取而代之。 慎独顾不得其他,立马强撑著身体坐了起来,看向上方, “淼淼,上面有人...” “哈?” “...我没听错,而且好像有警察,还说什么滑坡什么的...” “警察?滑坡?不...我不是说你听错了,我也听到了,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 “?” “这给我们干哪来了,这这这...这还是中国吗?” 听欧阳淼淼这么一说,慎独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的確如此。 他们说的不是中文! 而且,也不是慎独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虽然他认识的语言也不多,但... 他就是能听懂。 好像那些话语的含义是从大脑里长出来的一样。 穿越? 这个之前欧阳淼淼提出的猜想愈发挥之不去。 “嗯,是这样,我也是刚来镇子不久,是听说镇里一直都有人打猎,时不时就住在山里的屋子里,想確认下滑坡会不会把人给埋了。” “这个绝对不会的。” “绝对不会?” “嗯,毕竟这边离禁区很近,镇里人一般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可是刚才我分明听到,这边好像有人在说话的...” “啊?” 听到这话,黑暗中,还在大脑风暴的慎独立马回过神来。 濒死的他顾不得其他,立马当机立断地拼尽全力呼喊, “救命!救命!!下面有人!!” 极度飢饿的情况下陡然大声呼喊,让慎独的意识格外恍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喊的到底是不是中文... 应该不是。 “?!” 因为此话一出,上方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 隨后又是那警官的声音惊讶传来,让慎独愈发確认,上方的人並不是幻觉, “我就说...滑坡埋了人了!快,铲子!来搭把手!” “噗!” 因为下一秒,铲子插入土壤的声音便猛地传来。 “淼淼...咳咳...有救了...” 无数的尘土从慎独正前方的头顶落下,好似即將被打开的锁,让慎独甚至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是啊,太好了...腰子,我去,我就说我俩天无绝人之路!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这该不会就是你的金手指吧?那我呢?” “你说不定能飞...” “真的,那太好...” “但是副作用是边飞边窜稀...” “腰子,你特么...那你肯定也有副作用!我想想是什么...” “呵呵...有就有...” 此刻,躺在地上的慎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將得生的喜悦中,就连欧阳淼淼的吐槽都不管不顾了。 “噗!” 无数的沙土飞扬而下,隨后,一丝丝微光如钢刀般同时划破此刻密室中沉积的黑暗与慎独的眼球。 “嘶!” 眼球传来的剧痛让慎独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不忘提醒隔壁的欧阳淼淼... “欧阳淼淼,闭眼!” “哦哦...” “噗!” 下一秒,无数的沙土塌陷而下。 蒙著眼的黑暗无法完全挡住外面的光明,便在慎独视野中点燃了五顏六色的光斑。 清新的空气、稀疏的雨幕、男人们的惊呼声爭先恐后地闯入慎独原本黑暗的世界。 “怎么回事...这之前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是这种构造?” “我也不知道,这边镇子上的人都不经常过来的,之前我就说过这边靠近禁区。要不我们还是別...” “先救人!” “扑通...” 隨后,那最后开口的年轻的声音便一跃而下,进入了原本的密室。 “你没事吧,来,搭把手...” “啪...” 刚感觉到有人靠近,紧锁著眼的慎独便轻轻伸手抓住了对方. 隨后,他拼尽全力开口道, “隔壁...还有人...救她...” “隔壁?好,先把他拉出去,我把这柵栏砸开,都锈完了,肯定不牢固!” “......” 一旁,慎独不知道是谁搭了手,把自己搀住,往地上的担架上放。 “鐺!” 他刚躺下,如惊雷一般的猛砸声便陡然炸响。 天旋地转中,慎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心中,和欧阳淼淼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对此刻身边一切未知的恐惧此起彼伏,在他虚弱的心臟上起舞。 只是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只要能和欧阳淼淼一起活下来,怎么样都好。 “哈...哈...” 慎独就如此喘息著,等待著那边传来欧阳淼淼获救的消息。 然而,接下来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没有继续砸铁柵栏的声音,没有那人询问欧阳淼淼状况的话语,更没有欧阳淼淼熟悉的声音...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画上了一个句號。 ? 这种沉默无端催生了不安,让慎独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索性,他不管不顾地强行睁开了眼,想要確认情况。 眼皮睁开,黑暗撕裂,如一根尖锐的针在他的眼球上顺隙切割。 剧痛中,慎独只想要看清眼前发生的情况... 於是,他便看见了: 不大的牢房內,慎独身旁,两位戴了头巾的两位老人扶著自己的担架,怔怔地看著前方。 前方,被砸开的锈蚀铁柵栏外,是一条塌陷了大半的逼仄走廊。 此刻,走廊左侧,也就是通向隔壁的方向,一位穿著黑色警服、戴著警帽的年轻男人正皱著眉头徐徐走回。 他一只手握著一柄铁铲和一枚打开的手电...当看见慎独正眯著眼坚强地看来时,他还立马將手电关上。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拎著一样似乎是从隔壁房间內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可乐玻璃瓶。 那年轻的警官皱著眉头,轻轻晃悠了一下瓶身。 玻璃瓶內部原本还剩下一口的可乐不知何时被彻底饮尽,只最后在瓶身上悬掛著寥寥几滴水珠。 此刻,它们正因为这位警官的摇晃徐徐滑落。 在夕光的照耀下,每一滴可乐的液体都呈现能將將死之虫吞噬的琥珀之色。 也是这时,慎独才终於看清了那年轻警官的脸。 他正从可乐瓶上收回目光,抬起头来,满脸惊疑地眼前的慎独对视。 隨后,慎独听见他对自己问道, “你確定吗?”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2.医院 “白川警官!白川警官!不该带他下山的啊!” “什么?” “镇子里有说法,从禁区里带东西回去会沾惹大不幸,更何况这还不是什么东西,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禁区?你们之前指给我看的不是说是那边那一块吗?找到他的地方又不是。” “但...但不管怎么说发现他的地方离禁区很近!而且也的確是阿磨山的范围,说不定他就是山的祭品...” “什么祭品八品的,你先让开!你看他,再不赶快送他进去抢救,待会万一人在我们手上没了,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我?” “这这这...” 病毒一样的光斑在慎独黑暗的视野里涌动,耳边那年轻警官和老人们的爭吵宛如某部三流电影里让人昏昏欲睡的廉价台词,闹得烦人。 在慎独过往19年的人生里,他好像有过这样的经歷。 和欧阳淼淼无数次一起出去看电影中的某一次。 具体是哪一部电影他已经忘了,但一定很无聊,因为开场没多久他就在坐著不算舒服的软椅上睡著了。 电影演到一半,他迷迷糊糊地被演员的台词吵醒。 睁开眼,他首先会看到身旁那位不论电影多无聊都会专心致志地盯著银幕的漂亮女孩。 欧阳淼淼。 论起出去玩,慎独其实没什么好的提议,邀请欧阳淼淼出来玩时,手机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先出来再说”。 但不论慎独最后提议做什么,哪怕是事后在他自己看来都无聊透顶的活动,欧阳淼淼也会百分百地参与到其中。 她就是这样不扫兴的人。 也是此刻,慎独才突然想起自己是被这垃圾电影里的哪句台词哄睡著的: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 一想到这种可笑又荒谬的台词,慎独就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哈哈!” 欧阳淼淼怎么可能不在隔壁?! 怎么可能?! 她明明...才说了同样喜欢自己! 不过,在电影院里一旦自己想要表达对电影本身的嫌弃,欧阳淼淼一定会用力地锤自己的肩膀一下。 隨后,她会嗔怪道: “別说话,腰子,刚要到精彩的地方...你快看!” 听她的话,慎独也尝试做个不扫兴的观眾。 於是,他勉为其难地看向眼前的“银幕”。 在担架上摇晃的视角里,他用蕴含刺痛的目光看到了: 眼前是一幢看起来有些岁数的高大封闭式建筑,经过岁月的侵蚀,原本应该是洁白的墙砖此刻变为了发黄的米色。 而正对著视角的大门上,猩红的十字表明此地医院的用处,十字下,用某种怪异的语言文字书写: “蛇沼镇立医院” 高高的院墙上原生了爬墙虎,但此刻已然完全枯死,徒留残枝证明它原先曾努力够到什么高度。 “吱呀~吱呀~” 医院外的草坪上,有鞦韆在雨幕中微微晃动。 而鞦韆的柱子上,医院大门外侧面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贴著告示。 “寻人启事” “xxx年xx月xx日(涂抹),蛇沼镇立高中二年女生清水法子,於放学后彻底失去联繫,至今未归。 “最后目击於镇立高中三楼的xxx教室,目前家属已报案,並焦急等待消息。” “镇民们如有线索,请与警局联繫,万分感谢!” 下附了一张那位失踪女高的照片。 似乎是证件照,她的面容秀美,面露微笑。 但在眼睛处,不知被谁用黑笔胡乱涂抹,遮盖得严严实实。 於是,便让寻人启事上面露甜美微笑的失踪少女徒增了一抹诡异。 慎独意识昏沉,模糊地望著那照片,不由得一阵心悸。 “咔噠...” “康美,你快劝劝这小子,他从阿磨山上...” “康美护士,是这样,先前天夜,山里大雨滑了坡。我们去公路清淤,上山清查的时候发现这人被滑坡埋在地下,估计已经几天了,再不急救恐怕...” “这人压根来歷不明,救他干什么?!” “他什么来歷之后可以再查!但这是一条人命,我身为一名警察,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你...白川,你刚调到蛇沼镇,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刚刚救他的时候你明明听到他说隔壁有人,结果去看了隔壁又没人,这还不够奇怪吗?!” “人独自在黑暗里关久了难免会出精神问题,会幻想隔壁有人在和他说话!因为这个就能不救人吗?!” 谁精神有问题?! 你特么才精神有问题! 我没说谎,我没幻想! 明明欧阳淼淼就是在的,她不可能不在! 当时在那地方,那瓶可乐一开始就是她带著的,也是她把可乐从隔壁丟给自己和自己分著喝的! 如果她不在,自己早就被渴死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哪怕意识沉重,慎独也恨不得钻进银幕里反驳这垃圾电影里的角色的台词。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这么做时,画面的角落里,他却倏忽看到了什么... 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医院某层房间的阳台上,他看到了一把红色的...雨伞? 是的,没错,那是一把伞,而且造型很古朴,像是出cos和古装剧里才能看见的物件。 看起来那古伞简陋不堪,撑开的伞面上都满是缺口,就像是一块皮肤的表面绽开,裸露其下的骨骼。 而此刻,似有什么人在顶层撑著伞,看向下方。 嗯? 慎独眯了眯眼,用沉重的意识继续瞄向伞下。 “滴...” 细小的雨滴轻拍伞面,竟像是被染色了一般。 待得水珠从伞面的缺口处滴下时,已变成了血红。 目光顺著那血红的水珠滑落,慎独这才终於看见了撑伞的... 人?! “!!” 当看清的那一刻,原本意识昏沉的慎独瞬间瞪大了眼了,身体狂颤不止。 只因为在那破伞之下,他看见了一位浑身脏兮兮,身著形同寿衣的白色衣物的长髮人影。 一头黑髮垂落而下,让慎独看不清那人影的面容。 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人影的头颅向左侧夸张地旋转了90度,脖子上的肌肉都被扭曲得满是褶皱。 而那人影,就几乎是以平放的头颅紧咬著伞柄,让那破伞保持平稳,正立於自己的头顶。 破伞上渗下的血红色雨珠顺著他披散的黑髮滑落,直到其中某处,显露出了他掩藏在其中的一只凸起的眼球... 那满是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下方的慎独。 啊呀,骇死我了!! “嗬…嗬…” 他被嚇了一个激灵,立马喘著粗气浑身狂颤不止。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目光,四周的风骤然急促,將刚才墙上贴著的歪歪扭扭的“寻人启事”给吹落。 好死不死,那寻人启事就这么直接盖在了躺在担架上的少年的脸上! “啪!” 整个视野瞬间被雨水打湿的纸张覆盖,宛如古代让人窒息的酷刑,断绝了慎独的所有呼吸渠道。 更糟糕的是,那纸张上少女的证件照也恰好与慎独面对面。 晦暗中,那眼部被涂黑、满脸微笑的失踪少女就这么与慎独零距离“接吻”。 “唔!!” “不好,他不行了...康美护士!” “康美,听我的,可千万不能...” “...我去叫医生。白川先生,搭把手,把他送进来。” “好!” “康美!哎呀!你...你们!” 白川连忙將盖住慎独脸的寻人启事拿了下来,视野重新恢復,但此刻,头顶上慎独没再看见那柄叼著伞的诡异人影。 旁人,也並未有人察觉到它。 但慎独却觉得那並不是幻觉! 刚才它就在医院的阳台上,说不定此刻... “咔...” 隨后,担架晃动,慎独即將被送入眼前的医院。 別別別... 一想到刚才那恐怖的叼伞人影此刻还在医院里,慎独要被嚇哭了。 但他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绝望地看著自己进入那开著惨白色灯光、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大厅。 大厅內,破旧的电视悬掛在墙壁上。 下方,不少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或在闭目养神、或在看著屏幕上的节目回放、或也被门口的喧闹吸引了目光... 看来,这里还兼任镇上老人的疗养院。 不要... 不要进去啊!! “哈哈哈哈哈!” 电影院里,欧阳淼淼捧腹大笑。 “笑死我了,腰子...哎呀,你一直笑话我胆小,说我什么都怕...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 慎独怔怔地望著银幕上那即將进入抢救室的画面愈发模糊,整个人瘫软在软椅上,无法动弹。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什么被关在那破地方这么多天差点被饿死... 什么逃出来后却被人告知那和自己一直在交谈、还递给自己喝可乐的欧阳淼淼並不在隔壁... 什么拧著头叼著雨伞的诡异人影...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是啊,不然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哪怕这语言自己从未听过! 对,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要从噩梦里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復如常了! 自己只是在19岁生日的民宿里和欧阳淼淼玩累了,第二天醒来她还在,说不定还会笑话自己是头懒猪。 然后她回北方上大学,自己藏著喜欢她的秘密回去打游戏... 对了,是不是《杀戮尖塔2》就要出了? 好想玩啊... “哎,腰子...” 就在慎独满身冷汗地抱著庆幸的感觉如此作想时,身旁,一直专注看著银幕的欧阳淼淼却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 慎独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欧阳淼淼。 却看见身旁,她漂亮的脸蛋露著笑容... 只不过,望著自己的一双熟悉的美眸此刻却诡异地被黑笔来回涂抹,將她的目光遮掩得严严实实。 一如刚才的那张寻人启事上的年轻少女那般。 “淼淼...你...你...” 慎独的嘴唇苍白,语气颤抖不止。 但面前,欧阳淼淼却一点不觉自己的异样。 她就只是这么看著自己,一如既往地用俏皮的语气对浑身发冷的慎独提醒道, “电影结束,该散场了~” 於是,如慎独所愿... 梦醒了。 ...... ...... “滴...” “滴...” 再悠悠转醒的时候,慎独只觉得一双眼皮下好像吊了砝码,不然完全解释不通为何会如此沉重。 耳边,某种仪器“滴滴”作响,吵得慎独有些烦躁。 从高考前外婆去世开始,他就好像有点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很差。 但凡晚上有一丁点动静他就睡不著,以至於必须每天晚上戴隔音耳塞入睡。 只是此刻,却有比烦躁更甚的感觉... “呕...” 反胃感在疯狂肘击慎独的胃壁,让他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侧躺著想要蜷缩身子。 也是此刻移动四肢,他才发觉手上好像插了管子。 “......” 他陡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向四周。 虽然依旧是黑暗,但却並非那种毫无一丝光线的情况... 依稀间,他看到了自己躺著的白色病床,看到了病床四周的高高落下的白色帘子。 这里... 既不是自己过生日的民宿,也不是自己的大学宿舍。 反而,鼻尖传来的刺鼻消毒水味提醒著慎独,这里还是医院。 那个噩梦里自己看到诡异撑伞人影的... 不,不对... 这里不是噩梦。 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可欧阳淼淼呢? 那个警察说没看到欧阳淼淼… “呕...” 蜷缩在病床上强忍著的反胃的感觉,慎独的心跳不断加快。 与此同时,那仪器的“滴滴”声也愈发急促。 但此刻,慎独的大脑却被全然被紧张占据,无法思考更多问题… 不知道撑伞的东西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存在,那大概率也在这医院里。 而且最后一眼他分明看见了,那东西在看著自己! 那东西该不会...来找自己吧? 慎独的眼眸微颤,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白色帘子。 这隔绝內外、形成一个偽密闭空间的帘子此刻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咔噠~” 然而,就在慎独战战兢兢的时候,一声开门的轻响却差点被给他嚇得呼吸骤停。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说曹操曹操到? 慎独侧躺著蜷缩著身子一动不敢动,就连目光都不敢往上看。 生怕透过那帘子看见一柄血红色的伞影。 “病房巡视。13號房4號床病人,检查体徵...” 好在,下一秒,门外的暖光微微渗入,稍微点亮了慎独左侧的白色帘子。 在那暖光的照耀下,慎独望著地面的余光看见了一道身材高挑的护士身影。 “踏...” 她快步走入房间,没掀开帘子,而是走向了那一直滴滴作响的仪器。 低著头的慎独谨慎无比,一点声音没发出,只是看著地面。 未完全垂地的帘子下,他看见了一双护士工作用的小巧白鞋。 只不过这双白鞋特別一些,上面缝了一朵小红花。 “我看看,血压正常,心率...嗯,微快。体温正常...”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书写记录的声音。 “呼...” 听著护士正常的工作声音,慎独的內心总算是放鬆了一些。 但他却还是一点声没发出来,只是维持著之前的姿势。 “......” 隨后,她似乎是记录完了,传来了笔盖盖笔的声音。 “嗯,你脸色不错,待会外面会熄灯,有什么事就摁旁边的铃呼叫我,我是今晚值班的9號护士...好好休息。” 只是虽然慎独不出声,那护士却似乎依靠仪器上的心跳判断他已经醒了,便如此提醒了一句。 “......” 慎独依旧没搭话,只是盯著帘子下那双白鞋来判断她的行动轨跡,確认有没有古怪。 不过好在,一切正常。 而那护士也没再说什么,提醒完后就转身离去了。 “咔噠...” 门扉关闭,整个病房又恢復了先前的晦暗,依稀间只有黯淡的月光从病房窗户一侧传来。 慎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放大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反正,在那护士来过后,他的反胃感好像好了不少。 “呼...” 於是,他便抹了抹自己的额头,从侧身蜷缩的状態翻身躺正,轻轻掀开了自己身旁的帘子,眯著眼確认起了外面的状况。 病房门关闭且熄了灯,但身后的窗外却隱隱透来月光,外加他在真正堪称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待了许久,所以看得还算清楚。 病床旁掛著吊瓶、摆著各项仪器。 但真正吸引慎独目光的,是那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册子,似乎是记录他情况的病歷。 犹豫一秒后,慎独还是伸手將那小册子拿上了床,翻了一下封面,看到了这家医院的地址信息。 “『蛇沼镇立医院,落玉县上京市蛇沼镇西厂大道19號』...” 县、市、镇... 按这个行政规划来看,肯定不是国內了,反而更像是日本。 但用的语言又不是日文,只是特別类似。 之前欧阳淼淼暑期的时候心血来潮报过日语班,自己也跟著去学过。 虽然不像她完全是个语言天才,英语、西班牙语、德语和日语都学得飞快,但好歹慎独也是过了n5的,对日语有个基本了解。 他察觉到这语言是明显的黏著语,而且也有类似於真名和假名的系统。 但真名既不是汉字,假名也自然不是源於汉字草书的形状... 平行世界? 慎独敲了敲自己莫名无师自通这种语言的脑袋,想要敲出更多的关於这世界的信息。 只可惜,完全白费功夫。 就连自己所处的这个镇子,他都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被抬下山的时候依稀看到过四面八方蜿蜒的群山,以及在群山中的一片铁青色的大湖... 这所谓的蛇沼镇就坐落在那山中的大湖边。 感觉怪偏僻的。 莫名地,慎独想起了之前玩过的游戏《死魂曲》里的羽生蛇村。 可一想到那村子里发生的惨状,又结合自己被送入医院前看到的撑伞鬼影,他真的愈发感到难受。 他真的太能代入了。 有时候,代入感太强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但有一点他却已能確定: 这世界,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滴...滴...” 一旁的心电仪滴滴作响,身体还未完全恢復的慎独额头冒汗,大脑內一团乱麻。 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导员发了一张新生调查问卷,里面有个在慎独看来很愚蠢的问题: 你的人生目標是什么? 那时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觉得不能写“导一辈子”,於是聪明地留了白。 而现在经歷了穿越异世界、生死一线后,他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了。 “腰子~” 然而,就在此刻,他捂著头茫然到绝望时,脑海里却又突然响起谁笑著呼唤自己的声音... 欧阳淼淼。 自从外婆死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得上掛念的人。 真的如那个警察所说,她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可那瓶可乐又该如何解释? 他真的记得很清楚,那瓶可乐真不是自己自带的... 这就算勉强能用精神失常来解释,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可能吗? 莫名地,慎独的脑子里又钻出了先前看到的撑伞鬼影。 “......” 不论如何,慎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回到自己之前和欧阳淼淼被埋的地方。 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一是饿久了,二是被那个警察说隔壁没人的话嚇晕了,所以基本啥也没看清... 就算欧阳淼淼真的不在,那也要让自己回去亲自確认一遍才行! “滴...滴...” 慎独放下了手中的小册子病歷,就好像暂时关上了一窥这异世界的小窗子。 他有些累,想休息了。 也是此刻放下册子重新躺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开灯,居然就著月光就能看清这小册子上的文字。 难不成被关久了还有適应黑暗的buff? 慎独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只能任由沉重身体拖拽意识,躺在不算柔软的枕头上闭起了眼。 这一闭眼,他就彻底睡著了。 “咔噠...” 隨后夜里,不知道过去多久... 房门开了。 3.老不死 “滴...滴...” 之前说过,慎独有神经衰弱,睡得並不安稳。 夜已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慎独又悠悠转醒。 他眯著眼想要確认现在天有没有亮,於是便看向了自己床边的白色帘子... 然而这一眼看去,他却瞬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仅意识完全清醒,整个身体也僵硬如铁。 外面依旧晦暗,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帘子上,但不知何时... 慎独这张靠墙病床旁的三张帘子上,各自照出了一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他们三个人影就这么围著自己的病床,透著帘子静静地看著病床上的自己。 “......” 慎独被嚇得一动不敢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吸引外面那些人影的注意。 这些人影是和之前看到的撑伞人影差不多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超自然的恐怖! 鬼?! 此刻,慎独的身体虽然冷得嚇人,却也极富纪律性地一点声音没传出。 “滴滴滴!!” 但谁能料到,一旁那记录心跳的仪器此刻却像是测谎仪一样,诚实地记录著慎独此刻的心率,叫得愈发凶狠。 你妈!! 被並肩作战的心电仪同志背刺,慎独脸色一黑,差点没吐血。 而也是此刻,听见那心电仪声音的人影也陡然依次开了口, “这样不行啊...” “不行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三道人影的声音都是男声,都无比低沉,语气里隱含著慎独听不懂的... 颤抖。 “这样山一定会生气的...” “是啊...” “请您宽恕我们...宽恕我们...” 说著,那三道不同的人影突然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对著自己朝拜起来。 在那惨白月光的照耀下,那三道人影愈发明显,而那朝拜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滴滴滴滴滴滴!!” 臥槽臥槽臥槽! 慎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嚇,他心中预感不妙,立马挣扎著坐起身子来。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来过的9號护士... 此刻已经来不及摁铃,他直接深吸一口气打算大声呼救... “啪!” 然而下一秒,一旁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粗糙的手猛然从外面钻入,死死摁住了慎独的嘴巴。 “唔!” 慎独眼眸一缩,扭头看去。 便看见了帘子外,一位穿著病號服、头髮花白的老人脸色阴沉地盯著自己。 “啪!”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边帘子外面原本正在朝拜的人也陡然伸手穿过了帘子,抓住了自己的手脚... 慎独扭头一看,发现他们也是穿著病號服的两位老人。 一人身材矮小壮实,头顶光溜溜的,呈地中海造型;一人身材瘦高,眼窝凹陷、颧骨突出... 不是鬼?! “唔唔唔!” “山啊,饶恕我们...” “我们会把您的祭品连夜还给您的!” “不要降罪给大家,要惩罚就惩罚我们吧!” 耳边,传来三人魔怔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就在慎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就这么被架著从床上被抬了下来。 “啪!” 身上的管子猛地被扯出,传来刺痛感。 “嘶!” 慎独试图挣扎,但先前饿了几天,刚刚才抢救的身体压根玩不过这三个老不死的,於是只能无力地被他们控制著抬起。 而在將慎独控制后,晦暗的病房內,那白髮老头和一旁的两位老头对视了一眼后,咬牙道, “走,上山!” 上你妈啊,这大晚上的! 白天去不行?! 被捂著嘴的慎独看著眼前病房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外面闪烁著绿幽幽“安全出口”灯光的医院走廊来。 正如先前的护士所说,此刻医院已经熄灯。 但按照道理,护士站应该就在走廊里! 想到此处,刚出了房间,慎独就立马想要挣扎著发出动静。 “这边。” 结果他哪里想到,一出门旁边就是医院的安全出口! 这三个老不死的抬著自己转身就进了楼道,往著楼下一阵跑,跑得还飞快! “唔!” 原本慎独还想著挣扎的,但下楼的摇晃中,他却隱约感受到了背后白髮老头身上隆起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你跟我说这种老年克拉克在住院啊?! “山,饶恕我们...” “山啊,我们会立刻归还您的祭品...” “......” 再听著耳边他们一直喃喃的魔怔语录,慎独眼前不由得一阵发黑。 “踏踏踏...” 熄了灯的安全通道里没有安装声控灯,入眼又是慎独熟悉的一片漆黑。 但慎独还是依稀看见了,他们出来的楼层是3楼。 楼层不高,按照道理来说很快就能到一楼。 慎独脑子都在盘算著到一楼大厅该怎么呼救了,但晃悠了老半天,他抬眸一看... 此刻,墙面上“楼层3”的字样还是那样显眼。 “?”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 “哈...哈...哈...” 而连著下了不知道多少楼,哪怕是“克拉克”也英雄迟暮,被熬老头战术熬得气喘吁吁。 都这样了,这三个煞笔还在那叫唤山啊山的。 趁机,慎独猛地发力,一把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给扒开, “不好,他要跑!” 见势不好,三个老头停在了楼道中间,又开始强硬地想摁住慎独的嘴。 慎独满脸黑线,別开头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提醒, “你们...特么...不看看...这几楼...唔唔唔!” “原谅我们,山...对不起,对不起...” 你妈! 完全沟通不了! “且慢!的確不对劲...不能走这边...换一条道...” 终於,在重新控制慎独后,身后的白髮老头气喘吁吁地如此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同伙。 说罢,他们回头看向数字依旧为“3”的楼层,拖著慎独走向了安全门。 也正是在上楼的时候,因为被仰天抬起,慎独的视角能看见他们背后三楼连结四楼楼梯的情况... 朦朧的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了在楼梯平台那里,一个人赤著上半身背对著他们佝僂著身子蹲在楼道角落,好像在念叨著什么。 因为没穿衣服,慎独能清晰地看见他形状明显的脊梁骨在瘦弱肌肤上形成的一节节凸起... 但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皮肤下的脊梁骨,好像活物一般向上轻轻蠕动了一节。 与此同时,一旁原本的“楼层3”,也诡异地向上蠕动,变成了一道模糊至极、难以辨认的文字。 【楼层?】 全程目睹发生了什么的慎独眼眸一缩,立马意识到进入的楼层不对,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楼道门,想要制止他们进入这一层楼。 “唔唔唔!!” 一边挣扎,一边他还一边望著那边出声提醒。 结果可好,身旁的地中海老头立马出手去把他抓住门的手给扯下来,还脸色不善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別挣扎了,你今晚说什么都必须回到山里去!!” “没错!” 你们特么的... 慎独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下一秒,在三个老不死的共同用力之下,他的手掌就微微一松,被三人带著进入了楼层。 “咔噠...” 看著眼前徐徐关上的安全门,慎独双眼通红,就差没哭出来了。 现在他总算是確定了,这三个傢伙压根不是先前类似於那撑伞人影和楼道里佝僂人影的古怪存在... 他们三个就是人类... 不,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哈哈哈! 畜生啊! 你们三头畜生啊!! 绝境之下,慎独又想笑了。 更搞笑的是,这三人因为用力拉扯那抓住安全门的慎独,进入楼层之后还一个踉蹌没站稳,和慎独一起摔在了只亮著“安全出口”灯的走廊的地面上。 “哎呦...我的膝盖...” “嘶...我的腰...” “我的手肘...” 三个老头各自捂著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倒抽凉气,唯独慎独捂著自己的头,绝望长嘆, “我的老天啊...” 结果都这个时候了,这三个老不死听见慎独出声还脸色一变,想著过来捂住他的嘴。 也不知道这帮煞笔之前造成的动静都不小了,还这么执著於捂自己嘴干什么。 “快...捂住他的嘴巴!” “好...” 去你的吧! 见状,慎独实在是憋不住了,回头对著跑过来的地中海老头的脸就是一脚。 “唔!” 他吃痛捂著自己的鼻子后退几步,让白髮老头微微一愣。 刚回过头看向踉蹌起身的慎独,尚未反应过来,黑著脸的慎独直接一脚猛踹向他的下体。 “碰!” 一声闷响过后,那白髮老头瞬间双眼翻白,捂住自己的小腹跪在了地上。 两击得手,慎独喘息著转头就想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从那走廊中出来后他的身体好像没那么虚弱了... “快...抓住他...” 身后,白髮老头脸朝著地,声音又小又闷, “救...” 结果,慎独扭身刚跑了没几步想喊救命,身后的高瘦老头便猛地扑来,抓住了他的病號服。 “我草!” 慎独一个趔趄,又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扑通!” 身后,那捂著鼻子的地中海老头也扑了过来,把慎独压死的同时还想捂住他的嘴,制止他继续出声。 “唔!” 慎独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眼看著地中海老头的手已经扒拉上了自己的脸,他只能不断摇头,阻止他碰到自己的嘴巴。 也就是在这个动作时,趴在地上的慎独看见了左侧的一间未关门的诊室內,一道高高垂落而下的白色帘子下有一双绣著小花的白鞋似乎听见了动静,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谁?什么声音?” 里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慎独心中一暖。 “太好了!” 万般焦急中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开口求救, “9號护士!是我,13號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嘘!” “不准说话!” “而且你不是7號房的1床吗?!” 身后,三位老头脸色焦急,连忙捂住了慎独的嘴。 什么玩意? 然而听著他们的话语,慎独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先前的那间诊室。 却见那诊室內,高高垂落的白色帘子下,一双绣著花的小白鞋依旧面朝慎独。 “好...啊...” 隨后,慎独听见了,那从头顶传来的护士的声音一点点失真,变得扭曲,可怖... 等等... 头顶? 闻声,慎独一时之间都来不及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把自己重新控制地抬起来。 他只是怔怔抬头,望向那白色帘子的上方,也就是整个诊室天花板的位置... 却见那白色帘子上方,一双苍白的双手正握住那帘子顶端的杆子... 而就在双手之间,一颗戴著护士帽的人头正微微歪斜著望著慎独。 她的面色惨白,眼中只有眼白,同时表情露著极其夸张的笑容,如此望著慎独。 “啊...” 望著那颗位於四五米高空,藏在帘子上方的惨白笑脸,慎独的大脑瞬间白了。 他有点难以想像,那帘子后的护士究竟具体是什么形状,能小脚踩地,头和手拉长到四五米那么高... 但他总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在病房里,这位护士在帘子外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不错。 因为当时,在自己蜷缩著身体侧身面朝地面时... 那时她恐怕也是这样头颅高过帘子,从上方俯视床上自己的。 “咯咯...咯咯咯...” 那9號护士似乎是听见了慎独的求救,在一声失真的可怖笑声中,她的眼角、鼻孔和嘴角都开始渗出幽绿色的液体。 “嗡!” 与此同时,整个走廊內原本亮著幽绿色光芒的“安全出口”指引牌在慎独的眼中都变成了赤红色。 就好像慎独在此刻变为了红绿色盲一般,赤红与幽绿,瞬间翻转。 “咯咯...咯咯咯...” 而下一秒,那诊室內原本拉起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似乎是那护士即將要从帘子后出来了。 见状,慎独瞬间眼眸一缩。 “我告诉你,你今晚別想跑...” “对,必须要回到山里去!” 耳边,两个煞笔老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恶狠狠地如此放话。 唯独那位最开始捂住他嘴巴的白髮老头浑身一颤,扫了一眼四周。 谁知道下一秒,原本还挣扎不断地慎独瞬间也不挣扎了,转而变得决绝起来。 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举起的同时,他红著眼一只手摁住了左边的地中海老头的头,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瘦高老头的头, “老不死鎧甲,合体!” “你...” 身后的白髮老头微微一愣,刚要发问,就直接吃了慎独一巴掌, “啪!” “还愣著干嘛!快特么跑啊!!我要回山里去!我要成为山的祭品!我最爱成为祭品了!!” “好好好...” 听到慎独大爱无私的话语,几位老头感动不已,似乎是以为自己的苦心终於被理解。 “那我们走!” 下一秒,三个老头托著“组成头部”的慎独朝前就是猛然衝刺。 目的地正是另一个安全出口! “踏踏踏...” 就这样,“组成头部”的慎独和三位老头齐心协力,终於是在走廊中飞快跑动起来。 “咯咯...” 身后,那失真的可怖笑声不断靠近,但慎独压根不敢回头,只全心全意地操控机甲。 “左边!左拐!!” 望著此刻在黑暗里通红的告示牌,慎独连忙指引方向。 “没问题!” 身下,三位老头神色亢奋,立马依言左转。 “碰!” 直接撞开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门,又进入了构造一致的另一个安全通道。 一旁的墙壁上,依旧掛著“楼层?”的字样。 “下楼!” “好!”*3 “咯咯...咯咯咯...” 此刻,四人架也不打了,对立也不对立了,心中只有酣畅淋漓的对山的嚮往了。 而身后,那可怖的笑声如影隨形,好像已经近在咫尺。 慎独的脊背发凉,汗毛竖起,终於是忍不住地回头看去。 於是,他便看见了身后,那可怖护士的上半身与双手不断伸长,从楼层中径直撞开安全门探了出来。 慎独没看见她的下半身,但... 该不会,她的下半身还在诊室里吗? 慎独不敢想她的上半身一路伸长占满整个楼层走廊的画面,因为实在是太令人反胃了。 但此刻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破门而入的护士的上半身並没有朝著下楼的他们衝来,而是直直衝向了楼上。 “咯咯...” 在下楼的前一秒,慎独微缩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呜啊!” 上方,一阵悽厉的婴儿啼哭声猛然炸响,刺得慎独的耳膜生疼,只能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身下的三个老头却一点听不见,反而还因为慎独双手捂住耳朵失去支撑,贴心地扶住他,避免他摔下来。 “踏踏踏...” “到二楼了!” 下一秒,捂住耳朵的慎独便听见了那白髮老头突然惊喜道。 抬眸一看,那楼层的墙面上真的出现了“楼层2”的標识。 从鬼打墙里出来了?! 也就是说... 慎独惊喜不已,连忙抬眸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但此刻,他却只看到了漆黑楼道里重新恢復成绿色的“安全通道”標识。 ...... ...... “哼哼哼...” 深夜,镇立医院的一楼大厅,正在值夜班的护士康美打了一个哈欠,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今夜没什么事,所以她倒是乐得轻鬆,甚至拿出了毛线打算织衣服。 “踏踏踏...” 但就在这一片安详的寂静中,一旁的楼道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嗯?” 康美微微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从护士台中探出头来看向那边。 “碰!!” 下一秒,那安全门却被猛地撞开。 隨后,从其中跑出来了三位面色红润,开心无比的老头。 而他们还托举著一位同样面带微笑,似乎是来到一楼就算胜利的少年。 “山!山!山!!” 老头们喊著这样的话语,一边蹦跳著冲向门口。 “碰!” 就在康美张大了嘴、满脸诧异的目光中,三老头带著一少年,就这么衝出了医院大门,朝著浓浓的夜色中跑去。 “啊...那是...啊?!” 康美手中的毛线和织针瞬间掉在了地上,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一声,连忙去拨前台的电话报警。 “嘟...嘟...” “喂,这里是镇警察局,请问...” “白川先生!!不好啦!” “康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就...” 康美张了张嘴,眼神放空。 大脑运转了半天,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看到的一幕。 因为那一幕,真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呜...” 於是,她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4.御子 “吱呀...吱呀...” 深夜,镇立医院门口,废弃的鞦韆在夜风里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 警察白川將警帽摘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皱眉问道, “院里的三个老头把今天下午我们带回来的人挟持了?” 面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结果被白川一言以蔽之的康美重重点头, “是啊,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山山山』的!估计现在他们也往阿磨山去了,要把那人送回山里去...” “山...” 一听见这个名词,白川就止不住地头疼。 自打从落玉县的警官学校毕业后被调来这西部大山深处极其偏僻的小镇,白川只要和老人打交道,这个词和“大湖”、“神社”就会一起频繁出现折磨他。 “要相信科学”在这种地方完全讲不通,白川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是在“敬畏自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以往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工作都是交给局里的司鹰前辈处理的。 他还在熟悉工作的流程,负责搞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次如果不是清淤途中听到求救,他也许还没机会再次领教镇里这些老登的威力。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放任不理。 “我明白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局里的前辈请求支援。” 想到此处,他打开了翻盖手机打算拨回局里摇人。 “嗡...” 谁知还没拨出去,寂静的医院门口就传来了轮胎碾压湿润道路的声音。 白川扭头一看,发现是局里的另一辆警车正驶入医院的围墙。 院里,在微风中晃悠的鞦韆不知何时停下了。 “哟,白川!” 警车扭转车头在白川不远处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落下,露出了一位留著短须,脸色潮红,看起来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司鹰前辈?!” 白川呼唤了对方一声,跑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把警帽给重新戴上。 还没完全靠近,白川就嗅到了车窗里传来的浓郁酒味,於是他立马皱起了眉问道, “你们喝酒了?” “是啊,下村的老头正虎今天过生日,我们过去祝寿,留下喝了点...哦对,还给你打包了点饭菜,晚上你值班可以拿微波炉热一下...” 司鹰从副驾驶的另一位同事手中接过了装著饭盒的塑胶袋,伸出车窗想要递给白川。 白川愣了一秒接了过来,隨后才说道, “...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去接你们。” 听起来是贴心的关怀,但司鹰却瞬间听出,这小子是在提醒他们酒后不能开车。 “哈!有什么,镇里晚上又没人出来的,再说了,下村回镇里的这条路我十二三岁就开车往返。开到现在几十年了,闭著眼都能开回来。” “十二三岁就开车...” “哈哈哈!” 司鹰被这个城里来的新警察给逗笑了,笑罢,他点了根烟。 知道白川不抽,他也没递,而是给副驾驶的老警递了一根。 车外的白川嘆了一口气,打算直入主题,望著阿磨山的方向说道, “对了,司鹰前辈,出事了,今晚...” “哦,我们听说了。就是因为这个,局长才带我们赶紧回来的...” “局长?” 听到这话,白川不由得一愣。 他连忙往车內看去,却见后座的阴影內,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衬衫、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自上任以来,白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局长其人。 虽然这一次他也还是没看到局长的正脸。 “那太好了,他们现在恐怕都快到阿磨山了。我正打算回局里组织人手上山搜救...” “不,你现在先开车去大蛇神社。见到神社的巫女后说明原委,求见『御子』。” 可话没说完,后座內,一道厚重的声音便打断了白川的发言。 正是局长。 “御子?” 白川脸色古怪看向司鹰前辈,但他只是微笑著抽菸,一句话不说。 后座,局长接著说道, “对。你询问御子,『这个外乡人是否是山的祭品?是否会给镇子带来祸患?』御子会给你一个写有答案的信物,记得,出了神社再拆信物。” “...然后?” “然后,如果信物上是『吉』,你就带人上阿磨山,回到找到那个外乡人的地方,把这个信物交给那三个老人,就能將那个外乡人带回来。” 白川愈发觉得荒谬,就连对局长的尊重都顾不上,语气里也带上了质疑, “那如果不是『吉』呢?” 人就不救了?! “那你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回局里洗把脸,吃司鹰给你带回来的宵夜。” 还真是啊!! “怎么能这...” 望著后座那藏在阴影里的人影,白川立马想要走向后车窗质问。 但还没越过轿车的a柱,驾驶座的门却陡然打开,將他挡在了原地。 “局长,他对镇子不熟悉,怕冒犯到御子...让我陪他去吧。” 司鹰满脸笑意地下了车,顺带把抽尽的菸头丟在了地上,踩了一脚。 “...也好。” 后座,局长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司鹰把掛在座位上的警服外套拿了出来披上,隨后看向了副驾驶的老警, “浅野,麻烦你开车送局长回去了。” “欧了...嗝~” 浅野更是喝得烂醉。 “他...” 白川指著那摇摇晃晃从副驾驶出来的浅野,刚要开口,就被司鹰一把挽住了肩膀,走向另一辆警车, “哎呦,別管了。从这儿开到局长家里的路,浅野也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开了,闭著眼都能开回去。” “又是十二三岁?!” “哈哈哈!” 身后,载著局长的警车大幅度掉头,一歪一扭地驶离了医院。 而司鹰又点上了烟,大摇大摆地坐上了白川车的副驾驶,翘起了二郎腿提醒道, “走吧,出发。我遵纪守法就不酒驾了,给你指路。” “......” 白川无语,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护士康美。 挥了挥手向对方示意要离开后,白川坐上驾驶室,繫上了安全带。 但在拧钥匙点火前,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司鹰, “不是前辈,我就搞不懂了,这...” “我知道你搞不懂,我其实很多东西也搞不懂。但我知道一点:在蛇沼当警察,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你只要听局长的,就绝对不会出事。” “......” 闻言,白川一愣,反问道, “有人没听局长的,结果出事了?” 司鹰的脸旁烟雾繚绕,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你猜。” 听到这,白川深吸了一口气,在驾驶位上重新坐正,望向了窗外。 过了几秒后,他才突然拧动钥匙点火,不情不愿地问道, “那个大蛇神社...往哪边走?” ...... ...... 雨停的夜,天穹之上却依旧乌云密布。 一轮巨大的圆月还未突破云层,也因此这一片人跡罕至的深山湖泊依旧笼罩在阴影中。 这片站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湖泊来歷已不可考。 有人说,这湖泊是千年前陨石撞击形成的陨石坑湖;有人说,这湖泊是蛇神游歷世界后最终选择落脚的神居... 但从其名“蛇沼”来看,镇民们显然更偏信后者。 蛇沼湖边,能遥遥望尽整座阿磨山、整个蛇沼镇的绝佳位置处,古朴而庞大的木质建筑安静地与湖泊对视。 建筑门口,通体黑色、造型诡异巨大木门上,形同“注连绳”又形同巨蟒扭曲身体的秸杆制粗壮绳索紧紧缠绕。 木门上,有文曰: 【大蛇】 望著那苍劲古朴的文字,哪怕是对这种封建迷信嗤之以鼻的白川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地不敢多看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眼前亮著灯光的神社大门。 此刻神社大门敞开,一位穿著白红色巫女服的老婆婆正站在隔绝內外的屏风前望著两人。 这还是白川第一次来镇里的神社。 “踏...踏...” 然而,就在白川和同僚司鹰说明来意后进入等待时,从那神社建筑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叮...” 伴隨每一次脚步响起,都会有类似於首饰碰撞的清脆响声。 “御子大人到。” 一听到那声音,苍老的巫女便微微一笑,侧身退后。 御子... 对於这个称呼,白川早有耳闻。 所谓“御子”,即是“神子”之意。 虽然白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出来的,总不能真是大蛇神生出来的吧? 总归,在镇子里,她就相当於“活著的神”。 信仰大蛇神等同於信仰她,供奉大蛇神也等同於供奉她... 这样在镇子里特殊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此想著,白川眯了眯眼连忙望向那屏风。 “叮...” 来了! 很快,那屏风后便首先出现了一位极其高挑、约莫一米七几的女性人影。 只是看其微微臃肿的人影就能知道,她的身上绝对穿著厚实的华服、戴著繁重的首饰。 而这道人影背后,还跟著几位身形佝僂的老年巫女。 “踏...” 白川的目光跟隨著对方的脑袋移动,而很快,那人影也走到了屏风的边缘处... 然而下一秒,那影子走出了屏风,白川一时间却什么都没看到。 嗯? 白川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於是,將原本一直放在约莫一米七几高度的目光一点点下挪... 一米七,没看到。 一米六,没看到。 一米五... 终於,差不多在这个高度,白川看见了来人头上戴著的金色首饰。 再往下... 他这才看见了那金色首饰下將其面容完全遮盖的白色覆面。 此刻,在屏风旁站著的,是一位身高约莫1米5,穿著金、红、白色相间的华贵服饰、用白布覆面的娇小少女。 这就是... 御子? “啪!” 只是还未再细看,一旁的司鹰却一把伸手摁住了他的头,让他挪开直视对方的目光。 “御子大人,冒昧深夜打扰,事情是这样...” 此刻,摁著白川头的司鹰语气正经,一点听不出醉意,几句话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而听完了一切后,眼前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如此,我知道了...请在此稍候。” 小孩么... 低著头的白川愈发觉得荒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 但很快,前方就传来了少女带著巫女转身的脚步。 与此同时,前辈摁在自己头上的手也徐徐收回,让他终於能抬起目光来。 “嘿...” 身旁,司鹰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正经,只是对著他露齿一笑。 “......” 白川嘆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髮,又看向了眼前大门紧闭的神社,开口问道, “这个...要等多久?” “谁知道,这要看御子大人。” “...哈?” ...... ...... 此刻,神社深处,一间满是屏风的房间內,跪坐在一座神龕前的御子將自己脸上的覆面一点点捲起... 神龕之下,用黑色的文字书写著, “鬼自空起,不死不灭。以鬼治鬼,方得安寧。” 眼前烛火闪烁,照亮了她似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肌肤与宛如鸦羽的修长黑髮。 少女的脸蛋小巧精致,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双眸子... 瞳仁大而漆黑,好似一对浸在溪里的墨玉,染了水中倒映月的光,所以才会如此明亮。 “外来者...” 少女透著樱色的唇轻启,咀嚼著这个刚才从那位警察话语中的关键词。 “是啊,外来者。” 恰是此刻,身后一位苍老巫女的声音响起。 莫名地,让御子娇小的肩膀微微一颤,似是嚇了她一跳。 她回过头来,看向了发言的那位苍老巫女。 而就在这位巫女身后,屋子里满满屏风后,还跪坐著十几位巫女的身影。 屋子里的烛光摇曳,便也將她们的影子吹得晃动不止。 “既然是外来者,不用占卜,直接给『凶』也好。” 而门外,先前出声的巫女接著建议。 闻言,御子不由得轻声问道, “如果是凶的话,那人会怎么样?” 身后,巫女微笑著低头回应, “自然是成为山的一部分。” “......” 於是,御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神龕下的一张金色符纸... 以及一旁的一把精雕细琢的短匕。 她没理会巫女含蓄的说法,反而直白道, “我不想杀人...所以,我还是想占卜。” “......” 御子抿了抿唇,臀下枕著的一双白色足袋也不为人知地缩紧。 “可以吗?” “您是御子大人,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御子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她拿起那张金色符纸和短匕,转身走向一侧。 推开门,外面便是一片藏在神社中、似乎还连接著外面湖泊的池塘。 月光透不过乌云,更透不过那池塘的水,因而让人看不清其中具体隱藏著什么。 “嘶...” 但若是细细倾听,便能听见其中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吐信声。 御子望著那池塘,將那符纸高高举起,默念了几句话后,將之丟了下去。 隨后,她闭上了眼,侧过头去面朝另一边,咬紧了自己的粉唇。 紧接著,她这才抬起那匕首,用尖端对准了自己的手指... “呜...” 轻轻一用力,她肩膀一颤,哼唧一声,眼角甚至都渗出了晶莹的泪来。 而与那泪珠一同滑落的,还有她指间上的一抹猩红。 “滴...” 一滴血液,就这么直直坠向水面。 剎那间,整个池塘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杂音。 做完这一切的御子放下匕首,吸著鼻子、含住了自己的手指,低头看向池塘... 却见水面上,在她的血液滴入蔓延的瞬间... 那金色的符纸上,也诡异地出现了两个猩红色的方正文字。 “丈夫” 御子眼角带泪,含著手指不时抽一下鼻子... 但望著金色符纸上出现的文字,她也不由得微微一愣,脸色一点点涨红起来。 ...... ...... “呼...” 神社门外,司鹰吞云吐雾著,撇了一眼旁边满脸严肃、眼看著开始不耐烦的白川,笑著问道, “我说你啊,是不是该学著抽点菸了?” “...这种坏习惯有什么好学的?” “主要是,你不抽菸不喝酒,也没个女朋友,从城里来这无聊的乡下,一天天除了工作就只能自己擼,多无聊啊。” “什么玩意?” 白川脸色一黑,连忙瞪了一眼那满脸坏笑的司鹰。 也是此刻,眼前的神社大门又打开了。 白川的脸色一变,就连司鹰都立马將菸头掐熄。 “这是御子大人的信物,请务必收好。” 那位巫女笑眯眯地双手托起了一个福袋,如此对二人说道。 “好,多谢!” 白川连忙跑了过去,单手就拿过了那个福袋,隨后又迫不及待地道谢想要离开,看得司鹰满脸无奈,只能向巫女道歉。 “碰!” 离开了神社,白川坐上了驾驶座,司鹰紧隨其后, “喂,先开车,走远了再拆。” “这不是已经离开神社了吗?” “哎,我发现我和你这城里人真是没法交流...” “不巧,前辈,我也是。” 没理会又开始点菸的司鹰,白川轻轻一用力就將福袋给撕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带著淡淡香味的紫色符纸。 白川將之取出,打开了车顶灯低头一看... 紫色符纸上,用娟秀的黑色文字写著: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