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二十二世纪》 第0章 如果电话亭(6K) “我至今还记得,有位给我留下过极深印象的男孩子。” “即便很久没见面了,仍偶尔会想起他。” “他叫陆巢。” “在那迈过千禧年的岁月里,我们曾一起在俊红镇的青泥桥小学读书,作为同学度过了整个童年时光。” 一支笔在檯灯底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地活动著。 桌前,握笔写字的少女刚从睡梦中醒来,手腕处还残留著被头髮压过的波浪,睡意未完全从脸上褪去,黑漆漆的眸子却格外有神。 她一只手捉起髮丝绕在指尖,目光透过鼻樑上的眼镜盯住笔所勾勒出的条条直线,想要將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字跡渐密,脸颊也愈发緋红,晕开一抹怀春的味道。 只见,那信纸上继续写著: …… 青泥桥小学是九年一贯制学校。 也就是从小学到初中一共九年级,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全属於义务教育范畴,不收学杂费,也无须升学考试,算是不错的政策。 其实按照户口来说,我本应在城里读书才是。但家里人考虑乡镇学校有进入重点高中的指標名额,不用走分数线,只需在同年级成绩中名列前茅即可。 故而为保险起见,特地安排我到乡下。 我自然是无所谓,就算和那些城里孩子竞爭,我也有自信贏过他们,但乡下更海阔天空呢。(???) 可那时刚过来,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这所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千篇一律,不像曾经歷过“上山下乡”的父母所说的那样有趣。 整个镇子只有一家医院,人们出行基本靠步行或自行车,捨不得打问答节目里的热线电话;若问汉堡和炒饭哪个好吃,多半会答“炒饭配辣条最香”,因为只有后者吃过。 学校的地砖布满白色斑点,那是用水泥混著碎石、玻璃渣和石英石浇筑的水磨石,而非光洁的木地板。新装的暖气时常漏水,漏多了还会发水灾。 孩子们没见过真正的世面,阅歷尚浅……和那时的我也聊不到一块。 下课玩得游戏、看得动画、学到的知识全都差不多、甚至,连生活轨跡都差不多,每当我说出一个陌生词汇时,都会露出茫然表情。 与城里动不动就能参观博物馆、上电视节目、甚至被选进教科书插画的同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认为在这种地方上学,对我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很简单:在乡下依靠努力才能增长的见识,只是城镇里孩子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样下去又怎么能比得过呢?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想明白这点后,乡下的日子愈发显得沉闷。加上成绩一直不错,便动了心思,想拜託父母將我转回城里。 可这时,意外遇见的一个男孩子改变了我原本的想法。 没错,就是上面说的那位。 ——事情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校园里所有孩子的外貌都很寻常,唯有那个叫陆巢的男孩,有时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即一只脖子掛著铃鐺项圈、身体圆墩墩、脑袋也圆滚滚的蓝色无耳大狸猫。 这给我种什么感觉呢?就像聊斋志异里突然看到女鬼的书生,满脑子不可思议。(′°Δ°`) 我很好奇他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也是这样,便试著问过別的同学。 但她们给我的回答无一例外:那只不过是个长相还算不错的黑髮男孩,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再平凡不过。 隨后便嬉笑著打趣我:是不是早恋人家了_(′_`”∠)_ 我听完后先是感到惊讶,继而怀疑是不是某种疾病,就隨便找了个藉口骗爸妈带我去医院做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这样来说,应当只有我能看见那男孩的狸猫模样。 只有我。(?) 其实……直到03年看到了《沙耶之歌》那部作品,再回顾这件事,我就想,当时的我应该和沙耶之歌的主人公情况差不多吧? 总之,那一刻我感到了“兴奋”,这是自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隨即迸发出极大的兴趣。 从那天开始,我时常主动接触他。 由於不同班,我们只在课间和午休时偶尔碰面、聊天。 就这样,渐渐的,我发现这个男孩真奇怪,不只是在我眼中的模样,他的性格也很古怪。 面对老师留下过多作业时,其他孩子大都低头不语,可他往往会拍桌子站起来大喊“太多了,做不完。” 他指责老师扼杀了孩子的天性,逼大家机械地抄写。接著又说:“你们从来不看我们写得对不对,只要课代表检查是否写满,就扔到角落积灰,最后乾脆当废品卖掉。”他亲眼看见歷史老师蹬著三轮车卖废纸,钱全揣进了自己口袋。 “那还不如不写,”他扬起下巴,“至少卖废品的钱该分给大家。” 隨后便开始带头抵制。 可惜,他组织的抗议罢课往往还没开始,就被班里的“內鬼”出卖,遭班主任暴力镇压。 人们常说学校是个小社会,既有社会,便少不了叛徒。╮( ̄⊿ ̄)╭ 他们那班主任也是能人,分化瓦解,挨个谈话,安全许诺,家长威胁……样样精通。 一场可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变被反手间平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此成了动词,一看就是常年和那男孩激烈斗爭过,都催生出一套稳定有效的应对措施了。 以至於,这消息除去我们临近这几个班外,根本没传播出去。 这场失败的起义,也被我们私下称之为“校园第一次作业减负革命”。 不过,陆巢他倒也没有气馁,即便刚被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请他奶奶放权后,亲自上场放开手脚,搞得屁股不敢碰凳子,还是完全不懂收敛。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间往往喜欢开些恶劣的玩笑,比如偷偷把人家的文具藏起来,甚至严重的会把书包藏起来,只要他见到了,经常就是多管閒事,一脚踏上桌子,衝上去与干坏事的孩子较量。 他一个男孩子和人家女孩子吵在一起。 倡导的男女平等,他当时就已经实现了。 而面对因家庭原因没办法订午饭,只能饿著肚子等放学回家再吃的同学时,他也会把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分出来,美其名曰自己吃不了那么多。 而有趣的,那个做坏事的孩子和没办法订午饭的居然是同一人。 当然,还不止这些。 接下来,我要说他最特別的地方了。 记得有一次,正好是五年级上学期。 当我们学完语文课文。 比如读到《鯨》的那天下课,我到他们班里找他时,他指著窗台上的鱼缸。 里面装著那段时间,由教导处指定,为完成上级要求,每班都必须养的金鱼,还需专门安排负责人重点餵食。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餵食的倒霉蛋。 他苦中作乐,极富想像力,非说那是一条蓝鯨,並描述说眼下这条蓝鯨正被各国排放的过量核废水污染,还有岛国人肆意捕杀它,大洋中更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垃圾危害其生存。 这显然是从文章中联想到的,恰逢最近听说他生活的村子正在闹水污染,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然后,他突然把我拉到读书角,神神秘秘地掏出一颗蓝色玻璃珠,表示这是他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 他说这东西叫【水珠胶囊】,只要放在水中就可以变成能让人走进去的大小。 等胶囊重新缩小,它就能跟周围的水流保持一致,一同经歷流入大海、气化、化作大雨返回人类世界的整个过程。 男孩说:只要那些遥远岛国的领导人能钻进这个珠子里,去经歷水的一生,以水的视角看被污染的大海后,就一定能够幡然醒悟了。 而当学到《地震中的父子》时,面对那位拯救了废墟下所有孩子的父亲。 他又说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国外。在那样的地方,父亲和孩子都是穷人的情况下,要是那个糟糕国家的消防员不愿意来救,或者为了富人办理的优先救助保险而耽误了时间,光靠父亲真能救得了那么多孩子吗? 这时,他就会从鼓的不行的衣兜里掏出一双破破烂烂的手套。 他声称这副手套能让佩戴它们的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可以轻鬆拔出大树,举起车辆,化身人形挖掘机。 (ˉ?ˉ)?? 只是那手套边缘的缝合线很粗糙,仅用缝纫机粗略钉过,应是从哪个工地附近捡的废弃品,这东西在工地上很常见。 他始终认为,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国家是个超级大的组织,哪怕是我们的国家,也没办法顾及到它下面的每个人。 不久后,当学到那位从鞋匠之子成长为阿美利卡总统的课文时,別的孩子都在讚嘆此人多么了不起,他却低声说:正是这样一个人,曾签署法令,驱使国民西进,剥下了无数印第安人的头皮。 明明是那样厉害的人,终止了一场纷爭,却带来了另一场屠杀。 为永远解决这个问题,他拿出了新的秘密道具。 他將其称为【和平天线】 但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截带叶树枝插在旧滑鼠上做成的小玩意。 男孩却认真地解释:只要按下滑鼠按键,就能释放和平电波,让爭吵的双方立刻和解,甚至能让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握手言和,携手“做大做强”——至於做强什么,就得看运气了。 他还表示他的家庭就在面临著类似的爭吵,如果可以的话,其打算把这东西拿回家试一试。 后来当我们读到一个女孩於旧时代偷偷在书店读书,他会在下课跟我讲:即便现在也有孩子因为家庭关係,没办法上学。 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为了给他舅舅赚学费而被逼著早早輟学打工。 然后又只见他把手往衣兜里一揣,將一大块东西掏了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那件外衣的衣兜里面究竟有多大空间。 没错,又是新道具。 叫做【平等炮弹】|???| 大致就是按摔炮原理,用自己磨的火药填充后製作的小火箭。 而既然是火箭,当然需要发射基地。 他专门做了一个装有简易弹射装置的盒子,把摔炮从盒子顶部的小口塞进去,按下旁边的按钮,摔炮就会被弹飞出来。 他说,这种炸弹可以装入由人身上污垢熬製的“灰尘”。身上沾到这灰的人,思想和观念就会变得与灰尘的主人一致。 “只要找到一个不歧视別人的人,取一点他的头髮或指甲,磨成粉混进火药里,打到天上,就能改变一片区域所有人的想法,让他们都变得和那人一样,”他眼睛发亮,“这样,被歧视的孩子就能上学了。” 不过,我其实更喜欢看他苦恼的样子。 每当他拿出这些道具的时候,我也会提出反对意见,让他重新陷入思考。 比如对水珠胶囊,我会说:有时人们不是不懂保护海洋,只是那样不赚钱还要担责任。 提到超人手套,我会问: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东西,使用者大概也会被雇去拯救富豪吧? 和平天线確实能让人和平了,但不会让人平等,强者间和平的代价往往是一同剥削弱者。 平等炸弹,又上哪里去找能作为所有人標杆的人呢?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总会有缺点的。 (′-w?)▄︻デ══━一 每当看到他为此躲在角落里思考一整天,我就会偷偷笑。 这些想法都好天真。 但毕竟是孩子嘛,我们有时就会那么想,那个时代是充满未知的,没人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大人们为我们营造的箱庭內,即便已用力去掩盖,又將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放了进去,美好的事物中却仍然夹杂冰冷,世界真实的景象暂未完全展露在你面前,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提醒並暗示你。 总之,他总有涌不完的奇思妙想,做不完的古怪物件。 即便那些东西无一具有他所说的神奇效力,我也一直將它们当作手工艺术品来欣赏。 而他也不会沮丧太久,很快又能拿出新的“秘密道具”和解决方案,与我热烈討论。他似乎总能看见现实世界的残缺处,並坚信自己能將其修补完好。 当我问及他,既然世界这样可怕,那么我们未来长大了脱离学校走向社会,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这位蓝色的大狸猫会用圆滚滚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神情像是熊熊燃烧著的太阳,他是那样有力量,他跟我讲,包在他身上了。 真遇见这种情况,他会提著两箱牛奶去协调。 保证会保护好我。 很有趣吧? 真是个喜欢幻想的孩子。 可是,就在初三上学期刚开学不久——也就是千禧年的某一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这位总是开心,总是积极,像是阳光般照著身边人的狸猫低垂下了头。 原因是他班上的班长在放学后不知道去了哪,直到最后一趟校车开走也没有上车,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叫做宋梓的班长失踪了,而最近镇子上正好传闻有“拍花子”的…… 班长和陆巢住在同一个村子,原本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但听说,前一个暑假两人闹了矛盾,开学以来就没再说过话。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 这只蓝色狸猫便疯了似地在学校周围寻找线索,並且,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问到的各种地址和门牌號,天天一放学就到处跑,非得等到最后一辆校车才上去。 同时,渐渐疏远了其他曾经要好的朋友。 连什么学习,什么课程,什么玩乐都顾不上了,即便上课也是时常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我更是听说,他居然一个人跑去山里寻找。 这年头,无论村里还是镇子上都无数次告诫,让孩子们儘量不要往山里跑,山里面还闹野兽呢,搞不好一去山里就回不来了。 那可是个夜晚中的教学楼都在眼里极为恐怖的年纪啊,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情才能支撑他,连害怕都忘记了。 这种样子一直持续到他初三下学期。 他开始疯狂地製作各种“道具”,课桌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带我来到垃圾站后面的一处空地上,並向我介绍那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块红色旧铁皮构筑的高大四稜柱,顶部由淡黄色的半圆形金属封顶,在淡黄色盖封中央的位置则装了个扇状指针装置,箭头分指两端。 做得格外精致。 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把这东西完成。 他自称这是【如果电话亭】,只要进去拨打电话並诉说自己的想法,就能实现任何事情。 可这次,我还没等到他再像往常那般为我演示,就只见他停在那製作好的电话亭外,许久没有进去,当我小心凑近,低下头,从下方看他的面庞时。 却只见他手拉著电话亭的门把手,只是在那里哭,豆大的泪珠滚过脸畔。 哭得撕心裂肺。 当需要认清现实,当无法再用中二的思维逃避面对时,那个叫陆巢的男孩长大了。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他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说,他要学会接受自己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不会再做这些道具了。 接著就把这座电话亭丟在那,转身跑开,只有我在那夕阳下,站在这件他精心准备的秘密道具前方,一直站了好久。 这次,不用我再为他去找问题了,或许,以后也不用。 就在那一天不久,一次偶然的课间,我路过他们教室,正巧看到了那位蓝色的狸猫从陆巢的身上走出来,迈向讲台方向。 在我的眼中,那讲台变成了一个行刑架。 而侥倖看到的我,则是唯一的观眾。 那只蓝色的胖墩墩的狸猫就这样將绳子缠在脖子上,吊在讲台上方,就这样吊了好一会儿,它突然意识到这样是不会让自己窒息的,才恍然大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大锤子,把自己脑袋打瘪了。 他们班的讲台上,从此在我眼里就多了只吊在那里的蓝色狸猫,分外嚇人。 也就在那一天,我的眼中,再也看不见那个名叫陆巢的男孩变成蓝色狸猫的模样了。 那个曾经独特的男孩,就此成了一个普通而沉闷的人,不再有往日的光彩,无论上学放学,总是背著书包,低著头。 我试图再和他说话,他也很少会愿意回答。 直到中考那天到来。 而那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了,我想问他想去什么高中,去哪个大学? 叫陆巢的男孩子这样回道:可能会往远一点的地方考吧。 这是他父亲建议的,因为他家里实在没办法把他那么差的学习成绩告诉亲戚,只能让他和那些亲戚少见面。 后来又听说,报考时因为代课的班主任没有讲,他只报了重点高中和收费高昂的私立高中,没有去报那些二线高中,他父亲不愿意给钱,他要在初中再留一年学。 我思考著要不要也復读一年,但父母不同意。 就这样,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了。 可即便是现在,我有时候也会在梦里梦见他。 他是否真的在与污染海洋的罪恶搏斗? 是否在为彼端的另外一个国家那不公正的待遇而吶喊? 是否在为歷史中那蒙受了苦难的普通人而悲伤? 他是否还爱著那些他见到的每一个事物? ——后来呢,我没有谈恋爱。 ——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每到家里人催我相亲时,我总会在脑海中想:我是不是还忘不掉那只有著狸猫外表的男孩,难道我喜欢著他吗? 那就是爱吗? 而或许正是因为怀揣著这份爱,我发现我的外表居然没有任何变化了,不再有任何发育,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保持著当时的样子。 而如今,即便他在我眼中已经不再是狸猫,通过调查拿到的照片上也能看到他长得越来越帅气,进了一家国有企业担当小职员。 但我总感觉,他缺少了什么——那根本不该是他的模样。 那已经不再是他了。 我在此, 怀念著他。 真想有一天,当我一觉醒来,能让我再见到那只蓝色狸猫。 只是,希望再次见到时,那只狸猫能是我的,而不是別人的,也不会为了別人而死。 …… 少女在信函上这样写著,她双手抱在一起祈祷,灯台照著桌面,同样也照亮了桌子上的那张纸,照亮了那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愿神明能够保佑他。 “不过呢,我其实也很好奇,那些秘密道具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吗?幸好,我还一直保存著他当年製作出来的电话亭。” 穿著长裙的少女將桌上的信叠好,转头看向房间中放置著的,由各种金属零件堆砌而成的长方形隔间。 因为时间实在过去太久,电话亭涂著的红色漆料都已褪色。 “请原谅我没告诉你,就把你的东西保存起来……但又有谁不想要它呢?哪怕这东西是假的,是没有用的,但我依然很珍惜它。” “按照你的说法呢——只需要简简单单拨打一个电话,就能实现几乎所有的梦想。” “只要一通电话,这个世界就能变成你期望的样子。” 她回忆著当时男孩的解释。 “当你失恋时,你能得到一个自己並没有失恋,反而依旧和那人深深爱著的世界;当亲人死亡时,你能得到一个他们依然健在的世界。” “你能把自己的爱好变成所有人的爱好,让那些只存在於书本的世界观变成现实。” 那么,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怀揣著这样的想法。 少女侧身推开门,拨打了电话。 她组织了下语言后,樱唇轻启说道:“如果……” 隨著通话结束,隔间上方那指针合拢到一起,又突然间分开。 “铃铃铃——”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件东西依然能发出如此悦耳的响声,让少女的表情浮现出些许错愕。 走出电话亭,少女眨眨眼睛,將鼻樑上的眼镜取下擦拭,又重新戴了回去。 她感觉房间內那些没有被檯灯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昏暗几分,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其所吸引过来了。 窗帘正被风吹得扬起,击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看看不远处那座电话亭,又看了看外面,嘴角展露出一丝笑容来,歪著头瞧向那窗户。 在那窗外,一座座建筑正凭空消失,一栋栋楼房脱离了地基,道路被捲起,路灯熄灭,剎那间万籟俱寂。 更有甚者遭遇了爭抢,被从中间扯成两半迸出些血色,漂亮的风景、自然环境也四分五裂。 同样的景象在整个世界发生。 大气被抽走,海洋被抽乾,动物们变成標本飞往天空。 甚至,包括人们那长期以来累积的知识,也被污染成了外来者们想要的样子。就像艺术品在换主人后,总要在上面加上各种各样的盖章,进而让自己的名字也能跟著一同流传。 生活在那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中的人们开始消失,像被洪水衝过的蚂蚁,甚至没看到究竟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就悄无声息溺死了。 地球外,完全无法理解的傢伙们正在为此爭夺。 整个地球很快被瓜分殆尽,如那天上无数时不时就会突然不再发出光亮的星星一样,湮灭在宇宙中。 “……” 这个电话亭好棒啊,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世界就突然变得有趣太多了。 她想。 “那么——其它那些道具呢?” “会不会其实也有办法正常使用。” 少女从床底拖出一大包麻袋,看著里面满满全是当年被那个男孩遗弃的东西。 已然平静许久的內心突然跳了下。 而就在这一天,当宣告二十二世纪到来的钟声敲响时,人类的歷史结束了。 第1章 重生!(4K) 千禧年的秋天、八家台村、清晨、有大雾。 “啥子?咱家要动迁了?!” 动迁这两字天然自带音效,只要念出来,一阵鞭炮礼花便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晕目眩。 一身红色花棉袄的刘老太就被震得声音打颤。她这么大岁数吃得盐,都没这句话滋味多。 “娘,肯定的!周海涛您知道吧?人家办煤厂子的,能骗我们?” 听筒对面的男人也很兴奋。 不过,许是意识到光说煤厂,乡下老人往往没什么概念,男人又换了个说法。 “他认识咱们村的书记!动迁这事是周老板请人家喝酒时,从书记嘴里亲口讲出来的。” “您听听这关係多硬,要么人家能办厂子,我们只能给人家打工呢。” “也就是跟我们熟,才漏点口风。” 儿子提到了书记,政府层面算不得什么,可在乡下已经算很大的人物了,老人家登时便又信了几分:“是书记说得啊,那就八成是真事了。” 嗡嗡—— 厨房里烧开的热水壶响个不停,走神的刘老太赶忙拋下话筒衝出臥室,將热水壶搬开,放到外面先晾著。 话筒中的男人半晌等不到回话,仅听到嘰里咣啷一阵动静,大致能猜出对面情况,急忙道:“娘啊,您就先別忙了!到时候有钱,我专门给您雇个保姆。” “我们先继续谈正事啊!” 等老人家回到臥室,关紧门。 烧乾草飘出的白烟大部分被隔绝在外,只剩偶然散进来的少量白气依然夹杂冷风,吹得火炕上裹著厚棉被的少年直打喷嚏。 刘老太看著心疼,又不敢再乱动,怕打扰孙子睡觉,只得用毛巾裹著听筒降低噪音,低声回道:“那不成,这水待会二宝上学前还得用呢。” 村里水管的水从好几年前就偶尔会飘出一股怪味,水不烧开,根本不放心。 “不过,这下二宝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的钱都有嘍。”想起动迁给的钱和镇上的房子,她只觉肩膀都鬆快些,盘上腿,尝试寻根捲菸让自己镇定镇定。 往常顾及孙子的健康,她绝不会在房间里抽菸,但眼下实在太震撼,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 她甚至盘算著,待会赶集时该买上几掛鞭炮放著,嚇嚇隔壁八点准时屙屎的吴老太,权当庆祝。 “妈,那你到时候把钱匯过来吧!我安排房子加盖的事,咱们在后院再起一栋。” 一听要把钱打过去,老人家点菸的手在空中顿住,心中虽有点打鼓,可一想到沉甸甸的村支书三个字,还是点火答应了:“行,过两天我把钱给你匯过去,你张罗著找施工队。” 正当事情谈妥,一场为家庭未来將要进行的临时投机,马上就要落到实处时。 言语间衝进来匹害群之马。 “……” “奶,別给他!” 炕上正裹被子的少年眼都没睁,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把老人家嚇了一跳。 少年反驳起听筒里的爹:“人家书记原话是市政府正在规划动迁线路,但修路不一定非经过我们这,附近几个村都在爭。” “再说,这消息都传几手才传到你那,早就失真了个屁的。” 话刚说完,陆巢一抬眼便瞧见坐在床头的老人家,老人弯著腰,身形佝僂地拿著听筒。 在他记忆里,自己奶奶的腰就没直过,也就去世前那段时间靠在病床上显得直了那么点。 若只涉及到电话对面那人,他不会客气半分,吼上几句不行,把听筒抢来掛断就完事。 但看到奶奶,哪怕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陆巢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下来。 他睡眼朦朧地支起身子,耐心解释道:“奶,您先想想!村子里人都要加盖,都要建房,你加一下,我加一下,这加起来动迁成本得高出多少?” “您可不能再用当年的思维了,现在修路已经大规模承包给个人和私企,他们肯定会考虑成本。” 陆巢还清楚,正是因为这原因,未来出了不少安全隱患,更有甚者,村里村干部还会把耕种的农田租给私企修路。 他继续说:“现在消息已经在我们村传开,您猜有多少人会扩建?其他村子又没有这些假消息,他们不会乱建房,动迁成本就更低,更有竞爭力。” 陆巢还有些迷糊,说著说著觉得口齿间有些干,便拿起炕头桌前的水碗喝上一口,继续道:“所以,只要这个消息传开,我们村基本就没戏唱了,村支书出来都止不住谣言扩散。越劝,大家越会以为村政府想阻碍大家赚钱,偷偷摸摸继续建房。” “咕嚕嚕……” “那个周海涛就没安什么好心,哪天有机会我砸他们家窗户,拔他们家菜苗去。” 刘老太总感觉今天的孙子有点奇怪。 可还顾不得別的,她就被结尾话嚇得菸捲都差点掉地上,连忙劝道:“可不能砸人家窗户!这都是哪学的,都学坏了。” “千万不能这么干,这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社会上你看別人不顺眼,还能跑去砸別人窗户吗?” 听了奶奶这话,陆巢喝完水重新缩回在被子里耸耸肩,心想:就是在社会里学坏的。 您老多有不知,在二十几年后,商战的最高手段就是偷偷拿开水浇人家的发財树。 而且,他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有中二病了。 什么诚实善良是力量,勤劳能干是美德之类的话题,已经从他话头上消失不知多少年,早就辜负了奶奶的教育。 他现在信奉有进有出,利益交换,凡事以最坏考虑。变成了一个有事逃避,没事摸鱼的可耻大人。 而陆巢嘰里咕嚕说一堆,刘老太即便听不懂,但自家孙子说得越想越有道理,比电话那边的赔钱儿子有道理多了,至少这个还是能分得清的。 更何况不同於別的老人,她这一辈子到现在踩过那么多泥坑,还挨过大饥荒,对这种消息天然带点警惕。 刘老太很快便猛嘬一口烟,下定决心频频点头说:“还是咱家二宝懂得多,放心,奶奶不信他瞎叨叨,咱听咱孙子的。” 得到肯定答覆,陆巢心满意足,仰头便打算继续睡。 今晚做的梦真有意思,居然梦这么远。 这都是他刚上初三时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什么都不懂,也不了解其中弯弯道道。只晓得家里打算在后院额外盖房,不晓得房子要花钱的,他甚至觉得不如乾脆修成宫殿。 特別是奶奶跟他说这房子还能给他们赚钱,便光顾著在那里高兴。 但现在,陆巢知道后续,后续就是那破房子让他节衣缩食好久,可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动迁。 后来才知道是要价太高,人家直接改道了,周海涛他们家在隔壁村借著煤厂宿舍的名头,办的那几户宅子都被成功动迁上了,名头下那几家建筑队也赚足大钱。 任八家台村一帮人借了一箩筐钱,还没捞到拆迁款。 这事直接导致奶奶本能靠领养老金安稳过日子,变得不得不重新种地卖菜,为她那倒霉儿子,陆巢管生不管养的便宜爹擦屁股还钱。 甚至这便宜爹后面还会鼓动他一起去镇政府闹事,以奶奶重病的医疗费做绑架让他去堵领导车门。 他还真就糊里糊涂干了,导致后面惹上一堆麻烦,弄得报警,让他差点被高中学校开除。 眼见著现在做梦,还梦到这个场景,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发財梦破灭,又急又气:“臭小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听那小逼崽子的话?他懂什么?” 呵,懂得比你多。 未来时,我至少没像你一样看到粉丝多的主播带货,就信他们卖的东西是真的,一口一个人家那么大的主播会骗你这几个钱吗? 陆巢乾脆翻个身背对座机继续睡,只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听后续发展。 “什么小崽子?那是你儿子!还有你又怎么跟咱说话呢?” 刘老太不乐意了,先跟儿子把场子找回来。 “你说周海涛不骗你,咱孙子就能骗咱了?二宝文化比你高!你连小学都没毕业,二宝已经马上要初中毕业了。” 遵循学歷为先的標准定下主意后,老人家犹豫都没犹豫,又劝说道:“陆啊,要不这事还是算了吧?做人不能太贪,要是真能动到咱们家,那是命,动不到也是命,人没必要跟命较劲。” 电话那边的男人也意识到自己一著急说错话,但惦记著自家娘存的养老金,还想坚持下,哪怕不建房,拿去投资股票也行啊。 话里满是不甘心。 “娘,我没那意思。” “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得拼那么一把!像我们这样老实本分过日子,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天天种地能种几个钱?您没去过城里,您不懂,算了——指望不上你们,我自己想办法。” 陆巢翻了个白眼。 每到深夜躺在床上,他脑海里早就因为后悔復盘过无数次,如何解决当年这事也早就打好预案,故而只是轻飘飘提了句:“奶,您別劝他,您找我叔,我爸没啥出息,也就能借到我叔的钱了……您提前跟我叔说,只要我叔不借给他钱,他就盖不了房子!” “行,等会联繫你叔,不借他钱。”老人家坚定的很,无论电话那边的男人怎么劝,就是不改口:“我不管,反正咱听咱孙子的,你是靠不住了,咱还等著孙子给我养老呢。” 那边还打算说什么,但刘老太已经把电话掛掉,嘴里的口音也少了些。 她將手里刚点著的烟直接在菸灰缸里碾灭,看向旁边的孙子,笑得脸上皱纹都散开了:“你奶奶没啥见识,也没上过什么学,孙子你说行咱就行,你不行咱也不行。” “我听你的,让干啥干啥。” 您要是听我的,別天天那么劳累,您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陆巢顿觉发酸。 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受折磨,但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他错过那么多,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只是…… 请不要再说话了,您这么说,我该捨不得醒了。 他以后还要打起精神去上班呢,溺在痛苦的情绪里怎么过日子。 而耳边奶奶的话自然不可能因为他的想法而停下。 “唉,不知不觉,我家二宝已经有出息了,什么都懂,学习是真能改变人啊。” “人就得有文化。” 出息……我又没进央企,只进了国企,还是当的底层小职员,哪称得上出息? 眼见马上到2026年了,还在还房贷、车贷、彩礼借款。 陆巢暗自苦笑,但依然没接话,他怕自己在梦中接话接得心里难受,再像以前那样憋上火,把嘴唇憋肿。 “乖孙儿,奶奶现在就盼你能过得比你爸强,你爸去城里討了个新媳妇,不要他妈和他儿子了!你到时候就去国外討个洋媳妇带回来气他。” “也不用老跟奶奶说什么將来跟著你去享福,咱年纪大了,你学习要为自己学呀!” “前两天你们班老师都跟我说过,最近你学习老心不在焉,奶奶挺担心的。” 越听越难受,陆巢下意识捂住耳朵,生怕这梦一触即碎,醒来后只剩懊恼。 而刘老太见大孙子捂耳朵,也只是嘆口气:“奶奶不囉嗦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你今天还得上学吧?” 一听到“上学”二字,陆巢本能要起身。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我还上个屁学,我都上班了,连加班两个星期,今天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 陆巢认为是工作把自己累懵了,最近睡眠状態太差,今晚都连续做了两段梦。 第一段是个噩梦,他也梦到自己回到了这间老宅子,当时正值深夜,结果房间的抽屉突然打开,从里面钻出个近乎不穿衣服的野人。 那脖子拴著狗链子的男人窜上炕就对他猛摇,说什么二十二世纪人类灭亡了。 这么离谱,不是做梦是什么? 而且二十二世纪的人类灭亡了,和他有锤子关係,他能活到二十二世纪吗? 他满口对对对,应付说明天人类就灭亡了,便打算转头继续睡。结果那人不依不饶,还缠著他说话,折腾很久,男人眼看没招,只得说今晚让他先冷静下,等明晚再过来。 好不容易把那人弄走。 他继续睡,一直睡到现在,便做了眼下这第二段梦。 目前事態发展,姑且算是半个美梦吧?挽回过去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遗憾,还见到了早就过世的奶奶。 可他深知梦终究是梦,现在他听到耳边奶奶劝他起床上学。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梦又在这坑我,想把我骗醒,不让他睡懒觉。 直到老人家眼见时间越来越紧,马上校车就要来了,只得使出强硬手段把棉被掀开一角。里面积蓄的热气被放出来,寒风吹进去,陆巢才瞬间清醒。 被那寒气衝上脑门。 他当即触电般从床上坐起身来,先是看到自家奶奶那著急的眼神,又茫然地扫过老宅子內的陈设。 微弱亮光透过清晨厚重的大雾,从那巨大窗户照进平房內,驱散微薄的睡意。 有几道裂缝的墙上张贴有山水、財神爷、送財童子的海报,旁边还掛一条干蒜。 房间內,黑白电视、缝纫机、转起来会呱呱叫著和自己打架的破风扇,这帮老朋友一个个依然健在。 窗台上还放著被拆开没有復原的闹钟、几个简单的机械零件,似乎是原本打算拼接些什么,但最后忘记了,一直留在这就没动过。 陆巢认识。 那是小时候做手工艺品时的產物,他当时称它们叫“秘密道具”,在这臥室的角落,甚至还有他廉价买回的废弃课桌鼓捣出的简易工作檯。 可是……他记得这些物件,早就被他丟到不知道哪个垃圾场了才对,这间老宅子也该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布满灰尘。 为什么,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就像……时光倒流了…… 半晌后,陆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大小和嫩度有些不太对,又伸手掐向自己的脸蛋,都掐出红印子来了,依然没有醒。 “啊?” 我这是,重生回了小时候? 第2章 好朋友通讯卡 重生回去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给喜欢的女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翻开还崭新的课本,从此发愤图强?还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未来的商机,趁早实现財富自由? 而对於陆巢来说…… 他遇见了一个可能所有重生者都没遇见过的难题。 “这抽屉能钻进去个人?”陆巢握住铁质把手反覆开合,还试图把脚踏上去,整个身体都在往上压。 无论多用力,老榆木桌子纹丝不动——质量真不错,该说不愧是以前年代的產物、老人家的嫁妆,做工主打皮实耐用,这样折腾也不见有半点异响。 抽屉的长度和宽度都勉强够,深度却太浅,连脚踝都容不下,更別说塞进整个身体了。 总之,眼下比起“重生”这件大事,陆巢更在意昨晚从这抽屉里钻出来,高喊“二十二世纪,人类灭亡了”的那个“野人”。 倒不是他信了那句鬼话。 而是昨夜,他那时只当是场梦,下手没轻没重地揍了人家一顿,还让对方成功跑了。 现在回过味来,不免有些后怕——万一人家记仇,哪天半夜再摸回来报復怎么办? 哪天趁他睡觉时爬出来邦邦给他两拳,谁受得了? 以至於,陆巢现在只想搞明白那傢伙是怎么从这抽屉中钻出来的,好进去斩草除根……不,好好谈谈心,把话说清楚。 “出来吧,不打你了。” “你看蝙蝠侠都跟小丑说可以回哥谭市,不打他了,咱们八家台村一样呀,都是热情好客的。”陆巢双手別在背后握著根擀麵杖,趴在抽屉边,和声细语地向里面诉说自己的友好。 可惜没动静。 他的目光又循著记忆,仔细扫过昨晚那野人活动过的痕跡,尝试找些线索来。 依稀记得,对方把他摇醒后,就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在屋里四处翻找,还打开过他简易工作檯下的小柜子,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什么都没有……” 哦,叫小偷可能不太对。 没听说过哪家小偷把主人推醒后当面偷的,搁这玩牛头人呢? 现在想来,陆巢当然知道对方在找什么。 只能是他过去做的那些工艺品了。 超人手套、恶魔护照、放大灯、空气炮、竹蜻蜓…… 这些工艺品都是他中小学时期的中二產物,当时他梦想著能用自己鼓捣出来的“秘密道具”拯救世界,挽回遗憾,体验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的內容,实现平常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可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些精致的玩具,没有任何一件具备他想像出来的神奇效果。甚至没办法让心头生出的那一丝不甘心得到任何慰藉。 最后,也只配在他初中毕业时,像垃圾一样被拉去垃圾堆,宣告他的长大。 桌上的电视开了整夜。此时天已微亮,几个频道陆续播送节目,但陆巢看不清,画面模糊一片,活似碗打翻的芝麻糊掺进了旺旺雪饼,时不时传出些滋滋声。 应当是房顶的卫星锅接收不到信號。 只隱约听见本山大叔和宋丹丹在拌嘴,吵吵著要“离婚”。 陆巢弯下腰。书桌下方,钉著一个无论顏色还是材质都格格不入的小柜子。 这全是他亲手钉上去的。有时他也不得不佩服小时候那双手的灵巧,总觉得那时的自己无所不能。 可惜,后来全都荒废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八成是零件堆太多,把东西盖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柜子里经常塞得满满当当。陆巢本就不擅长整理,无论零件还是成品,向来是往里一塞、柜门一关,完事。有时东西太多,还得把柜门硬挤进去才能合上。 带著几分怀念,也带著探查那“野人”打算的心思,陆巢伸出了手…… 门板与柜体连接处的铰链不贴合处发出阵阵锐鸣,好似一千零一夜中,四十大盗正通过咒语打开山洞的大门,准备品鑑一路收集而来的金银玉器。 “……臥槽,我东西呢?!” 可等柜子一打开,陆巢惊愕地发现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几乎把大半个人都塞进去寻找。 依旧空无一物。 他心里泛起嘀咕,扭头朝外屋扬声道:“奶,您动我柜子没?” “奶奶没动,你不是说那些东西你自己收拾吗?咱碰都没碰,可別赖奶奶啊。”刘老太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响起,她在绑头髮。 这平房本就狭小,统共一条短廊,两间屋,一个厨房,外加一个堆放稻草的杂物间。稍微提高嗓门,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有过奶奶好心收拾、却把他东西搞丟的先例,当时他还小,不知轻重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以至於从那以后,老人家就从来不动他的私人物品了,看著乱,最多催促两句。 “奇怪……” 难道遭贼了,可谁没事偷这堆破烂? 陆巢也只当记错。说不定这段时间,自己把那些杂物转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只是,那野人找它们干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搁置下。 陆巢继续把目光游移向房间中的其它事物,他依稀记得那野人在发现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就一直在这房间里徘徊。 直到,目光落到了他的校服上。 那野人似是突然想起某件事,衝过去,把手揣进衣兜里,接著从中摸到什么,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捲起他的校服就打算跑。 幸好他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 即便还以为是在做梦,但哪怕是在梦里,他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这人把自己给偷了? 衝上去就是一阵撕打。 而別看那野人外表是个成年人,但真不能打,居然比不上自己这才初三、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陆巢注意到那野人打著打著就会莫名其妙走神,像犯了痴呆似的,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机会! 他当即从土拨鼠式互相掐脖中摆脱出来,双手拎起还没拔掉插头的风扇就是一记暴击,扇叶都被砸歪了,这廝被砸个头晕目眩,双眼发黑还想跑,哪料又被他抓住送上一顿狠揍,拖在地上打,打得熊猫眼都出来了。 身体在地上乱爬,衣服也被抢了回来。 陆巢蹲下去,视线集中在房间的水泥地上,用指尖摸索著。此时乡下大都没这么讲究,不像未来的平房大都会在上面铺层垫子。 以至於哪怕经常扫地,也会有些灰尘。 他在地上一摸,果然发现一块特別乾净。 当然光凭这些,想要证明昨天晚上確实有人从抽屉里钻出来过,而不是他中二病又犯了的幻想,还不够。 有什么更加明確的证据呢? “嘶,校服!” 猛地意识到什么,陆巢赶忙看向炕头。 刚才他就一直闻到股焦糊味,他还以为是锅糊了,谁知,是校服糊了。 昨晚抢回衣服后,他著急继续睡觉,就按照往常习惯浑浑噩噩地就把衣服直接丟暖气上了,跟大学时烤湿袜子一样。 寻思热一热。 可当时的他没想起一件事。 和城里不同,乡下的暖气片大多连著水管,靠烧炕时產生的烟气经过烟道来加热,以此供暖……代价就是温度根本没法调控。 继而有时温度高的能烤鸡蛋,有时温度低的像冰块。 赶忙在財神爷海报下把校服抢救回来,一番检查后幸好没出事,就是被烤得皱巴巴的,再仔细一看,暖气片周围大片的墙壁,早已在日积月累下被燻烤得焦黑。 陆巢顺势整理起那件发皱的蓝白色校服。 “哗啦,哗啦——” 抖床单般甩了两下。 他模仿著野人的动作,往衣兜里一揣,指尖当即触碰到某种坚硬物件,摸起来方方正正。 “这是?” 陆巢还以为是以前捡的明信片,或是吃乾脆麵送的水滸卡。 小时候他总爱干这种事:看见地上有什么好东西,不管是不是垃圾,捡起来就往兜里塞,之后转眼忘得一乾二净,直到洗衣服时才发现。 可等他把东西掏出来,却发现它和自己预想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叠金色卡片,材质很特別,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 每张卡片上方都印著一行小字: 【好朋友通讯卡】 底下还有几行註解,大意是: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过著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只有我们,將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冒险〗 〖当童年结束,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朋友们?还有兴趣再联繫他们吗?〗 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看完后,他很確定小时候没有这东西,也从未製做过类似的工艺品,只能根据名称怀疑是电话卡,可卡片上又没找到號码。 陆巢数完,一共七张。 大都空白,什么图案都没有,唯有一张写著他的名字,上面画了只怪模怪样的蓝色狸猫。 不过,这张其实也不比其它空白的强出去多少,那蓝色狸猫的图案已变得极淡,似乎隨时都可能消失。 而不知是不是心里想了些不该想的,陆巢发现卡片上本来在笑的蓝色狸猫突然生气起来。 嘴都耷拉下去,臭著张脸。 连带他原本因为重生而有些略微上扬的心情都莫名受到影响,转为低迷沮丧。 ……看起来,这张卡片上的变化能影响到他? 既然那个野人想要抢这东西,说明它肯定是有某种作用的,配合著回到过去这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因为重生而获得的金手指。 难道对方是想抢他的金手指? 第3章 血光之灾与三天后的拐卖案 这金手指有什么用处? 如果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银行卡就好了,这个最直接。 陆巢將其举到眼前,对著朦朧的晨光,翻来覆去检查,见到奶奶没朝自己看来,又小声念道“金卡拉餵”。 这是他小学时幻想的魔法咒语。 结果,当然全部无效。 “好朋友通讯卡。” 他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又读了一遍下面的说明,心里隱约冒出个念头。 顾名思义,难道这东西和他这时期的朋友有关? 毕竟有童年两字。 可初中时的事著实太远,他都记不清了,自高中起,他们这帮小时候的朋友就基本断了联繫。 將校服隨手套在身上,陆巢继续於房间中踱步,直至来到墙边,白色墙皮已脱落不少,露出少许红砖,裂痕从左下角蜿蜒而上,每年都似乎增长一点。 蔚蓝门框刻有道道刀口,预示一个孩子从免票到全票的整个过程。 他记得自己在抢回校服后继续追著对方打,结果那个野人缩到墙角,瞄了眼日历后突然想起什么。 大喊一声:“暂停。” 当时,他也想听听这野人打算说些什么,便停了手。 结果对方张口就是一句:“你今天会有血光之灾,要注意安全。” 暂时止住这段回忆,陆巢走到日历前,確认时间。 今天是2000年9月5日,这几年內发生的最大事件是计算机千年虫问题被解决,而单论这一年中比较大的事件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北斗导航试验卫星首次发射成功。 可是,作为重生者,他不记得自己这天会面临什么血光之灾。 “……” 难道是自己重生造成了某些改变,才导致自己今天要遭遇生命威胁?可才这么一会功夫,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 最多也就是影响了自己奶奶,让他们家不踩进动迁加建的大坑里。 咋滴,那个周海涛能因为手下的建筑队没赚到一户人家的钱,就派人来干掉他? 若那野人说的是真的。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类似於他出门的时间晚了几分钟,最终导致有一辆原本可能与他擦肩而过的车撞到了他,又或者原本不会遇见的事情突然被他遇到。 可无论是哪一种,在无法分析出危险来源的情况下,思考起来都是没有意义的。 想著想著,陆巢忽然顿住,他用指尖反覆摩挲那个日期,直到日历纸上的数字都快被刮花,才猛然想起。 这一年对於他来说,还发生过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班的班长宋梓被人贩子拐卖了。 失踪时间是2000年9月8日晚上,正好是三天后。 可能是人本能会对討厌的东西產生逃避情绪。 在漫长的时光下,他其实对这件事已经印象不深,连那位叫做宋梓的少女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早已没办法產生像童年时那样难过的情绪。 但既然重生回过去,陆巢肯定还是想阻止其发生。 毕竟,这也属於童年比较惋惜的事,就像阻止盖房一样,若是能影响进程,甚至將之改变,还是相当值得高兴的。 不过,他其实没怎么把这个当回事,阻止拐卖嘛。 往小了的办法就是劝宋班长早点坐校车回家,一路上跟人群走。 往大了的办法就是报警,说是有坏人跟踪,拜託警察过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正好蹲到那帮人,哪怕他还是个孩子,但只要肯报警,话语间再认真些,至少能让人家派人过来。 最次自己也可以直接告诉班主任,夸大点,说最近老有一帮人在学校附近徘徊,提前把事搞大。 他不觉得有多难。 况且还有三天准备时间,他打算先把目光投注到今天那所谓的血光之灾上。 总不可能那场拐卖案,还能和他今天要面临的危险关联上? 陆巢耸耸肩,將目光从日历上挪开。 当时在听对面说起这句话,他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分析,毕竟还以为是做梦嘛,只当对方是煞笔,在主动挑衅,又继续动手廝打起来。 直到…… 走过一圈,完成基本调查后,陆巢重新站到了抽屉前。 在昨晚最后那一段时间里。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打又打不过,试图说服陆巢眼下没有在做梦,也没能成功,看著他那不太乐意的眼神,怂了,只得说上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今天先冷静一下,明晚我再来。 便重新钻回了柜子里面。 “仔细回想后,那野人长得倒和我挺像。” 眼下这些发现已经足以佐证,昨天深夜到今天早晨,在他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那段时间里,那个从抽屉钻出来的傢伙,是真的。 结果当时的他没意识到重生,赶走对方就继续睡了,直到被奶奶和便宜爹的说话声吵醒。 盘完大致经过。 看著手中的这套卡片,陆巢脑海里简直是有太多疑惑。 为什么对方自称自己是从22世纪来的,可打扮却非常原始,仅用乾草挡住要害位置,还挡不全……戴著项圈和链子,神色慌张。 为什么22世纪会毁灭? 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又为什么,提醒自己今天要注意安全? “不过,他说今天晚上还会来。” 甭管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到时就能证明了。 在此之前,关於那人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警告,他打算信一信,人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反正距离宋班长的事情还有三天,就算要干涉,也不急於今日,他想办法躲一天,先把风险熬过去也不迟。 陆巢试探著向外屋问去:“奶奶,我今天能不上学吗?” 可是半天没回音,正当其清清喉咙打算再问时。 奶奶的臥室当即传出哭声,老人家极为熟练地说著自己对不起陆巢母亲的临终嘱託,没带好孩子。 得,这下他没得选了。 陆巢提起松垮垮的裤子,背上书包开始出门。 为省钱,在订校服时包括他在內的很多学生都是订大一號的,这样就算身子板长大了,也能穿得上。 刘老太太还是担心著的,放下已经调到新闻的电视,一直跟到了门口。 屋內的新闻正在报导今日多地出现严重大雾的天气状况,响著主持人提醒居民出行注意安全的声音,但老人家已无从关心。 其实从早晨的时候,她就注意著自家孙子今天的异常,这娃子先是跟中邪一样在屋子里到处翻这翻那。 接著又突然说自己不想上学了。 她瞬间想到之前看新闻时,电视里讲过有户人家的孩子表面不说,只是默默承受压力,最终在考试结束的那天自杀了,当即有些慌神。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刘老太问道:“谁欺负你了?侯大宝?还是那姓陈的丫头?他们以前还天天跟你屁股后面呢,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和他们玩,他们也没再回来找过你。” “咋地,搬到镇上后不认人了?” 老人家自顾自揣测起来。孙子不说,她就自己推断原因,率先便想到是不是孙子和朋友闹了矛盾。 孩子突然表现出异常,可能性也就那几样,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是和谁闹矛盾,要么是被谁欺负了。 “尤其是那姓陈的丫头。咱都听说了,她混成什么校霸,天天欺负人家老实孩子,是她欺负你?” “她妈就喜欢和別人家男人乱搞,孩子成这样也正常,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受制於见识较为微薄,刘老太只当是农村里的孩子只要离开,无论是到镇子上、县里,还是大城市,就像进了坛大染缸,瞬间就会变个模样。 看到孙子的表情没变化。 刘老太继续盲猜:“要么就是那侯大宝?是不是仗著他爹有几个臭钱,在你面前显摆……” “没事。”陆巢还是摇头,“我先上学去了。” 总不能说我重生了吧? 说完,少年向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有,请您以后记得不要给我发电话留言和邮钱,至少邮的钱別有零有整,会让人记掛一辈子的。” “而且,您把那么多钱装信封里也不安全啊,真不怕別人拆开偷了?” 看著老人家奇怪的表情,陆巢摇摇头。 折腾半天还是要上学,让他有了种想法。 那野人说他今天有危险。 那么,会不会是他知道这件事后躲避危险的行为,最终造成了危险……很难说。 陆巢看过不少寓言作品,很多作品里都有类似的桥段。 对於这种状况,他有一个更加鲜明的解决方案:不管。 我正常过我的生活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最多小心注意点……绝对不是屈服於奶奶这个学歷主义者的哭声。 顺手拿起门边一盆鸡饲料,迈过前院铺设的地砖。 今天早晨起了特別大的雾,站在院子里,也只能隱约看到半露半隱的围墙。 他们家前院种著韭菜和大葱,大杏树明晃晃栽在角落,后面有两排甘蔗。 甘蔗后面,则是吴老太家,两家院子连在一起。 中间隔著条木头柵栏,矮的哪怕小孩都能翻过去,甚至部分地方早就塌掉,被泥土埋进去很深,即便如今两家闹了矛盾,这柵栏还是没修。 自家屋子旁还有一个杂物间,里面堆著旧家具,捨不得丟,杂物间的墙外才是围起来的鸡舍。 鸡舍临近著后院的猪圈,里面的猪正处於忧鬱状態,一个个大屁股往地上一坐,吐著舌头看他,刚靠近就是一股味道直衝天灵盖。 陆巢捏住鼻子,硬顶著空气中瀰漫的生化武器,一步步靠近,將盆里的饲料拋进围栏里,又把盆接满水隨手往里面一丟。 姑且就算日常任务完成。 帮奶奶分担下工作。 转头把院门一甩,听著身后咣当一声,心情舒畅。 上学去了! 只是…… 陆巢看了一眼远处。 道路在雾中时隱时现,忽明忽暗,栽在院落中的果树更像是时而被某种怪物吃进肚中,又时而隨著他的靠近而吐出。 这雾好像有点变大了? 就在这时,陆巢隱约瞧见自己前方不远有一道少女身影,正站在围墙上望著远方。 那少女长得很漂亮,剪了一头黑色短髮,戴有瓜子外观的发卡,头顶黄色鸭舌小帽子,板著张家长们一看就知道成绩好的学霸脸。 家长会里老师重点夸奖的那种。 只是少女的身上居然没有穿那一成不变的蓝白色校服,而是一整套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多有亮晶晶的稜角,脸上也没有正常孩子那种稚嫩感,反而带著种年长的韵味,瞥了眼围墙下面的陆巢。 不知在想什么。 其將左手手臂微微转向自己身后,右手则拿著一瓶让陆巢莫名感觉有些眼熟的气罐,源源不断的白色雾气正从中释放出来。 这场面把陆巢看得呆住了,难道眼下越来越大的晨雾是那个气罐造成的?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某种传说中的先天法宝?还是某种超能力? 以及,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稍微瞟到一眼,陆巢发现在少女左手的手腕处绑著布,像是刚包扎过?缝隙处还露出一点金属残片,嵌进了肉里,正透过纱布往外滴血——似乎是原本那只手抓握著什么东西,但被强行扯断后刮伤的。 这种伤口,陆巢以前见过,那时他在公园中见到一位年轻女性外出遛小动物时,因为力气太小,一个不小心被对方挣脱了链子,导致链子崩断后,手腕与金属剧烈交错,就会磨出这样的外观。 那少女的眼眸一直在看著他,其中光泽柔软的像是圆月。 许是终於认出这是谁,陆巢登时呆住,直到他反应过来赶过去,可少女也从围墙跳下往前走,转眼间便步入雾中。 这时,陆巢忽然感觉到衣兜里有东西在微微震动,他忙从那叠卡片中抽出震动来源。 其中一张空白卡片正散发出微光,上面浮现出个模糊的图案——那是条系在脖颈处的厚围巾,看样子和顏色有些像某个女孩子的私人物品。 它指向远方,指向迷雾深处,刚刚少女离开的方向。 这金手指有了反应。 第4章 雾中的班长 那少女就是宋梓,他们班的班长,过去还是陆巢前桌…… 嗯,过去,初三这个时期,他被调离原本座位,发配去靠墙坐著了。 按班主任说法,那位置叫面壁思过,按他们自己的说法,那地方叫法外之地、睡觉圣所,零食天堂。 处於前后门的视线死角。 成绩好的人不屑一顾,成绩一般的人选座必点。 不过,小学时的他成绩还算不错,总憋著劲儿和宋班长比,故而能当得起前后桌,考完试也常在一起对答案,打赌,还常去老师办公室询问捲纸判出来没,催得人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当然,自从上初中,自己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上游直奔中游而去,这位对自己而言也就变成了学习好的天上人,属於不同阶级的存在。 其的背影也成了一朵高崖顶的白花,独自开放著,不再有那一根野草,试图挤到其旁边。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班长上课总是一板一眼,下课也稳重可靠,在女生堆里人缘极好。听到有趣的话,她会用牙齿轻咬住嘴唇,或是悄悄探出一点舌尖,像只吐舌头的小奶狗。 偶尔,陆巢会捉弄她,似只被逗猫棒吸引注意的猫咪,偷偷在后面碰人家头髮,课间时两人为此打打闹闹。 当然,后来对方留了短髮,梳了个齐刘海,发梢才刚刚遮掩过后脖颈,这种打闹也就渐渐消失了。 陆巢还记得她很喜欢开玩笑,以及偷听別人讲笑话,只是宋班长开玩笑水平有点差,比如那种:一户人家三口人,大下岗时走了一个,积劳成疾又走了一个,请问这家还剩几个人。 答案是零。因为剩下的孩子被人领养,改了姓,也就不算这家人了。 除了当时的陆巢外,其他人都笑不出来。 以至於,宋班长被大家私下取了个外號叫做邪恶黑色小狗。 能讲出这样的笑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在陆巢印象中,她生活条件不太好,有的同学笔芯快没油了,打算顺带把整支笔都扔掉时,她会询问能不能给她。 起初提这样的请求,宋梓还会脸红靦腆,后来便习惯了。 除此之外,那时写错字还得用涂改液,她没有,故而每次下笔都格外认真,生怕出错,慢慢练就了一手整齐美观的好字,还参加比赛拿过奖。 而最让陆巢印象深刻的,是她蓝色裤子上那块显眼的补丁。 补丁边缘缝著圈白线。 这个时代,孩子间还不流行破洞穿搭。 衣服上有缝缝补补的破口真的会丟面子……这源於孩子的天性,孩子的天性就是会討厌一直说节约的大人。因为这句话一出口,就代表孩子想要的东西,估计很长时间都得不到了。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宋梓经常反覆地穿著同样几件衣服,要么就是常年穿校服,即便是冬天,最多把这些衣服套在一起穿,厚实的像只刚刚吃饱准备过冬的棕熊。 同时,陆巢也记得宋梓是班上有名的调解员,无论谁打架了,下课时只要她知道就会给两边做些安慰工作,如果是女生,她甚至会帮忙用手纸擦眼泪。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体育不行,是標准的文弱少女。 而最关键的是,身为班长,她从不打小报告。 这在那个年纪很少见。 在学生时代,那些看起来一本正经、学习很好,私下却喜欢和老师分享各种小秘密的同学,屡见不鲜。 甚至,有时候孩子都没想过要透露谁,但在老师隨便问几句套话后,不需要严刑拷打,就下意识全说出来了,关键是,即便说漏嘴,孩子往往也不会有所发觉,以至於被透露的学生因此发脾气找上他时,还会觉得委屈,进而爆发矛盾。 没办法,这就是孩子嘛。 只能说大人太坏了。 不过,陆巢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內在其实也算大人,便觉得这做法倒也有可取之处,毕竟这確实能帮助老师顺利掌握班级情况。 作为曾经班上数一数二的反贼,在长达二十多年后,他的思想终於与班主任达成了和解。 “……” 只是可惜。 陆巢对这位班长的记忆停留在了初三。 他还在继续往前走,而对方则永远停在了这一年,停在了那时间夹缝中,直到在人们的回忆里也渐渐褪色。或许,偶然间几次同学间閒聊,还会谈及班里曾有个学习很好的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可爱,並討论,如果其继续生长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后来,她在人们口中,就连作为谈资的价值也將被更多新兴事物所取代,那时,其就会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事情发生,热点会诞生,也会顷刻间不见踪影,无论这件事曾影响过多少人,也无论其是否如今还存在著。 他听过一个具有浪漫色彩的说法,可以触碰,交谈,拥有生命的人们生活在连续的呈曲线状的时空中;而那些只存在於其他人记忆的事物,被曲状时空的人想起时才会真实存在,便生活在角状的,不连续的,片段化,跳跃式流动的时空中。 “……” 慢慢的,只有他会想。 这样的女孩子……被人贩子卖去了哪?是去了更深更荒凉的山里?会变成人体零件吗?还是…… 陆巢继续低头往前跑,满脑子都是想问出的疑惑。 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附近?这个时间,她不是该在校车上吗? 儘管眼前的一切透著蹊蹺,他却没停下脚步。 背著书包在雾中行进,试图跟上对方,既然正巧碰上了,他打算將提醒对方最近要小心坏人的事往前挪挪。 可这雾实在太大,没跟两步,他就发现自己有些跟丟,幸好手中卡片一直保持指引。 眼下走两步就停一停的景象,也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玩过的一个游戏。 那是他在电视剧中看来的,通过左右手分別握著两根弯曲的金属棒,用来寻宝,当两根金属棒震颤或交叉时,便代表下方有宝藏。 没过一会,陆巢听到翅膀打开的扑闪声。 路口另一头,一处能远远观望到的房子里突然有只飞鸟窜了出来,掠过空中,轨跡正好是条歪歪扭扭的拋物线。 灰色翅膀从陆巢眼角的余光中飞过。 他看向鸽子飞来的方向。 那是专门养鸽子的灰房子,也是之前他便宜父亲说的那个周海涛的產业,那人在改革开放前做的小本买卖就是养鸽子,即便现在发达了,也还留著,捨不得拋下这份小利……这群鸽子在被放出来时,经常能白嫖到农人种植的玉米,这就省了饲料钱。 因此,这人在他眼里属於標准的一毛不拔的资本家。 以至於陆巢经常把周海涛这个名字和《雷雨》里的周朴园搞混,並时刻祈祷著这破坏了自己生活的傢伙,家庭能像《雷雨》一样幸福美满。 不过看得越仔细,陆巢越意识到那座房子修得有多高,等同於三四层的居民楼了,在乡下属於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只是所有窗口都用木板钉死,仅上面存在开口,偶尔喷吐些鸽子出来。 陆巢小时候觉得很神奇,现在也是。 嗯……也有害怕,毕竟木板把窗户钉上,怎么看都感觉里面像是封印了什么大怪物,有恐怖片那气氛了。 ……比如,说不定深夜这群鸽子会偷偷抓小孩进去? 尤其这年头,各种外星人传闻盛行,杂誌报纸也都或多或少沾点外星人热度。 鸽子是外星人的探测器,鸽舍里有外星飞碟的说法,不知怎么就传出来了。 “对方是跑向这座鸽舍吗?” 而隨著靠近,在那雾中,他终於又见到了那个少女,宋班长正站在鸽舍前,背对著他,接著又转身向路口另外一边跑走了。 陆巢看向卡片上方悬浮著的围巾图案,围巾的一角也在对准鸽舍的方向时稍微停顿下,又突然变换了角度。 看得他有些失望,本来还挺盼著有理由进去看看呢。 走到离鸽舍不远,刚刚宋班长站立的位置,陆巢发现地上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推测是对方落下的,便弯腰將之捡起,放在手心。 这是块锁链残片,正是刚刚从其左手纱布下看到的,陷进肉中的东西。 材质和外观,同之前从抽屉里钻出来的那野人脖子上的项圈,所连接的那条链子有些像。 “嘶……” 这还能有同款的? 將沾血的碎片放入兜中,跟从那卡片指引一路跑去,他跨过路边一处排水沟,来到道路转角,停在歪歪扭扭的路牌底。 路牌上面標註著『八家台·东』四个字。 恰好有几只鸽子也跟著他过来,落在那路牌顶部,歪脑袋观察他。 “咕咕——” 而陆巢终於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少女就站在排水沟旁边,狗尾草的包围之中,回过头来,那张在陆巢记忆中一直笑著的脸上,带著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等等。” 意识到不太对劲的陆巢喊出声来。 然后,他看著宋班长后退了一步,头髮渐渐变成金色,直至完全隱没在了雾中。 而这时,陆巢发现自己手中的卡片像是迷路般,其上的那条围巾十分擬人地捲曲起来,挠了挠它自己,紧接著,像被严重干扰的指南针一样飞速转起圈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在表达困惑。 对方真的消失不见了。 呼—— 啪嗒—— 路牌上的鸽子拍打翅膀飞远,震落下几根羽毛。 陆巢听到有车开来的声响,忙从角落里跳迴路边,他看到明晃晃的车灯正向自己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那辆充当校车的蓝白色小巴士,没有任何减速,居然直接向自己撞了过来。 清晨的寒风吹来,羽毛在他面前飘过,好似在视觉盖上一抹晦暗的阴影,车灯打出的远光照得他双目刺痛。 只觉苍白一片。 心头仅来得及浮出一句话:难道,这就是那野人说的血光之灾? 第5章 车祸 他本能扑向排水沟,大半个身子摔进沟里,任由车辆从头顶呼啸而过,一头撞进旁边那户倒霉人家的围墙。 轰隆一声,墙塌了。 在动力终止前,那车轮疯狂搅著泥土,拋出泥浆,好不壮观。 直至咚的巨响,发动机嘶哑的咆哮结束,混杂著天上不时响起的咕咕声,翘起的车尾才轰然落下。 排水沟里的陆巢浑身发软,半天没动,只有心臟在狂跳,背后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打透。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劲,艰难地从沟里爬出来。 沟底积了不少零食袋和落叶,这一摔不算太疼,可陆巢看著旁边已经熄火的小巴士,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差点就没命了! “md!酒驾啦?!” 刚才那车的速度,可不是正常情况能解释的,若不是自从出门以来就保持著精神紧绷,这辆车九成的概率能直接把他送去异世界。 他知道这年头校车监管还不严格,存在疲劳上岗,醉酒上岗的状况,但总不至於不严格到这个地步,若是造成学生伤亡,要上新闻的! 陆巢唇齿发乾,骂了几句,又见车没有起火跡象,还是拖著发软的双腿挪到车门边,想试试能不能先把里面的同学救出来。 可到车门口,他愣住了。 校车里竟空无一人。 明明书包都还在,正凌乱地散落在车厢里——显然是刚才车尾剧烈甩动时掉落下来的,地上还落著半袋没吃完的无花果、被打翻的暖水壶浸透的漫画,而刚抄到一半的作业则直接掛到了扶手上。 就像原本正在发展的动態景象,突然被按下暂停键,透著股浓浓死寂,只有陆巢身后已半脱落的摺叠门,吱呀摇晃。 毫无疑问,这些都证明著:之前这辆校车开在路上时,里面应当还是有人的。 那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他家这个站点是车辆路线的最后一站,按照往常,此时车上除却他的位置外,应是早就坐满了才对。 陆巢將目光投向驾驶座,即便车头已经变形,但状况依然清晰可辨,和车厢內没有区別,同样空空如也,只有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档位也维持在行驶状態。 以防万一,陆巢先在原地等了一阵,可是过去这么久,刚刚那车撞进围墙时发出的响声又那么大,依然没有乡亲过来看,环顾四周,皆是茫茫大雾…… 好似这场雾將声响都吸了进去,世界也在安静中步入死亡。 “我是不是中邪了……” 陆巢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总结起脑海中观察到的信息,他不记得记忆里有这段——如果以前真差点被校车撞,他肯定会印象深刻。 就算当天自己因某种原因没坐校车,但这么大的事故,他也一定会听说。 而这时,陆巢留意到手中的卡片再度亮起,似是终於找到刚刚那个消失的少女位置,上面围巾图案这次伸得极长,蔓延出去很远,指向雾的深处。 可这一次,陆巢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沉默地停在那里,已经意识到状况有些不对。 结合种种跡象后,他又想起宋梓手中那枚奇异气罐,当面前连续出现两种异常现象时,无论谁都会將两者联想起来。 是宋梓导致了车里人的消失? 还有,这辆差点撞到他的校车,也是对方做的吗?目的又是什么? 还要继续去追吗?眼前一切的问题肯定出在对方身上,只要追上去就能解答疑惑。 如果是小时候的他,或许是出於好奇,或许是担心別人遇上危险,又或许是出於中二病带来的强烈自信,大概会义无反顾地直扑进去吧。 无论面前是何等艰难险阻,也无论死亡的威胁是否如鯁在喉。 但是……现在是重生回来的他…… 已经过去了26年,他其实对这帮同学早就没什么感情了,甚至连印象都不深,记忆都比较模糊。 而对於宋梓…… “当童年结束,您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朋友们?还有兴趣再联繫他们吗?”他喃喃著卡片上的那句话。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立刻有了决定。 低垂著头,陆巢看向脚下的水泥路,这条路如今已不知度过了多少年岁,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是这样,即便还算平整,但不少边缘都坑坑洼洼了,数道裂痕贯穿表面…… 他其实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不顾一切,能够肆意的孩子。 “……不去。” 陆巢不想冒险,更何况刚刚差点命都没了,他现在没有为了他人的觉悟。 “就算车上的同学和司机都死了,也和我没关係,最多学校停课重新整顿,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上学。” 这雾一看就不对劲。他可不是楞头青,从事工作以来,他所掌握的最大收穫就是明白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不要去管,只能躲开。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一头莽上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校车里那么多人,都在这雾的深处凭空消失了,他多几个脑袋?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一趟,陆巢就只想和奶奶平平安安过日子,再用对未来的预见性稍微赚点小钱,娶个漂亮媳妇。 只有在顾全自己的情况下,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才儘量做点事。 “都这样,还上个屁学,先回家吧。” 陆巢站在一片狼藉的路边,深深出了口气。 把这件事跟奶奶讲清楚,再叫上些邻里街坊过来,让大人们处理。 而且,说不定等到这雾自然散去,一切就都能恢復如常、说不定是车上的同学和司机在看到这辆车失控后,紧急从车上逃掉、又或者,这场大雾的作用不是让人消失,只是像神话故事中的神隱般,把人传送到其他地方,大家都安然无恙…… 看看情况再说。 终於说服自己后,他选择了逃避,又一次低头往回走。 隨著雾气变浓,陆巢发现回去的路不好走了。有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有的地方勉强能看清,能见度起伏不定。 周围环境更是开始变淡,在这不知名的雾气作用下,甚至两边的院墙都变成半透明的,像是有块橡皮正试图把这些东西擦去,再把其中藏著的人和动物吃掉。 街道上暂时还是没什么人,好似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这般景象,也没有人意识到眼下发生的大事。 只有烟囱飘出的浓烟象徵平日正常的生活,混杂在这白雾中。 预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也预示著他们这帮为了赶校车的学生,起得甚至比去镇上赶集的大爷大妈都早。 没急著进门,陆巢从院墙外踮起脚瞅眼奶奶,似乎隔壁的吴老太也醒了,他看到刘老太在前院和对方畅所欲言,骂声雷动。 只是……她的身影居然和附近环境一样,也开始变淡了,而其还没有任何察觉。 这也打碎了陆巢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果然是这雾的问题,里面的人真的会消失啊。 结合著之前听到的那个新闻,多地都出现了这种大雾现象。 “这就是所谓的二十二世纪的世界末日?” 可为什么是现在,那个野人不是说二十二世纪时人类才会灭亡么,突然提前是和他重生回来有关係? 难道是有人知道他重生回来,怕他做些什么,所以把这件事提前了? “呼……” 陆巢顺著墙壁缓缓蹲下,一屁股坐倒在墙角,背靠砖石,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这雾中的身影也在渐渐变淡。 或许是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陆巢没有贸然衝进院子里,直觉告诉他,就算自己现在进去拉住奶奶的手一路向远方跑,都没有用。 时间上来不及。 重生回来后的变化真的好大。 先是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野人,然后是那个宋梓,这两人都本不应该在今天的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出现。 他们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生活安排,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当如今所有一切都展现在他面前后,种种猜测也在脑海中此起彼伏。 是宋梓造成的世界毁灭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何要在这样做的时候让自己看到、知道?或者说,那真是宋梓吗?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能做些什么呢? 刚才就算已经马上就要追上了,对方也能轻而易举便消失在这雾气里,就算这次自己再次追过去,又能来得及吗? 眼前这幅景象,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於一座马上就要窒息的铁屋子,而他是那个有幸清醒过来的人,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也窒息而死。 “哈。” 陆巢突然抬起头来,用袖子把脸抹了个乾净。 许是神经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內已经崩到极限。 当怀疑、逃避、畏缩、推卸责任、后悔……这些为了应对激烈社会生活培养出的情绪全部没用时,陆巢反倒轻鬆下来。 再度拿出那张空白卡片,將之紧紧握在手里。 他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东西了,找到宋班长,然后让对方把那释放雾气的罐子停下。 只是,光靠腿去跟上那一路飘出去极远的围巾指引,不太现实。 而且有了刚才的经验,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快的速度,对方使用那个气罐应该也是有限制的,至少在隱去身形前需要时间。 面对眼前这大雾中的突发情况。 要怎么做才能办到呢? “该紧急避险了。” 陆巢掐住脸颊,寻思著后续规划。 他起身重新回到路口,上了那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清的小巴士,拔出钥匙。 略微估算下方向。 陆巢翻墙进入一家院內,从里面打开院门,又和那门口拴著的大狼狗打个招呼。这条大狼狗也在变淡,淡的就快剩个影子,汪汪叫著,作势欲扑上来。 但这只是无用功。 早就算好距离的陆巢,就差像汤姆猫一样在地上画根线,拿棍子敲昏对方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院內停著的另一辆小巴士,上去后插进钥匙,刻意对那狗打喇叭,把狼犬嚇蔫了。 小时候自己在走过这条路口时,天天被这狗嚇,现在报復回来了,觉得意外舒爽,眼睛也越来越亮,有种顿开枷锁的感觉。 看著那狗子夹著尾巴缩进窝中,陆巢检查起车內状况。 幸好,这个年代的校车还不专业,这种小巴士大都由当地的村民承包,长期与学校合作,车前玻璃上贴个学校名字就完事。 自然停车地点也在村子中负责承包的村民家中,而且,正好就在他家附近。 这倒是方便太多。 要不在这生个病,都得打电话跟镇上联繫认识的车辆来接自己去医院的乡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隨手把书包往旁边一丟,引擎发动声在耳边爆鸣。 车灯瞬间刺穿整座院落。 接著,他看了眼那仍在放出指引光亮的空白卡片,从打开的院门中开了出去。 第6章 神秘生物?外星生物?(4K) 窝里的狗一见小巴士驶出院门,立刻衝出来对车尾狂吠不止,儼然一副成功驱逐入侵者的得意模样。 可紧接著,不可思议的是,浓雾中那高大的影子竟原路倒了回来,车轮擦过地面捲起股恶风,嚇得狗子慌忙窜回窝里,再不敢朝外张望。 耳边传来车轮反覆碾过狗盆子的脆响。 小巴士调整好方向再度前进,正式进入公路后逐渐开远。 扶住方向盘,打起十二分精神的陆巢时刻关注路边状况,並根据观察到的事物做了点推断。 当前,这处迷雾似乎正与某颗不知名的星球发生著连接,他亲眼所见,就像镜片没戴好所產生的重影般。 本来只有零星树木和院墙的路边,已然有巨大的不明生物影子活动,那些生物影子同树木和建筑交叠在一起,彼此暂时还互不干涉,能够穿过对方。 陆巢尝试在心中勾勒出其作为生物的构造。 结论是明显和地球上的不一样。 更远处,隱约还能看到些明显另一颗星球上才能存在的事物……那是片高耸的螺旋尖塔,塔体呈现枯枝般的弯曲状,它们四散分布在广阔而荒芜单调的金色原野上,在尖塔表面还有些相当复杂的文字,但他没什么文化,不懂得外星语,分辨不清那叫什么。 如此种种,宛若一幕海市蜃楼。 但这现象应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无论是树木还是建筑,这些属於地球的事物都正变得越来越透明,而那些未知生物和尖塔则越来越清晰。 彼此间的空间距离正被不断打穿。 眼见就快合为一体了…… 若是真让那些不明生物进入到这个世界,会不会导致生態圈动盪?恐怕这还是好的。 暂时先將心情平復下来,陆巢看向后视镜。 现在他开的这辆……与其说是“校车”,其实更像是未来的“黑客车”,比起后来那种標誌性的黄色专用巴士,这时期在很多地方,所谓校车只是个称呼。 车不属於学校,而是个人的,只是顺路拉学生。 学校帮忙统计各村要坐车的学生人数,联繫在这条线上跑的车主,通过商討决定每个学生交多少费用,需不需要提前买多少车票,是否凭票上车。 起初其实不用票,见学生就拉,可后来有人家里困难,总蹭车,才开始查票。 偶尔遇到实在交不起钱的学生,收上来的车费越来越少,车主便不想干了。 每到这情况发生,或者有孩子拖欠太久,老师便会和这些学生沟通,做心理疏导,劝他们,比如:“这么远的路,不坐车怎么上学?別的同学都坐,你难道天天走?还是家里能天天接送?” 问题总能勉强解决。 小巴士不知开了多久,陆巢握方向盘的手臂渐渐透明,头脑也越发昏沉,他明白,自己离消失不远了。 或者说离这迷雾的中心越近,这种现象就越强。 “嗷呜——” 就在他差点就要在驾驶座上昏厥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牙齿打磨后发出的悠长嘶吼。 陆巢猛地踩下油门,朝声音方向衝去。 隨后,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两头足有两三层楼高的庞大生物正在公路上较量,两者外观都像犬科物种。 其中一头浑身毛髮漆黑,油亮,四肢匍匐在地,那锋锐有力的巨爪轻易能够撕裂泥土,碾平树木。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只狼居然生著张人脸,只在嘴巴部分微微拉长,长出了似狼般的长吻,整体也被黑色毛髮覆盖。 如果说这一只还勉强保持生物结构。 那在其的对面,则是近乎完全由雾气组成的生物,仅维持猎犬模样,雾气中闪著绿光,绿光有稜有角,类似於骨骼,其中部分呈现出肋骨形状。 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犹如始终被飢饿所困扰一样。 巨狼扑向面前那由烟雾组成的,內部混杂著绿色骨骼的气体猎犬。 可庞大的爪子却没法在那雾气中停留一瞬,直接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只能利用力道暂时將对方打散。 但组成那头猎犬的气体剧烈收缩,很快便恢復原本形状,並当即利用近身机会,从对方的肩膀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在短暂纠缠后,黑色巨狼意识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张人脸上长著的狼类长吻猛地打开,滚滚浓烟在其中匯聚蔓延。 下一刻。 火焰夹杂著黑烟,漫无边际的自那半张人脸,半张狼脸的怪物口中喷出,直接覆盖了整条道路,甚至將路旁的杂草全部点燃。 猎犬这一次终於选择躲开,没有停留在火焰中,它向后撤出一步,快速离开了火焰和烟尘的覆盖范围。 看得出这招有用。 可喷出火焰似乎对那头巨狼有著不小消耗,它的腹部正在不断起伏著,直到火焰停止。 陆巢一扳方向盘,小巴士愣是被开出了赛车手感。 他扫一眼掛在方向盘上的卡片,上面的围巾图案正指向那头黑色巨狼。 车轮翻腾著蹭出了火花。 瞳孔紧紧盯著巨狼对面那已经完成后撤,避开火焰后,正打算再次上去撕咬一块血肉下来的高大猎犬,盯著那朦朧中流动著的绿光。 大雾中的阴影忽明忽暗,而就在那阴影被蹭出来的火花和车灯照亮的一瞬间。 “哗——” 就像瀑布被高速而过的重物所拉开,如薄纱般四散。 当场將那猎犬形状的雾气撞开一道缺口,穿越而过,些许白色缠绕在飞驰的车体上,让这辆巴士好似刚从地狱开来。 “过,过来!” 心中那股强烈的想要触碰的悸动,让陆巢脱离驾驶座,站在已然打开的车门口。 车身不稳定的左右顛簸。 他紧咬牙齿,觉得自己隨时都可能被溃散的气流倒卷著扯到天上,身上校服都被风吹得隆起来了,眼皮也只能睁开缝隙。 陆巢一手抓住扶杆,半个身体都探出去,伸手往外一勾,拼尽全身力气抓住那黑色巨狼身上的几根皮毛。 感受著卡片的指引,便往巴士內拽。 衣兜中的那张空白卡片的光亮,此时也放到最大。 上面开始有完整图案出现:那是一只半张人脸,半张狼脸的巨狼,厚实的围巾环住了巨狼的狼吻,將之遮盖,左上角则有颗满月,边缘还分布著像光线一样散射向周围的辣椒,汹涌火焰环绕它们,颇为壮观。 並且,和陆巢的那张一样。 多出一个名字。 【宋梓】 而一脸懵逼的巨狼,则看到自己的身形正越变越小。 咚—— 嘴上裹著围巾的少女身影当即落在车厢內,摔了一跤。 短髮少女的神情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眨眨眼睛,从车上的地板爬起,看到陆巢在她面前,神情瞬间呆滯了。 陆巢也是一脸呆滯。 两人全是一身校服。 愣是让眼前这略显嚇人的景象平和不少。 “宋班长?!” 怎么打扮不一样了? 但现在顾不上细想,他抓住少女肩膀用力摇晃,催促道:“东西在哪?快拿出来关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戴著围巾,挡住嘴的宋梓歪了歪脑袋,表达自己的困惑,完全不理解陆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大致明白陆巢是在提这片大雾的事,在身体被甩得前后摆动之际,她用手指了指车辆后面。 陆巢看到这一幕,有些愣住,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停了手询问道:“你是在说,后面那傢伙是这场雾的源头?” 宋梓犹豫下后,终於开口回答:“很可能是?” 这声音柔软的像是团棉花。 可听到这句回復,陆巢整个人都迷惑了。 依他刚才亲眼所见,明明是宋梓手中的气罐释放的这场大雾。 难道之前自己看错了?不可能!他又不像之前那个野人一样,疑似有老年痴呆。 可是…… 陆巢將手插进了衣兜里,拿著那张还在发光的卡片,他怀疑面前这真的是宋梓吗?在他记忆中,那个女生是不会像这样戴围巾的,哪怕冬天也不会戴,奇怪。 而且,衣服也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难道有两个宋班长? 或者,其中一个是假的? 仔细一想,刚才他在刚出门时於围墙上看到的那人和面前的少女儘管极为相似,但却似乎更高点,也更成熟些。 最关键的是没穿校服。 很明显,两者在对比之下。 陆巢更愿意相信面前的宋班长是真的,毕竟无论外表打扮还是神情、身为学生的气质、声音,年龄……还有校服上那缝缝补补的痕跡,眼前之人才和那记忆中的初三身影更加相似。 不过,就算之前见到的那个是假的,可还有个困惑压在陆巢心头,宋梓怎么可能会变成那头模样有些嚇人的黑色巨狼呢。 难道这傢伙是个隱藏的超能力者?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做声,选择暂时把这疑惑压下去,两者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先信她一信。 这时,宋梓看向窗外,即便眼下外面儘是大雾,但隱约能瞧见车辆正在移动,又瞄了一眼驾驶座,没人,眼睛瞬间瞪大了。 本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明显的惊慌。 围巾下传来声音:“车!车!” 哦,无人驾驶! 陆巢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赶回驾驶座,当即稳住车辆避免翻到旁边沟里。 这场面和早晨刘老太去搬热水壶时的景象如出一辙,实现完美同步。 也幸好农村的路大都是一条条直线,又广阔,弯道没城里那么多,要不这一下两个人死定了。 重新坐在驾驶座上,他能够通过后视镜看到那只巨型猎犬外形正在重新凝聚起来。 但对方似乎被撞懵了,停在原地发呆。 这让陆巢想起了在重生以前看到的一本书。 其中描述著一头极为强大的生物,居住在海底都市之中,哪怕只是目睹,就会陷入疯狂,但在大海上居然被一艘船撞翻了,现在这场景颇有种即视感。 雾状生物低著头,摇头晃脑,如铡刀般可怖的嘴巴打开,从中伸出了既像是舌头,可却又生长著条条触鬚的事物。 那舌头舔过地面,轻易將水泥公路撩开一道口子,碎石化作泥浆,被触鬚吸入体內,感受著什么。 不时,从那猎犬的口中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经过短暂判断后,对方似乎做出某种决定。 液体从那咧开的大嘴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又化作雾散开。 “咕咯。” 那叫声,简直像无数婴儿正因飢饿而哭泣不停。 嘰里咕嚕吼什么呢。 被吵得受不了的陆巢,在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时,突然,他看到那庞大的犬形影子开始发疯般地向这辆小巴士猛衝过来,並且速度越来越快。 从最开始的刨地到后续完成加速,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 组成猎犬形状的雾状轮廓不断变换,其中的绿色骨骼似严重缺钙般,表面布满密集孔洞。 鏤空的结构中,亮出无数红光来,像是刚生长出来的血泡,又像眼睛,密集堆积在一起。 同一时间,陆巢也发现路边躺满了穿著蓝白校服的同学,他们的身形已经半透明到近乎只剩个影子,若不是仔细注意,还没法发现。 其中十分显眼的,那个小时候被他称为张叔的驾驶员躺得姿势最为妖嬈,身子都是扭著靠在一块石头上。 “是你把他们搬下去的?” 陆巢询问道 宋班长点头,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一样,嘴唇张了张,努力吐出来一个字:“对。” 停顿几秒。 她继续说:“校车开到半道时,他们都昏了过去,我停车把他们搬下来后,之前我们坐的那辆校车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开走了。” 而听完宋梓的解释,这一切,也成功在陆巢脑海中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链,解开了困惑。 结合之前一些奇怪景象,以及自己的感受,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很明显,在校车去往他那个站点的路上时,因为正处於这场怪异大雾的中心,车上的人应是受到影响,相继昏迷了。 而宋班长不知为何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昏厥,依然保持著精神,但她也意识到状况不对,保险起见就先停下车,把人都放了下去。 然后原本乘著他们的那辆校车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再次启动,沿著直线,开到八家台东站,差点把他撞了。 这样就勉强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会出现那辆无人的校车。 只是一辆停得好好的车辆怎么可能自己启动呢? 第7章 驱逐计划(4K) 后视镜中,那团犬形浓雾越追越近,隱约能看见其中那由绿光组成的骨骼状结构,正如波浪般翻涌。 “哗啦——” 没有喉咙,没有声带。 那只猎犬硬是靠內部摩擦產生的尖锐嘶吼声,居然就穿透了巴士外壳,震得车厢中杂物乱飞。 驾驶座上的陆巢双脚离地了,屁股都摸不到坐垫,当场腾空而起。 若不是前面还有堵挡风玻璃拦著,眼下就一个倒栽葱出去了。 宋梓那边也不承多让,好似进了失重舱,身体在空中乱甩,活像校园运动会內学生方阵手中擎起的彩旗。 两人都牢牢抓稳,才没被这仓促间的一下子给报销掉。 该怎么对付这种怪物? 这tm能打得贏? “屁股疼。” 咣当。 陆巢下落时臀部与座椅亲密接触,著实摔了个结实,只觉脊椎都要断了,他扯掉头上甩来的抹布,俯下身体,压低重心,抑制住胃里倒灌的酸水。 时间不多了。 车跑了这么久,雾却依然望不到头,这一路上他也注意到,这浓雾正好是从后方猎犬滴落下的唾液中弥散开的。 儘管与之前所见不符,但无论这场让人消失的大雾源头是什么,一併解决便是,先解决后面那傢伙,若雾仍未消散,再想其他办法。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战斗:黑色巨狼的利爪径直穿透了雾状躯体,物理攻击似乎完全无效。 “火焰。” 平稳落地的宋梓从窗口探出头去,手按拢围巾,避免被吹掉,也观察起后方情况。 她说:“只有在我喷火的时候,对方才尝试躲开。” 火焰么—— 不对,不止火焰。 得了这句提醒,陆巢眉头一挑,突然想起某个细节。 他转头问道:“你还能变成那头巨狼吗?或者,还能不能喷出火来?” 宋梓將被风吹起的袖子重新拉好,遮住白皙的手腕,儘量让自己恢復的好看些,也奇怪於陆巢想做什么。 她捂住肩膀,闭上眼睛感受著,可很快就摇摇头。 “狼暂时没法变了。” 陆巢瞧见她身上那套蓝白色校服的肩部位置晕开了一点血跡,联想到之前战斗时,那只猎犬从其肩膀上撕扯下来的一块血肉。 看得出来,之前那黑色巨狼的状態也会对她產生影响,但被其强忍下来了。 说不定,正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才没办法变身? “火焰呢?” 宋梓摸了摸围巾下光洁的脖颈,又探手进口袋,清清嗓子说:“火焰还可以。” “但它速度太快了,根本打不中。” 一听火焰能喷,陆巢心里盘算著也行。 他把驾驶座靠背上的头枕摘下来,凑过去。 “宋班长,点火。” 少女也没有多问,立即从兜里摸出粒红红的小东西,伸进围巾內,片刻,从中传出些许咀嚼声,像正躲起来偷吃的仓鼠,她露出的半张脸顿时泛起红晕。 接著,將围巾拉开一道缝隙。 呼——一缕火苗精准地窜出,点燃了头枕。 陆巢好奇地试图看清围巾下面的景象。 但很快,对方又重新把围巾拉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只能先办正事。 在宋梓惊讶的目光中,陆巢將枕头举过头顶,直到手中的事物越烧越旺,都快燎到手指,才將其顺驾驶窗向后拋了出去。 那枕头被风倒卷著越飘越远,其上燃烧的黑烟,当场在空中拉出一道扭曲线条,后方紧追不捨的雾状猎犬迎面撞在由烟组成的线条上,绊了个趔趄。 而这一切都被从后视镜中看得清楚。 “果然。” 陆巢嘴角露出笑意,把著方向盘,转头对宋梓说:“我有办法。” “抓稳了。” 手腕猛地转动方向盘,油门也被踩死! 动作之剧烈,即便在提醒下,堪堪抓稳的宋梓也差点一头钻进陆巢怀里。 小巴士在路口一个急转,车轮蹭出大片火花,车身倾斜得几乎要侧翻,硬是完成掉头,反方向再度朝雾状猎犬衝过去。 那猎犬此时前进速度极快,可完全没料到原本追逐的猎物居然敢回来,还来不及反应,没能张嘴咬住巴士吞入腹中,就被再度衝散。 感受著车辆渐渐平稳。 白色浓雾铺满整个驾驶窗,从门缝渗入,又被雨刷器和宋班长努力挥动的双手打散。 陆巢只觉得头皮发麻,刺激得手都在颤抖,方向盘也已被汗水浸透,数道水滴如蜿蜒的小溪般绵延而下。 刚刚只要慢那么一点,让对方反应过来,这辆小巴士就將直接被咬碎,绝无倖免。 他有点理解了古代骑士向敌阵衝锋是个什么感觉,那真是拿命在赌。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幸好他足够快,没有失误。 根据之前猎犬被撞散后重新凝聚的时间,估算完接下来可以利用的窗口期。 陆巢观察向道路两边的环境、路牌和標誌物,寻找著什么。 以前他上学时无聊就喜欢把脸贴住玻璃,吐上团白气,又用手指画出一枚放大镜,不断观察一路上的环境,以至於这些几乎都快背在脑子里了,就算视线受阻,毕竟感觉在那。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地方可以利用,等下听我的口號。” 宋梓应道:“好的。” 不多时,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在前方雾气中显现,陆巢立刻喊道: “一、二、三……下车!” 小巴士急剎车停在路边,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瞬间一前一后从打开的车门衝出。 满目都是白雾,遮蔽一切,只能隱隱瞧见一些模糊倒影,不远处是农田的田埂,金色的水稻海还没被收割。 两人沿著田埂猛跑了一阵,才看到一条土坡小道,在小道旁边有建筑的轮廓。 小路边上隱约还能瞧见已经被废置的家具,掛画,垃圾堆,还有大大小小掛在树枝上的塑胶袋。 以及一条横贯而过的臭水沟。 这附近的房屋大都破破烂烂,不少甚至窗户都没有,院门也已被拆掉,像一栋栋內臟被掏空的躯壳,甚至有部分天花板和房子里的水泥地都塌掉了。 一户户人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陆巢扭头望眼身后,在那望不到边际的雾气中,绿色萤光已经若隱若现,他知道那只巨型猎犬再度凝聚成型,重新追了过来。 他一个没看路,还不適应这个年纪的脚步大小,差点一头攮进水沟里。 幸好宋梓反应快些,拉住陆巢的手,当即带著他从臭水沟上跳过。 已经好久没有做这些刺激动作的陆巢,还差点被沟对面的石头绊了一跤,也幸好宋梓把他扶住了。 陆巢在心中盘算著,差不多就是这里。 之所以到这地方来,当然是看中八家台的这片区域已经没什么人住了,方便接下来的计划。 这种有房屋,有別墅,但却没有任何人在里面住的情况在乡下並不少见。 这个时代处於世纪交界的窗口期,城市化进程正在加快,农村里大把的成年人都跑到镇上或者城市里打工,有的赚了钱就把农村的父母接走,乡下房子自然就会空置。 没赚到钱的,农村的父母上年纪后屋子也会慢慢荒废。 要么就是欠债、破產、搬走了。 除此之外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陆巢回忆著小时候从奶奶口中听到的故事。 他记得奶奶讲过,提醒他不要带朋友到这附近来玩,这片区域发生过比较糟糕的事情,不太吉利。 刘老太曾经听闻这样一个故事,早些年,这附近曾住著户姓周的单亲家庭:因婆娘死得早,家里的父亲被迫把孩子委託给邻居照顾,外出去市里打长工。 后来,那个父亲终於赚够钱回到家里,把孩子接回来,好不容易和孩子好好地吃过一顿家里的饭,结果发生了地震,房屋半夜垮塌,老化的电线燃起了大火。 儿子被压死,死里逃生的父亲回身去搬石头想要救人,结果也葬身火海。 当然,这只是故事的一个版本。 还有一种说法比较科幻,说的是姓周的父子俩都在那场地震中倖存,父亲落了个残疾,儿子死后则被外星人附身復活,最后还发了財。 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陆巢也无从得知,毕竟这个故事在他们家乡流传很广,口口相传后肯定失真了。 今天早晨,他才经歷过自家那便宜爹道听途说后的拆迁传闻,清楚乡下这种消息传播有多不靠谱。 至於他个人,更倾向於第一种说法。 只是无论哪个版本,都能確定这附近的房子確实修得都不怎么样,在那场地震中倒下不少,剩下也成了危房,没人敢住,也没施工队敢修,就搬走了。 自此,附近的人也觉得这里的屋子大都有些安全隱患,警告自家孩子不要到这边来玩。 路上,陆巢掏出那张写著宋梓名字的通讯卡片,將之递给了身边的少女。 “这是我做的护身符,说不定有用。” “先借给你,之后记得还我。” 正在奔跑的少女喘著气,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部分甚至流进了眼睛,但她很固执的没有用校服去擦,以免弄脏。 她奇怪地看著手中被塞来的卡片,还有上面的巨狼图案,但如今状况紧急,也没有询问。 陆巢一边跑,一边向身边少女讲述自己的后续想法,换来少女频频点头,目光亦不断寻觅著,最终在一处土丘上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屋子。 那栋屋子的占地面积明显比附近的都要大很多,內部空间充足,整体还算完整,至少天花板没塌,墙壁也没缺口,窗户和门都好好搁那安著,而且,里面连一个家具也没有。 连炕头也被扒了……在北方,这东西一旦扒掉,也代表著屋子里確实没人住了。 最关键的是陆巢注意到这附近有不少被遗弃的陈年草堆,閒置在棚子里。 两人赶到屋子前,陆巢藉助宋梓喷出的一缕小火苗点燃了一块长木,举著它向远处跑走,而宋梓则停在这间房屋面前,没什么表情地注视著那正追来的雾状猎犬。 按照陆巢告知的挑衅动作,宋梓一只手臂平举向前,伸出一根手指,略微勾动两下,紧接著衝进了屋子里,把门一关。 只把那恬静的声音留在门外。 “你过来啊。” 这时,远离那附近的陆巢亲眼见到追上来的雾状猎犬中,那些闪著绿光的骨骼都气得发红了,缝隙中如眼瞳的气泡也相继沸腾。 它从外部观察这栋房屋,修长的头部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里面空间较封闭,没多少雾气瀰漫进去,以至於其似乎无法感知內部状况。 陆巢紧紧盯住对方每个动作,只要一个不对,便隨时准备衝上去分散其注意力,掩护房屋里的宋梓撤离,再启用备用方案。 而幸好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许是怕里面的人再度跑掉,又许是被连续捉弄两次,过於愤怒,其没选择通过暴力將这栋房屋咬烂。 但令陆巢没想到的是,这只雾状猎犬居然还能变小,从两三层楼高的庞大体型,缩至两米左右。 它真应下宋梓的挑衅,从角落、门扉、窗户、墙壁缝隙中一点点渗进屋里,同时封堵了內部之人的所有逃跑道路。 原本计划趁对方体积庞大、进入屋子需很长时间,让宋班长在里面做些准备的计划破產。 幸好影响不大。 见到这一幕,陆巢確认对方完全钻进去后,忙抱起旁边棚子里的一捆旧稻草,向那边狂奔。 接著,一只手擎起点燃的木料,一只手散开杂草往房屋周围铺。 他在外面点火,透过勉强能看清的窗户朝里望。 他看到宋班长正和雾状怪物纠缠。即便没有变成狼,她的反应能力也相当强,侧身躲开迎面撕咬。 猎犬咬合力恐怖,水泥地面都被扯开缺口,那张外观狰狞的舌头更是能將金属转变为铁水,但宋班长硬是一直没事。 可毕竟房间有限,仅存的几道分割房间的墙壁正被一堵堵咬碎坍塌。 撑不了太久,动作必须加快。 …… 就在宋梓和猎犬缠斗到房屋摇摇欲坠时,少女听到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什么东西拍打墙壁的敲击声。 按照约定,她开始动手准备喷火。 第8章 通讯卡的力量(4K) 没有再在这栋大房子里东躲西藏,少女立在房屋一角,回身直面身后追逐的猎犬。 围巾已被完全拉下,展露出完整的面庞。 宋梓的嘴巴像狼的长吻,同之前黑色巨狼状態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同比例缩小不少,以至於围巾能勉强遮住。 “嗷呜……” 隨著咆哮出口,少女的狼吻突然变长,那狼类嘴巴微微撕开,露出森然獠牙。 滚滚浓烟在其中积蓄。 猎犬极为熟练地打算暂时离开这栋房屋,等火势结束后再一击致命,但就在这时,它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意识到不对劲,它慌乱间疯狂向屋外挤,居然硬是从浓烟没有覆盖到的缝隙中挤出了一小部分……森然的头部和那张大嘴,而陆巢就站在对方面前,他手中燃烧的木条如一把利剑,直指对方。 滚滚浓烟从木头上升起,猎犬在飢饿的驱使下,滴落著唾液,雾状的口水都快滴到陆巢的脸上了。 这外形恐怖的生物,与少年静静对峙。 恐惧。 生命本能对於死亡的恐惧充斥在陆巢的心中,几乎吞没了他的所有想法,动作,原本所计划好的一切预案,在这种恐惧下亦什么都想不起来,完全没法控制身体行动。 这就是即將死亡的感觉吗? 对方的脑袋变成了实体,可以撕咬碎一切的牙齿在陆巢面前打开,他能看到那喉咙中漫无边际的大雾,似有红色群星在其中闪耀。 他不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水泥还硬。 什么冒险啊,都是骗人的。 但是—— 但是啊……有人还在屋子里,相信著他的计划,並愿意在那里拿生命做这场赌注。 “……” 拿出点勇气来,可別永远当窝囊废。 他对自己说。 陆巢闭上了眼皮。他怀中的卡片不断闪烁,忽明忽暗,隨即,上面那已快消失的蓝色狸猫虚影迸发出夺目光亮。 他一点点往前走,挥动手臂,高高举起,直接將木条燃烧时释放的烟雾正面压上去,那模样好似人类第一次举起火把驱逐野兽,焦木上火焰翻腾,啪啦作响。 对方那已实体化的躯体像撞到无形墙壁,被烟气硬生生封堵著逼回房间中。 宋梓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姿势,她看著雾犬部分躯体雾化钻出,又被生生挤回,便將几粒辣椒丟进嘴里,轻轻咀嚼。 手中那张被其紧握著的,绘有人面巨狼的卡片仿佛感应到什么,骤然放出彩光,有某种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灌注。 狼吻已张开到一个正常生物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其中浓烟沸腾。 空气疯狂向她匯聚,直至—— 一道夺目的炽光,在浓烟中炸亮! 轰——!!! 猎犬的身形本已打算决死反扑,身形弯曲著向前方突进,但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便感觉自己正被融化,体表的雾气被寸寸蒸发,而隨著那雾气蒸发,它也像失去了能够维持生命的环境,內部骨骼也被粉碎,如泡沫般堆叠起来。 火焰构成的炽白光柱冲天而起,击穿雾犬躯体,轰爆屋顶,甚至將云层都撕开一道巨大空洞,只要是这道光柱接触到的事物,都如冰雪遇见熔炉般消融。 大雾,散了。 房间中的宋梓惊讶地仰头,看著划过天空的火柱,也看到了天际尽头照射来的一缕朦朧晨光,就像一个失去视觉的人,突然看清周围的一切,麦田,树枝,荒废的建筑逐渐脱离雾的束缚,渐渐长出自己的轮廓来。 在满天灰烬中,她看向自己手中的卡片……它,眼下已经成为了一张真正的护身符。 整个屋顶都被扬成了满天飞灰。 燃烧著的木架,稀里糊涂地掉落下来,残存著的电线和金属零件熔成铁浆,滴落在地。 刺啦作响。 只剩下站在这片燃烧著的废墟中的少女。 “结束了。” 听到巨响的陆巢睁开眼睛,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涌现出这个念头,不过对於他来说,还有一个印象更加深刻。 望著那直衝天际,经久未散的火焰光柱。 “这是喷火?” 紧接著,周围墙壁开始陆续坍塌。可陆巢双腿发软,头晕目眩,当即跪倒在地,只觉自己像已被掏干。 他眼睁睁看著墙壁向自己倾倒,燃烧的木架也砸来,但浑身上下仿佛完全脱力,鼓不起挪动脚步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来到少年身边,將其拦腰抱起,跳过正缓缓倒塌的墙壁。 那是已重新盖好那张狼类嘴巴的宋梓。 毕竟是这么大的场面,宋梓眼下也比较狼狈,灰头土脸,柔顺的黑色短髮沾了不少灰尘和木刺,那张瓜子形状的发卡也歪歪扭扭地落至发梢。 陆巢看过不少动漫,里面主角英雄救美的时候,怀抱著女孩子,大都会有一种柔软的感觉,或闻到淡淡香味。 但陆巢没想到反过来也差不多。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一处温暖的,柔软的房间里。 公主抱著他的手臂、肩膀枕起来特別软。 “……” 如果公主穿的並非校服就更好了,很破坏气氛。 庆幸的是,两人那半透明的身体已然恢復如初。 “你怎么发现的?”宋班长围巾下传来轻嗅鼻子的声音,询问道。 很遗憾,就算嗅鼻子也没有用,他身上又没有美人那种香味。 陆巢心想。他知道,对方是在指自己怎么发现燃烧產生的烟,可以阻止对方行动的。 眼下状態有点好转,其猛地摇摇头,清醒了些,这才解释道:“很简单,刚才你和它打的时候,火焰点燃了道路两边的杂草,形成了很大的烟,这些烟瀰漫在道路上。” “按理来说,如果对方只怕火焰,那么当你喷火结束,它会立即衝上来咬住你的喉咙,而不是特意等到烟尘散尽——” 这样一想,也正是这只猎犬在等待烟尘散尽,仓促之际,才给了他开巴士从后方接近並撞散它的机会。 之后那记二次折返撞击也是这个原理。 而烟雾当然不可能完全把一栋废弃的平房罩住,但只要能阻碍住对方一会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智谋,都是对周围事物的观察罢了,观察到了,利用到了,你就能贏。” 作出定论。 隨即,陆巢问道:“宋班长,你还想要抱多久。” 听闻此话,宋梓手臂明显僵硬了些,她犹豫著把少年放下,陆巢活动完筋骨,两人开始检查起废墟情况,在附近的燃烧物都烧光后,火也就熄灭了。 隨脚踩掉灰烬中未燃完的火星,陆巢又询问起宋梓说:“肩膀没事吗?” 宋梓摇摇头表示没事。 毕竟是女孩子的肩膀,陆巢也不太好说帮忙看看。 但宋梓好似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也是为让陆巢不必担心,其拍拍身上的灰尘,拉下了领子,露出光洁的皮肤。 她的肩膀像是块凝脂白玉,微微耸起,而锁骨则是白玉上的凝霞,只是破了点皮,留下一道晕红浅痕,看样子癒合的很快。 见到这一幕,陆巢侧过脑袋咳嗽一声,没看对方的脸。 对这种事,他没有太奇怪,在他的记忆中,宋班长就是个喜欢较真的人——以前有一次,对方也给他看过,只不过那次是小腿,那双小腿洁白细致的像是对瓷器,细小破口和血跡则如瓷器上微不可查的裂纹,破坏了完整和美观……只是,这女孩子对其他人倒没有这样过。 “……” 幸好在漫长工作生涯磨练的脸皮有点厚,不至於同以前那样脸红,可他还是感觉心臟跳的有点厉害。 而见到陆巢偏过头去的样子,少女下意识用手轻轻遮掩,將衣装重新恢復如初,挽好鬢角別进了碎叶的头髮,歪著头,那围巾下似乎笑了。 动静软绵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撒娇。 真好啊……要知道陆巢在重生前看得最多的是直播中女主播的假笑,那些笑容一眼虚情假意,只惦记视频对面那帮人兜里的那点钱,如此单纯的开心,或许只有现在这段时光有。 麦田中的金色,荒废破败却飘著烟气的小屋,几棵路边的老树,还有树下的少男少女,构成了春夏秋冬。 將注意力放到眼前,两人確实在废墟中发现了些东西,但分不清是那头猎犬死亡时落下来的,还是这座废墟中原本就有。 分別是:几张残缺的纸张,一本小人书,还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 捡起这些东西时,陆巢也在思考刚才卡片的反应。 很明显,他第一次看到那喷火的景象时,还远没刚才那么壮观,那么,大概率是卡片的效果了,加上他当时隱约注意到衣兜里散发著光亮,眼皮外突然一阵彩光闪烁。 最后结合当时他出现了晕厥现象。 大致能推测出,这名为“好朋友通讯卡”的物品,似乎能在某种情况下,在他心里生出意愿时,將他的力量暂时加持到宋班长身上,来增幅火焰的威力。 “嘶……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陆巢摸起下巴。 宋梓提醒道:“嗯,司机和同学们都在路边躺著呢。” 眼见没什么其他收穫,陆巢招呼少女,一致决定返回,走到巴士停靠的路边,两人先陆续把那群人抬回座位,为避免引起恐慌,想办法恢復现场。 宋班长也捡起掉在附近的那顶小黄鸭帽子戴在头上,陆巢则重新背回自己的书包。 包上的可达鸭图画正衝著他傻乐,庆祝著他的死里逃生,但他总感觉这傢伙在幸灾乐祸。 “不过……” “我现在其实依然不信你是宋梓,我怀疑你是某个史莱姆变形来骗我的。” 陆巢把那体態妖嬈的张叔重新放回驾驶员位置,又给他摆正姿势,握住方向盘,才突然向不远处的少女半开玩笑说:“很多故事书里都这样讲,某种怪物吃了一个人的尸体后继承其记忆,偽装成那个人回来骗她身边的朋友。” “讲个笑话,讲对味,我才信你。” “?” 对於陆巢这莫名其妙的要求,宋班长犹豫下,开口回道:“一个飢饿的人被分成六块,狼吃了五块,还剩几块?” “六块?”陆巢试探性回道。 “不,零块。”宋梓摇头继续说,“因为尸体太饿,就自己把最后一块吃了。” “……” 这地狱笑话听得陆巢感觉自己减寿了。 “真是你啊。”他颇感无语,但还是把刚才遇见那穿著紫裙模样的宋梓时的景象复述一遍,做个交流:“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遇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一模一样,也不算吧?有些差別,比你更高、更漂亮,外表也更成熟——” 就像昨晚我遇见的那个野人,只不过,区別是我遇见的那个野人比我难看多了。 当然,这句他没说出口。 “这场雾很奇怪,会干扰人的感知,你应该是被影响了。”毕竟刚刚才一同经歷生死冒险,宋梓听完便信了,但她推测道:“我很確定我不是某种怪物偽装的,因为我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证明。” “说来听听。”其实本来陆巢就是抱著开玩笑的心態,但他更好奇对方打算讲什么。 宋梓边往车上搬人边继续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不少,可因隔著围巾,还是天然带著股发闷的感觉:“在三天后的晚上,我被一伙人贩子开著一辆黑色的车绑了上去。” “这样信了吗?” “嗯……啊?”陆巢先是面上错愕,完全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话,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確定没有后,瞳孔猛地缩紧。 见到他的表情。 宋梓继续说:“而就在今天早晨醒来时,我发现我居然重新回到了过去,也就是我被拐卖的三天前。” “本打算正常上学,结果刚坐上校车就遇上这场雾。” “隨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在遭遇刚才那只由雾气组成的猎犬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变成那只黑色巨狼,便与之打了起来,现在解释清楚了吗?” 讲到这里时,她突然停顿了下,接著声音又轻了些。 “而且你也很不对哦,如果没有猜错,你和我的状况应该一样?陆同学。” “……” 陆巢想起刚才面前少女喷火时炸穿的房屋。 对於他来说,现在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王子本来已经处於骑马赶去拯救公主的路上,结果半路得知:白雪公主突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当即擼起袖子,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自己扛起刀来,一脚踢翻猎人,杀进王宫,一刀把要挖自己心臟的后妈剁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告老还乡了? 第9章 未来的支配者们 “……” 老实说,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陆巢经歷的已经太多了,他实在摆不出什么惊讶表情。 只能在大脑停摆时,应付地回上一句。 “这样啊。” 將肩上扛著的同学放下,陆巢瞥向从旁边车窗中折射进来的阳光。 在雾被驱散后,迎来了风,道路两边的树被吹得摇曳,叶缝中环绕著鸟雀,它们的影子也在车厢里晃动不停,明暗不定。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咳,我的意思是……真的很高兴,宋班长,我又见到你了。” 陆巢顿住,轻轻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也请允许我没表达出太多的情绪,毕竟对我而言,距离你被拐走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足够让一个过去勇敢无畏的人,被社会打磨成担惊受怕的胆小鬼。 “当得知那个消息时,我也相当难过,难过了好久,但人终究是会放下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说……” 陆巢侧过脸。 这个角度下,阳光正好轻舐在他的面颊上,少年扶著座椅,罕见地露出极其真诚的笑容,那是看见朋友现在还平安无事的表情,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利益爭斗。 他向对方伸出了手。 “我很想你。” 宋梓也伸出手,但没握住少年的手掌,而是用小拇指轻轻勾动了陆巢的小拇指。 她垂著眼,似在思索什么,喃喃问道:“从二十六年后重生回来的么……” “难道你不是?”陆巢反问。 “……” 宋梓摇摇头,犹豫后才说:“没事,我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原来如此。” 陆巢故作沉思,低头看著身旁刚刚放到座位上,那约莫才四五年级的小学生,仿佛在观察什么,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吐出两个字来。 “新冠。” 少女似乎不太懂得少年口中词汇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啦?那是谁?” 旋即,宋梓瞧见陆巢的视线,將手腕架在椅子靠背上托著下巴,继续说:“是他叫辛冠吗?这个姓氏很少见,怎么,这人有不对劲的地方?” “……” “啊,没事,这两字是我刚从捡到的那些纸上看到的,想问你知不知道它代表什么。”陆巢心中瞭然,隨便找了个藉口,应付过去。 “对了。” 他又向宋梓提出了个问题:“宋班长,你想要毁灭世界吗?” “???” 宋梓还在琢磨词汇的意思,听闻这句话后,颇为奇怪:“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当我瞎说的,毕竟班长你这么厉害,刚刚那发火焰,哪怕是战斗机也能轻易打下来吧。” “人们常言道,有了能力就容易不吃牛肉,不过看来宋班长你不会,这下我就放心了。” 他笑著摊摊手。 “可以和你继续做朋友。” 接著,陆巢开始转移话题。 “总之,这次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拐卖犯的事情了吧?” “你这么厉害,再加上我帮你出主意,两个重生回来的人还怕那帮子拐卖犯?放心,接下来我找机会给你报仇。” “三天后定让人贩子有来无回,不过,你得多告诉我点事情……” 刚刚的试探,加上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怀疑那野人所说的二十二世纪的灾难,和面前的宋班长必定有关联。 但眼下线索不多。 “好,陆同学……”宋梓答应的很乾脆,但又补充道,“不过可能和你不一样,我重生回来后就发现,我好像记不清太多事情了。” “现在脑海里只记得那辆黑色的轿车……请让我再想一想吧,想好后会跟你说。” 重生会丟掉些记忆吗? 陆巢努力回忆了下,发现自己的记忆还算完整,就算有记不清楚的地方,也是因为那已经过去太久。 他悄悄瞥了眼宋梓的脸色,这女孩子什么事直接写在脸上了,连戴著围巾都遮不住,只是这次確实没有说谎的跡象。 不过,重生这种事情也没人研究过,个体间又有何差別也没个准。 可能是特殊情况吧? 至於现在,在確定对方確实是宋班长后,陆巢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了,两人正好交流下情报,加之还需要少女帮忙,索性就把自己早晨遇见的事情也拿出来跟对方分享了。 主要是那个从抽屉里钻出来的,自称从二十二世纪到来的人。 但一时之间情报太少,都没什么头绪,只得暂时搁置。 很快,两人就已经把满车的同学都放回座位,看著这帮人的面色,距离甦醒可能还要一段时间,陆巢也没在车上逗留。 “你先休息会吧,我到外面研究刚才捡到的那些东西。” “留意车上的人,要是有人醒了,就提醒我。” 宋梓点点头,便重新坐回原本上学时常待的那张门边椅子,她有些睡眼惺忪,看得出来,刚才的战斗对其著实消耗不少。 陆巢先拿出那几张纸,坐在路边一块路缘石上,借著树枝缝隙中渗下的太阳光,试著阅读起来。 奇怪的是,儘管纸上写的语言,陆巢不认识,但他却莫名能够读懂。 仿佛这种语言具有某种特殊性质一样,能够让见到它的任意生物,只要符合一定智慧標准,就能瞬间理解其中表达的意思。 纸张顶部的標题上写著:《廷达罗斯的猎犬·前篇》 陆巢尝试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进一步解读这篇文章的內容。 里面是关於雾的记录 主人公自称为“旅行者”,是个外星人,而其的种族则被宇宙中的其他生命称之为“伟大者·伊斯”。 记录最开篇,这位旅行者首先抱怨了几句,表示在支配者们的战爭结束后,时间和空间渐渐稳定,自己终於能再次拾起曾经的爱好,继续进行星际旅行了。 同时,也想顺路寻找一位失踪许久的同伴。 在经过漫长的旅途,拜访了数个文明后,它来到了太阳系,並进入这星系的第三颗行星,如今正於一处漫无边际的,由禾本目植物所组成的金色荒原中。 金色荒原所在的地方,原本被称之为“地球”,在过去,这颗星球的主体生物叫“人类”。 前进的过程中,旅行者曾意外在一处废墟中收集到了这颗星球曾经记录时间的方式,它推断现在的时间,按照人类说法,应该是二十二世纪。 而此时此刻,人类已经灭亡了。 接下来在这颗充斥著金色荒原的星球上前进,花了旅行者大量时间和精力,因为到处都是些来歷不明的白雾,能见度有限,直到其看到了一座笼罩在漫无边际大雾中的城市。 起初,旅行者以为自己终於能接触取代人类的新智慧生命,见证崭新文明的诞生。 可结果並不如旅行者预想中的那般。 它在城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生物,並认为其极度危险。所以,特意用这种语言来记录整篇內容,以便让任何读到它的生命得知其中的警告。 不要靠近这颗星球。 那种生物呈现猎犬外形,瘦骨嶙峋,正永恆处於飢饿状態,就像始终没能吃饱的婴儿,只剩下皮包骨头。 並且,它还看到了一名身穿紫色裙摆的,以人类少女外形作为打扮的未知生命,牵著一个似乎是唯一倖存的,不穿衣服的男性人类在城市中行走。 少女像是这帮猎犬的首领一样。 那群猎犬在其经过时,偶尔会低伏下去,称呼其为【姆西斯哈】、【母亲】; 称呼那个被牵著的人类为【父亲】; 称呼祂们所在的这片金色荒野为【伊甸园】,所在的城市为【廷达罗斯】。 这都是些通过骨骼摩擦而模擬出来的古老发音。 它合理怀疑那位少女,便是【支配者】之一。 而且,很可能是最终取得了箱庭战爭胜利的存在,如此才能占据这颗位於战爭正中心的星球,並成功毁灭了其上,曾被称为“人类”的原生物种,用自己的后裔和眷属取代。 即便这位旅行者从未亲眼见过任意一位支配者,否则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其很清楚,这究竟是群何等可怕的傢伙……支配者,全称“未来的支配者”,別名“外来者”。 字面意思,就是註定將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抵达,实行永恆的支配和统治,並决定未来走向的存在。 是一切的终点。 每位支配者的本体都居住在祂们为自己打造的箱庭……也可以称之为异位面之中,並且,都掌握了三种能够决定未来走向的强大权柄。 当然,以这位旅行者的视角,它更愿意將之称为三种不可思议的技术。 没人知道祂们的权柄从何而来。 可由於支配者们掌握的权柄不同,未来的走向便是祂们爭夺的核心,箱庭间的战爭也因为矛盾从未有过停止。 【我不敢诵读那些存在的名讳,即便仅以文字记录,也需冒极大风险】 【当身处於这座城市中,光是听到这些发音,我就感觉到心中莫名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並马上想要惊慌逃走】 旅行者发现,那群猎犬会使用一种被称之为任意气体的特殊物质,这种物质能够穿越空间,跨过实体。 其就亲眼见到猎犬们曾通过气体,直接穿过了一栋巨大建筑,或者瞬间从某片区域抵达另外一片。 经过观察后,旅行者还发现这些气体都是从一个气罐中发出的。 【那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 【我敢確信,我曾经到访过的所有文明都没有製造出这种奇怪气体的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我猜,那件东西,应该就是那位被称之为姆西斯哈的支配者所掌握的权柄之一了:能够穿越所有空间,跨越物质,並能够进行大规模星际旅行的气体】 【最近宇宙的诸多文明突然开始在星际旅行有所突破,恐怕,也是这位支配者取得战爭胜利后,决定了未来的发展】 【构筑那个气罐的材料相当简单,设计和结构也非常容易理解,可这样简单的东西,就是能產生顛覆理性的效果】 【望著那物件,我像是要发疯了一样,莫名其妙状態越来越差,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些呢喃自语】 【我对这种现象感到害怕】 【更加担忧那群猎犬发现我的存在,我必须要想办法,儘快悄无声息地脱离这座城市……但是,我似乎有点走不出去了】 而在逃离那座城市的过程中,旅行者还发现那帮猎犬,似乎不只有在雾中行走这一个特殊能力。 旅行者还看到了一台奇怪的,似乎也是这群猎犬力量来源之一的仪器。 其在描述那台仪器时,使用的一些词汇比较复杂,陆巢试著用自己能理解的名词转译了下。 那台机器的外观结构其实也相当简单。 主体是一块长方形板状物,由发生器、硬纸板和线路拼凑而成,通体被涂上层蓝色漆料,看起来像是块已经冻硬的毛毯。 “毛毯”上嵌著台显示器,旁边立著一盏高脚灯——灯罩是红黄绿三色菱形格纹,似是从废弃路灯改造而来。 仪器后摆著一张红色的座椅。 只需按动按钮、拉动拉杆,便能进行操作。 【我推测,这台机器赋予猎犬穿越时间的能力,正如那赋予它们穿越物质能力的气罐】 它曾亲眼见到有猎犬叼著水壶给一朵花浇水,浇烦了,便直接穿越时空,把未来已经长成的这朵花给叼了过来。 …… “……” “后面呢?” 陆巢翻翻纸张,仔细检查字里行间还有没有藏字,但记录確实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气得他想从路缘石上站起来。 正到关键部分呢! 其余的內容应该还在他没得到的下篇中,同时,其又担心是不是之前火力太大,把剩余部分烧没了。 看著文本上对於那能穿梭时间的机器的外观描述,那用一堆破烂攒出东西来的设计风格,陆巢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有点像他造出来的秘密道具?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造过这东西,可能只是相似?毕竟文字描述,有所偏差也很正常。 但其还是把这件事暂且记入心中。 “任意气体。” 陆巢又反覆咀嚼著这个名词,感觉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只是回忆起了之前那个穿著紫色裙子的长大版宋梓,还有其手中拿著的那个气罐。 他注意到这几页纸张內,对於紫色裙子少女的描述。 姆西斯哈,二十二世纪。 那群猎犬的首领……这样来看,好像和他身边的宋班长確实不是一个人? 他揣测,那只叫做姆西斯哈的未来支配者,说不定就是造成所谓世界末日的元凶,也是今天早晨一切事情的元凶,其通过某种方式跟那野人一样穿越到一百年前的这个时代,然后提前释放了这场雾,並指挥猎犬袭击了他们。 至於为什么和宋梓长得很相似,要么只是恰巧,要么是两者间有些別的什么联繫,但眼下线索同样不多。 此外,他也留意到文中关於不穿衣服的人类的敘述……陆巢总感觉,这人说不定就是之前从抽屉里钻出来的,那个和自己长相形似的野人。 长相形似…… “总不可能,那其实真是未来的我吧。” 难道未来自己变成o奴隶了? 连衣服都不给穿,甚至说不定,刚才遭遇的那只猎犬都是自己生出来的…… 儘管之前陆巢就有这种猜想,但他实在不太愿意相信未来的自己混的那么窝囊,尤其是在自己已经重生的情况下,还是那么惨。 应该不会。 他寿命哪有这么长,那可是二十二世纪,一百年后,真要活到那么久,他应该都已经一百多岁了,走路都费劲,外表怎么可能那么年轻。 陆巢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等到今晚那傢伙再次从抽屉里钻出来的时候,终究能解答些疑惑…… 將这几张纸叠起来贴身收好,陆巢开始检查起后续的两件东西:那本奇怪的小人书和黑色晶体。 小人书封面上的名字是:《雾在哪里》 书內的主角是团擬人的雾气,上面画了眼睛和鼻子,生动灵活。 第10章 製作秘密道具 小人书里描绘著这样的故事。 雾被擬人化为了一个淘气的孩子,它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想独自攥在手中。 便先后將大海、天空、太阳和城市都藏匿起来,於是世界也变得朦朧、空旷。 每个人都看不见彼此,只能在茫茫白雾里孤独地活著,想要发出的声音,想要讲述的话语都被吞没了……连这个雾孩子自己,也包括其中。 而或许是意识到这份孤独有多么可怕。 最终,雾孩子选择令自身消散,重新归还回晴空下的清晰世界。 小人书最后一页標註了其所改编的原著作者:谢尔古年科夫,那是位苏联儿童文学作家,这篇文章则创作於二十世纪中期,以简单而富有诗意的文字描绘浓雾。 “……仔细一想,苏联是1991年解体的,距离千禧年还不到9年,但总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当陆巢合上小人书时,他忽然察觉到装卡片的衣兜里再次透出光亮,將之翻找出来,便发现发光的是属於自己的那张。 与此同时,小人书表面也泛起了相同的光芒。 陆巢心中有些猜想,便將两者互相接近。 只见小人书竟开始变淡变小,仿佛被吃掉了一样,融化进卡片中。 卡面上接连闪烁出【梦想】【希望】【冒险】几个字,本已极其淡薄,快要消失的蓝色狸猫图案隨之凝实几分。 隨后,他耳边竟响起了一丝微弱歌声,那声音嘶哑,用著他的语调,宛若轻轻一掐便会熄灭,但却依然蓬勃有力,如无限的动力引擎正在轰鸣。 那歌声诉说著—— “每天过的都一样。” “偶尔会突发奇想。” “只要有了■■■■,幻想就无限延长。” 陆巢只觉脑海像被雷击了般,双手猛地环抱住头,顿感疼痛欲裂,口中连喘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画面在瞳孔里闪烁、衝撞。 几分钟后,疼痛才缓缓退潮。 他眼里全是乱窜的金星,差点以为自己要疼死在这里——刚才和那只猎犬死斗时,都没这么难受。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与接下来要面对的信息相比,方才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陆巢突然发现,自己那原本隨著年龄增长,因久不接触,早已被忘得差不多的,关於【气体】方面的秘密道具製作知识和相关设计,正被渐渐回忆起来。 並且,记忆中似乎还增加了些特殊內容。 他现在可以製作【气体】相关的秘密道具了。 不再是那些手工艺品,而是真正具有效果的那种! “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回顾著脑海中,那已经被忘得差不多的记忆细节。 陆巢感到了惊讶,但转念一想,此刻在车上坐著的宋班长也因为重生获得了变成狼的能力,那自己这种能製作秘密道具的能力,或许也是重生带来的。 “那这些卡片又是什么?” 陆巢看向手里的那叠卡片,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金手指是这些东西呢。 但和宋梓那图案鲜明的卡片相比,自己的卡片图案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这是否意味著,他原本的超能力已微弱到濒临消散? 是卡片吸收那本小人书后,才重新激活了它? “不过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气体类的秘密道具…… 陆巢在復甦的记忆中搜索,从那琳琅满目的各种道具中,寻找起其中材料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一件。 很快有了计较。 ——空气炮。 这件秘密道具的外观呈圆筒状,內为空心,套在手上喊“砰”,就能將空气像炮弹一样一口气发射出去。 小时候,陆巢很喜欢丟沙包,却总丟不远、打不准,沙包也容易坏。於是他幻想发明一件东西:既能打中目標,又不必担心损坏,还能打得又远又准,甚至不用自己费力。 加上小时候听过“气枪”这个称呼,当时他还以为是將气体发射出来的枪,就思考著能不能製作出类似的东西…… 当然,那时只是孩子的天真幻想,毕竟用垃圾做出来的玩具,怎可能成真? 没想到如今竟有实现的一天。 陆巢即刻跑向远处那片无人居住的平房建筑,挨家挨户寻找起来,穿越数个院子又折返来到臭水沟边,看著堆积的大片杂物,只觉得这里无比美好……他需要的材料都有。 遵循脑中记忆,按照过去的方法,他用垃圾堆里的废家具和金属零件,加上包里用不上的书作为材料。 儘量让无论是选材还是步骤,都贴合著记忆中那个曾经的自己,將书籍捲曲,又用零件固定,拼凑、拆解、组合,最终做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空气炮。 然后——仿佛捧起一份宝物,用双手將其托著举过头顶。 看著手中的东西……老实说,现在的他心理上又不是小时候那个年纪,实在不觉得製作起来这么简单的玩意,居然真能有用。 “好儿戏呀……” 这不就是俺寻思么,寻思这么行就行了,一点都不科学,还是说,只有他用这种方法製作出来的东西才有效果? 瞧这手中的成品,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冒险附加上作为能源的那块黑色晶体,没错,就是之前在击败那头猎犬后,从废墟中捡到的最后一件东西。 不过这里的工具比较简陋,那块黑色晶体也只能被简单封装在一块方盒中,用些线路以做连接。 小方盒被竖立在空气炮前端正上方,像是枪械的准星结构。 之所以加装这个盒子,是因为陆巢在回顾设计时,注意到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细节……根据记忆中新增內容显示,所有秘密道具的设计都添加了对能源的需求。 要让空气炮正常使用,而不是作为一个普通工艺品,有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即可: 第一,提供特殊能源,即那种黑色晶体; 第二,像是发酵的美酒般,通过正常手段將空气炮一直保存到二十二世纪,那时无需黑色晶体,空气炮可自行產生能源,供短时间使用。 陆巢琢磨著,后者显然暂不可行,只能选择前者。 他心中感慨。小时候的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抱有好奇,认为任何一个未曾去过的地方,都是一场新奇的冒险,人生阅歷上的一个註脚。 但自从长大后,他其实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原本触碰到未知事物的趣味,渐渐被跌入全新城市、陌生公司的恐惧所取代。 全然没了喜悦和期待。 而现在,陆巢好像又触摸到了一点过去的影子。 压抑良久的心臟再度迸发活力。 將之套在手上后,举起。 “噹噹当,秘密道具,空气炮。” 太阳已升得老高,气温明显热起来,確定附近没有人,陆巢小心走到树林边,感到额角渗出汗珠,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兴奋。 担心有后坐力,他用另一只手扶稳炮身,对准前方的树木。 隨后…… “砰!” 轻轻出声。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呼吸、心跳、乃至於视觉中所倒映出的每一份阴影,每一处纹理,绵绵不绝的气流向他所在的方向奔涌,这些气流当下也化作了实体般。 陆巢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坐力顶得直接腾空而起,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往前方看,只觉空气扭曲了下,隨即不远处的几棵树木被接连折断。 像是正面挨了一击重拳,从击中的位置掏出个大洞。 空气中残留著硕大的烟圈。 林中的鸟群也隨著这一声飞往高空,黑点般乌压压一片,像是朝天空反方向下了一场大雨,鸟鸣,震响,树木倒塌时掀起的轰鸣编织在一起。 他张著嘴,半晌没合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事物。 “好傢伙,这是真炮啊。” 正常情况下,一发小型火炮也就这个程度了吧? 他预想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吹动树枝、震落叶子,没料到威力如此惊人。 打开方盒检查,黑色晶体的顏色明显变淡了一些,能源確实消耗了。 只是……陆巢沉浸在製作与测试中,全然没注意到路旁的小巴士已经发动了引擎。 第11章 我还没上车呢 宋梓只觉一阵疲惫涌来,起初还强撑手臂支著脑袋,渐渐却不自主地靠向巴士车窗,睡眼惺忪,呼吸间的气体打白了窗户,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片湖泊,她驾著小船,努力打捞从前的记忆。 捕捞网洒下,相继便有数个模糊片段掠过脑海:那时正值初二下学期结束后的暑假,蝉声如雨,酷热如瀑,她和小时候的玩伴们过家家,可那天怎么玩怎么不对。 总觉得有个男生更合適,几个女孩就商量著找附近认识的男孩子加入进来。 因为她最好说话,和谁都能聊上,这任务便落在她身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陆巢家,从铁门缝里望见他在院子里无聊地兜著圈子,就把他邀了过来。 陆巢原以为只是宋梓自己找他玩,结果到场才发现有一群女孩,转身就想溜,却不知怎么被留了下来。 她还记得当时的过家家剧情,和“新白娘子传奇”有关——其实那个年纪的孩子哪记得清具体情节,也没人真正把这部电视剧看全,不过是將听来的片段拼凑起来罢了。 角色分配好后,由於发卡戴著不方便,也不符合画风,女孩们就把它们暂时放在衣服有口袋的陆巢那里。 完成打扮后,宋梓身子披上床单以作披帛,齐肩短髮罩在一层白色桌布中权当头纱,玻璃珠穿起来便是流苏,手里撑著高大的遮阳伞,戴著吸铁石製作的亮晶晶的假耳坠。 而陆巢则一副靦腆打扮,手里抱著卷书文,瞧著像模像样,但其实那本书是菜谱。 而这位古典名著中有名的书生,实际上,也是二班鼎鼎有名的魔丸反贼。 大家玩得都很开心,陆巢也很投入,那种无拘无束的开心样子,宋梓至今还记得。 可惜这段记忆到“水漫金山”那幕就断了。 因为,他们遭遇了现实版的水漫金山。 陆巢在村里的几个朋友,不知怎地晃到这附近。 ——自从陆巢原本那个三人小圈子,因另外两人:侯志云,陈静都相继搬去镇上而破裂,只剩下他,所以他一直在试图融入村里其他孩子的圈子。 而那几个晃到这里的“好朋友”,便是新圈子中的。 那时,他似乎慌了神,没和身边扮演“白娘子”的她解释,也没和其他女孩道別,就匆匆追了上去。 她远远听见—— “你以后別跟我们玩了,去跟她们玩吧。” 那几个陆巢的新朋友,同跟在后面的陆巢说:“再跟她们玩,我们就不当你是朋友了。” “选她们还是选我们?哪有男孩子跟女孩子玩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不同於在学校时那个始终被阳光环绕的少年……此刻的他,站在其他孩子的影子里,显得黯淡无措。 后来,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从这天开始,两人的关係却越来越疏远,都没说过几句话了。 直到开学,直到…… 就在她睡著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车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对话,陆续有人醒来。 先是作为司机的张叔顿觉脖子酸胀难忍,勉强睁开眼,从昏迷中清醒,转头一看,头枕不见了踪影,空气中还漫著股未散的炭灰味,又觉得今天这车方向盘手感不太对。 “呃……” “我怎么睡著了?” 紧接著,那些各年级的学生们也相继醒来,纷纷发现自己书包不见了。 顿时喧譁声此起彼伏,好似一锅水烧开,气泡正咕嚕嚕往外挤。 “作业还没帮忙抄完呢,刚才明明垫在腿上,谁看到了?”这是发展副业的。 “欸!我给同桌写的贺卡哪去了,她说要放进同学录里……”这是正发展特殊人际关係的。 “完了!包里还有借的《名侦探柯南》,说好今天还,丟了我赔不起啊……”这是面临经济损失的。 “我的钱全塞包里了,那可是我的上网钱……不对,那是我今天的饭费,谁拿了还我!要不我告诉我爸了。”这是中午註定吃不起饭的。 “肯定遭小偷了!”这是语气坚定的。 “现在几点?还没到学校?”这是爱好学习的。 “我去!谁踩的我?我衣服上怎么有个鞋印!”这是倒霉蛋。 “是不是忘拿了?”这是质疑自己的。 整个车厢內一团乱象,明明载的全是学生,但愣是像运货的,浑身上下全是杂物,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杂事。 “安静!” 驾驶座上的张叔將嘴角口水擦掉,摁了摁喇叭,昏昏沉沉地吼了一嗓子。 “有什么事到学校再说。” 说著便打著了火。 浑浑噩噩间,张叔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停车等人时走神睡著了,加上后面吵吵闹闹一团,让人心烦,眼见现在没什么人上车便赶紧关住车门,继续出发。 而这吵闹的气氛,丝毫没能影响到那椅子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慢慢的,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情,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 “喂,停车,我还没上车呢!!” 后视镜本就没有擦过,又经歷一路顛簸,已经糊的不行,窗户被顛的不再紧实,不时有风流进来,干扰听觉。 最后,张叔也心乱如麻,实在没看到后面的人影,终究还是把陆巢落下了。 少年扛著包,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大喊: “宋!梓——!不是说好叫我的吗?!你这么叫的?” 可张叔显然精神紧绷,全神贯注盯著前路,压根没听见车后的呼喊。 陆巢只得眼睁睁看著那车开往道路尽头。 他还有些不死心,一路大喊大叫追出去很远,直到那车在视野中彻底瞧不见,才不甘愿地放弃。 他刚测试完往回走,手里还套著那捲书籍製成的“空气炮”,结果一抬头,车都快没影了。 这可咋办? 陆巢边往前走,边估算走到学校的时间……按这速度,等他蹭到校门口,第一节课肯定结束了。 到时候,可以准备迎接自家班主任的雷霆之怒。平常也就算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记得自己犯事挺多,要是奶奶知道少不得要跟他嘮叨,新帐旧帐一起算,再因为情绪影响身体健康,更犯不上。 得想点办法。 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毕竟,距离这场雾已经散去了有一会,天色也亮堂起来,路上、田里开始陆续有人活动。 身边更有其它车辆开过,但这些车八成是开往县里或者市里,去俊红镇的不多。 偶尔去镇上的,也大都是简单的人力三轮车,载货车厢在前面,后面是脚蹬自行车,车上面套了个棚子,棚子里面只能坐两、三个人,都坐满了,没办法额外带人。 这种车在北方俗称“倒骑驴” 沿著公路,陆巢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水坝旁,水坝顶部搭著座小桥,八家台往俊红镇那边去,若是最近的路线,少不得要过这桥。 眼下河道里没什么水,坝上露出一竖醒目大字: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 路两边都是苞米地,玉米秆捆成一垛垛堆在田边,乾枯的叶子也垒成堆——这些都是引火的好材料,就算不烧灶,往后一把火烧进田里,也能肥地。 有位只剩下一条胳膊,瞧起来约么五、六十多岁的大爷穿著身松垮的白背心,坐在路边喝水,旁边停著辆自行车,別看身体不完整,也完全不影响人家干农活。 陆巢瞧见大爷旁边那辆自行车,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第12章 二十年前的地震 將空气炮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陆巢小跑上前,满脸热情。 “大爷,您胳膊怎么啦?” 他担心地搭訕道。 正喝水的老大爷听到身后传来问候,顿时有些发愣,尤其那是道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心头更是生出几分奇怪。 往常,这帮小孩子看到自己这模样没有不躲著走的,都以为他犯了什么事,不敢靠近。 结果这年头居然还有孩子主动打招呼,听他讲故事,当真稀奇,一瞬间把老头子的兴致勾起来了,登时来了精神,回过头。 陆巢这才注意到老大爷脸上有一块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整团肉都拧在一起,以至於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而眼下,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容上正努力浮现出几分热情来。 “唉,早些年地震弄得。” 陆巢有些奇怪:“早些年?哦,我听奶奶说確实有过地震,但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老大爷嘆了口气,放下水杯道:“二十年前。” “那时候娃子你怕是还没出生呦。” 那確实够久。 陆巢想到临近的那片无人区,心中有了些想法,问道:“我看这附近都没什么人住,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瓜娃子观察倒挺仔细,对,就因为那场地震。”老大爷外表挺严肃,只是话语里面神神叨叨:“看你感兴趣,我跟你多说点。” “我其实觉得那场地震不简单。” “你知道地震这东西会有预报吧?就是新闻联播里面。” 陆巢点点头。 这年头新闻联播还是挺权威的,大傢伙看到播报要下雨,那出门便肯定拿伞,不会生出太多怀疑来。 播报失误当然也有,但这种能造成房屋倒塌的地震规模,新闻联播上肯定会说,就算当时没预测到,事后也肯定有。 老大爷继续说:“你知道吗?那天新闻根本没报地震,附近乡镇也一点震感都没有,偏偏就我们八家台村,房子塌了一片。” 只有八家台村发生了地震? 陆巢眉头一挑。 確实不太对,能把房子都震垮的地震怎么可能就他们村子遭殃,那都不像是地震,那是招炮击了! 他立马接话道:“您给详细说说。” “后来我托人查过,那天的新闻只提了一句,讲得是有陨石掉下来,但怎么找也找不到。” 听老人家分析的头头是道,陆巢更感兴趣了,频频点头,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我怀疑是外星人,有外星飞碟掉到了地上。” “……” 陆巢嘴巴微微张开,觉得上嘴皮和下嘴皮打起来了,喃喃说:“外星飞碟?” “瓜娃子,你是不是不信。” 老人家脸上的疤显得更凶了,眉头也横在一起:“我可没骗你。” “没有,我信您。” 陆巢想到之前捡到的那几张纸,至少它们的作者就疑似是外星人,他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线索,当即端正態度。 “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毕竟宇宙那么大,怎么可能就地球有生命,您说对不对?搞不好地球上还有谁为了联繫外星人,在某个基地向外面发沟通信號呢。” “你这瓜娃子人不错哎,我以前把这事跟別人讲过,都没人信。”老大爷这么一听,顿时高兴起来。 您別这么说,您这么说显得我像个大聪明。 陆巢心中忍不住想著,但还是接著询问道:“您怎么觉得是外星飞碟掉地上啦?” “因为我见过外星飞碟,就是那种大圆盘子。”老人家语气篤定道。 “……” 得咧。 哪怕今天刚经歷了一场冒险,亲眼见过名为“猎犬”的恐怖生物。 但陆巢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没那么容易改变,尤其还涉及到已经被各路媒体闢谣那么多年的飞碟……故而还是难免將眼前的老人家向老糊涂的方向归类,他推测老大爷可能是看错了,把飞机或者圆形的云当成了外星飞碟。 不过,这次他神情没表现出来。 暂时先当真的听。 “那时外星飞碟掉进我家里,但是马上就消失了。”这时候,老人家表情越来越激动,仅剩的那只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什么,时不时又愣在原地发呆,像是把刚说的话忘个精光,片刻后才想起来继续开口。 陆巢忍不住后退两步,生怕那手甩到自己身上。 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老年痴呆。 “您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但这是真事。”老大爷说得依旧斩钉截铁。 陆巢眨眨眼,这话听得耳熟。 他以前有幸在学校读书角看过飞碟相关的杂誌,什么《飞碟探索》、《飞碟大写真》,里面有不少目击者都这么说过,自称亲眼所见,但又拿不出证据来,照片也糊得不行。 “主要还是我觉得我儿子不对劲。”老大爷话锋一转。 “自从那个外星飞碟来过后,我儿子突然变聪明了,也变懂事了。” 陆巢奇道:“这不是好事吗?” “说个啥子好事哦,那肯定已经不是我儿子了,我儿子被取代了,被那个外星人取代了!” “这些年它能赚钱,想接我去县里,但我还是想待在老家这,不想跟著它,它一定是想把我从这里骗走,然后杀人灭口。” 在说这些话时,老大爷又表现出些许老年痴呆的症状,甚至话讲到中途把陆巢都给忘了,开口问出:你是谁,为什么在和我说话。 看得陆巢颇为心惊,暗想要不还是先劝老人家去医院瞧瞧吧,指望从一个路边残疾老人家口中听出什么线索来,確实有点想多了。 陆巢总结下思路,问了个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问题:“您觉得,您的儿子已经被外星人取代,是指他的內在被外星人取代了吗?还是说他的肉体?以及,您觉得您原本的儿子到哪里去了?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內在!”面前的老人家立即开口道:“至於我真正的儿子,他一定还……” 可就在这时,老大爷本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又愣住,喉头咕嚕咕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发出,隨即居然直接翻了篇,没有再谈刚才外星人的事。 他拎起一旁放著的锄头,仅剩的那条手臂上青筋暴起,反手挥舞它把旁边偷玉米的鸽群赶走,又转头看向少年。 “小娃子咋没去上学去呢?” 儘管话题莫名其妙又发生了转变。 但陆巢心中一跳,就等这句话呢。 “上著呢,您看这书包……只是没赶上校车。” 他一指身后,又指向道路尽头。 接著,陆巢顺势提出借自行车。 老人家开始装傻:“自什么车?” “自行车。”反覆提过两次,陆巢明显看出大爷不想借,也不纠缠:“行吧,大爷,您先忙著。” 他转身朝桥那边走去。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选择鬆口,解释说之前也有人问他借过自行车,可他借出去,就再没还回来,人也见不到,弄得他现在不敢往外借东西,末了还感慨一句,现在小年轻的心思越来越活泛了,再不復以往。 而或许是因为陆巢安静听完他的故事,又或许是因为那身学生打扮,最后还是心软了,才又叫住他。 “放心,今天放学我就骑著自行车回来,还给您。” “说话算话。”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陆巢翻出背包角落积压的,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张《学习进步奖》,拿出来向对方展示。 奖状上布满摺痕,红金色表面写著大字,中央画有红色彩结,两边飘出云带,如果忽略掉那明显是列印体的盖章,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这可是他当初交钱才领下来的……那年头就算是奖状,除非是大奖,也需要交钱才能列印。 “你看这个,再不行我把这奖状压您这儿……” 老人瞅了瞅那张泛黄的奖状,点点头。 …… 秋日下,被太阳光照得温暖的风迎面吹来。 陆巢从裤兜里掏出隨身听,將耳机插好戴上。 这是母亲离世前送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一直在试图往里面录新的歌,再將过去的歌刪掉,如此坚持不懈,只为让母亲也能听到最新的声音,见证自己在其走入终点后的生活。 朴树那沉厚的歌喉在耳机线中流淌。 “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你的老怀表还在转吗?你的旧皮鞋还能穿吗?” “这儿有一支未来牌香菸,你不想尝尝吗?” 嘴里哼著歌,陆巢目视前方。 “还是学歷主义者好啊。” 看著身下的自行车,他感嘆了一句。 小时候的我,怎么就没认真学习呢。 陆巢蹬著自行车,慢悠悠骑过小桥。他时而用空气炮瞄准路边的树枝,时而射向河面——噗通一声,空气团將水面打的破裂,溅起一蓬水花。 在心里有准备,多適应后,这个后坐力也能接受。 陆巢寻思,说不定还可以对这空气炮做点改装,让它能够调整输出功率。 但眼下材料不多,等到家里才能用工作檯做进一步改装。 只是拿这东西来打沙包……確实还是算了,一炮打在身上,哪怕威力调到最低,也能让人直接飞起来,那时规则怕不是要变成……中间的人在被打中时,只要能硬撑住不上天,就算接住沙包,额外获得一条命。 至於节省那块黑色晶体中的能量?陆巢更倾向於“能用则用”,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一味省著,说不定省到死都没派上用场。 他以前曾听闻过一个说法,一旦在恐怖游戏中拿到枪,那么必然会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 当下適应这把空气炮的用法,反而是必要的浪费。 经歷过迷雾中的一切,陆巢对“22世纪”的说法已经信了五六分,眼下首要之事,便是为今晚与那位自称来自未来的“野人”碰面做准备,所有的一切也都需为这点服务。 光靠自己不得行,他需要一些值得信赖的帮手。 碰巧他这时有两个朋友,个个是人才。 “2000年,我来了。” 第13章 俊红镇 “呼——” “咣当咣当咣当咕咚——” 突然一阵风涌来,陆巢额前的髮丝被风吹起,他仰起头,寻觅那风的来源,正好看到前方有个黑黝黝的桥洞,一列绿皮火车正从桥洞上开过。 沉闷声响,夹杂著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 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 他特意等了一会儿,待那列火车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钻进桥洞 视野先是骤然一暗,隨即豁然开朗。 路边竖著一块蓝底白字的街道路牌,过了这条街,就到俊红镇了。 陆巢蹬著自行车,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 这个时间点,不少下夜班的工人正挤在路边的集市里,挑拣著蔬菜吃食,摊贩们沿街支起简易的棚子,本就狭窄的道路被挤压得更加逼仄。 道路两边生活区的最下面一层便是些店面,铺门前停著卸货用的麵包车。 他只得握紧车把,在人与货物的缝隙间缓缓挪动。 耳边飘来工人们零碎的交谈,话题总离不开镇上的煤矿。 內容无非是抱怨上面三天两头就不让挖了……可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不让下井,离开这也做不成別的,现在干几天歇几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黄摊子了。 陆巢记得,这座镇子的命脉就是地下的煤,连居民区也多以矿命名:一矿小区、二矿小区、道北、道南……近年头不景气,有门路的早辞职做生意去了,尝试当大老板,剩下的多是没什么野心的老实人。 连如今承包著镇上煤矿的周海涛,都已经开始琢磨拆迁的生意,试图从地方发展上捞点钱做补贴。 自行车车轮越过层层树荫,道旁种的多是榆钱树,因那嫩叶能吃,很得孩子们喜欢。 陆巢经过时顺手从低垂的枝头捋下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嚼著——在零食还不泛滥的岁月,这好歹是个能磨牙的东西。 墙壁涂著还算崭新的黄漆,上面充斥各种用蓝笔写的小gg,內容大都是:刷墙,开锁,专治疑难杂症的小诊所之类。 远没未来那么庞杂。 墙面上贴著一条大红横幅,庆祝08年申奥成功。 墙角则是各种杂物,分不清是狗屎还是垃圾,又被调皮地调色上了一团尿渍。 “来!老少爷们看一看啊,最新科技啊!” 前方传来一阵嘹亮的吆喝,伴隨著劣质喇叭的沙哑迴响,陆巢骑车靠近,只见一群人围成个圈。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人群中央。 那喇叭声仍在继续:“五块钱一个,插上这个盒子,连上电视,全球两千多个频道……成人台都可以看啊,香港的,国外的,国內的,什么台都可以看。” “欸,別不信啊!你们知道啥叫卫星频道不?” “就是在外太空里有个东西能往你家里发信號,这个盒子就能接受到外太空的频道,你们想想多厉害。” “而且,我们国家马上就要往天上放个更厉害的卫星,你们在这买的每个盒子,都是在支持我们国家的卫星事业。” “不过记得啊,只有家里电视连著卫星锅的才能用!没有卫星锅的,买回家里也用不了。” 人群中央,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摩托车旁,车座上还搁著赛车头盔。 陆巢深吸一口气,隔著老远朝那边大喊了一声:“骗——人——的——!那盒子里就一块破电路板!你敢拆开让大家瞧瞧吗?” 卖盒子的年轻人整个人都惊住了,像被戳中脊梁骨般猛地一甩头,扫视一眼想看是谁喊的,但被人群挡了个结实,什么都没看见。 陆巢早蹬自行车跑个没影了。 大爷大妈,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他心情好才说这么一嘴,也希望能积点德,感谢下这场重生,让別人也少点遗憾。 绝对不是他小时候被这破东西骗过,攒了好久钱,买回家往电视里一插,无论怎么鼓弄都没弄出2000多个台。 这东西和后来的机顶盒还不一样,是纯假,上面就几个按钮,屁用没有。 买回家一插上怎么调都调不来,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吹得倒是怪牛逼的,哪怕到了二十六年后也没见得说电视里能看全部国外频道。 “不过……卫星锅么。” 那人口中的卫星锅,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那玩意学名叫“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由碟形天线、高频头和接收机组成。 把它架到屋顶,对准天上的卫星,电视里瞬间就能蹦出几十个频道。 不用拉线,不用交费,一次投入,永久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存在,他们对於卫星盒子天然具备一定的信任度。 这不就遭骗了。 陆巢家里也装了卫星锅,但在他出发去上高中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事,政府突然一纸令下,整个俊红镇连带著附近乡村的所有卫星锅,全部被强行要求拆除。 后来这种现象更是渐渐扩大到全国,逐渐出台了各种政策,严禁个人使用。 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 又往前骑了一段,学校已然在望。不远处忽然涌来一阵潮水般的歌声,透过喧闹的空气,清晰地灌入陆巢耳中: “我那穿过风花雪月的年少,” “我那驼著岁月的背包。” “我的青春梦里落花知多少,寂寞旅途谁明了,曾经为你痴狂多少泪和笑,曾经无怨无悔的浪潮。” 这首歌是苏有朋1994年的《背包》。陆巢知道,再过几年,会有一首叫《你的背包》的歌被陈奕迅唱红。后来的人们常把两首歌扯到一块儿,调侃说是陈奕迅当年借了苏有朋的背包,一直没还。 这路口他太熟了,以前坐校车经过,总能从窗外听到这旋律。 挺潮的。 歌声来自路边一家音响店,店招上写著“开慧音响”,下面两行小字:“影碟出租”、“音像製品租赁”。 柜檯后面,一个男人正在整理碟片。 这时候的碟片还金贵,一张张装在方形的塑料盒里,封面上印著剧照和醒目的標题,买的人少,大多是租,谁想得到后来世道变得那么快呢? 他记得这家,印象还很深。 店里那男人姓王,儿子精神有问题,抑鬱,上不了学。 父亲没別的办法,只能埋头苦干,想著多攒点钱,给孩子留条后路。 可后面听说,那个男孩失踪了,他这位父亲也差点疯了。 也说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不过,如今既然“失踪案开头”的宋班长还没被拐,他儿子应该也没排上號,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若不想办法把那伙人贩子揪出来,这事迟早还得发生。 一想到这事,陆巢也稍稍打起些精神。 他还不知道那活跃在自己身边的拐卖团伙究竟是谁呢,这可是群哪怕二十六年后都没被抓到的团伙!就算手里有了威力强大的武器,终究还是不能太鬆懈,得保持些警惕才好。 歷史上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阴沟子里翻了船。 得適当怀疑身边的人,多观察观察。 没有什么事是在发生前毫无徵兆的,那群拐卖犯既然要寻找目標,那么肯定是要踩点吧?哪怕作为外来人口,在来到这座镇子上的时候,也不可能无声无息。 直到耳边的《背包》再也听不见,自行车开过路口,正好看到背著书包的学生们走在学校前的道路上,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车辆中。 陆巢到得还算早,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校门外仍聚著不少学生,但他没急著进去,车头一拐,径直骑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小卖部。 “吉祥云小卖部”。 招牌掛在门边。小卖部是间平房,屋后是一片巨大的砂石场,沙堆与石堆高低起伏。 门口摆著几块装饰用的大石头。 这些和校园里养鲤鱼池子里的假山同一款,应是当初建池子时运来的假山石头用不了那么多,就把剩下的部分直接堆到校园对面了。 两个学生一边买零食,一边嘀嘀咕咕:一个炫耀说自己昨天上课学会了新本事,如今能站著睡,能趴著睡,还能坐著睡! 另一个则讲自己昨晚又熬夜了,羡慕前者的本事,他也想学会前者那几招……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好看的动画片都只在半夜放。 他们家卫星电视最近一到晚上就信號巨差,还时不时传出些怪响。 搞得很多重要的剧情都没法看完整。 不远处,两个六年级的男生也正隨著人流往里挤,像两只正在被罐装的沙丁鱼,嘴里也没閒著: “竣哥咋不在。” “你去他家找他没?” “没找到,听说是不上学了,回老家那边看亲戚了。” “什么看亲戚,一定是上课期间又偷偷去上网,被他妈发现赶回老家了。” “我就想不通了,他是怎么跑出去的,有没有啥消息,跟哥们分享分享唄。” 第14章 吉祥云小卖部 陆巢默默瞧了他们一眼。 正打算认真听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里面。 人太多了! 抬起脚,甚至都找不到地方落下去。 老板,老板娘,老板爷,一家子齐齐上阵,都在忙,可是根本忙不过来,压下葫芦起了瓢。 陆巢是来买东西的,补充点製作秘密道具和做测试的材料。 他小心踏过小卖部里略显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店面两侧各有长排货架,其中一边掛著零零散散的玩具,杂物,笔筒,货架上方则是些大东西。 他一眼就瞧见了几个铁蛤蟆,还有一版贴纸,贴纸正中央是个只穿著內衣的公主,周围是各种各样的贴纸衣服,將那些贴纸撕下来,贴上去就可以给公主换装,是一种简易版的过家家游戏。 说来惭愧,陆巢小时候挺喜欢这东西的,主要是喜欢穿內衣的公主,看著总会脸热。 想要买,但又怕被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看……即便一般是不会的,人家老板才不管你买什么东西。 但孩子的心思总是会发散想像。 陆巢甚至还发现角落还摆著一只超大的白色毛绒熊,不过这年头基本卖不动……真要送女同学这个,关係肯定能突飞猛进,课前送出去,只要那女孩子敢收,这份满是青春意味的朦朧好感刚下课就能传遍整个年级,接著引来老师的拷问,瞬间成为大明星。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 另一边货架则主要是零食、饮料,以及一个存放雪糕的敞开式冰柜。 货架外围,像是城墙一样围著半米多来高的玻璃货柜,从外面只能隔著玻璃看,真要拿东西只能从那仅有的缺口到里面取。 今天他没有閒工夫去搞玩具,直奔放零食的那一侧。 目光掠过用植物奶油做成、上面插著精致小纸伞的蛋糕,那纸伞的骨架做得惟妙惟肖,相当漂亮。 陆巢小时候可喜欢了,连伞骨架坏了都捨不得扔。后来,这种小蛋糕就渐渐绝跡了。 他喊了两声,目光继续在货架上搜寻,很快在玻璃柜里找到了目標。 “这个,加上六块大大泡泡糖、两根火腿肠,要最便宜的那种。”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幣,排开在玻璃柜面上。 那“目標”是一把玩具水枪造型的饮料,叫“叮噹枪”,里面的糖水喝完,还可以灌普通水接著玩。 “以及一瓶娃哈哈,別忘了给吸管。” 这些加起来,便是他接下来製作某件秘密道具所需求的材料了。 “哟,这不小二宝吗?” 一位头髮花白、步履略显蹣跚,但手上动作利索的老人从柜檯那头挪了过来。 “有些日子没来了,整个暑假都没见影儿。咋样,你奶奶身体还好?” “嘘,郑爷爷,您別叫这个名字——” “作业太多了,没什么功夫到镇上玩。”陆巢压低声音隨便找了个藉口。 “奶奶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她戒不掉抽菸,咽炎越来越严重了,还老是操心生气。” 郑老爷子早年住在八家台村,后来被在镇上做小买卖的儿子、儿媳接来帮忙带孩子,陆巢家和老爷子熟,跟他儿子儿媳倒不怎么打交道。 聊到这里,陆巢忽然想到自己当时餵给卡片的那本小人书,寻思著有事没事先打两桿子试试,便问起郑老爷子店里有没有小人书。 “哈哈,孩子大了,要面子,行,不叫了。”老爷子笑了,“有。” 他隨手从柜檯下抽出几本,递给陆巢:“拿著,送你的。” 陆巢心中一喜,伸手接过……能省点是点,他现在手上经费比不得重生前。 之所以叫郑老爷子过来,也是盼著这份白嫖,要是换了他儿子或者他儿媳妇,东西肯定不会免费了。 陆巢低头一看。 都是些什么《关公战秦琼》,《孙悟空大战黑猫警长》,还有《葫芦娃大战变形金刚》的连环画。 全是上美画风。 草了。 瞧著那些標题,陆巢心中一阵乐呵,有一大堆话想说,但又不知说什么。 “真是什么都有。” 特別是《关公战秦琼》,小时候他还以为真有这回事呢,都是这些连环画闹的。 他拿著这几本小人书碰了碰自己那张卡片,毫无疑问,没有什么反应。 颇感遗憾。 “上课铃快响了!” 人群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汹涌的人潮开始朝外面涌。 没一会里面就不剩几个人了。 ——而剩下几个学生之所以留下,也是因为这小卖部有个“秘密”:有些孩子会偷偷来这里买烟。 当然,不会明摆著卖,只有你主动要,他们才会从隱蔽处拿出来。 一般都是在这样人员稀少的时候,可以降低被同学看到,进而告老师、告家长的风险。 “小娃子,你长得挺周正,可別跟他们学。” 郑老爷子自己点上一支烟,趁著人少吞吐起来,不忘叮嘱这个他印象不错的孩子:“唉,我劝我儿子儿媳多少回了,別在学校边上卖烟,祸害小娃子们。他们不听,说这样来钱。” “我也管不了。” “您放心,等长大了我也不抽,我可知道我奶咽炎多难受。”陆巢应道。 嗯……等长大了再说吧。 牛逼先吹出去。 他重生前是抽过的,至於重生后?將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把手揣进兜里,转身离开小卖部。 等陆巢骑到校门前,发现学生们正排著队依次进入,校车通常到得更早,他勉强赶上了尾巴。 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等上课铃疯响就来不及了。 他们学校有个专门停自行车的地方,只不过是露天的,没个遮盖,一到颳风下雨遭老罪了。 脚步踏在被阳光所照亮的校前公路上,陆巢居然感觉到有些恍惚,凭空生出一种思维在时光中倒退的感觉。 自己也在隨著每一次落下脚步,而变得越来越小。 大门旁边立著一块巨石,上面用红漆刷著几个大字: 【俊红镇青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 学校的主体建筑像几块巨大的、高低错落的土黄色旧积木,横七竖八地拼在一起,表面嵌著规格统一的窗户。 正中央最大的那“积木”上,装饰著一个壮观的、钟錶盘似的圆环。 小时候,陆巢真以为那时钟到点就会响,后来才知道,圆盘根本没指针,上下课铃声其实来自於二楼平台的一个大喇叭。 目光从教学楼上移开,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叔。 张叔还兼任门卫。开完校车,他就换上那身门卫制服,在门卫室里候著了。 这汉子睡觉姿势是有点“妖嬈”,但绝不是娘炮。相反,在孩子们眼里,他简直就是关公再世——传说他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挖子弹,酒精消毒,纱布一缠,眼皮都不带眨的。 往门口一站,像座铁塔。 “张叔好。”“张叔好。” 不断有孩子向他打招呼。 “嗯,进去吧。” 他一身制服,挺胸抬头,宛如检阅士兵的將军。 只是,总有人对“將军”不太客气。 “哟,张叔。” 陆巢打招呼的方式要亲切些,只是这语调,颇有些像皇上派来监军的宦官。 第15章 学校 “今个,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陆巢推著自行车往校门口进,边打趣道。 张叔此时也在站岗期间冥思苦想,看到他,这才顿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 “早晨,我是不是少跑了一站?” “我说怎么哪里不对劲。” 接著,看到陆巢那肯定的表情,这汉子的整张脸都涨红了,喉咙中如引擎发动般嗡嗡作响,憋得像个关公,说话也结结巴巴。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自从那帮老油条不干校车后,他也就扛了上来,因比较喜欢孩子,故而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几乎不会有什么紕漏。 眼下突然出了事—— “呃……那个……叔给你赔不是。” “嘶……这样吧,你吃不吃什么零食?我给你点钱,你去买点吃,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叔给你买也行。” “真是对不住,这几天的车费我也都补给你。” “唉,耽误你上学。” 张叔嘴里嘰里咕嚕连讲一大长串,颇让人应接不暇。 陆巢心说:没事,等你回去看到那辆嵌在围墙里的车时別那么伤心就行。 不过,为了让对方安心,他还是说道:“您看著退点车费吧,退给我就行。” 他確实缺钱。 “至於想要的,您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最近倒是没有,等哪天想买点啥,我跟您说?” 其实,陆巢有点看中小卖部那只巨大的毛绒熊了,他以前就想买来送人试试,但很可惜,想买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不想买。 但他还不能现在就提请求,那样很没礼貌,至少得隔个几天。 况且,他也得想想到底要送谁。 汉子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推车经过门卫室时,陆巢瞟了眼敞开的窗户,正好瞧见桌上摊著张报纸,还是国际新闻。 就在千禧年前后,北方的大邻居交接了权力、乌克兰名为“韦列夏吉诺”號的货船,在黑海水域被从克里米亚发射的飞弹击中、半岛上南北双方首次实现了握手、中东问题则再起波澜。 其中每一件事,都影响了后面整整二十六年。 而阿美利卡正值经济繁荣期的最后一年,gdp占全球总量的百分比,达到了相当恐怖的数字。 这是迷茫却又充满竞爭的时代。 “唉,我们的实力还是比不上阿美利卡人,不过一旦打起来,我这把骨头也不怕什么,到时候用这牙也咬死一个。” 张叔也注意到陆巢的目光,嘆了口气,但隨即又挺直腰板,给孩子们信心。 陆巢知道张叔以前是当兵的。 他宽慰道:“您放心,总会有那么一天,咱们能超过他们的。” “……” “差太多嘍,要我说,起码还得追个五十年。”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声调平缓,似乎儘量控制过语速,让自己显得更斯文些。 那是他们的歷史老师,蹬著一辆链条没怎么抹油,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掉下来的自行车,脸上架著副小眼镜,头髮乱糟糟的,皱纹里都透著股“忧国忧民”。 “咱们国家啊,还得进步,得向人家美国学习。” “人家的教育体系好,道德水平高,医疗也先进,我就想把我儿子送美国留学去。” 很快,张叔便和歷史老师爭论起来。 陆巢摇摇头,那所谓的“快乐教育”,未必有这里好,且不说在那边会不会学坏,光费用就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而且按后事经验,到时候男孩子送出国,等回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歷史老师和张叔爭了几句,瞥见门卫室桌上那叠报纸,便转了话题:“张师傅,这报纸你看完了吗?能不能给我?我桌子腿有点不稳,想垫垫。” 张叔人实在,刚才虽爭论了几句,但还是爽快答应了:“拿去吧,反正我也看完了。” 歷史老师倒也不客气,將那叠报纸团成卷,便夹在腋下,蹬车进去了。 待那人走后,陆巢重新站回张叔身边,撇嘴道:“我看不是想垫桌脚。” “八成是拿去卖吧,这种废报纸也能有几个钱。” 少年耸耸肩,关於他们年级的这个歷史老师,他一直都没好印象。 吝嗇,又喜欢占小便宜,嘴里还往往没几句好话,总觉得外国月亮圆,对自家儿子倒是相当慷慨。 梦想著送自己那待在重点住宿学校,才刚上初中的孩子去国外读书。 他听说,后来这个歷史老师成功了,好不容易攒够钱把孩子送去国外。 可找得渠道比较便宜,不太正规,后面好像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让其被电信诈骗出去了一大笔钱,但当时他已经復读考上高中了,也就没怎么关注过。 “噔~噔~噔噔——” 上课预备铃响了。 “噗,不聊了。” 陆巢转头一看,校门早就空荡荡一片,没什么人了,便跟张叔告別,赶紧把车找个安全地方停好,直奔教学楼。 他本打算跑过大厅,结果看到了站岗的值周生。 那对亮亮的眼睛时时盯著他这个惯犯,用手抓了抓肩膀上挎著的红色綬带,仿佛只要他敢抬腿跑一步,就立刻会衝过来记下他的大名。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对方。 当陆巢慢悠悠走过走廊时,已经完全没人了,他一路上努力回忆自己教室的位置,等找到教室门口,已经能听见里面班主任的声音,心道一声完蛋。 千赶万赶还是棋差一招。 陆巢的班主任姓孔,叫孔杏笙。 是个女老师,个子不高,长相还行,上半身爱穿著白色宽鬆衬衫,下半身则是黑白印花半身裙。 大家都喜欢叫她老孔。 除了班主任外,也兼职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当初来他们学校时还是个挺年轻可爱的姑娘,熬著熬著也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大龄女青年。 后来四十多岁才有了个男朋友,可是又因为年纪大怀孕,护理工作没做好,难產走了。 正好是陆巢毕业后不久。 当然,现在这个时间点人还活著,还能抢救,以至於陆巢犹豫要不要费心思提醒下人家,把身体养好再要孩子。 教室里很安静,以至於陆巢推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硬著头皮进去,预想中的批评却没来,老孔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回座位吧。” 陆巢刚感觉奇怪,便见其又补了一句:“好好谢谢人家宋梓,人家帮你请的假,说看到你没赶上校车。” 陆巢连忙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圈。 目光所及都是黄色木头桌椅,两两为一组,一排排分布在教室內,同桌一男一女搭配的相当整齐。 宋班长毫无疑问坐在最前排,嘴上依然围著那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樑和眼睛。 旁边的同学不时偷偷看她,好奇她今天为什么打扮不一样。 而少女没太在意別人的眼光,眼下正在向陆巢歪了歪头,陆巢兜中的手也微微探出来比了个耶,作为回应。 走进教室,竟感到些许侷促。 因记忆久远,此刻的他与转学来的新生没什么两样,教室里没几个熟人,甚至很多名字都已模糊,完全叫不上口。 走过课桌间的小道,陆巢不自觉地把手搭在那一个又一个,或是沾足墨水,或是画满涂鸦的桌布上,就这样任由指尖一一划过去,引来一个又一个目光。 有人试图拍他的手,掐他,还有人张牙舞爪开玩笑要咬他。 但陆巢有些恍惚,没太在意。 他转过头看向窗台,此时阳光透过那高大的玻璃照来,润透鱼缸,点亮了那里自从金鱼被养死后改养的乌龟,又轻轻抚过几盆弔兰的叶片。 在教室后方的角落处堆积著包括扫帚拖把,垃圾桶,簸箕等一系列的工具。 曾经,他在这个教室里面有好多寄託著期待的事物,最后……都如到了时节的花一样凋谢了。 喜欢的女孩子、身边的朋友、老师的夸奖,什么都没留给他。 “……” 幸好来得晚,整个教室只有一个空位,就算他早忘了自己座位在哪,也能一眼认出来。 陆巢快步走过去坐下,假装准备听课。 他那早已记不清名字的女同桌相当热情,主动帮他把课本翻到了正在讲的那一页。 陆巢则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往外掏文具、课本,稀里哗啦堆在桌上,显得自己很忙,避免老师突然提问。 抬头时,正巧看到黑板左上角写了几个名字,里面有自己,但陆巢早就忘了那是什么原因。 恐怕和值周生之前对自己严防死守有关。 他的目光在黑板上继续寻觅著,又著重瞄了眼黑板上方的红字大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黑板的一左一右则写著: 【努力奋斗】【拼搏向上】 如遇上重要考试,还会贴上一条横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黑板左下角贴有课程表、值日生分组、值日生表。 陆巢特意往值日生表看,瞧到今天的日期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略微有点失望。 值日生有一个好处,就是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操期间,不用出去做操。 老孔在讲台上讲的很投入。 可或许是今天早晨一路折腾的太过疲惫,又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读书,脑子已经生锈,陆巢左眼溜號,右眼放哨。 没一会,就这样坐著睡了过去。 第16章 少男少女们 上课期间的安静被下课铃瞬息间打破,那一刻,整个教室像活了过来,满是喧譁声。 陆巢也由原本靠著墙的依偎状態,转为趴在桌上,思绪浑浑噩噩之际,突然感觉旁边有谁推了推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从一条狭窄的缝隙逐渐拓宽,生理性的泪水让眼前一切蒙上晃荡的水光,连物体轮廓都叠出了虚影。 使劲晃了晃脑袋。 朝座位旁看去,一道身影在模糊中渐渐清晰。 “你是……?” 陆巢脑子依旧昏沉,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別跟我说睡一觉就失忆了啊,瞌睡虫。”那声音带著笑意,“瞧瞧,一睁眼就把老婆名字给忘啦~” 映入眼帘的少女鼻樑上架著眼镜,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校服衣领立起半截,掩住白皙的下巴。 脸蛋是漂亮的,只是尚未完全褪去稚气,配上这打扮,倒像是个总会从邻家窗后偷偷看你的、带点土气的姑娘。 此刻她正俯著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弯腰凑近他。 以至於,少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带有温度的呼吸。 “老婆”两个字砸进耳朵,陆巢整个人都懵了:“啊?” 少女噗嗤一笑,拉开距离,庆祝玩笑得逞地鼓掌道:“逗你的啦。” 她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玩具,那物件由两个半圆球面拼合而成,中间缠著圈圈绳子,球面上的红蓝钻石標识格外醒目。 “看看这个,有兴趣没?正版奥迪双钻哦。”她晃了晃手里的溜溜球,“感兴趣我就便宜点给你,拿去跟別人炫耀唄。” 哦,来推销的。 陆巢摆摆手:“你让我再睡会。” 以前他有兴趣,现在肯定没有了。 小时候溜溜球玩了那么多年,除了和別人的球对撞外,什么闪电快打、巴黎铁塔、睡眠收球……那些炫酷技法他压根没学会。 每次刷视频看到高手操作,都觉得和自己玩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真没劲!那我找別的同学推销去啦。” 少女鼓鼓腮帮子,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陆巢看著她走到教室门口,又忽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消失在外面。 这女孩叫李嘉君,隔壁二班的。 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温柔体贴,內里却活脱脱是个机灵跳脱的“小生意人”。 她这般明目张胆地串班,班里却无人表示惊讶。 按理说,跨班走动被值周生抓到是要扣班级分的,两头都扣,属“严抓典范”。 但对李嘉君来说,这规矩形同虚设。 她很擅长处理人际关係,加上家里给学校捐过款,和他们班里的关係也很好,获得了“荣誉三班成员”的美称,就算偷偷来了,也不会被他们班的学生向老师告密。 而哪怕这事情,教导主任那边知道,也会轻轻举起,轻轻放下。 陆巢將思绪转回自身。 他俩……勉强算朋友吧。 虽不常一块儿玩,但课间时常閒聊,陆巢小时候还总爱把自己鼓捣的手工玩意展示给她看。 而且別看这傢伙打扮的土里土气,但家里是真的有钱。 他记得李嘉君家里经营著镇上的垃圾场,当然,这年头废品回收可不是什么穷行业,相反非常赚钱,她爸妈都在阿美利卡做大生意,是爷爷带著她,垃圾场也是她爷爷开的。 因著父母的关係,她总能搞到些新鲜玩意儿:迪迦奥特曼的碟片、裕兴电脑vcd、索尼隨身听、新潮的玩具和游戏机…… 最关键的是在2000年,她居然有手机,陆巢有幸看到过,那是真正的外国进口手机,带显示屏的那种,能玩游戏,体积也不大,而且那个外壳明显是定製的,相当漂亮。 而似乎,她也受到了其父母的影响,很有生意头脑,一直试图在学校做点小生意,练练手,比如今天拿出的溜溜球。 陆巢下意识將她与拐卖案的线索关联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怎么可能。 图什么呢? 又眯了一会儿,陆巢终究睡不著了。 他刚刚才被李嘉君嚇过,担忧这一觉睡过去,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在工位上了,面前就是自己的领导,旁边还站著抓违纪的。 况且,周围同学走来走去,喧闹的交谈声直往耳朵里钻。 他们正兴奋地討论著游戏。 这时游戏杂誌只有寥寥几页介绍,学生们全凭那点信息加上想像,互相吹嘘自己玩过什么。 遇到真玩过的,牛皮一戳就破。 陆巢有些走神,偷听著內容,他们描述有些模糊,但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討论的是《金庸群侠传》和《仙剑一》。 只不过,他们大概是把杂誌里的內容揉成一起了,讲的是李逍遥使用野球拳,拳打杨过,脚踢张无忌。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煎熬了几分钟,正当他意识又將沉底时,身旁座位忽然一沉。 动静不对,不像他那同桌轻盈的坐姿。 陆巢抬头,便见一个皮肤黝黑、瘦得像猴的身影,一只手正抬起来,作势要拍他肩膀。 “陆巢!” “啪!” 肩膀挨了一下子,陆巢这下彻底精神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前再无重影。 阳光斜照进来,將一切映得清晰分明。 陆巢看清了自己的课桌:铺著蓝色桌布,边缘被尺子压出一道深深的“楚河汉界”。 可谓是和同桌间界限分明,手腕要是过了界,脾气好的用笔帽捅一下,脾气冲的直接用笔尖扎。 而之所以蒙著桌布,则是因为这时候的桌子是反覆使用的,一个班用完就给下一个班,属於祖传下来的圣遗物。 慢慢的,桌子上就开始有一些拿铁尺子或者笔尖刻出来的刻痕,导致相当不美观,为了领导过来视察时能好看些,自然就要求开始铺桌布。 陆巢记得,自己桌布底下就刻著一行字:【处了整整4年的对象,离了】,下面是一团被刮花的名字。 桌布上放著铁皮文具盒,盒面印著只戴粉色蝴蝶结的米老鼠——陆巢其实已记不清它的名字了。右上角压著一摞用塑料书皮包好的课本,页缝中夹著几张不知哪年哪月收来的圣诞贺卡。 陆巢转过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个子不高,身板精瘦,皮肤透著种晒久了的褐黑,仿佛自小就被烈日醃製过。远看活像只染了毛的峨眉山猴子,“猴子”这外號也是由此而来。 “猴子”嘴里叼著袋酸奶,搁那库库炫,边和他搭起话来,表现得极为自然。 陆巢想起这是谁,嘴上却嫌弃:“你继续坐这,等会儿我同桌回来了,该骂你了。” “我怕她?她爸还在我爸手底下工作呢!” 猴子表现地颇为不屑。 这年头,父亲的厉害程度也属於孩子们自身荣耀的一部分。 陆巢看他衣兜里还有袋酸奶,直接顺手捞了过来:“哟,说话跟个小老板似的,不是有钱吗?那这袋我喝了!” 猴子也没在意,摆摆手表示你隨便喝。 “我喝太多了,都胖了一圈。” 陆巢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跟你爸一搬到镇子上,天天就待在家里吃香喝辣,哪像以前我还带你到山田地头里到处跑呢?” 眼见陆巢咕嚕咕嚕把整袋酸奶喝完,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猴子从衣兜里翻出个苹果,用力掰成两半,把其中大的一半递给了陆巢。 陆巢顺手接过,问道:“你刚上完厕所吧?洗没洗手?” “呃……” “草了,你个泥猴!”陆巢俯低身体,作势要把苹果扔回去。 “洗了洗了!你看都是湿的!”猴子赶紧亮出手掌,出示证据:“放心,自从搬到镇子上,我爸就要求我保持乾净,没以前那么邋遢。” 陆巢这才將信將疑地嘎吧咬上一口。 许是这时期的味觉还没被怎么污染,居然意外好吃,果肉细细粉碎,香甜汁水瞬间浸润了口腔。 他想著—— 猴子……侯志云,他曾经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算是一条裤子里长大的髮小。 其的父母都是公务员,健在,但早年因夫妻矛盾,父亲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就把他扔到乡下,一待好些年。 后来做了亲子鑑定,才把他接回镇上。也因为这段经歷,导致其对钱有种执念,爱存钱,只对自己和认定的朋友们格外大方。 据陆巢所知,这小子的朋友认定名单中,只有他和陈静两个名字在上面,其他都不过逢场作戏。 原因无非也是因为他肤色黑,和其父亲照片上的肤色差別明显,没少被同龄孩子嘲笑“是不是你爸亲生的”,也就陆巢和陈静两个人接纳他。 直到鑑定结果出来,流言才散去。 不过……这年头的话,果然还是公务员好啊,是真的铁饭碗,不像做买卖,打工的,破產,丟了工作屡见不鲜。 他心中感概道。 常言道,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侯志云便经歷了从过得苦到开路虎的整个流程。 陆巢其实不嫉妒,因为这小子过得苦的时候是真的苦,自己当时买一包零食,有小半包都进这傢伙肚子里了,这小子当时从来不知道零花钱是什么东西,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父母给孩子钱的。 老实说,这傢伙后来被他爸接走后,大起大落,没有性格扭曲,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17章 课间 “怎么样?今天晚点回去唄。” “我请你吃肯德基,k—f—c!” 侯志云提议道,洋文说得字正腔圆,手臂时而在空中框方,时而框圈,绞尽脑汁描述著自己记忆中的画面。 “尤其是晚上去吃的时候,灯柱光照著那红白色牌子,里面亮堂堂一片,一抬头就能看到价目表,我们这边点个桶子,再点俩汉堡,两杯可乐,那汉堡里的炸鸡饼又酥又香,保准你吃一遍就忘不了。” “我们还能把鸡块用手拎起来,对著窗户外面那些偷看的孩子,在他们羡慕的目光里咽下肚去,我高低得带你去试试。” 说到这里时,这小子语气一顿,略带惆悵地说: “按照我老子的说法,那就叫阶级啊。” “……” “你最近是不是看《孔乙己》看多了。” 这味儿有点儿冲。 陆巢翻起白眼:“你哪来那么多钱,又偷偷从你爹那顺了?” “那算啥?” 侯志云耸耸肩,三两口把手里的半个苹果嚼进肚里。 “那是我老子,再说这老子这么多年不管我,不得给我点补偿!” 出於朋友间的好意,陆巢忍不住吐槽一句:“適当收敛著点,等哪天你挨一顿揍,就不这么想了。” “欸!我能挨什么揍,他可捨不得揍我,这么多年,也就鼓弄出我这一个儿子,加上他又从我爷爷那继承来了养儿防老的理念,这才不得不把我接到镇上。” 侯志云不以为意,但看得还算明白,总不至於膨胀的厉害。 “以为装模作样对我好,就能抹平那么多年的刻薄,这是把我看成宠物猫宠物狗了。” 对此,陆巢不置可否。 相处那么多年,天天带著,说句难听的,自己都能算这傢伙的半个爹了……他知道猴子是个什么性格,这傢伙说白了,底子里还是个软心肠,其那个公务员父亲最清楚这些弯弯道道,只要持续磨下去,迟早能把猴子给磨穿了。 据他所知,对方和其父亲的关係会隨时间,在接下来几年中持续走高。 若是感情线能投资就好了,光凭他这眼光,迟早能赚翻。 “唔……” 陆巢在教室中寻觅了一圈:“陈静不在么?” 侯志云听到这话就有点生气,但更多还是无奈,那瘦弱的身体趴在桌面上,像只被猴王赶下水,只能扒拉著浮木玩漂流的猴子,深深呼出口气说:“她啊,就没来上课,八成又是去上网了,老孔都已经放弃她了,真没辙。” “之前见到的时候,我还劝来著,还说我多管閒事。” “……行吧,我知道了。” 和陆巢预想的差不多。 又閒聊几句,陆巢心里盘算起来。 早上来学校时,他就考虑过要不要叫上侯志云晚上一起去他家,蹲守那个自称来自二十二世纪的“野人”。 两人交情自是没问题,猴子一向嘴严,有名的守口如瓶,且两人间因为小时候的关係也颇为熟悉。 但问题是:他爸妈都是公务员,家教严,晚上若不见人,搞不好真会报警。 另一个人选是陈静。 可她又翘课了……嘖。 要不看看能不能找別人?或者三个人其实也成。 “……” 不行,能找还是找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而且,好歹曾经都是髮小,看著变成这样,陆巢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舒服。 但要怎么找她呢?总不能也逃课吧…… 哦,有主意了,等著中午试试。 不过,其实就算找到对方,还是有个难题,自家奶奶出於早些年个人经歷,八成不会同意他把这么多人都邀请到自己家的……而且,直接就是住上一晚这种。 还得再想想。 或者,考虑中午把侯志云,宋班长,还有陈静……再加上自己。 一共四个人聚集起来,开个小会討论討论再说。 打发走猴子后,陆巢思绪纷乱,目光不自觉在教室里搜寻起来,却没看到宋班长的身影。 直到快上课时,她才抱著一大摞作业本回来,看样子是被老师叫去帮忙了。 又上了一节课。 第二节课后便是课间操时间,广播里开始播放旋律。 陆巢在做操前溜出去上了趟厕所。 出去前,他注意到角落里坐著一个男生——名字早忘了,只记得外號叫“哲学哥”,这人一下课也不出去玩,就坐在那儿发呆,思考人生似的,整个人都闷闷的。 在陆巢的回忆里,对方和別人说话紧张时还会发抖,是传统印象里的书呆子。 这便是他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在宋班长“倒台”后上位的二號班长。 若按“谁受益谁可疑”的套路,这傢伙也有嫌疑。 当然,他还不至於怀疑一个初中生。 只是,陆巢清晰记得当初宋梓在失踪后,警察调查了一圈,找到了这位哲学哥——似乎盘问了些什么,后来甚至把他带走了几天。 再后来,便听说这位哲学哥转学了,不在这边念书。 他那时仔细调查过对方,但毕竟当时自己心理上到底还是个孩子嘛,就算意志再怎么坚定,终归还是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当下,哲学哥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陆巢偶然瞥见过他写的內容: 【我才十六出头,就已经看淡太多了,就连一见钟情觉得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全当是权衡利弊,哪怕白头偕老都只是习惯使然而已】 【最难过的,莫过於当你遇上一个特別的人,却明白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或迟或早,你不得不放弃,只能跟他说上一声……往日种种,你可还记得?】 陆巢想著想著,只觉生出一身鸡皮疙瘩,走出教室。 上午的阳光不算刺眼,仿佛隔著一层薄纱,柔柔地铺洒下来,將天与地隔开。恰巧有架飞机拖著隆隆轰鸣掠过天空,在云层中划出道长长的白线,也將那薄纱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操场很大,但不是后世常见的塑胶跑道和草坪。 那东西,要等到他初三毕业后才会铺设,一建就是一年时间,而幸好他们学校建的比较早,若是再拖个十几年……等塑胶原料,人工成本上涨,凭青泥桥学校这个经费紧缺的样子,投標时若承包商再是个没良心的。 那时有九成可能,会变成后世大名鼎鼎的“毒跑道”。 总之,此刻的操场更像一片沙地,布满黄沙,藏著无数被无聊孩子挖出又填平的暗坑,所谓的跑道,也只是用方砖粗略铺成的一大一小两个圈。 他穿过操场,走到另一头。 厕所矗立在那,左边女厕,右边男厕,中间一堵墙隔开。 厕所旁是片小树林。 不密,范围也小,最里头围著一墙,墙上盘有带刺的铁丝网,弄得像监狱——以前並非如此,是后来出过事故才加上的。 树林外围则有几架爬梯和双槓,是陆巢小学时常驻的“据点”,也是“模擬枪战”的主战场。尤其是那立式爬梯,爬到顶端朝下“噠噠噠”扫射,別提多带劲了。 爬梯旁边就是篮球场,沙地上立著几个篮球架。 在爬梯下方一个挖好的沙坑边,他看见了李嘉君。 她坐在那,手里拈著一根草叶,撕开根部露出白色的芯,轻轻用这东西撩动自己的耳垂,身旁则隨意丟著那个溜溜球和一台任天堂game boy掌机——陆巢甚至还瞥见了一台电子宠物机。 他盯著那台game boy,忽然想起好像明年大名鼎鼎的gba就要发布了。 他后来玩过switch,故而对这些老古董也生出些好奇。 但很可惜,这东西刚发售时贵的要死,而且不容易买到,他应当是没办法赶上首发了。 除非舔富婆…… 此刻,这位小富婆身边还围了不少学生,年纪大大小小,各年级的都有,在篮球架旁排著队,规则似乎是连续投进两个球,就能任选一样玩具玩五分钟。 作为玩具提供者的李嘉君托著腮,把游戏机搁在一边,当起了裁判,看得津津有味。 瞧见陆巢时,还热情地打招呼: “要来试试嘛?” 陆巢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双手捋过身体,示意自己喝水喝多了,婉拒了。 又稍微站在那观察一会,他发现一种奇特现象,那些孩子玩著玩著,便会突然有人试图询问起这东西的价格,以及在哪里买的。 这时候少女的表情总会很有趣,那是一种打量的眼神。 紧接著,她用手指轻轻比了个数字,那提问的孩子也瞬间便沮丧起来,但似乎也有零星几个孩子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继续询问。 陆巢猜测,无非是询问等他们把钱拿过来,能不能拜託她帮忙买一下,或者,能不能把刚刚玩的那件东西卖给他们。 二手的也不在意。 陆巢心中忍不住轻嘆一声。 这傢伙生意头脑真好呀,在这个年代都已经搞起试玩了,尤其那都是些校门口小卖部买不到的新鲜东西……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垄断渠道吧。 不过,他其实也清楚对方没指望能赚几个钱,更多是抱著种玩儿的心態。 陆巢刚一进厕所,便听到正在隔壁蹲坑的同学们的聊天。 “你爸辞职做生意去了,那为啥我爸还会被公司开除,那么多人辞职,公司不是应该需要的人越来越多吗,为什么反而越来越少?” 厕所里,还有趁著课间操来抽菸的,抽完了就直接丟坑里或者往墙外一撇,毁灭证据,其中也不乏正巧遇见外面有巡查老师来堵门,这时便立即把菸头往嘴里一塞,瞬间毁尸灭跡。 放完水,陆巢回到自己班级的做操区域,蹲在边上等著。 不远处,侯志云正和几个同班或邻班的男生打沙包,看见他便挥手招呼,邀他加入。 陆巢看著那手都快挥出残影来了,生怕他没看到。 这年头玩游戏打沙包,全是“举荐制”,你和那帮人的某个人或者数个能说上话,关係好,人家就能直接把你拉进去。 但陆巢还是摆手拒绝了,藉口马上要做操。 老实说,这种被別人邀请的感觉,他还挺不適应的。 接著他便继续蹲在那,与周围喧闹的打口袋、跳绳、跳格子、角色扮演……格格不入。 目光一直望著教学楼前的台子,那是之后领操员站的地方,他以前幻想著哪天能见义勇为,能到那台子上领个奖状…… 但很可惜,目前为止,要么遇上的事太大,他办不了,要么遇见的事太小,人家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他在那里放屁添风。 陆巢顺势將目光瞥向教学楼出入口,过了会,他注意到宋梓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正左顾右盼地寻找著谁,直到那目光定格在他身上,隨后径直走了过来。 “孔老师找你去她办公室。” 短髮少女一身蓝白色校服,裤脚处堆出几分皱褶来蹲在他旁边。 那柔和的声音似能压过周围的一切喧闹,清晰地传入耳畔。 第18章 奶奶的病 陆巢忍不住说:“你找回状態真快,我还没缓过来呢。” 少年將手伸在身前,五指分开,让指缝把面前的操场分成数份。 “完全没办法融入进来,看什么都不得劲。” 他的目光不时留意身旁,注意著那贴得很近的少女。 明明打扮很简单,却总是能一眼从人群中望到,浑身散发著种独特魅力……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会让他当初在得知其失踪后状態一天不如一天吧? 以至於,陆巢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至於性格,或许是因为重生的原因,其底色中的那种可靠和稳重更加浓郁几分,富有滋味。 他以前也想过这样的画面,坐在操场一角,远处不时有风吹来沙子,那沙子被太阳照出反射,吹进嘴中,但你强装镇定……因为身边有女孩子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哪怕彼此不说话也很开心。 你什么都没有,穷得买不起一块巧克力,她也不是坐在豪车中,不在乎你的兜里空空。 女孩子只是略微掩住了面颊,那么,你就总是要表现的比她更大方些,不在乎那满天扬起的沙子,任由风吹日晒也不动摇。 “慢慢的就好啦。”宋梓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想想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 “我第一天上学时……”陆巢沉吟道。 若是幼儿园时期,那哭得震天响。 学前班的时候也差不多,只不过那时,他是和陈静一起上的,被她动不动拽头髮,疼得嗷嗷叫。 一到上小学,他那时直接变得自来熟了,完全没靦腆感,心中满是期待,言语间满是囂张,认为自己不逊色於任何人。 至於现在嘛……他现在看到周围的人只感觉头脑恍惚,还有作为重生者那隱隱的优越感涌上心头——说句中二的,大概是: 看啊。 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不一样,我已经见到了未来发展的全貌,我正务实且有序地使用著我的知识来改变身边的一切,是我掌握了未来,而不是被未来掌握…… “行吧,我去办公室了,稳妥起见,用不用趁机把拐卖的事情跟老孔提一下?” 陆巢提议道。 “当然,不是直接说,而是讲最近总有奇怪的大人在学校周围徘徊,先闹出点动静来。” 他深知自己眼前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个,是面对今天晚上那个再度造访的二十二世纪人。 第二个,则是拐卖案的事情。 宋梓摇摇头,她从衣兜里取出一枚辣椒展示给陆巢:“先等一等吧,到处散播消息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能解决的,警察不一定能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警察也解决不了。” 陆巢一想也是。 毕竟这件事当初二十六年了都没能有个结果,而且这场拐卖案,受害者並不只有宋梓一个人,还有其他孩子,要是不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难免还有別人遭殃。 行事隱蔽些没有问题。 一想到可能有人逃掉,他就分外不爽,重生一回,不把这帮傢伙一锅烩了,那就白来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陆巢,既然当初还有其他孩子被拐卖,那么除去哲学哥外,他或许还可以从其他人那边入手。 只是究竟有哪些孩子,陆巢根本记不全。 音响店老板家的儿子算是一个,至於其他的…… 陆巢问:“有没有想起別的事情来? 宋梓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陆巢表示不著急:“慢慢想。” 至少还有三天的时间,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大不了他们三天后在学校附近蹲点就好。 告別后,陆巢回到大厅,沿著楼梯向上,值周生还在大厅里站著。 仍死死盯著他。 弄得陆巢有些奇怪,自己当初犯了什么事?让人家这么盯著。 恶狠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衝著跑过走廊时,飞起一脚把你踹倒了呢;要么就是哪天趁著这丫头不注意,亲了人家一口,也就这两者才能到这种程度吧。 他们教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出门就是教学楼的侧梯,而老师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出门是教学楼的主楼梯。 门內的老师们正在聊天。 “这年头有的骗人说拉到外地发財,你们可別信,人家一上车就把你的身份证和钱都收走,然后指不定把你拉到哪个黑厂子里呢。” “我也听说了,不少地方都有那个黑砖窑,专门抓残障人士进去当奴工,也不管你是多少岁的,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给你抓进去。” “唉,现在这社会上,还有这事发生。” 陆巢稍微听了听,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孔杏笙看到他进来,先去饮水机那里打了两杯水坐回来,示意陆巢坐到对面,接著將其中一杯递给少年。 两人手里分別拿著一次性水杯,相顾无言。 这场面天然带著种肃杀感,让陆巢忍不住想起了《教父》中的名场面,他生怕老孔张嘴就是一句:你都不肯叫我一声班主任。 片刻后,老孔把手中的水杯放下,组织好语言才开口:“你奶奶刚才联繫我说她那边有点事,要去医院检查,今天晚上没办法回家,让你注意安全。” 原来是这事。 陆巢知道自家奶奶因为身体原因,偶尔就会到镇子上的医院来,而那时候往往也是他一个人在家住。 “钱在橱窗里,让你拿著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不要动锅。” “对了。” “我想问你要不要去我宿舍住几天?或是有没有认识的同学,能搬过去住,你一个人住我有点不放心……” “以及缺不缺钱,老师可以帮忙。” 陆巢和老孔的关係其实挺好,別看成天在班级里闹,但是那是班內的事,私下作为个人还是很热络的。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家里还有猪和鸡要喂,我又不是城里的孩子,您怕什么。” 对於刘老太身上的病,陆巢也只能嘆息,这病根源头说来也不远。 主要还是和隔壁的吴老太有关。 本来两家关係其实还挺好的,主要变故在上次过年。 当时父亲带著他城里娶的新妻子回到老家,来的比较早,其他亲戚还没到。 而因为过年要杀猪嘛,奶奶提前把猪选好,都拜託邻里街坊帮忙绑上,准备杀了。结果父亲的新妻子觉得杀猪太可怜,说那猪有灵性,加上肚子里怀著孩子,为了积德,趁半夜就给放了。 放就放了,反正有院子,再抓回来便是。 结果猪一路跑去隔壁。 隔壁吴家吴老太不还,非说猪没来她家。 这种事不是前院邻居第一次干,有时候甚至会偷偷跨过两家中间那么小的围栏,跑来偷菜,可谓现实版的qq农场。 奶奶要猪去,大吵了一架,两个老太太打在一起,土拨鼠般掐著对方。 当时正值冬天,地上结了冰,刘老太脚下一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刚开始还没事,也不影响站起来,可后来越来越疼,据说是伤到了尾骨。 这些琐事弄得他现在也挺无奈,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能早重生一段时间,那样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过也没办法,人一辈子,哪有什么完全不后悔的时间段呢?要是这样一直往前追,那非得重生到婴儿才算满意……哦,可能也会有人不满意自己的原生家庭,那时连婴儿都打不住了,得重新开启一段人生。 陆巢在心里嘆了口气。 后来是不打了,但一直闹矛盾闹到现在。 街坊邻里有时候也会劝两句,有文化的带头说:“古有司马徽让猪,今有刘老太让猪,多大点事儿,算了吧。” “邻里街坊,和气生財。” 每到这时候,他奶奶会这样讲:“司马徽是哪村的,咱家又不认识。” 那有些文化的老大爷只能回句:“不是哪个村的,那是书里的古人。” 可刘老太只懂一个理。 “咱家又不是古人,一头猪挺值钱,凭什么要让。” “那什么司马徽要真遇上这种破事,人家也不会让的。” 第19章 情书? 总之,也正因为这事,影响了两家关係。 原本他和隔壁,那比他大几岁的堂哥也算玩得开。 吴堂哥喜欢音乐,喜欢教他唱歌,后来听说其跑去大城市做流浪歌手闯荡,偶尔还会寄信回来。 可碰上闹翻,后面也只得渐渐疏远。 至於他爹和那新媳妇,年都没过好,刘老太立即把这俩望之不似人的傢伙赶回了城里。 结果没想到今天早晨一听到家里可能要动迁,便忙不迭打电话回来瞎折腾。 他思考著:要不哪天偷偷溜过去,把吴老太家的一头猪牵来,反正本来就欠他们家一头,权当补偿了…… 呃…… 暂时还是算了。 陆巢揉揉脑袋,还是別再拿这种思维思考问题了,到时候奶奶真看他学坏,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再被嚇到就更不好了。 他莫名想起刘老太离世的那天,当时没赶得及见最后一面,被千里迢迢叫回来时,只参加了葬礼。 当老人家尸体被推进焚化炉,即便站在外面,依然能感觉到周围温度不断升高。 眼前似乎也变得通红一片。 直到放尸体的板子出来时,登时便是一阵热浪,看著那堆灰烬骨块,感受著热浪迎面扑来,又瞧见锤子將残存的骨块一一敲碎,瞬间就会对死亡產生极大恐惧。 並意识到自己死后,也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生命啊,要是自己能永生就好了…… 而老孔见陆巢在那走神,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鬼主意,还以为遇见了难事。 “要是有什么麻烦,一定记得跟老师说,老师的號码你知道吧?有事一定要联繫我。” 办公室外不时响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广播声,似乎外面的《舞动青春》正处於关键时候,顷刻间,又传来脚步跳跃落地的动静…… 而有了这声响遮掩,有些不太好说的话,似乎也变得好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老孔犹豫下后,开口道:“对了,你和宋梓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陆巢心中一动,面色有些奇怪,也不清楚这消息是怎么传到班主任这。 “你就別管是谁讲的了。”老孔仅凭陆巢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道。 “没人说你坏话。” “你记得照顾照顾人家,人家家里也不容易,就別搞得那么僵了。” “我记得你们是住一个村子的吧?放学回家,不如一起出校门,一起坐校车怎么样,等校车的时候互相聊聊天,你在班里也算有不少朋友了,別搞什么小团伙,带带人家。” 说到这里时,老孔脸上瞬间被愁容填满了。 “或者,你看看你那个小团体能不能接纳一下她?自从这学期开学,她课间也不出去玩,就待在办公室里帮我改作业,也不是办法。” 別的老师盼都盼不来的小助手,对於老孔来说,反倒是个负担。 陆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宋梓课间是到办公室干这个了。 清泥桥九年一贯制学校,客观上没有以陆巢为首的小团伙,实际上么……他本人没有,但无论侯志云还是陈静都有,这两人在老师眼中和自己关係好,那么老师看来,他们的小团伙自然也变成了他的小团伙。 封臣的封臣,还是你的封臣。 而对於老师、家长们来说,孩子们一起回家就已经是最好的拉近彼此间关係的方式了。 不过……闹矛盾嘛…… 经孔老师提醒,让陆巢想起了当初暑假时过家家的事情。 当然,他现在是长大的心態了,也觉得当时自己不该那么干……途中突然停下,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兜子里甚至揣著人家的发卡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太缺德了。 陆巢一摸衣服,確实碰到了几枚发卡。 好傢伙,现在都没还呢。 进而抬嘴就是一句:“收到,马上去处理。” 老孔不清楚前因后果,自然不明白陆巢这小子究竟收到了些什么。 可这样耳熟的话,令这位脸上有些小雀斑,本打算从阳台窗户看看自己班做操情况的成熟女性,直接听懵了,正满脸怪异地瞧著面前的少年。 酝酿片刻,隨即开口道: “唉,孩子要有孩子的样子,別乱学这些。” 面对这股强烈的班味儿,老孔立即想起住在一起的同事, 本来梦想著下一代越过越好,却看到下一代的孩子正越来越像自己,別提多难受了。 不过这话,陆巢听得倒是奇怪极了,这有什么? “回教室去吧,就不用下去做操了。” 最终,老孔下达了指示。 而刑满释放的陆巢,则以堪比下班的速度飞速离开办公室。 路上他也在想著,既然奶奶在医院检查,今天晚上他们家就空了,这样的话……之前担忧的最麻烦的一个前提条件就被解决了。 没有人能阻止宋班长等人来自己家住一晚上。 所有计划都可以继续推进。 他往自家教室那一望,没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教室空荡荡的,连值日生似乎都下去做操了,可能是领导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讲。 果然,舞动青春刚刚结束。 广播中便传来领导叫停各班级回班脚步的声音,讲的事很简单。 大致就是最近总有学生逃课,学校打算严抓,並且宣布最近这几天,五年级有学生因逃课被赶回家里呆著了,以示警告。 陆巢粗略一听,便不再关注,他想了想后,从桌堂中掏出一张纸来,写下老师叫他过去是做什么,包括自己奶奶生病,家里是空的,希望能邀请宋梓今晚到自己家这件事。 顺便在末尾时,小小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紧接著,將衣兜中的一枚发卡包了进去。 等到广播声结束,不久后,外面便传来一阵密集的上下楼梯声。 隨即教室的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 看著一个个同学进来,陆巢直到瞧见宋梓的身影,才探身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借著去丟垃圾的动作,从自己身边路过。 顺便,也借著这个机会,把写好的纸条塞给对方。 老实说,他现在其实对道歉已经脱敏了……从事工作这么长时间,光说对不起的次数就已经超越了整个学生时期。 但眼下他在递出纸条时,还是有些面红耳赤,陆巢推测可能是现在身体年龄的原因吧? 少年那朦朧的激素作用下,他居然有点眼神飘忽。 以至於同桌的圆脸女孩看见这一幕,嘴巴都张大了,这时候男孩子给女孩子递纸条,还微微脸红,怎么看怎么像情书呢。 陆巢偷偷去瞧回到前排的宋梓反应,然后,便看到宋班长藉助书本的遮盖,开始读起那张纸条。 接著,眉头微微一动,回过头来正对上陆巢的眼睛。 当著陆巢的面,她將那张纸叠好收进衣兜中,又將其中那张发卡戴在了头髮上,这下她头上有两张瓜子发卡了。 陆巢顺势打个口型给对方。 “中午聊,有事情。” 看完全程的圆脸女同学,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陆巢特意敲敲人家的桌子,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 “上课了,注意听课。” 第20章 火箭吸管(4K) 儘管嘴上跟別人这么说 但轮到自己时,陆巢表面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实际,手指头已经在书桌堂里抡冒烟了。 知识更是一点都没往脑子进,全都顺畅地从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滚了过去。 眼下还有事情要做,自然没办法沉下心体验知识的味道,他正抓紧时间製作一个接下来马上要用到的秘密道具。 依照脑海中的步骤,他先拆掉早晨从小卖部买的“叮噹枪”喷嘴,將娃哈哈吸管插进去。 隨即又把刚嚼过的泡泡糖捏成火箭形状,放在一旁,任其自行乾燥。 接著,陆巢用抽屉里的零件做了些小改装,把那枚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从空气炮卸下,装配到这支特製吸管上,凭藉脑海中渐渐復甦的设计技巧,进行了微调。 和早晨工具台下方的柜子里一样。 课桌里的秘密道具也不见了,但各种小零件倒是齐全,用它们做些小改动还行,可想调整空气炮,还是得回家用工作檯。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老式缝纫机、打磨轮,一概没有。 身旁的圆脸同桌不时好奇地偷瞄他,显然还没从他早上“疑似递出情书”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几次张嘴想问出什么话,但马上脸都红得跟烧开了一样,嘴巴又闭上了。 课上的时间,在走神情况下总是过得特別快。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下课铃还没响,任课老师就已离开教室。陆巢看见班主任老孔走进来,开始安排午饭。 他的学校没有食堂,都是中午时统一收钱上去,由班主任指派班干部或几名同学去对面小卖部统一购买。 在他们班,这活通常是宋班长负责记帐,外加两三个男生帮忙搬运。 饭菜无非是担担麵、炒饭,或简单的几菜一米。 ……是的,这年头小卖部什么活都干。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兼职做盒饭。 吉祥云小卖部的面积有限,整个学校又那么多人,需要的盒饭量很大,老实说,陆巢严重怀疑郑老爷子家是中间商,实际准备这顿饭的另有商家。 这差事平时可抢手得很,学生们都指望趁中午出去,顺手给自己捎点零食回来,因此老孔一问“谁去”,底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 陆巢想担下这差事,以至於罕见地举起了手,往常他都不会跟別人抢的。 许是他这个从来不举手的人,突然改变立场了,分外显眼,又许是有意推动陆巢和宋梓缓和关係。 老孔也比较乐呵。 “陆巢,你也跟著去吧。” 钱收齐后,几人便前往隔壁小卖部。这时还没正式下课,外面大多是其他班负责取餐的同学。 取好餐盒,一行人往回走,在门卫张叔的注视下进了校门,又把东西搬上楼梯。 而就在快要走进教室前—— 还在走廊上时,陆巢放下手中的袋子,忽然叫住了前面的少女。 “那个,宋班长,这些东西麻烦你拿进去吧。” “我要出去找个人,你帮忙打下招呼,说我在校门口就蹲著吃完了,打算直接去操场玩,就不回教室了。” 宋梓这次同样没问原因,点点头,指尖轻拢著髮丝,看起来倒有些像是为目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又或者送別孩子出远门的母亲。 “注意安全,有问题找我。” 陆巢比了个大拇指,说:“中午见,记得地方,別迟到了。” 有个深受老师信任、说话不易被怀疑的班干部帮忙打掩护,简直太舒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哦,好像也没机会发现,之前的自己和人家故意疏远著呢。 陆巢想著。 走出校门,他沿著教学楼前院的铁柵栏踱步,琢磨著该怎么出去。 最近逃课的人多,张叔管得特別严,就算凭他的面子,想出门恐怕也不容易。 正盘算著,下课铃响了。 校门口陆续涌出不少学生,门外也聚集起一些家长。 镇上住的孩子可以回家吃饭,不过这类学生在学校里占比不大,且张叔对他们都很面熟,想混在中间溜出去,不太现实。 何况他和张叔关係好,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这个想法,来这边是为了另外一个目的。 陆巢看到正往外走的侯志云,叫住了对方: “猴子,等等。” “吃完饭早点过来,还在教学楼一层的老地方,有急事找。” “啥急事不能在这说吗?”侯志云满脸奇怪道。 “不方便。” 这是瞎话,陆巢只觉得在这里说一遍,等一会儿中午时把陈静找回来,还得再说一遍,太麻烦,而且,他们这支再度组建的小团体还有些事情要在內部会议上討论。 侯志云看到陆巢认真的表情也点点头,即便他还盼著中午能睡个觉,但明显兄弟更重要。 “行。” “用帮著带东西吗?” “不用,你准点过来就行。” 稍后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出校园了,当然犯不上让侯志云带。 就在转身待走时,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了句: “哦对了,我记得你爸是不是有不少藏书?你看看能不能翻到什么小人书,要正经的,《葫芦娃大战变形金刚》那种就別拿过来了。” “就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派活。”侯志云眉间一挑,笑出声来,“我回去找找。” 接下来嘛。 陆巢打算正式出发。 凭著以前的了解,他能大致猜出陈静会去哪,反正就那几个地方,挨个找便是。 估摸著时候差不多,出校回家吃饭的人已经走乾净,张叔也回门卫室了。 他先试了试自己的身板能不能从柵栏缝里钻出去——果然不行。 年纪小点或许还有可能,现在確实够呛。 还记得小学那会,正值夏天,蝉声嘶鸣,有次自己身后跟著陈静和侯志云,像特工似的,利用自己尚且柔韧的体型,相继从一块有些变形的围栏侧身钻出去。 借著树干掩护,跑到对面买雪糕,然后又像特工一样溜回来。 陆巢想到当时羞耻的台词:“一號一號,没有发现情况。” “二號收到,二號没有发现敌人。” “动作快点,炸弹(午休)倒计时要结束了,要爆炸了(要响上课铃了)。” “从这边走,別被发现,噠噠噠噠……” 就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都在打颤。 之所以要玩这种cosplay,是因那段时期,国內流传了不少谍战片,枪战片。 像什么胡军的《黑火》、周星驰的《风雨同路》…… 学校偶尔也会组织大家在会议厅看电影。 耳熏目染之下,孩子们也像一个个小士兵,小特工。 很遗憾,陆巢和他的那两个朋友也属於被耳熏目染的人之一。 思绪渐止。 陆巢从衣兜里掏出折腾一上午的成果。 他称其为: 【火箭吸管】 效果很简单:含住火箭造型的一端,用力往里吹气,就能从吸管喷出推进气流,实现垂直升空。 这东西的灵感来源於理髮时使用的吹风机。 小时候他总幻想,如果吹出的风再强些、用起来再方便些,是不是就能让人飞起来——像火箭那样。 於是他试著做出这个手工品,並梦想著有一天它能带自己衝上天空。 而现在,有了那块黑色晶体,这个梦想或许真能实现……不止,有了这枚吸管,若再加上些合適的材料,他甚至有可能搓出宇宙飞船来。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和之前的空气炮不一样,这毕竟是飞行道具,上天的东西可不是闹著玩儿,需要先做个测试。 拿自己试验,他肯定没那么心大的。 最好找只阿猫阿狗之类…… 目光在周围扫视起来。 恰逢看到一只耳朵上有块黑斑的白狗,它叼著盆不知哪个班搬午饭时,从袋子里掉出来的麵条,摇著尾巴在前院徘徊,满脸幸福洋溢。 可谓是春风得意,狗蹄疾。 这是张叔餵养的狗,张叔不止会餵附近的狗,还会负责协调附近狗子的人际关係,有什么矛盾他都会帮忙调解。 再加上他自己家里面也是养狗的,院子里拴了条大狼犬,经验相当丰富。 只是也有失误的时候,就比如这条叫做小白的狗。 当时这狗还小,总是被一只大黑狗欺负,就在他抱著小白去跟大黑狗协调的时侯,那只黑狗当即一口把小白的qq给卸载了。 自此张叔相当愧疚,给了小白校园的特许通行权,加之小白也確实爭气,总能討老师和学生喜欢……最关键的是,它甚至討了校长的喜欢,进而能够在校园门卫室附近活动,有了片容身之地。 陆巢顿时有了主意,兜里那根原本打算用来垫肚子的火腿肠,这下有用了。 他咬开肠衣蹲在地上,晃著火腿肠边出声道: “嘬嘬嘬——” 他要贿赂下对方 那小白狗性格也是好,马上飞奔过来,乖巧地舔著少年的鞋子。 弄得陆巢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接下来要拿它做实验。 “拜託你帮我这个忙,若是出什么事故,你后半辈子我养了。” 陆巢抱起小白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就当对方同意了。 他站起身,將那支顶端用口香糖捏成火箭形状的吸管含进嘴里,只露出末端部分。 他总觉得此刻自己的模样,有点像《宝可梦》里,小智在芳缘地区收服的那只总叼著树枝装酷的木守宫。 接著,他轻轻朝吸管里吹了一口气。 陆巢清楚地看见,吸管上那枚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明显黯淡了一丝。 “呼——!” 喷出的气流匯作了一道小型旋风。 少年眼巴巴地盯著那只狗,只见对方四肢被风托举著,渐渐脱离了地面,看见道具真的能有飞行的效果,他的眼睛也隨之越睁越大,直到兴奋地低呼一声:成了! 居然真能飞! 儿时梦想成真,连同之前成功製作空气炮的兴奋也一齐涌上心头,他感觉心跳快得厉害。 “汪汪汪!” 狂风卷著那只狗在空中旋转跳跃,小白狗像是在游泳一样,四肢缓缓拨动著,满脸委屈可怜。 不过,似乎因为吹出的气体太少,只略微飞起了半米左右 测试完吹气力度,陆巢把另一根剥好的火腿肠作为“尾款”丟了过去。 他低头將火箭吸管对准地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 只见地面的尘土如同尘埃云般向周围翻滚,道道烟尘如波浪般扩散,甚至在边缘捲起了小型蘑菇云。 而位於那尘埃云正中心的自己则像火箭发射一样,一点点完成升空。 瞬间的失重,让他感觉头脑一震恍惚。 想起了以前去游乐园时,乘坐摇摆锤抵达最高点的瞬间。 幸好他紧紧咬著嘴里的东西,才没让那吸管掉下去。 陆巢强压住激动,確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后,开始用嘴调整吸管喷口角度,控制飞行方向。 朝校外的天空飞去。 只是身体忽上忽下的。 火箭吸管就这点不好,一旦停止吹气,气流就会慢慢减弱,高度也会隨之快速下降。 他以前玩过一款小游戏:操纵直升机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穿梭,稍不留神就会撞个粉碎。 现在的状况,便与那差不多。 而刚开始还不好控制,在进入附近的居民楼时,陆巢甚至差点撞上一处阳台的窗户。 这户人家中,那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孩子不知为何没去上学,眼下正在刷牙,陆巢把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向里面打起招呼,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男孩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勾勾盯著窗外的人影,手里杯子和牙刷都掉了,立即转头跑回臥室。 屋內传来响声。 “妈妈,有飞人!陆哥哥是超人!” 接著,便传来手与脑瓜子激烈的碰撞声。 “我是听你说身体不舒服,才接你回家,不是让你回来偷偷看电视的。” “这才出去一会功夫,你就看上了!” “还说没看?屏幕还是黑的?又跟我说谎是不是?” “刚才我都摸过了,电视屁股能烫手!你倒是能干啊,拿电饭煲的线插上电视了。” 陆巢在窗户下偷听了阵,才慢慢吹著气,挪动著离开,而等屋子里那位女性在孩子软磨硬泡下来到阳台时,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看起来,这家的孩子又少不得吃一顿皮鞭炒肉。 不过,听声音,陈静好像不在里面,以前那丫头和大家闹脾气时,无处可去,只能搞离家出走,就会跑到这户其认识的家庭里干坐著。 她会先花几个小时从八家台村一路走到镇上,敲开这户人家的门,紧接著一句话也不说,进去就坐在凳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陆巢带著小伙伴找过来。 ……而既然她不在这,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黑网吧,或者也可以说街机厅。 只是希望其別遇上了什么事儿吧,最近可不太平。 第21章 游戏厅寻人 “高价回收。” “冰箱~彩电~洗衣机~” “破烂,换钱~” 青泥桥小学附近当然是青泥桥,因为过去在建水库前,水量大时会把这座桥吞没,当汛期结束,水流走,在桥上留下大量泥浆,泥浆又会生出青苔。 若恰逢下雨,站在远处望向桥面,便会感觉此地多出一尊巨大青石。 故此得名。 陆巢顺利躲开石桥上开过的三轮车,飘到俊红镇商业街。 他要找的地方就在这。 现在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大人们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忙家里的事,也就收废品的全天候都在。 道路两边在结束早集后也没那么多摊位,相比起早晨宽阔不少。 风声不时颳走几块垃圾、水瓶,塑料摩擦地面,便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了。 他顺利停在一处小胡同,好似体操运动员最后落幕般平举双手,隨著口中气体渐渐平息,完成了降落。 幸好这东西只要玩懂了,比想像中的灵活,加速、减速、拐弯全靠出气角度和出气大小决定。 运用得当,藉助居民楼卡个视角躲避行人的视线,那更是轻而易举。 若是再抽时间练练,陆巢觉得自己能用火箭吸管在空中玩特技了。 什么锐角转弯,托马斯迴旋,眼镜蛇机动。 哪个不是男孩子小时候的梦想? 环顾四周。 这年头,儘管镇子上管这里叫做商业街,但也就最底层的建筑掛招牌卖东西,上面都是居民楼。 来来往往进入店铺里的也不一定都是来购物的,更多的是楼上的居民。 不过大多数的店铺都会在街面两侧开,再装个喇叭,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陆巢眼前的这个则在商业街居民楼的侧面,颇为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没有招牌。 打开的门口,甚至用厚厚的门帘挡著。 小时候的他看到这地方就害怕,至於现在嘛…… 他踏出一步,將门帘掀开。 顿时一阵烟雾繚绕,大量亮起的屏幕,一个个大屁股的电脑,像是隱没在瀚海汪洋中的沉船宝藏,失落孤岛上的女妖,用美丽的歌声,劲爆的画面,吸引著一艘又一艘船只触礁。 喧譁声和骂声,沮丧声,敲击键盘,摔打滑鼠,混合著用力摆动摇杆,敲击按钮的动静。 这里是电脑房,也是街机房。 这两个,这年头一般是不分彼此的,一个房间里既有电脑,也有街机,但都不怎么专业,里面放著的,大都是认不出来是什么牌子的机器,不少电脑突然玩著玩著死机黑屏也是常见景象。 进而涌现出一些玄学,比如玩一段时间就要敲击某个固定的按钮,预防死机。 又或者玩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给电脑降温。 陆巢对这里可太熟了,每次放寒暑假离校前统一发放的责任书中,提得最多的,要么是野外游泳,要么就是禁止去网吧。 他高中也来过,但那时是在县里上学,去的大都是比较好的网吧,像这种烟雾繚绕的是很少见,只是也听闻过不少趣事。 几个兄弟一起去网吧玩游戏,然后其中个別会偷偷在背后学习。 这下好了,人家玩有人陪他一起玩,学习人家还能学得出来。 若是在修仙世界 其他人纯是这个学生的炉鼎子。 陆巢就一眼看到不少穿校服的,那身蓝白色在这种环境下相当显眼,只是不知道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是临近学校的,他们同一个镇上的学校校服样子都差不多。 “你还有钱吗?我到点了。” “没了。” “行,我看你玩会吧,待会再让我上手试试唄。” 陆巢听著耳边的对话。 这年代玩游戏的主要经济支出是网费、游戏硬幣、以及为了下载一款游戏,討好別人,拜託別人给你安装上时,给人家买饮料花的钱。 而不是后来的充值。 而在这个年代,就算你想给一款游戏充钱也是相当麻烦的事情,钱是一回事儿,重要的是还得买点卡。 点卡是今年隨著一款叫做《万王之王》的爆火游戏,而时兴起来的网游收费概念。 通过刮开密码、登录官网或游戏客户端进行充值,才能获得游戏时间或游戏货幣。 主要的购买点是网吧、报刊亭。 文具店里比较少。 只不过眼下,大家的接受程度还比较有限,这家网吧看起来有卖,但是没什么人买。 若是陆巢没有金手指的话,他可能会考虑从投资付费网游方面下手,想办法弄个《传奇》出来。 沙城,是兄弟就来砍我——这套词,他闭著眼睛都会念。 但现在手里有掛,加上还有事要忙,他已经不想这方面的事了。 他在烟雾繚绕中一点点向里面走,地上混杂著不少糖果包装、瓜子皮,还有瓶子罐子。 他从电脑前的一个又一个人中寻找著。 过程中,他甚至看到了有个在网吧角落,把电脑朝里面一掰,看衣著暴露的女性图片的人。 陆巢在烟雾繚绕中望过去时,还嚇了人家一跳。 在寻找陈静的途中,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这小玩意儿谁研究的呢,真带劲儿。” 接著便是一阵滑鼠连点的啪嗒声,从电脑中也传来一阵:“伐伐伐伐木工”的动静。 一群人围在那看著没见过的新游戏,一个让陆巢颇为眼熟的男孩子,梳著西瓜头,就坐在围观的人中,聚精会神地盯著上面满是各种小建筑、小人的屏幕。 陆巢哪怕只是听著这熟悉的动静就认出来了,这是《帝国时代2》,这游戏到目前为止推出了刚满一年,游戏还是要用盗版碟片录进电脑里的,不少网吧其实还没收录,没想到这里居然有。 目光再度扫过人群。 陆巢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肩膀壮实有力,一身黑色t恤,梳著板头,这是早晨骑自行车路过的那家音响店的老板,男人正站在那个西瓜头孩子身边,劝著对方:“学写字去!” 男孩梗著脖子回道:“不写。” 那男人当时火大了:“我打你,你信吗?” 塑料凳上的男孩脖子往里一缩,差点钻到衣领里:“別打我……” “那学写字去!”,“不写。” “为什么不写?”,“不想写。” “我他妈打你!”,“你別打我……” “给我买瓶醋去。”,“不敢去。” “去买醋去啊!”,“不去……” 这场面差点让陆巢看力竭了,但知道未来將会发生些什么的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这位父亲也是真不容易。 他又在这帮人中搜寻了一阵,才在那头髮五顏六色、年龄有高有低的男人女人中间,看到了此时正坐在电脑前玩帝国时代的少女。 少女嘴里的泡泡糖吐出了一个大大的圆,膨胀到极限后,砰然炸碎,漂亮脸蛋天生带种冷然感,宛若一枚打不烂嚼不碎的硬铁钉,握在手里也易被伤了指头。 黑色长髮在她脑袋后面扎了条干练的马尾,一身黑色的,上面有著骷髏图案的衬衫,套著件皮质马甲。 下半身穿著一条牛仔裤,裤脚收紧,踏著一双白色运动鞋。 “没意思。” 少女隨手把滑鼠往旁边一拋,小弟立即会意,赶忙上前把这个游戏关掉,重新把暴力摩托调出来。 “还是这个带劲。” 少女这才点点头。 “陈静——” 正当她专注控制里面的小人和旁边的一辆摩托车抢位置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即愣住了,滑鼠都忘记操作。 当时便看见大屁股电脑中,她控制的那个小人被旁边摩托车上的小人一脚踢倒,接著便是一棍子拍翻在地。 “谁啊,找茬呢?” 旁边坐著看老大操作的,看样子已经二十多岁的青年当场就不乐意了,站起身就要拎住那叫著少女名字的少年脖领子。 “穿个校服搁这装什么呢,你也配叫我老大名字?” 陆巢没管他,只是一直盯著椅子上的少女。 “等等。” 陈静抬起腿来,微微踢了那站起来的青年,差点就把那人绊倒,但青年非但没生气,反而赶忙坐了下去。 一脸乖巧。 “老大您聊。” “陆巢,你过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跟我绝交了吗?”少女长长的睫毛隨著眼皮的闭合而搭下,面无表情,好似冻起来的冰块。 “……” 草了,还有这事儿? 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听少女这么一说,陆巢才突然想起来。 因为陈静这段时间又喜欢欺负侯志云,他一时不乐意,就直接又一次蹬桌子和对方吵起来了。 闹著说对方再这么做就要绝交。 但是他最近都隱晦的道歉了啊,午饭时有什么好吃的菜都主动找上对方,和对方坐在一起吃,时不时把好吃的夹到对方碗里上供。 怎么还记仇呢。 “我错了,你能回去吗?” 少女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错了,你能回去吗?”陆巢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老实说,他已经把道歉的那些说词反反覆覆用过无数遍了,都已经不太把这几个字当回事儿。 那是张口就来,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字对孩子来说还挺重要。 “……” 陈静那眼神,简直是在琢磨今天这个犟种怎么转的性子。 “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我遇上的就是你这个事,你回不回去上课?”陆巢翻了个白眼。 “不回去,我回去做什么,又去听老孔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再给我放到角落垃圾堆旁边坐著?”陈静的手摸向滑鼠,又打算坐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数个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少。 “喂,你们还玩不玩?不玩把机子让开。” 陆巢听著那调子有些尖,明显不是问问题来的。 最近二矿学校那边有个职业高中,因为煤矿、铁矿经营不好,不少家庭失业,进而有不少孩子逃课。 三年前香港回归,各种电影和电视剧开始向內地大幅度流传。 加之这年头流行古惑仔和染头髮,被类似的作品持续渲染,这些孩子涌入社会后,就挤占了混混的生態位。 开始抢夺位置和闹事。 又因为家里没钱,所以经常在这种上网的地方提菜……简而言之,就是找那些好欺负的正在上电脑的人,直接把对方赶走,霸占对方已经付完钱,但还没有到时间的电脑玩。 或者向那些好欺负的,偷偷逃课上网的孩子收点保护费。 第22章 约架(高能章节) 张宾,身边的人喜欢按香港那边的方式,叫他的外號“阿宾”。 他住在俊红镇矿一生活区,中考成绩不太好,只能考上职业高中。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学个技术嘛。 原本他也觉得自己家里挺好的,父母都有工作,都是工人,也不喜欢存什么钱,主打这把日子过舒服了,踏踏实实干活就行。 结果,突然间莫名其妙就下岗了,领了一小笔遣散费,做生意也赔了。 眨眼的功夫,变得什么都缺,他也没心思琢磨什么学习,看了点影片,觉得去社会上打拼有前途,能攒资歷。 后来又觉得骑摩托的厉害,便跟骑摩托的一起到处瞎跑,顺便学习机修。 他自觉运气不错,才干了一个多月,就有些名头,成了这群跑摩托的大哥,技术也学得不错。 后来,他也知道自己这群人在给更上面的人帮忙干些杂活。 但他年轻气盛,不太乐意给別人打工,就打算和对方分道扬鑣,结果发现对方也换人了。 几个兄弟也被请著去喝茶。 幸好那群人新带头的那傢伙比较通人性,就是模样有些奇怪,两米多高,身形瘦长,脸上涂了厚重的白粉,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让张宾想起了早些年从父亲那借来看的《笑面人》,简直一模一样。 那故事他还有印象:一个英国贵族之子,幼时因政治阴谋被卖给人贩子,脸被动刀做成永久笑脸。后来他结识了一群残疾朋友,成年后重回议会,痛斥权贵虚偽与不公,接著放弃了贵族身份和所有特权。 但结局並不好。 笑面人放弃贵族身份后,他又接连目睹朋友们离去,最终,选择投海自尽。 而眼下,面前这个长著笑面人外表的傢伙表示,他们刚刚已经改换了金主,现在正听从一位煤老板的要求,帮他做事。 隨即,便想煽动张宾去一家网吧挑衅。 如果他同意,事后就把他的兄弟都放回去,並答应给他们一笔钱。 怕他们不敢,便从一包网格袋子中取出了枚白白的饭糰,袋子的表面还有幅桃子图案,对方表示这东西吃进口中,就什么都不怕了。 或者,他们只要想办法把这东西完整地餵给別人,便能让对方短时间內完全听从自己的话。 若是能成功餵给此时大概率待在网吧中的,那个叫做陈静的少女,更是可额外获得一大笔钱。 张宾询问起这是什么,他只是学习成绩不好,又不是傻,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直到对方亲自拿这东西为其做了演示。 演示后,对方说:“是不可思议吧?我刚开始也这样觉得。” “可既然这东西存在,就是合理。” “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就算你站在那些权贵面前,向他们诉说你的不易,也只会迎来嘲笑。” “所以,不要奢求改变他们,你要学会驯服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声音,人与人间,也只能听懂一个声音,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声音?” “而只要人们心中生出了这个愿望,那么,就必然会诞生这些饭糰,这是迟早的事情。” 当张宾询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时。 对方又说:“偶然间的机会,我向伟大的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祈祷,我在一个房间中见到了她,那是个无比漂亮的少女,戴著眼镜,梳有一对粗大的麻花辫,披在肩头,是那样让我感到亲切。” “她坐在一张书桌前,旁边放著台红色电话亭,用笔在信纸上书写著我的遗憾,为我的经歷感到惋惜。” “並给予了我这件礼物。” “我问她为什么帮我。她说,是为了一位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朋友。那位朋友希望帮助別人实现梦想,解决不幸的事,所以,她也要这么做。” “她柔声地询问我:这东西能帮助到我吗?” “我是如此的感激涕零,而在拿到它后,我也感觉到,有什么恐怖而庞大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甦醒了,我有了更加真实的样子——如今,我似乎……可以决定未来的走向了。” “而现在的这身模样,只不过是我选择的皮套而已。” “用来將我,以你所知晓的故事中的角色,所能理解的方式,展示在你面前。” “而不是使你在见到我的瞬间,理智崩溃,当场疯掉,变成怪物。” 不知何时,那修长的身影弯曲著来到了张宾面前,那张大脸几乎就近在咫尺,上面的粉末正扑闪闪落下。 脖子也扭到了几乎不可能的弧度,像是纠缠在一起的麻花。 “但我还不完整,若是我想要升格为支配者,与那群星中的其它存在同台较量,我需要帮手,我需要我的箱庭,我需要你,孩子,我还需要更多的孩子。” “这件东西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认为,它也能实现別人的。” 听了这些话,张宾自然是不信的,总感觉这人疯了,但他收下了那个饭糰。 至於对方给的那笔钱,钱不少,但同时,他们其实也看中了这个地方,想拿过来。 陈静,他知道,传的神乎其神,都说这丫头力气相当大,能把砖头掰断,在他们这帮人里面,名头也挺响。 但怎么说,也就是个女孩子,他其实不太当回事,只觉得有些以讹传讹。 而且,除了那笔钱,他过来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陈静和她那帮人在这个地方呆著,又不收钱又不『提菜』,简直是浪费地方。 附近挺多孩子寧可绕远路也要到这个网吧来玩,导致他们原本常去的那几个网吧都没『菜』可『提』了。 …… “咋滴,你们要干仗?” 陈静周围的人也挺多的,和对方数量相似,也不怂。 两伙人当即对上了。 “瞅我干啥?” “就瞅你咋地。” 张宾当即走上来,手里从怀中摸出一根管子,对著旁边的桌子就是一放。 咣当一声,不小心把旁边那人放在桌子上的菸灰缸碰碎了。 “…………” 陆巢默默观察著,这个年纪是最危险的,对法律的概念特別轻,很容易一衝动就出大事。 他想起了未来会上映的一部叫做《周处除三害》的电影,里面的主角陈桂林就是標准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手当即探向衣兜,做著准备。 “不服啊?” “不服比一比!” 张宾旁边的人先开口了,毕竟不能什么话都让大哥来说。 “这边不是有《拳皇》吗?搓个三局两胜,要是我们贏了,你们以后就別进这家店。” “谁跟你玩?” 陈静身边,那个刚才就很积极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当即朝柜檯处喊了一声。 “爸,有人来我们家店里闹事,你还不出来赶人?” “胆子咋这么小呢。” 柜檯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似乎有谁在柜檯下面挪动了两下,躲得更严实了。 “来者不善——什么?我才是来者?”陆巢在旁边被逗乐了,吐槽两句,被陈静瞪了一眼。 “我们可是付了钱进来的。” 张宾指指自己,他也大致听出眼前这小子的身份了,原来是这家店店长的儿子,瞬间有了些兴趣,便道:“你家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这么多人付了几块钱,你那也叫付钱?”青年不让分毫。 陈静目光一冷,听了这番交谈,终於开口了,很简短的几个字:“可以玩,我贏了,你们就从这里滚出去。” 看起来两边达成共识了。 可陆巢瞧著对方捏著的手也没有松,反而抓得更紧了,还互相打了个眼神。 进而他眉头一皱。 “我觉得別玩儿了,等你们玩完,我午休都结束了。” “直接切磋去吧。” 陆巢撇撇嘴提议道。 “你们手里的傢伙都没放下,就没打算真玩吧?” “我的建议是,直接一步到位,反正比游戏,你们输了也会一转到室外切磋,那还不如直接去切磋算了。” “来场真人版拳皇。” “別到时候火气大,还搞坏了店里的东西,犯不上。” 他转头看向陈静,继续说:“而且我感觉对面这帮人,到时候玩游戏玩输了,会来个偷袭,当头就给你一棍子。” 张宾被说中心事,心头当即就是一跳,瞥了眼陆巢,原本他还没在意这小子,看著对方穿著个校服,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结果没想到眼光还不错。 “有点意思,我叫张宾,你小子叫啥?有胆子跟我讲讲不?” “別跟你身边的娘们混了,没啥出息,跟我混怎么样。” 而见到对方说中心思,他也就不装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游戏,我玩也玩不下去了。” “对,今天晚上挑个地方吧,我们谈谈,切磋切磋。” “陆巢。”陆巢神色认真,语气平淡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我还想赶著回去上学呢,待会不如我和你们玩玩,我切磋你们一群?” “还有,我不是她小弟,我只是来劝她回去上课的,只是个路过的好好学生。” 常言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兜里有掛,陆巢是没什么杀心,但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 “噗。”张芳被面前这小子的话逗乐了。 “切磋我们一群?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行,你要参与进来是吧,那到时候我们著重打你。” “在哪谈?” “嘶……” 这陆巢有些犯了难,他確实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不清楚哪里干仗好。 陈静看到陆巢这沉思的样子嘆了口气,神色冰冷地回了句:“青泥桥下面的桥洞。” 接著猛盯向陆巢。 “还有,你回学校去!这跟你没关係,就算和他们切磋,也是我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 “你不是问我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这就是了。” 陆巢耸肩道:“反正你天天在外面惹事,迟早有天人家查出我们俩小时候的关係,到时候我也得挨打,还不如今天就让人打了。” “行,反正你们爱谁上谁上,可別半路跑了,跑了我就把这电脑房砸了。”张宾放了句狠话,便带著自己的人从电脑房冲了出去。 …… 青泥桥下有片小石滩,当水量较少时,这片石头滩便露出得多些,现下正值枯水季,整个桥洞中只有一小片有水,水泥柱和钢筋露出了大半,两侧都是杂乱的石头。 眼下两拨人便沿著岸边一路滑下来,站在这石头滩上。 两边都是年轻人,也没什么专业的,都是觉得打架这种事情太酷了,盼著打架。 不时还传出“跟他们客气什么,不是要抢网吧吗?”“什么时候动手”“待会都把注意力瞧过来,看我牛逼”之类的话来。 陆巢则是觉得这气氛,有些像是电影里的西部片。 镇子上的长官带著几个好手面对骑马而来的劫匪们,两边遥遥对峙,隨时准备拔枪。 他將手揣进衣兜里,像是即將射击的牛仔。 而就在陆巢正准备掏兜拿东西、对面那个张宾也打算放两句狠话的时候。 陈静直接向对面那一波人走了过去,在张宾震惊的目光中,抬腿就是一脚。 之前打先锋的那个小弟被直接踹得腾空了,陆巢亲眼瞧见这一脚让那人腾空了半米有余,惨叫得跟杀猪一样。 对面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居然这么简单就开打了。 还来不及震惊於这一脚。 那个张宾带头,一道钢管砸了过来。 陈静一甩单马尾,髮丝微遮住了额前的双眼,她直接用手掌箍住了砸来的钢管,接著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当即將其摔倒在地。 这力气简直恐怖。 陆巢眼睛都看得瞪大了。 这科学吗? 在他记忆中,陈静確实很能打,从小力气就很大,这也是他一直执著於找对方帮忙的原因,身边多了个打手,今天晚上就多几分底气。 但是,毕竟少女没在他面前完全表现过自己,陆巢也没想到这么厉害。 只觉得自己在看別人玩一场真人版的拳皇。 而这时他转头一看,陈静那帮小弟的表情倒是理所当然,难怪之前那么自信。 这样一想,也不得不庆幸小时候自己被薅头髮时只是疼了,也就是当时头皮长得结实。 可隨后,陆巢眉头一动,他发现口袋里正在发光,其中一张卡片突然亮了下。 赶忙取出来,但很快就没了反应,並再也没有亮起过。 他只看到了卡片上一张模糊的图案。 那是团怪诞的,像是梦境般的光影,穿著红色披风,手上戴著一双蓝色手套,身上佩著把银质长剑,散发著可怖的光泽。 既梦幻,又充满破坏力。 而最吸引注意力的,恐怕还是那梦境漩涡中,宛若兔耳般的一对竖立起来的长角。 第23章 耍赖(高能章节,4K) 没一会工夫,对面七个人全部倒地不起。 儘管比不上叶师傅那句“我要打十个”,但也差不多了。 这便是“圈踢”的真正含义,一个人转一圈,踢倒一群。 而陆巢口袋里的秘密道具都还没掏出来呢。 这下他成后勤人员了。 看向这场瞬息间结束的交手,眼见没自己出手的机会,他心里也开始回想著关於陈静的事。 如果把童年时的侯志云、陈静和他三个人放到一起比一比。 里面过得最差的就是陈静了,还不如侯志云呢,至少,侯志云在老家吃饭不愁。 而陈静是真的会没饭吃。 在上初中前,她一直跟著她妈住在八家台北,那里各种各样的老旧建筑铺在一起,红砖平房,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复杂的每次进去都像是走迷宫。 她的母亲长得相当漂亮。 至於,她的父亲……或者说,她家里之前的那个父亲,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挺有学问,长得也不错,可惜在陈静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 当时一直有谣言说,陈静之所以变成单亲家庭,其实是因为:她不是她父亲亲生的孩子,是她母亲偷汉子生的,所以她父亲才会走。 加上她们家自从陈静父亲搬走后,晚上经常有单身汉进出,每到这时,陈静都会被她妈从家里赶出来,在外面閒逛,经常后半夜才能回去……自此,这个谣言也算是半被证实了。 即便后来在初中时搬到镇子上,村里的谣言也一直在说:是她妈绑到了新的汉子,而且那汉子挺有钱,所以才带著她一起搬到了镇上。 而可悲的是,作为和这位单马尾少女关係很好的人,陆巢知道,这都是真事,里面没有任何反转。 少女的父亲並非为了国家隱姓埋名、需要远离家乡的研究员,而她的母亲,也並非什么广结好友的贵妇人,或者秘密家族的继承人。 她的母亲个人生活確实不检点,而她的父亲也確实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 现实不是一场话剧。 “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解决完对面那帮人后,陈静看了眼身后跟著自己的小弟们,拍了拍手。 大家也打算赶紧回去继续玩,那个店家老板的儿子更是直接表示大家全部免单,爱玩到几点玩到几点,又相继向自家老大道一声注意安全,很快人也就散尽了。 就算个別有想留下的一两个人,也被那店家儿子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劝走了。 而对面那帮人也一瘸一拐地逃的不见踪影,转瞬间的功夫,这桥下就只剩下少男少女两个人了。 “头髮真丑。” 陈静甩了甩指缝间的髮丝,这是她刚刚抓著一个小混混的脑袋,將其丟进河里时,抓下来的。 对面这帮人头髮五顏六色的,一手抓上去,似乎连带著自己的指尖也会被染上这种顏料。 陆巢走上前去,咽了口口水,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决定不畏强权,他说:“难看吧。” “你要是天天这样,迟早和他们差不多。” “变成一个小太妹。” 听了这话,陈静觉得陆巢很烦,想要动手把他推远点,好回家去。 但刚伸出手又犹豫了下,想到刚才陆巢要一个人和对面单挑。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当然知道陆巢不能打架,但这傢伙还是站出来了…… 於是她的手臂停住了,转而低头说: “其实,当时我藏侯志云的书包,主要是我太生气了。” “你也知道我们三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自从他搬到镇子上后,就开始有了些傲气,跟我说起话来也趾高气昂的。” “……那种感觉我很討厌。”她语气坚定地说。 “就像是有个本来一同泡在水中的人,在上岸后,正站在高处,隨意地评价周围的人。” 陆巢也没有取笑对方因为这点问题,就闹脾气。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时候的孩子,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闹翻很正常,只要最后能和好,都不是问题。 “……他还不是个成年人,突然生活经歷了这么大的变故,性格上有了些变化也正常,再说,他不是主动给你道歉了吗?道歉的还很诚恳,甚至给你买了礼物,只是你没收。” 不过这样来看,似乎陈静自始至终都是她,而无论是侯志云,还是他自己其实早就变了模样。 他向陈静伸了伸手,指尖轻微勾动著,示意对方把手拿来。 陈静奇怪陆巢打算做什么,便將纤细的手腕抬起,递过去。 陆巢握住对方,那能轻易阻止钢管移动的手掌舒展在他面前,柔软的很,白皙皮肤下,每根经络都能看得清楚。 他用校服衣角轻轻擦著对方发红的手心,將上面的铁锈擦乾,又朝上面哈了口气,隔著衣服揉著对方的手心,试图缓解淤肿,才继续道: “你不是喜欢吃水果吗?” “那礼物,里头我都拆开看了,挺好的,车厘子这东西可不好买。” “八成是他从他爸的礼品箱里顺出来的。” 少年做出回忆的样子,间隔著布料,俏皮地摩擦著少女的手心。 “我吃了,味道还行。” “这也是为什么我得来找你,毕竟我收礼了嘛,收礼了就得办事。” “……” “陆巢……你……” “唉……你们啊……” 听了这些,陈静顿感无语,有很多话想说,但手上被揉著,最后却又只得转为噗嗤一笑。 毕竟陆巢是真的在挠人家的痒痒,不笑就见鬼了。 不过,少女也似乎找回了点小时候的感觉,很多压抑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那,你们有没有给我留著点?” 陆巢摇摇头,也笑了。 “没有,当时你不吃,我寻思再留就烂了。” “想著晒成干给你,结果这东西一晒就坏,就剩个皮儿。” “不过没事,等我再问问猴子,他肯定还有好东西,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他之前也问过我要不要。” “我们都想著你呢。” 两人聊著聊著。 “嗡——” 陆巢突然听到了一声怪响。 紧接著,周围像是突然安静了,他听到了某种饭糰般的事物被什么人吞进肚中,发出的咕咚声。 而少年耳边也响起了细碎的低语。 那是一个让其感觉到些许怪诞,但却富有魅力的少女声音,同时,伴隨著笔尖在纸张上轻微擦响的动静。 少女对他说: “黄金的体积每年要磨去一千四百分之一,这就是所谓“损耗”。” “因此,全世界流通的十四亿金子每年要损耗一百万。” “这一百万黄金化作灰尘,飞扬飘荡,变成轻得能够吸入呼出的原子,这种吸入剂像重担一样,压在良心上,跟灵魂起了化学作用,使富人变得傲慢,穷人变得凶狠。” “而如果,我现在手中便有这样的黄金呢?跟驯服动物一个道理,做对了就给奖励,做错了就给惩罚——直到將那黄金餵进那人的肚中,看著对方听从你的指令行事,性格也隨著你的控制下变得扭曲,那么,我们是不是就驯服了人?” “这就是你说的【桃太郎饭糰】?我猜灵感,便是来源於这里吧。” 陆巢耳边那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著,是排气管的震颤声,配合发动机的轰鸣声,分外刺耳。 就在下个瞬间,闻声抬起头的少年看到一辆摩托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飞跃到了空中。 车上的驾驶者仿佛不怕死般,前轮在河岸边缘落地后,立即朝他们骑了下来,速度丝毫不减,搅起岸边的鹅卵石,烟尘和草屑崩飞如幕。 但毕竟之前被那头猎犬追了一路,练过反应能力。 即便现在,陆巢也一直注意著周围状况是否安全。 眼见那摩托车向他们开来,陆巢这才鬆开陈静的手,平静地掏出吸管含在口中,转头朝著对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原本前进的摩托车突然飞速倒退。 车上的那个人懵了,又猛地拧紧油门再度前冲,结果陆巢又是吹了一口气,车辆便再度后退。 “还玩道具赛是吧?骑著摩托车撞人,有能耐啊。” “这要是让你得逞了,岂不显得我这个后勤人员很无能?” 少年向身侧平举起一只手臂,將身边的单马尾少女遮掩在身后,其周围的气流越来越明显。 他一步步向摩托车的方向走去,那摩托车上的张宾见到这邪门的事情也有些害怕,莫名有种恐惧升入脑海,其本来只是想用摩托车嚇一嚇他们。 但心头那一丝邪火,还有肚子里的丸子,让其克服了所有困难,催动著他再次拧油门,然后……便又后退一步。 越拉紧油门,后退得越大。 排气管喷的烟越来越多,甚至积累出了团黑幕,但就是没办法前进一步,反而在不断后退。 而陆巢,只不过是通过管子向外喷了口气。 怪异的景象,简直像是动画片中的魔法一样。 完全无法理解。 直到陆巢猛地吸了一口,轻轻吐出。 就如同火箭发射般,滚滚土层混杂著碎石、玻璃片,掀起了尘埃云。 瞬间,只觉一阵狂风卷著碎石和泥沙呼啸而过,把对方连人带摩托直接全部吹飞了。 摩托摔进了河中的水坑里,发动机搅动水流,顷刻就起了白烟,人也差点摔进去,扒著边沿才倖免。 张宾一头金毛被水打得浸透了,满脸都是看到了怪物一样的表情,仰头望向陆巢。 陆巢也俯视著对方,双眼蒙上股血色,瞳孔跳动著,眼中似乎只剩下斑驳不全的影子。 仿佛不远处那身影,不再具有“人”这个额外加上去的注释,而是被拆解变成单纯的肉,一堆皮囊和肉条组成的物品。 【这种隨处可见的无聊傢伙,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对方將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一道声音,极其自然的插入脑海,就仿佛,他也在这样想一样。 【杀害掉……】 可是,突然间精神状態的变化被陆巢捕捉到了,被其在恍惚中强行抑制了下来。 他將目光下移,瞥向嘴里正叼著的吸管,以及上方那团黑色不知名晶体……就在眨眼的瞬间,这块黑色晶体似乎变成了团漆黑的、蠕动著的肉块。 不时,从中传来喃喃低语和笛声。 散发著浓浓恶意。 而这种恶意连接著自己,也连接著不远处那个叫做张宾的混混。 在理智急剧下降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话,那是对方的梦想:我可是想要成为像陈浩南那样讲义气,出大名的人啊,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能力,为什么我不敢对那个拿枪的傢伙呲牙,而是来对付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 “刚刚,我……怎么了?” 直到这可怖的景象在眼中褪去。 少年恍惚间转了个圈,鬆开紧紧捏住吸管的手,將这混混丟在水中不管,只是拉了拉身边已经看走神了的单马尾少女的袖子。 沉默了一会,他伸个懒腰。 “走吧,你也別看了。” “是风大吹的。” 陈静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一路拉著上了岸,又越过桥,不知不觉向学校方向走了好久。 直到陆巢儘量把声音压小了点,像说悄悄话一样开口。 “其实我有召唤风的力量,会魔法,你信吗?” 陈静从惊讶中缓过神,如果说,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力量还勉强在物理层面的话,那么,陆巢的所作所为確实已经等同於魔法了。 但毕竟这丫头性子比较冷,很快就压抑好了自己的情绪,转头问道: “那你把他吹进河里就不管了?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让我报警呢。” 陆巢摊摊手:“报警多麻烦,还要配合调查,一个不好,其他同学知道,还以为我们犯啥事了,到时候再孤立我们,犯不上。” “反正被我这么弄一下子,正常人都该怕了……而且我记住对方的样子了,下次找他不难。” …… 其实是我觉得自己的状態不对,再待下去怕出事。 心中溅起波澜,面上不动声色。 陆巢儘量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了点,简直就像是军情六处正在邀请特工,克克勃正在收集人才。 “今天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我问你个问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重生,或者,一个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你觉得可能吗?” “……” “你在开玩笑?” 陈静撇撇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嗯……对。”陆巢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看起来和宋梓不一样,陈静不是重生者。 但…… 少年的笑容渐渐凝固在那里。 他看向手中紧握著的吸管,尤其是上面如同寄生虫般的黑色晶体。 这种黑色晶体有问题啊。 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使用这东西的副作用? 想到自己今天无论是脸红,还是其它一些过於情绪化的失控表现,以及对周围一切的疏离感,他皱紧了眉头。 还有,刚刚在耳边出现的那奇怪声音,像是在劝诱著他做些出格的事,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刚刚的声音,似乎並不担忧他因此生出警觉。 毕竟就算知道了,在那名为【姆西斯哈】的未知威胁如芒在背的情况下,他能真的不用它吗? 这种感觉真不舒服,自从他早晨捡到这东西开始,就像掉入了一张巨大的陷阱里。 陆巢联想到了那辆突然莫名其妙自己点火启动,最后差点撞到他的小巴士。 看来,对於这种奇异晶体的调查也需要纳入待办事项了。 搞明白这东西的来歷,以及,背后是谁在捣鬼——或许这也可以问问,今晚从抽屉里钻出的二十二世纪人。 不知不觉,待办事项已经越来越长。 第24章 午间会议(4K) “陈静啊,来上学啦?咋滴突然想来了。” 门卫室中正在煮水壶的张叔一抬头,便见到关著的门外站了个眼熟的身影。 瞬间震惊了。 因为陆巢的关係,他和这丫头也算熟悉。 加上都在门房待这么久。 时间一长,认识的人中,谁上学,谁没上更是一目了然。 他依稀记得上次中午时,这丫头闷闷不乐地走出校园,当他问及怎么了,对方只是回道:这地方,我以后不来了。 按照张叔往常的刻板印象,像是这么漂亮的丫头,那时受了委屈,就该掉眼泪了,要么就是一埋头趴在桌上哭,等身边的人来劝。 但陈静不一样,她最多只是低著头,默默走开,似乎早就习惯了。 而眼下门卫室外,单马尾少女正整理著一身蓝白色衣服,她著实穿不惯这身,良久才回道:“有人来催我啊,烦得很。” “那这人挺好的,至少把你催动了。”张叔笑呵呵地开门,“快进去吧。” “唉,这年头,丫头不上学能干什么呀?多学点知识,未来日子也好过,总不至於什么都依靠丈夫。” “我其实知道不少和你一样不想上学的,那都没人劝,就像被人忘了一样,估计直到毕业都不会再到校园里来了。” 陈静走过校门,电动伸缩门在身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点点合拢,对她而言,也暂时隔绝了外面那有些让人迷茫的世界。 “嗯……” 没走太远,片刻后,她回身朝门卫室的张叔说了一句: “他是挺好的,只是突然发现,我这种人好像配不上他……” …… 看到陈静顺利从大门进去,还在小卖部门口假山石头后躲著的陆巢鬆了口气。 少女在回校路上还不想穿校服,陆巢苦口婆心地劝著,对方才同意到家里把校服换上再出来,也没花多长时间。 否则这校门恐怕还进不去。 看到陈静走进教学楼,陆巢则寻了个围栏附近没人的时机,悄悄吹了下吸管,跳了进去。 眼下有不少孩子在玩跳格子,进教学楼的前院都铺著大块石砖,是跳格子的天选圣地,机会还挺难找的。 九年一贯制学校就像一锅浓稠的北方燉汤,什么年纪的孩子都在这里能找到自己的“秘密地点”。 而当下正是校园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年头孩子也不习惯戴什么手錶,上课时间全看估算,或者教室的时钟,以至於即便到了最后一秒都玩得很尽兴。 陆巢在回学校前倒是看了下,预估过,当下距离上课铃响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勉强够用了。 与侧门的陈静会面,两人一同避开值周生,来到第一层角落。 这里有间用来堆放桌椅板凳的空教室,陆巢远远便看到侯志云蹲在门口,神情紧张地左顾右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地下组织成员,眼下正要商討关乎世界安危的方案。 从背后跳起来拍了下侯志云的头,见对方一副苍蝇戳手的期待目光,陆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待到门锁落下。 便听咣当一声,少年將其拉开一条缝隙,招呼著身后的两人赶紧进来。 至於为什么他会有钥匙,主要是当初小学,老孔让他去楼下搬椅子的时候把钥匙给他了,陆巢当时找藉口没当天还,放学后就配了把备用的,第二天才把钥匙还给老孔。 从此这地方就变成了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 “那个,陈静,对不起,当时我不该说你这样不学习以后没出息,只能捡垃圾的……” 再往里面走时,侯志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分外清晰。 陈静停住脚步后回道: “没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耶!” 侯志云兴奋地跳了起来,真像个猴子一样欢欢喜喜,窜上了教室里堆著的桌子上,欢呼起来。 窗户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又被那堆得高高的桌子椅子遮挡,只从它们的缝隙中射来缕缕白斑,在地面上框起道道圆圈。 “安静安静,我们先说正事。” 稍后片刻,陆巢听到了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又打开了门,把宋梓请进来。 “宋班长?” 见到门口的短髮少女,侯志云登时一愣,赶忙翻上凳子,悄悄朝窗户向外望,发现班主任没有跟著一起来,才鬆了口气。 在过去,宋梓一向是他们这帮干坏事的孩子们最不想见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预兆。 因为只要她出现,便代表老师肯定知道了,所以才会派她这个性格好的人,来把犯事的傢伙请去办公室。 就像那些剧中,面对那些有面子的地方大佬,警察也不会直接抓捕,而是选择面谈的方式,请对方去局子里做客。 为对方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宋梓?” 哪怕是陈静的表情都起了微妙变化,只不过,她不是惊讶,而是眉头挑了挑。 似乎是在某种直觉作用下,產生了些许敌意,接著眉头越皱越紧。 而短髮少女也俏生生地將双腿併拢在一起,用打量的目光看著陈静。 面对惊讶的两人,陆巢赶忙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別把老师招来。 “总之,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开门见山,走到房间中央,把那根“火箭”吸管叼在嘴里,朝地面轻轻一吹。 紧接著整个人在侯志云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当场腾空,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 陈静那边因为之前见到过,眼下没那么惊讶,但目光也没有离开,紧紧盯著。 “刚才就是这东西起的效果……呕……” 教室空间太狭窄,他怕撞到脑袋,不敢大力吹,以至於在空中兜了不少圈子,刚一落地就差点跪地上吐了,还好宋班长极为熟练地递来了卫生巾,让陆巢能把嘴角擦乾净。 “臥槽,你悠著点。”侯志云被嚇了一跳,刚才那壮观的景象也顾不上了,赶忙劝了句。 陆巢將口中的东西取出来,捏著“火箭”,展示给其他三人看,目光正巧扫到宋班长。 眼下宋梓也很惊讶,围巾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胀大,以至於顶得围巾都有些上下起伏。 他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忙了一上午,之前甚至都没跟宋梓说过这事,人家惊讶也是难免的。 不过没关係,一併解释了吧。 “它没有什么使用门槛,哪怕是你们也能用,不过这个就算了,等以后我再做出新的时再给你们试试。” “你们也知道我从小喜欢製作这种工艺品,但那些,说白了都是玩具。” “至於这个……其实原本也应该差不多。” “我是在上面加装了这种黑色晶体,才令其能够发挥我当初想像出来的那些效果。” 说著,陆巢將那枚黑色晶体拆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但是,我目前能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大都和气体相关,且这东西我推测有些副作用,会影响情绪,在我找到剔除副作用的办法前,还是儘量少用为好。” 隨后,陆巢讲述了自己昨天晚上,遇见了一个从抽屉中钻出来的男人,自称来自於二十二世纪,而就在那场会面后,他发现自己兜里多出了套奇特卡片。 进而才获得了能让他製作出来的秘密道具发挥效果的力量。 为了方便另外两个人理解,言语间,他进行了点润色,去掉了自己是重生者的部分,不过大意是没有问题的。 “在上学的途中,我还遇到了一场大雾,哪怕在镇子里,我猜你们也能看到那场大雾吧。” 侯志云也想起来了这事:“是,那雾好长时间不散,上个学麻烦死了。” 而陈静儘管没回话,但也点了点头。 “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那雾有问题,你们离得远,可能还没感受到,这雾能让人越变越淡,直至完全消失——在这场雾中,我遇见了宋班长,也遇见了一只可怕的怪物……”陆巢解释说。 紧接著他又把早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这两个人,同样隱去了宋梓是重生者这件事。 等一切说完,侯志云看向围著围巾的宋梓,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宋班长能喷火,还能……变成一头狼?” “嘶,我感觉我像是在听故事,跟看动画片一样。” 而面对疑问,宋班长回应质疑的方式依然很直接,她直接將围巾拉下了一角,露出了那张属於狼类的、缩小的狭长吻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瞬间大家都不说话了,包括陆巢,他这也是第一次留意到对方围巾下的景象。 难怪之前不想让自己看到,確实有点嚇人,尤其是那张嘴裂开的时候。 而陈静那边也在关注著,见到这一幕,哪怕以她的性子,没有害怕,也差点没在桌子上坐稳。 只是略微拉下来一小会儿,宋梓就重新把围巾拉上去了。 “喷火就不用展示了,我信了。” 侯志云咽了口唾沫,感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合著你们一个两个都获得了超能力。” “陆巢能製作神奇的工具,宋班长能变狼,陈静力气大的不可思议。” “我出生就这样。”黑色单马尾的少女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反驳道,双手抱在胸前,调整了个姿势,腿搭在桌子上。 脸上还粘著些没擦掉的土色,不知道在哪里沾上了灰尘 她也问了个问题:“那个未来人……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后对象是谁啊?” “没有。”陆巢无语了。 “哦,那我没兴趣了,你们聊。”陈静又把头扭了过去,盯著墙上的涂鸦猛看。 “总之,那个从22世纪来的人说今天晚上还会来我家一趟,加上最近学校周围总有可疑分子,我需要帮手,这不就看上你们两个了吗?” 陆巢瞧向教室內的几人。 “所以我想要邀请你们,我奶奶今晚不在家,希望大家能到我家里来,一起蹲守那个未来来客。” 陈静同意了,没说什么废话。 宋梓也表示晚上没事,可以过去。 只有侯志云犹豫了,表示他可能不太行,要想一想,等晚上放学前再给答覆。 这个结果,陆巢已经满意了。 在完成內部会议后,几人便也索性在这个房间休息,眼下这专属於他们的教室,倒有些大学社团的感觉。 “也是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真怀念啊。” 侯志云忍不住说。 陆巢趴在桌子上,打断道:“先別怀念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 侯志云立即压低著声音,像是进行某种秘密交易:“纯的很。” 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 “陆巢,你觉得上学真的有用吗?” 眼下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微眯著眼睛,突然向一旁正在翻看小人书的少年询问道。 陈静想起了之前张叔跟她说的那些话。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对未来总是最迷茫的,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的人说学习有用,有的人说没用,未来一会由成绩决定,一会又不看成绩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 陆巢在心中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算是打了半辈子的工,重生前还是在国企熬著,也没人比他更懂这方面了。 “我觉得……还是有用的吧。不然你看我,碰上这么多事儿,不也还是跑来上学了。”他斟酌著说,“在学校上课,学的不光是知识,更多是习惯以后被人管、按节奏做事的生活。” “只有適应了那种节奏,將来才能让老板看你顺眼,才能踏实的在一个地方乾的长远。” ——儘管我是不怎么喜欢。 陆巢在心里留下了尾声,没说出口。 陈静没再接话,只是將原本还留著一丝缝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像是打算小睡一会儿。 陆巢和侯志云则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音量。 宋梓在安静地写作业,凭藉良好的人际关係,她早就从各科老师那里问清了今晚要布置的作业,估摸著晚上可能没空,就提前写完了。 “你们需不需要我帮忙……”她抬起头,想问另外三人要不要她也代劳一下。 但陈静已经睡著了。 陆巢正检查著侯志云带来的那摞小人书,试图从中触发卡片的反应,可惜依旧无效,显得有些遗憾。 这时,他发现侯志云正偷偷摸摸翻著一本杂誌,脸涨得通红,还一个劲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过去一起“鑑赏”。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正好是那种穿衣服特別少的女性杂誌,瞬间也入迷了。 这种旧年代的美女杂誌,总有种別样的风情。 两人凑在一块,不时发出低低的吸气声。 宋梓也就没继续说话。 只是拢了拢有些下滑的围巾,似乎轻轻笑了下,接著望向窗外。 高大的柳树遮蔽了草坪,些许叶片飘到了窗缝处,想要往房间挤,只不过房间关得太严实,以至於它连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少女想了想后,伸出了手,轻轻將那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等那树叶进来,有了能放下心来停留的地方才再次关合。 章节总算从小黑屋救出来了,第22章已恢復 总算是把第22章恢復了,从小黑屋中放了出来。 求追读,求评论。 第25章 视线与放学筹备(4K) 放学前的自习课。 老师不在,教室里面很吵,好似在开一场永不休止的派对。 这年头还没有狼人杀,也没有三国杀,没办法在自习课期间一起聚堆玩游戏,大多也只是换座嘮嗑聊天。 偶尔,会有几个回头围在桌子上拍洋画的。 手臂一摆,便是一声“起”。 但哪怕仅是这么点娱乐,各种琐事和话语也像说不完一样,哗哗一片,比夏天的蝉还吵。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季节不是秋天。 “安静!” 这时候,宋梓也只得履行作为班长的职责,起一个噪声调节阀的作用,毕竟再这么吵吵下去,待会就该把教导主任引来了。 就像一座刷怪笼,刷满怪后会自动吸引附近的猎人。 先喊一嗓子把噪声压下去,就算之后再渐渐升起来,那也是十几分钟后的事。 如此循环往復,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是,许是今天聊的比较尽兴,教室里刚因宋梓的话安静了没一小会,就再次燥热起来,蝉声沸腾。 宋梓也只得再次出声喊著“安静”,只是她声音闷闷的,隔著围巾传出去,声调便打了折。 就在这时,教室中突然传来一阵“啪嗒”的拍击声,哪个桌面被狠狠敲响了。 有人直接在教室里站了起来。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一看,是坐在墙边靠顶窗位置的陆巢。 这下好了,全都以为陆巢要和班长吵架,盼著看热闹,结果陆巢开口就是一句: “没听到班长说的话吗?安静!” “换座就换座唄,咋这么大声,等会儿把老孔招来,一个两个都討不了好!” 他这是直接当了狗腿子! 这一幕瞬间让教室里安静下来,只不过安静的原因並非陆巢这句话,而是他在支持宋班长。 在他们的记忆里,两人自从上初中以来,隨著宋梓的成绩持续上升,陆巢的成绩持续下降,其实已经关係不好很长一段时间。 不久前初三开学以来,更是从原本的互相还保持著交流,变成了漠不关心的沉默状態。 宋梓的每次说话,陆巢必然是不搭理的,要么就是搞点小动作,窃窃私语,而眼下直接和好了。 弄得像是农民军被招安,梁山好汉为大宋官家打工,孙猴子同意跟牛魔王一起吃唐僧肉。 不过对於陆巢来说,事情很简单。 他们这四个,当下属於班级中新的秘密小团体刚刚成立,当然要互相帮衬著点。 经这一闹,教室里的噪声確实小了点。 侯志云那边也找到了个机会,和陆巢同桌那个好说话的圆脸少女换了个座位,坐到陆巢旁边。 他们正在自习课提前写作业。 宋梓把自己写好的作业借给了他们,为了节省抄作业的时间,侯志云趁著自习课求著跟陆巢的同桌换位置,这样抄起来也方便,作业放中间,两个人能同时抄。 这小子脸上儘是妥帖,全然不记得白天到底是谁说的:人家的爸爸在自己爸爸手下工作。 而或许是抄的动作幅度太大,侯志云每次低头猛写时,手腕就不自觉压在了那练习册上过了界,然后突然感觉胳膊肘一疼,抬眼一看,便见上面有个笔尖小蓝圈。 刚开始一次两次还行,抄著抄著,蓝圈越来越多,扎得也越来越疼。 过界一次就一路追著扎。 “还扎,陆哥,你容嬤嬤啊?” 这时,正同样低头猛写,一边在心中感慨著这年头作业没想像中那么难的陆巢,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侯志云胳膊肘的那一排笔尖印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笔,咳嗽了两声,有些尷尬。 “本能反应,理解理解。” 不同於上午的时候,或许是年轻时激素更旺盛,脑子也更加活跃,陆巢现在已经逐渐適应了这个年纪的生活。 “那个,抱歉。” 侯志云口中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著开口道: “我家里有点事情,没办法跟著去了。 “行吧,我知道了。”陆巢表示理解,“毕竟你爸妈看得严。” “嘿嘿,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对了,有件事我一直记得,之前中午的时候,你说最近学校周围似乎有可疑的人对吧?” 陆巢停下笔,笔尖压在原处形成一道深色的蓝点,顏色越积越深,打起些精神,听侯志云接下来怎么说。 在这时候,侯志云压低了声音,左右环顾了下后静悄悄地开口道:“我总感觉“哲学”这小子怪怪的,这几天一直偷偷盯著宋班长看。” “而且,这小子我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 別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侯志云相当熟悉——时不时把书本立起来掩盖偷看的手法,他以前看漂亮女孩的时候都已经练出来了,自然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刚才也是,宋班长每次开口说话,哲学哥那傢伙就一直盯著人家,你站起来的时候,哲学哥的关注目標甚至同时变成了你们两个人。” “加上下午,我问了几个朋友,最近还有人看到他被社会上的人堵住了。” 说到这里时,侯志云又悄悄朝后面瞧了一眼,正好看到哲学哥还在偷偷看宋班长和陆巢,便又提醒了一句。 “我凭这些年打听各种小道消息,还有磨练出的直觉,感觉到里面有事。” “哦?” 这让陆巢起了些疑心,加上本就对那人有疑虑…… 他思考了下,才继续动笔在纸上写著,边写边说: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多谢帮忙打探消息,就知道猴子你小子情报灵通。” “这就已经帮我不少忙了,不过你也別哲学哲学这样叫了,人家叫李哲。” 但今晚还有要事要忙,他只把这件事暂且记入心里,留待之后观察。 毕竟什么事情不能全堆到一天办,那样做不过来的。 接著侯志云在写完作业后,便重新把位置换了回去,那圆脸女生又坐了回来。 陆巢这时也写完了作业,把作业传给陈静那边,便开始折腾起自己的秘密道具来,把那块黑色能源晶体拆下,重新放回空气炮中。 这块小拇指大小的东西还挺抗用,高强度用了一上午,剩下的黑色部分还有一大半。 只是迟早有用完的一天,他回忆著当时获得这枚黑色晶体的情况。 怎么得到更多呢?以及它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再多两枚,他就能尝试製作几个消耗比较大的气体道具。 或者,有没有办法製作出气体方面之外的道具……可能还得想办法再获得那种特殊的小人书? 至於用这东西的风险……在陆巢当下这种极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已经不是该考虑的时候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临近放学的最后一节课,老孔回到了教室,坐在讲台上也写著教案。 临近著放学,安排著班里各课的代表把作业相继写到黑板上。 等到全部写完后,陆巢一看黑板。 情报倒是没有问题,和宋班长说的一样,这作业他们都已经提前写完,接下来可以放心行动了。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像点燃了一颗大炮仗,顷刻间沸腾起来。 而在放学的时候,陆巢半掩著耳朵遮蔽噪音,刻意聊天,留了些时间观察那个李哲,发现对方一直在装作收拾东西。 直到陆巢起身走到宋班长旁边,刻意轻轻拉住宋梓袖子往外一起走的时候,对方才抬起头。 大家乌泱泱地往教室外跑,外面也全是人,几人的座位又不坐在一起,只能一批批的出发。 陆巢两人往外挤。 李哲也很快起身跟了过来。 在人群中一直走到楼梯口,陆巢拉著宋梓躲进了墙壁后面,两人凑得很近。 短髮少女奇怪地看著陆巢时不时张望的样子,围巾下面的鼻子轻轻嗅了嗅,脑袋贴近点,神情轻鬆了不少,眼神也更温和了。 而李哲则继续往前走,下过楼梯,观察一圈,见看不到人之后,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有些难受,在不断抓著自己头髮发泄。 不久,陆巢发现这傢伙在后面人群的推攘中,跺了两脚,不得不离开了。 这时他才带著宋梓从拐角走出来,就是在这时,侯志云几人也过来了,全都见到了这一幕。 “……” 一行人一边往楼下走,陆巢一边把这件事分享给另外两人。 陆巢仔细观察了下几个人的背包,自己的是可达鸭,侯志云的包上是奥特曼。 陈静的包上是hellokitty猫。 只有宋梓的包上什么都没有,外观看起来,像是那种最老土的帆布包。 陈静倒是没太在意,只是说可能人家喜欢宋班长唄。 而对於那人连带著陆巢一起看的事情,她对这种情况的表达很简单: “吃醋。” 侯志云则把人家往坏了想。 “你们之前不是说了吗?总感觉学校周围有可疑分子,我感觉这人就挺可疑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搞不好就是什么怪物的同伙。” 陆巢则在思考著。 陈静看著陆巢这费尽脑筋的样子,翻了翻白眼,表示:“要不我找几个人,逮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堵起来聊聊,就什么都知道了。” “噗。” “这就不必了……” 陆巢劝道:“要是他真没安啥好心思,迟早会露马脚。” “嗯,也有我盯著呢,连他们家住哪儿都知道,逃不过我的法眼。”侯志云也赶忙阻拦,“你就別干这种事情了,好不容易回来上学一次,別再出啥事情把你又赶出去了。” “我也……” 宋梓则是没有多搭话,只有脸上微红,似乎在想著刚才拐角发生的事。 其实,陆巢觉得现在的气氛挺不错的。 三个人的帮派,自此进化成四个人的帮派了。 如果说,陈静是提供武力保障,那么他提供的就是技术支持,侯志云则提供情报,宋梓提供官面上的人际关係,作为能拿奖的优等生,说话能上达天听,还附加学歷主义者无法抵抗的buff。 这下能直接在整个学校呼风唤雨了,视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等万寿帝君及宦官如无物。 四个人往前走,隨著越来越往下,每过一个楼层,人便几何倍的增多。 又遇见几个拉手姐,把道路一堵,渐渐都看不到彼此了。 最终只得约定,在学校对面的吉祥云小卖部门口乱石处见面。 陆巢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校门,一缕阳光照入眼瞳,望了眼身后那还乌泱泱的人流,鬆了口气,结果还没往前走几步,他就在门口看到了那个邻班的富家少女,李嘉君。 少女附近就像是一片真空区,没什么人靠近,似乎大家只要看到她,就会试著避免与其进行接触,天然划分著等级和距离。 她脑袋上戴了顶风扇小帽子,在等车来接自己。 这东西算是奢侈品,戴上它走路都带风,儘管只是个软塑料。 兜里揣著个小型的录音机,戴个耳机,正版里面的单词朗读出来学英语。 而即便戴著耳机,她也能清楚听到周围的动静,在看到是陆巢后,也笑著挥手打了个招呼说: “晚上好。” “还没到晚上吧。” 陆巢看了眼天色。 “马上就是了,你看,太阳降得多快?”李嘉君將手指圈成圈,对准天空,似乎要把已经快要被建筑物遮盖的太阳框在里面。 接著,那圈成圈的手指在空中移动,从太阳上离开,先是圈住了面前这条人员和车辆来往不息,正值高峰的马路。 很快,这有著一对长长麻花辫的少女又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指的圈,將陆巢的身影也纳入其中。 “咔嚓。” 她口中吐出拍照般的擬声词。 当那手指再转回原处时。 没过一会,便有一辆红色小轿车开来,少女看起来和开车的司机极为熟识,稍稍打个招呼便上了车。 上了车后,李嘉君没急著走,特意摇开车窗,双臂交叠著压在窗框上,身子向外探,那可爱的面庞慢慢搭在手臂上,向陆巢眨眨眼。 “用不用我带你呀?” “我记得是住在八家台吧,你之前跟我说过,去那边,坐这辆车也就十几分钟,犯不上再在路牌那边等校车。” “感谢好意。” 少年拒绝道,他要先在镇上忙些事。 “今天就不了,我这边还有事。” 陆巢笑了笑,转身告別,打算跑过路面,向著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知道吗?” 李嘉君似乎今天心情很好,颇为悠閒的伸著脖子,一对可爱的麻花辫也搭在了车门上。 “我从某本书上看到过一件事,里面说:人的肉体就像件衣服,一张皮套,无论这张皮套上记录了多少故事,又有著怎么样的经歷。” “在某些人或事物眼中,它依然是一张皮套,为了达成目的,用的时候就穿上去,不用的时候就脱下来。” “很多大人物都是这样子,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所以,不要被坏女人骗了哦?” 而就在陆巢闻声重新转回头去时,却发现车窗早已摇上,而车也发动了引擎向远处开走了。 不过,陆巢其实有点听明白对方说的究竟是哪本了。 因为这段內容有个更简洁的翻译: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对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镇上採购(4K) “我是没办法去了,但我可以给你们资助!” 景观大石旁,侯志云满脸遗憾。 要不是家里父母不同意,他也想去陆巢家住,比起镇上,他一直觉得村子里更自由些。 就跟在野外浪惯了的小兽,儘管被关在笼子里吃了些细粮,但依然嚮往野外。 可即便这样,他也打算竭尽所能地帮忙。 “钱这东西,我现在还是有的,哦不对,是我爹还是有的。” “而且这镇子上我早就逛了个遍,去什么地方,哪家店我基本都认识,还能给你们带路。” “就算之后你们要去县里,也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之前跟著我爸没少跑。” “那就麻烦了。” 陆巢也不客气,他知道侯志云这傢伙简直是个活体地图。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习惯把那的商铺、建筑摸透,各种各样的小路小道也都记得清楚。 甚至,很快就能发展出些人际关係来。 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要把其吸纳入这支小团队的原因。 像今天早晨被那只雾状猎犬追逐的时候,这边有个活体地图,即便在大雾中,也不至於完全陷入被动。 侯志云一句:將军请走此小道,前方五百米停车。 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哪像早晨时还得兜半天圈子,费尽脑筋思考附近有什么能利用的地形。 就比如现在,今晚陆巢的奶奶不在家,晚饭全靠自己做,正好侯志云认识镇子上的肉铺,便带著陆巢他们一起过去。 肉铺前,等著店家切肉,几人一边聊著天。 侯志云和路过的熟人打著招呼,隨即向陆巢问道:“你们这样在镇子上逛,没问题吗?时间来不来得及?” 陆巢正低头想著今晚的打算,回道:“距离最后一班校车还有两、三个小时,完全够用了。” “可是我记得自从搬到镇子上,陈静就没有再办校车票了吧,到时候你们怎么回八家台?”侯志云提出了担忧。 “宋班长赶最后一班校车回去,我这边骑著自行车呢,得先去还车,可以带陈静一起,坐后座上就行。” 陆巢考虑得倒很周全,这些事,他早在自习课期间就规划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抬头,他注意到架子上掛著的肉,那红白相间的事物中夹杂著筋膜,肌肉怦怦跳著,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陆巢本来在走神,结果见到这一幕,差点引起早晨遇见那只猎犬时產生的ptsd,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差点没摸出空气炮来打一发。 老板看陆巢嚇成这样,无奈地感嘆了一句:“现在的孩子真没生活经验。” “越是新鲜,上面的肌肉就越会抽搐,你看上面还有水珠呢,散著热气。” “这样刚杀的肉香的很,您看好吧!回去一吃一个不吱声。” 陆巢想到牛蛙,死了的牛蛙也能动,瞬间理解了。 待到肉切好,为竞爭谁付钱,陆巢和侯志云爭执起来。 你推我搡的,一会我揪你脖领子,一会你拍我手臂。 陆巢家其实也不缺钱,至少如今没有加盖房子的情况下不缺。 他们家里早就不种地了,被分的田已经包出去,儘管每年给的不多,但总归是给著的,日子还可以。 也不缺个买肉钱。 但架不住侯志云非要付,两人推搡了一阵,最后陆巢也没办法,同意了。 拎好打包的肉和菜,一行人在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前进,而身后那肉铺的店家表情却有些奇怪。 汉子看著架子上掛著的肉,嘴里却支支吾吾地说著什么,大致是:奇怪,他不记得这肉是刚杀的,不是刚杀的肉又怎么会蠕动呢。 可隨后汉子也不打算想了,他摇摇头,拿起架子下藏著的水壶,又往那肉上喷了点。 一路上,四人组还遇见了熟人。 那电脑房老板家的儿子正巧在外面抽菸,远远看到他们,便挥手打了招呼。 “糖葫芦好看,它竹籤儿穿,象徵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著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著那酸。” 远远地一阵歌飘来。 举著糖葫芦垛的老大爷穿著一身蓝色的军便服,头戴蓝色小军帽,髮丝花白,却相当前卫地在腰上別著个喇叭,喇叭里面放著冯晓泉的《冰糖葫芦》,各种滋味似乎都在这首歌里了。 不时口中远远呼道:“冰糖~葫芦~!” 听著歌,几人只觉得肚子里馋水直冒,侯志云也差不多,便做主掏钱给每人都买了串。 “就当图个彩头吧。” “今晚你们要记得小心,我家里正好有台大哥大,那东西本是我爸工作用的,用著用著淘汰送我了,號码之前跟你们讲过。” “我特地问了,座机也能给大哥大打电话,到时你们出了事就找我,我在这边儘量想办法帮你们忙。” “无论是报警,还是別的什么,都可以。” 他猛地从糖衣中咬下一颗山楂来,吃著这东西忍不住感慨道:“城里人吃的点心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是啊,城里人可怜吶,他们能吃些什么呢?无非是奶酪餑餑,奶茶春卷之类的。” 陆巢逗趣道:“哪像我们这糖葫芦吃著,吃了冰糖滚山楂,城里人儿不及吾。” 侯志云听著听著大笑起来: “对的,对的,哈哈哈。” 边上的宋梓和陈静看著这俩活宝,都无语了。 她们手里也分別拿著一串,陈静那边吃的很快,转眼间就进肚了大半。 宋梓则盯著手里的葫芦串,又提了提嘴巴上的围巾,在那有些发愁。 短髮少女的眼眸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后,便微微將围巾打开些,接著,便传来嘎嘣几声闷响,伸进围巾內的冰糖葫芦连著棍一起不见了。 举著糖葫芦垛的老大爷看他们吃的欢:“再拿一串儿吧,我这垛马上快卖完了,看你们都是学生,送你们一串。” 这年头往往不是什么“我是学生,送我”,而是“你是学生,送你。” 主语一变,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者让人生气,后者心生暖意。 陆巢转头一看,侯志云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表示吃得牙疼,宋梓那边则剧烈摇了摇头,隱约能见到从那围巾缝隙有些木头沫子飘落下来。 陈静倒还想要,但陆巢动手更快,这串便白白入了他手。 两人就这样抢起来,很明显,最后是陈静贏了。 陆巢顿觉这傢伙力气大的简直不像个人,不过,那单马尾的女孩看他故作可怜的模样,想了想后,商量著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来。 两人都找到了点以前在村子里小团伙时期的感觉,那时候,两人遇见什么好东西就喜欢互相抢。 甚至,陈静来他们家做客的时候,看到刘老太在干农务,两人也抢著帮忙干。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陈静无论是性格还是行动力都比较强势,陆巢抢不过对面。 可陆巢脑子好使,总有些小花招,以至於过去动不动就两败俱伤。 他嚼著口中的糖葫芦,不时瞧向陈静的侧脸,没有任何化妆品点缀,只是素顏就相当漂亮,那好看的睫毛不时眨一下,在发现陆巢在偷瞧她后便狠狠瞪过来。 陆巢倒是很安心,他低著头看向脚面的碎石和卖鱼商贩盆子里流出来的腥水。 对於他而言,往日这些都是只有在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了,大概就是那种……即便周围的街道自己已然记不得了,可当你再次从那条路走过时,看到前方有一两个孩子並肩而行,背著书包追逐打闹,还是会瞬间顿住,陷入恍惚。 而现在,他有幸能再次置身其中。 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好久没这样聚一起了,彼此间,都需要重新找回一些过去的共同回忆,以便能更加默契地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问题和危险。 一群孩子最好的凝聚力方式,就是逛街买零食和玩游戏。 陆巢打算把今晚的同宿打造成类似同学聚会的气氛,多备些零食饮料,儘量冲刷紧张感。 毕竟,连他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些什么。 拿最坏的估计,搞不好还要做过一场,他也不希望宋班长和陈静有著太大压力。 整个俊红镇只有一座超市,超市和小卖部在陆巢的印象里最大的区別就是:超市卖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蔬菜,甚至是冷冻肉,占地面积非常大,里面的东西也更全。 超市门口两边摆著两辆摇摇车,一个是汽车外形,一个是飞机外形,这东西一直是陆巢小时候的梦想。 他现在其实也想坐摇摇车,但马上高中了,自己年纪又大,怕丟人,终究只是远远看看。 之前的肉和菜都已经让侯志云出钱了,陆巢也没有那么大的脸,接著让自己兄弟付,就和侯志云爭抢著半天,最终两人决定零食这部分一人付一半。 可是陈静表示自己没什么想吃的零食,最后,侯志云和她也就在超市门口等。 单纯变成了陆巢和宋梓进去採购,两人都是重生者,算比较克制,只拿了必需品。 少女从货架的另一端儘量踮起脚,向货架对面的陆巢举起几瓶矿泉水展示。 陆巢则同样踮起脚,举起了几袋方便麵。 活像是两只误入了大城市的贫穷小动物,开心地向同伴分享自己寻找到的宝物。 但是,宋梓举著举著却突然发现对面安静了下来,她奇怪地侧著头,从货架的边缘绕到另外一端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正当其打算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去时。 围著货架绕了一圈的陆巢,已经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 “啊!” 戴著小黄鸭帽子的短髮少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陆巢將一双手臂举在身体两边,像是一只做出威嚇样子,让自己显得很高大的小熊猫。 然后陆巢转头就跑,少女则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追在后面,两人围绕著货架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追著追著,宋梓突然发现前面的陆巢停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身体年龄影响了,陆巢眼下的目光正直直地盯著放玩具的架子。 宋梓试著拽了拽,发现纹丝不动。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沉思意味,隨即,她站在陆巢身侧,將上半身探到陆巢前面,仿照刚才陆巢的样子,將双手竖立在身边,做出小熊猫的动作。 “啊!” 这时陆巢才缓过神,宋梓一用力赶忙把他拽走了。 直到被其拉走,陆巢才將眼睛从那些东西上放开。 提著一大瓶饮料和几包零嘴,一行人重新返回了学校附近,眼下这里已经空荡荡的,夕阳的光亮从天边照射而来,铺洒在校园前的道路上。 “要不要去租一盘《贞子》和《山村老尸》”侯志云远远看到了音响店,突然计上心头提议道。 “我听说大人们同宿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个,放心,我出钱给你租。” “唉,我是真想去,之前还住在村里的时候,要不是你奶奶不让,我早就搬到你家里住了。” 见到这一幕,陆巢心中忍不住感嘆一句。 这真是好兄弟,看到他要和两个女孩子同宿了,也没什么嫉妒,反而想著为什么和他同宿的不是自己。 “不了吧,今晚是办正事呢。” 陆巢拒绝道,他从墙角取回了自行车,眼下还有些恍惚,正晃著脑袋,想起之前自己的行为,只觉得童趣占据大脑,激素代替思考。 真是怪事。 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態有点奇怪,先是看到了活动的肉,然后是突然失控。 周围的一切,不知为何开始不太正常了。 结合著自己的经歷…… 他推测,这应该也是那黑色晶体的残留作用,只不过確实已经有所缓和,没有之前和那骑摩托的傢伙约架时那么强烈了,这也算好事。 看起来,只要不频繁使用,这种负面情况就能衰退。 …… 碟片最后还是租了。 秋天的黄昏下,呜呜冷风从正面吹来。 自行车链子嘎噠嘎噠绞著齿轮,车轮速度越来越快,翻越过土丘,跨越过桥樑,同时也迈过那旧时的岁月。 只是速度確实比早晨慢很多,看著一辆辆人力三轮车超过自己,看著一车草筐在车厢里左盪右晃,不时又看到几个同样骑著自行车的成年人从自己身旁飞驰而过,越落越远。 陆巢倒有点无奈。 “你是不是吃胖了?” 他蹬著自行车向后面望,却只见那侧坐在后座上的单马尾少女瞪了他一眼,又被对著腰子狠狠来了一拳,感觉胆汁要打出来了。 路上有些顛簸,但陈静的平衡性相当好,侧坐可是很危险的,但她却能一直平稳呆在那。 “其实按照常理,你应该正坐在后座上,然后很害怕,为了保持平衡抱住我的腰,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减小风阻……” 话音刚落,陆巢便感觉左肩传来一阵劲风,紧接著便挨了一击头槌,整个身子差点从自行车上飘起来,赶忙不再讲话了。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停车下去揉揉时,便感觉柔软的面颊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 “便宜你。” 身后传来少女清朗的声音,陆巢內心欢呼起来,脚步蹬得更加有力,整个自行车飞驰般跨过了水坝。 落叶被轮胎重重碾过,化作了青春的书夹。 路上的人们看看他,又看看他车后座的漂亮女孩,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色,有的则生出怀念。 感慨年轻真好。 第27章 还车、袭击、超人手套(高能) 车把上没吊著肉和菜,他们也没背书包。 这几样东西,早就拜託宋梓坐校车时带走了。 今天也是多次麻烦她,中午、晚上的饭都是宋梓负责搬的,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愣是干成了家庭主妇。 让陆巢有点不好意思。 至於那两张恐怖片盘盒,由於封面有嚇人的鬼脸,宋梓死活不带。 没办法,只能由他揣在兜里,不时骑自行车还得低头瞧一眼、鬆开车把摸一摸,生怕这两件价值不菲的东西从兜中滑出去。 当陆巢骑到苞米地时,正巧看到人影在里面活动,收拾著农活忙完的杂务,寻找临近的这片有没有漏网之鱼。 两人停好自行车,远远喊出一声: “大爷,车给你停好了,我们先走了。” 苞米地里立即传来窸窣的声响:“走得这么急吗?我还特地给你烤了几个苞米,吃了再走。” 陆巢这才注意到路边有块用布包住的篮子,里面露出半个玉米头,颗粒有些焦黑,烤的火候正好。 不远处,有片堆成火坑状的砖块,里面满是苞米杆灰烬。 时而涌出股香味。 他只从包裹里取回以后还得二次利用的奖状,摆摆手:“不了,下次有空我还来,到时候陪您下个棋什么的。” “还有,您记得吃点正常饭菜,別老拿玉米对付著,对身体不好。” “那就说定了,等有空,你还到这里找我就行,反正我也没事干。” 田里那脸上有疤,略显狰狞的大爷,头髮上相比起早晨时多了顶遮阳草帽,听到陆巢这么说,也很高兴。 “我也就半截入土的人,犯不上浪费那些好东西,能填个肚子就完事。” 对於吃食,大爷则不是很在意。 他的皮肤微红,看样子是一天都待在田里忙活,被太阳晒的。 不一会,其的目光便被陆巢身边站著的女孩子吸引了,颇感有趣地道: “处的朋友?” 陆巢否认:“这哪儿能啊,你看我才多大……” 哪知话到一半,少年身边的女孩子倒先开口了。 “对,是朋友。” 陈静说。 惊得少年赶忙摆了摆她的手腕,这丫头不可能不知道人家说的“朋友”到底指的是什么。 平常不是挺討厌和陌生人说话嘛,怎么今天突然改了性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而大爷显然看到了两人间的小动作,被逗得呵呵直笑:“挺好,当年我处对象的时候,也和我对象这样偷偷摸摸,不敢承认。” “只敢躲在玉米地里干些羞人事。” “哪知道那么羞涩的姑娘,风吹日晒都害怕,也注意保养,命至少应该比我长才是,谁知却走在我前面了。” “当时没什么钱,隨便买了块地就给她埋了,急著去城里打工,葬礼也办得不咋样,唉,后面那块地上树倒是越来越多,渐渐发展成一片树林了。” “你可得珍惜啊。” 这些话听得陆巢颇感尷尬,正因他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才用疑似大爷口中的那片树林做了点测试,此时在心中暗道:罪过罪过。 “走吧,有什么好聊的。” 单马尾的少女突然催促道,情绪转变得很奇怪。 刚才她还在认真旁观,现在马上就翻脸不想继续听了……也不知是不是待得没劲,还是刚刚被陆巢拽手腕拽得不耐烦了。 陆巢摇摇头。 女孩子的心思真没法猜。 只得和大爷告別。 两人还了车后开始步行,幸好这距离陆巢家也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一路上,陆巢又看到了那片之前做实验的树林,和大爷说的一模一样,那些树干生得又高又细,在夕阳下投射出的阴影也很长,甚至半遮盖了附近的苞米田。 从这里眺望过去,还能隱隱看到草帽在枝叶中起伏,时而又受到阴影遮挡,稍得些许凉意。 白天马上要过去了,太阳也將要落山,他只觉得这短短一日,恍若隔世。 可就在两人打算正式启程时,少年听到了异响。 “嗡——” 陆巢一抬头,瞧见天上隱约有道黑影在云层中飞过,皱了皱眉头。 “嗯?” 是飞机? 鸟群?还是? 就像人本能会对外形违反常识的事物格外注意般,哪怕只是从视线边缘出现了一瞬,也会牢牢牵动著神经。 他的脖子不自觉梗住,心中突突跳个不停,向身边少女问道:“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 刚才陈静的注意力並不在天上,没看见也实属正常。 “稍等。” 陆巢回忆了下,刚才那不明飞行物飞往的方向……他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这便向少女提议道: “还记得我早上说的吗?和那头猎犬发生战斗的地方,我带你去瞧一眼怎么样?” 陈静倒是没意见,甚至对此比较感兴趣,两人顺著小道跳过那熟悉的臭水沟,来到早晨那片地方。 一路上,陆巢的手已经揣进兜里,插进空气炮中。 相比第一次来这里时,眼下那栋平房已经面目全非……不,面目全非都还是好的。 准確来说,整栋屋子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些残留著的墙壁,但也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没被风吹散的灰烬和残留的瓦片梁架,仅剩少许方砖还算光洁。 孤零零几个支架插在焦黑的泥土上,更得几分荒凉。 而在这荒凉的景象下,正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披黑袍,生得比较健壮,身形有两米多,置身满是焦炭的废墟中,黑袍上不时震落些粉末。 它像是完全没有脊椎,好几次观察周围时,头都拧成了麻花。 似乎在忙著什么,但动作不紧不慢,尽显优雅得体,而陆巢和陈静两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其的注意。 对方看到他们的时候,略感惊讶,但没停下手上的工夫,將一本书埋进土里。 接著,黑袍人抬起手臂,稍稍活动了下每根手指关节,隨即用戴著蓝色手套的手猛地砸向那埋著书籍的土壤。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如蛛网般开裂,瞬间砸出一道深坑。 这才起身看向外面的陆巢。 少年瞧不见对方的面容,却隱约注意到兜帽下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笑脸。 黑袍人就这样和陆巢对视了会,才看向自己脚下的大坑。 “原来如此,是做这样的打算啊,我本还想把接下来具现出来的傢伙带走的……” “以防万一,还是送你们好了。” “噗——” 对方笑出声来,只是那调子,因为嘴角的缘故漏著风。 最后,这黑袍身影似乎在和什么事物做著隱蔽的交流,笑声突然停止,它看向陆巢旁边的单马尾少女。 语气谨慎了些。 “嘖嘖,真可惜,没成功吗?” “我就猜那小子胆小,不敢给別人吃,只餵给了自己。” “这下麻烦了……” 它嘴里嘟囔著莫名其妙的话。 接著,一道硕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像是从云层中而来,这黑袍的身影也如戏中被绳线牵引著不断上升的木偶,飞向天空,转眼间不见踪影。 动作实在太快了。 两人只隱约在云中看到了一架圆盘形状的不明飞行物,一闪即逝。 同一时间。 陆巢心头的那缕不安感已经到达极限,眼见著空气炮不一定能打准,赶忙打算將黑色晶体拆下来,组装到火箭吸管上追过去。 该死,真麻烦啊。 要是多一块就好了。 他突然理解警匪片里面,警察追逐危险分子,枪战过程中突然发现手枪卡壳是个什么感觉了。 而就在陆巢还在折腾著自己的秘密道具时,身边的少女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捡起地上一大块石头,匯集起全力猛地向空中丟去,没过多久,便见茫茫的云层中传来嗷的一声痛呼,接著,便没了动静。 只有一架飞得歪歪扭扭的飞碟衝破云雾,飞得越远,痛呼声愈是惨烈。 看起来端是相当后悔刚才不紧不慢的挑衅了,紧接著,便没了踪影 看得陆巢眼皮直跳,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包子雷打飞机的,但是从来没看过拿石头丟飞碟,还打中了的。 “装神弄鬼。” 陈静冷然道,撇了撇嘴。 可隨后,废墟中传来的嘎吱嘎吱响声,打断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在陆巢耳边,听到了话语,那声音柔软的像是少女在灯光下,將所见写在纸上时发出的轻轻呢喃。 “遗憾。” 陆巢向旁边看,也注意到陈静的表情略有异色,代表对方也听到了。 “遗憾啊。” “这个地方埋藏著遗憾的故事。” “一个父亲在倒塌的建筑旁说:要是有超人手套就好了,要是有超人手套就好了,那样就能救下来了。” 尘土震落,灰尘扬起。 那深坑的正中央,扬起的菸灰中。 正有一个遍体鳞伤的金髮男人趴在大片废墟里,他的手臂不断地扒拉著,似是在寻找什么。 一看肤色和鼻樑,就知道是外国人。 他钻进被掏空了的木架里,一大堆因房屋坍塌而形成的杂物和土砖混合成的土堆內。 陆巢视线很好,能清楚看到金髮男人手指头的血肉都磨没了。身体部分则由杂乱的、各种各样的孩子的肢体拼接在一起,一共十四条手臂勉强撑住了身体的前半部分。 且那每一只手掌上都带著个蓝色手套,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只要略微一抓,那地面就像是粘土一样被轻易捏碎。 这怪异的样子像是在挖掘的过程中,每挖到一块肢体就拼接到自己身上,以增加力量,继续寻找下去。 他的腿被压扁了,可似乎还连接著別人的腿和手臂,以至於依然能够行走,像是没有园丁修剪、肆意分叉的乾枯枝条。 伴隨著哭泣声。 这怪物的口中一直瀰漫著重复的话。 “我报警了,我早就报警了,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救援的人来,消防员就因为我们没钱买保险,就都跑去救那些有钱人了吗?“ 这金髮男人坚强地用一只断裂的手臂的骨茬处撬起一块石头,努力向下方望去,还不时向周边呼喊。 “我看到了好多人,来帮帮我和我的孩子!不要搬那些东西了,你们是来抢劫我们的吗!“ “孩子不要怕,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跟你一起。“ 这个男人的腹部和背上,那些用来增加重量而镶嵌的孩子头颅发出一连串的哭声,像是在通过这种方法,去帮助呼唤男人他自己的孩子。 这时,金髮男人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人,突然昂起上半身,那些枯枝状拼接的手臂从背后像抓球一样,抓起了一颗孩子脑袋。 攥在掌心中。 陆巢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他的思考还没到位,身边陈静的身体已经先动了。 只见单马尾少女迅速低下头,一把抄起旁边一块硕大木条,將这杆“枪“向空中稍微拋了拋又接住,手腕当即下沉,像打棒球般,一记抽击,將向自己迎面拋来的,如炮弹般的头颅偏转。 “轰隆!!” 高速转动的头颅直接嵌进了旁边的墙壁里,院子那已经出现裂口的砖墙直接崩碎了。 “为什么你们不来帮忙,这么久都毫无作为,我们纳税的钱都去哪儿了?一定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 金髮男人——不,准確来说是有著金髮男人躯干的怪物依然呢喃著: “我的孩子,我只挖到了他的胳膊。” “无论如何,我都会將他全部救出来拼好的。” 嘶喊声到这里时,这怪物的其中一条手臂挖到了什么,只见手臂周围的土层翻涌而起,最终举著某件事物抬了出来。 那是一条稚嫩的孩子手臂。 它將这条手臂举过头顶,像是要仔细看清楚,天边夕阳微弱的光亮照过手臂表面,透过肌肤和骨骼渗透出来,那条手臂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延伸出四米左右,儘管肌肤很幼小,但此时的体型已近乎一把巨大的链锤。 怪物的手指一根根箍紧,其手上那蓝色的手套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能让其扛起超乎於自身体型的事物。 將这把样子恐怖的链锤扛在肩膀。 它的身体趴伏在地,身躯变大了几分,杂七杂八的胳膊和腿的每一个指节关节都抓著尘土,支撑著男人的身躯完成移动,配合著那些蓝色手套,给人的感觉极度危险和怪诞。 轰隆! 它从已被火焰烧得只剩下半个的门框中直接撞了出来,身形状若巨型蜈蚣,在院子里长满杂草的石板路上,朝少年和少女飞速狂奔。 陆巢看了看自己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改良的空气炮,又看了看对面这只怪物,还是决定先跑路再找机会。 默契下,陈静已经明白少年的意思,忍著已经有些麻木的双手,拉上身旁已经反应过来的陆巢赶忙撤离。 “呜——” 陆巢被灌了一嘴风。 身形像块破布,被少女拉扯著。 土路边零星的树木和大片围墙,在眼中飞速向后淌去。 两人都没觉得自己居然有跑得这么快的一天,一路出去很远,接连听著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东绕西绕后,直到躲进一家院子,並肩缩在一块墙壁后面。 “呼——” 陆巢背靠坚韧的砖石,这才鬆口气,脑子开始处理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有个来歷不明的,打扮古怪的傢伙,在他们之前战斗过的这片废墟中偷偷做了什么手脚,最终,导致了刚刚那只怪物的出现。 隨后被他们发现,那个黑袍人便乘坐那疑似外星飞碟的不明飞行物走了。 “……” “那大爷口中讲的外星飞碟居然是真的,真特么有飞碟啊。” 至於对方做手脚时,埋进土壤中的书……那是小人书吗?就像《雾在哪里》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认出这只怪物手上戴著的东西了。 那是【超人手套】。 就是他小时候製作过的秘密道具,曾经放在家中工作檯下方柜子中的版本。 可是……他明明记得早上检查的时候,柜子下面已经空了,难道就是被刚刚那个穿著黑袍的傢伙趁著他重生前偷走的? 陆巢思索间,他突然想到之前在青泥桥下方那场约架时,从好朋友通讯卡上看到的那张图案。 梦境般的光影,红色披风,银质长剑,如兔耳般的牛角。 还有……蓝色手套。 “麻烦拿下它。” 想到这里,陆巢將口袋內之前浮现过图案的卡片递给身旁的少女,隨即握著自己的那张。 仿照当时同宋梓合作击溃猎犬时的样子,集中注意力,试图把自己的力量传递到对方的卡片上。 片刻后,少年眼睛瞪大,满脸期待地看著陈静,那目光,简直好像是希望其接下来能一个倒立把地球举起来。 看得陈静满脸莫名其妙。 “你在干什么?” “哦……没事。” 陆巢遗憾道。 很可惜,没成功,像受到了什么阻碍,力量在传递过程中直接卡住了,整个一副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样子。 隨即陆巢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人就在自己边上呢,怎么可能不在服务区? 这可能和对方卡片的图案没有真正浮现有关。 大脑实在太过混乱,他只得暂时先將这个无关紧要的困惑压下去。 开始疯狂回忆起道具的作用。 这件秘密道具只有一个效果。 那便是只要戴在手上后,就能大幅度增加佩戴者的力量,根据佩戴者不同,增幅的力量可能会有差別。 而就在陆巢大脑飞速运转时,他突然听到了身边少女的警告声。 “快离开!” “咔嚓。” 极其轻微,似乎只是几个小石子从围墙表面滚落,又跌在陆巢身旁摔得粉碎。 没什么事。 可就在下一刻,从墙壁顶部突然钻出一个长脖颈的金髮脑袋,一路从围墙上方探下头来,一直来到陆朝面前,整个脑袋呈现出倒著的姿势看向他。 一人、一怪物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满是血斑。 撕裂的嘴角露出牙齿和半块下顎骨,血液混杂著菸灰滴下。 然后……张开嘴巴,向少年啃来。 第2轮pk门槛,求追读 第1轮pk因为不满足门槛,已经失败了,明天是第2轮pk,也是最关键的,毕竟目前已经10万字了。_(:3”∠)_ 求大家,这两天如果可以的话,儘量追读到最新章节,追读需要满足一定数量,才能达到进行pk的门槛,是否能够pk上,也决定著这本书究竟能走多远。 万分感谢。 第28章 融化(4K) 那金髮怪物仅凭手套赋予的力量,便能如履平地般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眼下,在陆巢面前,这可怖的生物正一点点从顶部爬下,暂时保持著安静。 宛若正搜寻猎物的蜘蛛。 只要对方想,墙壁就能立即被掰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如泡沫般破裂,而那些孩童般的手臂,也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地向少年抓来。 十四只手掌上佩戴著的蓝色手套,封堵了他所有逃跑路线。 嘴巴也张开到极致,整个下巴都已经脱臼,似乎要將陆巢的脑袋吞进去。 “砰——” 陆巢全神贯注下,神色没有变化,几乎把手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反手就是一发空气炮,硕大的白色烟团在他面前炸开。 少年的身影也在那烟尘中若隱若现。 时代变了! 而近在咫尺的怪物,面对这几乎懟脸发射的一炮,接满大量手臂和肢体的身躯被打得腾空而起,飞出去十米来远,一头扎进砖堆中。 接著,少年又调转炮口,对准了那片砖堆上方的屋顶梁架,一炮打出,顷刻间,大量的瓦片顺从梁架的缺口如瀑布般滑落。 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坍塌,直至整座屋顶如暴雨倾盆。 溅起滚滚尘烟。 堪堪爬出砖堆的金髮怪物,被倒塌的屋顶埋个正著,很快没了声息。 “指望我会害怕,手忙脚乱后被你一口解决掉?” 陆巢翻个白眼,早晨时他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吃了小亏,手脚都麻木的动弹不得,以后可不会。 儘管目前状况不错。 但他觉得没这么容易解决对方,便和陈静一同后撤。 果然。 “小心,那头东西要出来了。” 先是单马尾少女的提醒。 接著,只见那片废墟中传来轰隆巨响,一柄链锤直接向上洞穿了覆盖在那里的大片梁架和砖瓦,隨即略微一扫。 砖石、瓦片、为牲畜搭起的棚子、小水泥墙,便如移动的小山般向周围飞速推进。 直到那柄链锤砸落在地,顷刻间便是一道深坑,泥浆翻飞。 这些一股脑扫过来,反轮到陆巢和陈静差点被活埋,而就在眨眼的功夫,那怪物已再度衝破满天的烟尘。 那十四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扯出了一道空洞,令其抵达两人的面前。 儘管两人凭藉体型优势更为灵活,见缝就钻,埋头猛跑,勉强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架不住那怪物简直像一辆暴走的列车,穷追不捨。 沿途的墙壁、建筑、水泥堆,它只需几条戴手套的手臂轻轻一掰—— 便像捏橡皮泥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推向两边,甚至,个別直接被从中间扯裂出一道硕大的窟窿,窟窿边缘如齏粉般,不断有沙石泥块滑落,如瀑布般壮观。 以容纳对方自由穿行。 “臥槽了。” 陆巢回头瞄了一眼,简直头大如斗。 双方在这片区域兜著圈。 面对这泥头车般迎面衝撞过来的傢伙。 陆巢打算继续跑,尝试能不能消耗对方,或找机会判断对方的弱点,但陈静已经不想跑了,甚至看样子被弄得还有些生气。 她被惹毛了,竟顺手拎起旁边一支铁架,反向朝怪物衝去,要和它硬碰硬。 这举动把陆巢嚇了一跳。 没来得及阻止。 紧接著他便发现,陈静在纯力量上居然相当强悍。 少女与怪物迎面撞上,竟用那根不知原本支撑何物的铁架子成功反击,以近乎五倍的体型差,硬生生將怪物顶得一个趔趄,几乎翻倒。 可惜,儘管在身体力量方面,陈静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但是在另外的事物上,则完全反了过来……因为对方手里有掛。 怪物一只戴有蓝色手套的手只是微微发力,便控制住了陈静手中砸下的铁架。本欲將对方顶翻、砸进地里或造成创伤的铁架,顷刻间被捏得粉碎。 隨即,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甩在一旁的二层水泥建筑上。 “得嘞。” 身边的最强战力被放倒,这下陆巢只能指望自己手中的空气炮足够给力了。 不过,少女也不是完全没有立功,她在飞上屋顶前,居然硬生生把一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从这怪物的躯干上拽了下来。 少年举起套在手腕上的空气炮,紧接著口中“砰”的一声。 如炮火轰鸣。 巨大的气浪炸成了团,掀起了硕大尘埃,连地面都被凿出了一道轨跡,正面命中了那怪物。 十分精准地砸中少女刚才造成创伤的位置。 瞬间,在其身上打出一道缺口来,那些镶嵌其上、用於膨胀体型的肢体,仿佛被暴风席捲,接连断裂、破碎,被吹散。 这金髮怪物受了伤。 “有用就好。” 只要再这样打中对方躯干几次,依靠空气炮的威力,足够將对方打得粉碎。 然而,等陆巢重新架好手臂对准那金髮怪物,他的瞳孔却突然缩紧了。 他看见,怪物將那些残肢往地下一插,剎那间尘土翻滚,深入大地的手臂竟从土中抓出一截不知从何而来的、断裂的新肢体,违反常理地再度拼接回自己身上。 堵住了被空气炮炸开的血洞。 “这哪来的肢体,不科学。” 陆巢想举报对面能回血。 攻击力高,会投掷物,会近战投技,还会回血,哪来的黑魂粪怪。 可就在这时,他从不远处的二楼平房上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觉得心神都安静了下来。 建筑上的陈静似乎是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那栋平房屋顶边缘,手上抱著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竿,看外观像是晾衣架。 就像早先用木条砸飞投掷而来的头颅那样,少女如同投標枪般將手中的竹竿高高扬起,调整力道后接住,隨即只听“嗖”的一声。 这蜈蚣般的怪物,其中一只佩戴有蓝色手套的手臂被钉死在了地面上。 而怪物体型庞大,手臂相比起来十分渺小,像是一个成年人长了条婴儿的胳膊,仓促之间,向前方用力之际,居然直接把那条手臂扯断了。 它习惯性地从泥土中挖出新肢体接上,但那条新手臂上……没有蓝色手套。 这也让陆巢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一旦戴著“超人手套”的手臂脱落,便无法重新接回。 “……” 真厉害,刚才被甩到房顶上的时候。 陈静这丫头应该就已经发现了吧。 这下,这金髮怪物身上的十四条“超人手臂”变成了十二条。 陆巢尝试自己攻击那些戴蓝手套的手臂与躯干连接的关节,但这怪物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锁定了他。 空气炮的所有攻击,要么是在它的躯体上又留下一道可以恢復的伤口,要么就被那蓝色手套凭藉恐怖力量直接捏爆。 “嗖!” 到头来,还得靠陈静那边抽冷子的一下。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 不知不觉,战场又转移回早先那片布满炭灰的废墟土坡附近。 陆巢仿佛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闪躲,不时藉助周围废弃的墙壁、畜棚和房屋,规避怪物投掷的砸击,以及它拉近距离的企图。 陈静则一瘸一拐地在连绵的屋顶上移动。 遇到房屋间距较大时,便用手上的长杆作撑杆,一跃跳到对面屋顶。 就在陆巢吸引对方注意力,並协助陈静钉下对方肢体的过程中,他却突然没有再听到破风声了。 他抬头一看,站在邻屋屋顶的陈静……手上已空空如也。 杆子,用完了。 眼前的怪物,还剩三条能发挥出超人力量的手臂。 完蛋了…… 这时,意识到不对的陆巢手腕微微后移,他迅速调整胳膊肘的位置,已经不再打算缓和手臂上的酸麻,强行硬挺著后坐力,將空气炮对准,便要再度发出一炮。 想要先將对方打远,再给少女一些找东西的时间。 可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开始动了。 即便只剩三条手臂,爆发出的力量依旧骇人。 它將那柄恐怖的链锤砸进地面,让锤头深深嵌进土里,眾多手掌按在锤柄上,全力向上一拔。 陆巢顿时感到脚下的整座土丘像被凭空拔离了大地……不,不是感觉。 就是拔起了一大块地面。 以怪物前方为中心,附近整块略高於地面的土丘被生生拔起,连带下方近一米深的地基也被掘出。 链锤牵连著巨大的土块。 这壮观的景象,像是在现实中復刻了《我的世界》里史蒂夫將完整地面敲成方块的壮举。 连带著地块上残存的砖石杂物,就要一起向陆巢砸过去。 但就在这时,远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动静这么大,咋的,天上还下灰了。” 正在陆巢面对对方的临死反扑时,他注意到这只怪物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突然愣住了,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著,开始如冰雪般融化。 身上的肢体一一变得枯萎乾燥,如焦黑泥土崩解碎裂,沉入大地。 高举著的整座土丘也开始一一崩碎,轰然一声坠落地面,炸开硕大的烟尘,如沙暴般席捲著周遭的一切。 正站在建筑上紧张看著情况的陈静,抬起手臂,勉强遮挡住了扬过来的烟尘。 “咳咳,什么破天气,扬沙暴呢……呃。” 远处又传来了声响。 已经被折腾的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见到这一幕,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陆巢的反应比较快,立即冲向怪物消失的地方,並迅速在那处巨大的浅坑中摸索起来。 他果然捡到一块黑色结晶。 顏色还算比较浓郁,当下空气炮的那一枚已经快要见底,估计再打几炮就彻底清空了。 如今真有新的进项,让他鬆了口气。 看著手中事物,他在脑海中復盘刚才战斗时的景象,以及战斗前发生的一切。 “遗憾啊……遗憾啊……” 他口中念诵著那句话。 遗憾……? 难道,这两个字和这种晶体的诞生有关? 除却晶体外,还有一本小人书。 名称他非常熟悉,正是《地震中的父子》。 陆巢快速看了遍內容。 书里大致讲述的是:在阿美利卡一座城市的大地震中,面对消防队员和警察的阻拦,有位父亲依然不放弃地挖掘著学校废墟,最终,成功救下了这学校中的一群孩子。 其实,根据在未来时,陆巢听过的一些关於阿美丽卡的新闻,隨著对那个国家越来越了解,已经能稍微理解为什么故事中的消防员和警察都不帮助那个阿美利卡父亲了。 而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景象在现实中发生,结果或许也不会如这篇文章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陆巢手上动作很快。 在確定確实是这两件东西后,他便立即试著把这本小人书餵给自己那张图案模糊的卡片,成功了,卡片上面的蓝色狸猫图案又凝实一点。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脑海中突然生出的剧痛没能完全压垮少年的行动能力。 快速整理著脑海中新回忆起来的一些记忆。 他发现主要是关於【力量方面】的秘密道具设计。 其中,就包括超人手套的製作方法。 “……” 可,陆巢不但没有上次那样高兴,反而心中一沉。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现在的他无比確定。 无论是工作檯下面的柜子,还是桌洞,他曾经製作出来的那些秘密道具全部消失不见的原因,大概率是被什么人提前拿走了。 並且和刚刚那个黑袍人有关。 也不清楚偷走它们的傢伙,究竟打算用其来做什么,但看刚刚的情况,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陆巢捂著头,在那脚步声靠近前,迅速爬出浅坑,站到不远处。 此时,还在二层屋顶的少女,腿上的抽筋还没有好,依旧一瘸一拐的。 陆巢看了看彼此,尤其注意脸上已变成小花猫的陈静,虽然有点不地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陈静作势便要伸出手来,把他也掐成小花猫,也没顾及太多,竟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 幸好不高。 陆巢顺势接住对方,先有股土灰铺面而来,混杂廉价的洗衣粉味,入手时顿感单薄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被很可怜地揪住了脸蛋,往两边扯。 这种感觉还不错,没那么孤零零的。 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恐怖。 而那位脸上带著烧焦疤痕的大爷,正一脸困惑地环顾这一大片狼藉。 “我房子呢?塌了?” “刚才又有东西倒了?” 熟悉的独臂汉子抓著头上的帽子,正是刚刚才分开没多久的那位,他看向塌陷的地面,有些呆滯——家没了。 “……” 陆巢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早上宋梓口吐光炮轰爆的那间屋子,就是这位大爷的住所,难怪附近草垛里有取暖的乾草。 现在大爷確实有点惨:早上住所被扬了,晚上连地基也被扬了。 忙活一天,家直接凭空消失,地上还留下个大坑。 “大爷,这……是您的房子吗?幸好您来了!刚才我们路过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塌了,地也陷下去了。” “我们差点被埋里头。” 灰头土脸的陆巢摆出可怜相,抱怨道。 “我朋友嚇得直接爬房顶上去了。” 这些自然全部都是谎话。 少年也很快体会到了编瞎话的代价。 暗地里,陈静拧了一把他的腰。 陆巢差点嗷的叫出声,不比之前飞碟上的那傢伙好多少。 “唉,你別看老头子我住附近,但你们可不能老在这呆,这地方不安全,我是没地儿住了。” 经过大爷的解释,陆巢也大致知晓了情况。 原来是其当下独自一人生活,而周围整片房屋都是空的,自然恍若吃自助餐般,想住哪栋住哪栋。 故而现在见屋子塌了也就塌了,没多难过,无非是再整套被褥,换个地方。 倒也降低了陆巢的心理负担。 第29章 同宿(5K) 陆巢不太敢透露是自己把房子炸成这样的,只能一路笑呵呵地聊天。 同时,脑子里也飞速运转,想著为何刚才那怪物在见到这大爷的下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一直叫您大爷也不礼貌。” 思虑过后,陆巢突然问起。 脸上满是横肉的汉子闻言有些发愣,半响才开口:“啊……名字?太久没人叫我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我好像姓周。” 人还能忘自己名字的? 陆巢觉得这也算怪事。 只是姓周……他回想起那本小人书所描写的题材,结合自己以前从奶奶那里听到的那个周姓人家的故事,还有早晨和面前这大爷聊天时討论的关於外星人的內容。 难不成,奶奶故事中姓周的父亲,就是眼前这位? 八九不离十了。 遗憾、地震中的父子、姓周…… 似乎,某些线索已经能够串联起来。 刚刚那只怪物。 陆巢推测:应该是那黑袍人通过某种手段,以面前这位周大爷的人生经歷中的遗憾作为源头、以《地震中的父子》的小人书作为载体、最后以那个黑袍人手中的超人手套作为力量核心,所诞生的。 现实中真实存在的遗憾、具备部分相似性的故事所编撰的小人书、能解决遗憾的力量。 这三点便为三位一体。 而看起来,面前这位周大爷好像已经接受了当年的事情,那么自然,作为源头的遗憾也就被掐灭了。 故而两者在见面后,那只怪物失去三位一体中的一角,才会迅速消失。 除此之外,陆巢其实还有別的想问。 但现在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这周大爷依然像犯著老年痴呆,在聊天过程中,聊著聊著话题就会中断。 其表现出的异常举动,再结合不久前看到的不明飞行器……这里面的水,恐怕比想像的还要深。 他觉得以后这地方,自己说不定得常来。 先打好关係吧。 陆巢当场立正,向面前的老人家敬了个礼,紧接著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周叔。” “欸,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跟周叔说。”周叔那张狰狞的脸上,愣是强行被扭成了张笑脸。 “好咧,有机会指定来看您。” “家里催我们吃饭,再不回去要担心了。” 陆巢拉上身边已经无聊到快要发困的单马尾少女,告別离开。 没走太远,他见这丫头现在身上脏的不行,搞得实在看不过眼,便伸出手来帮其拍了拍。 “婆妈,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陈静刚开始还不太乐意地歪过头去,但还是把那脏兮兮的校服裤子往他这边挪了挪,上面存在大片刚才攀爬建筑时留下的印子。 陆巢知道,她说起话来就这个性子,从不懂什么叫客气。 少年伏低身体,拉起少女的裤脚,瞧著其那部分露出袜子的脚踝正略微发红,突兀的,像在光洁亮丽的汉白玉表面点缀上了一块杂质。 让人只是望过一眼,便不由自主担忧起:这汉白玉表面的杂质是否已经渗透了进去,弄伤了內在。 手掌握住时只觉微凉,只有那肿起的地方发烫。 一看就知道很疼,但少女脸上见不到任何相关情绪,似乎,无论多么难受都能忍下来。 “啪啪啪。” 刚才那场战斗,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打贏了。 在帮陈静把校服裤子上的灰拍乾净后,起身的陆巢决定给少女提供点情绪价值。 “陈师傅,您刚才这么厉害,嘛时候当津门第一呀!” 先是朗声称讚一句。 隨即便是鼓掌,鼓掌鼓得手都疼了。 他现在心情也很好,毕竟刚获得了一枚黑色晶体,又恢復了关於【力量】的新的秘密道具设计方向,手头宽裕不少,成功盖过心中暗藏著的那丝焦虑。 “?” 陈静听到这怪腔怪调,皱起眉,一脸莫名地看过来,说:“什么叫津门?” “咳,在夸你很厉害。” 陆巢诚恳道,稍稍打了个马虎眼。 重生者就这点麻烦,口中总是会冒出些这个时代还没有的梗,李连杰出演的霍元甲,要到六年之后才会播出。 “腿怎么样?还能走吗?” 少女的眉头这才重新舒展开,活动了下腿脚,还是有些一瘸一拐,只不过明显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往前走了。 “喏,把手搭我肩膀上吧。” 陆巢指了指自己。 “我们互相搀扶著走。” 少女本来不太同意,但见陆巢眼睛不断在那里眨著,还是嘆口气,把手递了过来。 陆巢自己也累得够呛,於是也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两人就这么互相倚著,慢慢往前挪。 他们童年时,便这样搀扶著,一同走过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分別后再没有见面。 “……” “其实你可以帮我揉揉,揉揉就好了……”陈静看向脚下的黄土地,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低,配合著她那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就更加不易察觉了。 “?” “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吗?” 陆巢没太听清,又问了下。 “没事。” 少女转过头去,只剩下那长长的单马尾隨著这个动作甩动著。 一路走了有近二十分钟,两人远远看到另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是校门口对面小卖部的郑大爷。 走上前打过招呼,陆巢看见郑大爷身后背著一块大箩筐,时而从中探出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吐著红舌头看向他……里面全是小狗。 品种上,自然是乡下最常见的土狗。 口头学名:“大黄”,当然,现在还全是幼年体。 狗狗们互相叠著罗汉,一会儿你出来望风,一会儿我出来透透气。 面对陆巢的询问,郑大爷回答说:“自己回家里一趟,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再噶一波韭菜。” 这窝小狗则是他帮一个熟人从镇上背到其家中的,那熟人买这窝小狗时还没收摊,加上有別的事情要忙,没办法拿回家,就拜託起他这把老骨头了。 陆巢询问那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郑大爷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清楚其好像在卖某种盒子,说和卫星有关,玄玄叨叨的,他也不懂。 “噗呲。” 听到卫星、盒子这几个词,陆巢差点没绷住,嘴里发出的动静,把旁边陈静的目光都引来了。 好傢伙,真不愧是乡下,路口遇见的骗子,都有可能和自己认识的其他人有什么关係。 而且还和自己住一个村子。 这一听他就认出来了,百分百是早晨时候在路口见到的那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 这年头摩托车是真时兴,卖货的喜欢骑,中午约架的那个小混混也喜欢骑。 同郑老爷子告別。 接下来的路上,陆巢注意到路边院子內已经开始有施工队施工了,有的人家都把屋顶拆了,一家人五六口子暂住旁边的小杂物间里。 唉,造孽呀。 但老实说,他现在著实没什么精力管別人了,先管好自己吧,光今天一天就遭遇了那么多事,之后还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呢。 至少对於今天晚上的那场会面……他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和陈静互相搀扶著,又往前走过一段。 陆巢看见一群人围在那撞进了围墙的校车旁,而张叔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堆放於道边的水泥管上,捧著脸陷入沉思。 少年以“看热闹”为藉口,拉著陈静凑过去。 但实际上。 他其实是需要观察这件事情的后续,避免事態发展影响到自己。 “这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清楚记得早上时,確实是开著这车出来了,里头还有书包,为什么换成另外一辆了?我想不明白。” 张叔的脚边遍地都是菸头,明显是经歷过艰难且长期的思考,才会积累这么多。 可依然没什么头绪。 这也正常,谁能解释得清这近乎灵异事件的景象呢? “一定是有神仙保佑吧。” 旁边一位大妈猜测道:“可能是小张你当时带著孩子们差点出车祸了,有神仙见到这一幕,不忍心,帮你换了辆车,让你继续开著它送孩子们去学校。” “是,说不定是张叔叔你天天做善事,神仙都被感动了。” 有个年轻妇女抱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嘴甜的不行。 听著这些话,当过兵的张叔自然是不信的,但百思不得其解,当人遇见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也就只能倾向於神神鬼鬼之类的说法了。 便学著大妈们的模样,双手合十对著老天爷拜两拜。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神仙·陆巢瞧得有些尷尬。 不过,眼下张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场祭拜没持续太久:那就是挨家挨户打电话,告诉校车的小乘客们,他们的书包找到了,明天早晨到校车上拿就行,幸好他手上有每个坐车学生的家庭座机电话。 事实上,陆巢也回忆起来,重生前宋梓被失踪的时候,也正是张叔第一个发现並报警的。 也正是他托的熟人调查,確定是人贩子所为。 见事情已平息,且没牵扯到自己,陆巢便和陈静悄悄离开。 这次,他远远看到自家墙边站著的短髮少女。 少年藉口说,为了避免让对方担心,还是不要这样勾肩搭背比较好。 確认陈静脚踝已无大碍后,两人便分开,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宋梓脚边放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身后背著个书包,左肩挎著个书包,右肩挎著个书包……要是脖子上再绑一个,这些书包就足够在她背后打麻將了,像只胖乎乎的穿山甲,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配合其头顶戴著的帽子,又活像一只走失了,正在等待母亲接它回家的小鸭子。 ……儘管,这只小鸭子隨时能长出一张狰狞的大嘴,把所有敢趁鸭之危,打算趁著她迷路,偷偷吃掉她的坏傢伙们反向吞进肚里。 见到无论陆巢还是陈静都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宋班长还是明显担心不少,问道:“遇上什么事情了?” 陆巢把刚才发生的袭击,跟对方复述一遍。 “黑袍人?” 宋梓咀嚼起这个词汇,但也只是口中重复一遍造成这件突发状况的始作俑者。 “正常人不会这么穿吧。” “唔……” 陆巢倒是想到一些作品中的邪教徒可能会这么穿,但那只是文学產物,正常情况下穿黑袍,更多的是为遮盖身体特徵,以及儘量遮掩面容,避免自己被认出来。 宋梓当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询问道:“那傢伙会不会是村子里的熟人?” “反正我没认出来那是谁,陈静你呢。” 陆巢旁边的单马尾女孩还在看周围的建筑,她也是两年多没有回到这里了,面对问题,眼下说话依然很乾练 “我也不认识。” “只是我看到那傢伙外表看起来又高又瘦,但身子骨很壮,很適合发力,村子里有那个身子骨的不多。” “若是你们想找,可以到处问问。” 问是要问的,但今天实在是没这个精力,黄昏的日光渐渐滑落,月亮早早的就升了起来,天色也渐渐昏暗。 陆巢便先带两人来到自家院子。 保险起见,在两人进来后,他便先锁上了院门……甭管这东西遇上外部危险时是否能有用,多少是个心理安慰。 “我回来了。”少年向著院子打招呼道。 即便不同於早上,没有暖暖的灶烟,没有怕他看不清而点亮的灯火,没有来自亲人的问候,但他身边的人都还在,他也知道,一直往前走的地方就是家了。 听到院门嘎吱嘎吱响,已经饿了一天的鸡和猪开始叫著爭抢起注意力。 陆巢早晨就做过一遍,如今也轻鬆地为它们准备著食料。 几人在院子里略微忙过,便提著大包小包进了屋子。 “嘎吱” 门打开了。 本就將脱不脱的白色墙皮登时便掉下一块。 陈静伸出手来开合门轴,发现这东西有些莫名的阻力。 她把目光转向侧面一看,发现门缝里塞著张报纸。 “富婆借种……” 单马尾少女顺势把上面一篇文章的开头標题,念了出来。 把陆巢给嚇坏了, “这东西是用来堵风的,就別念了。” 少年想要挡住对方的视线,但越拦,对方越想读,终究还是像猫头鹰翘脑袋一样,左转右转,把这些字全读完了。 然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看著陆巢。 看得其后背汗毛倒竖。 陆巢立即表示: “跟我没关係,这报纸是我奶从镇子上赶集后,隨手掏的,我们先吃饭……先商量吃饭的事情,先乾饭。” 另一边, 宋梓观察著室內,不同於一旁以前来过好多次的陈静,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 她的目光被走廊中掛著的一张相片所吸引。 相片內,位於最中央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黑髮小男孩,左边是一位男性,右边是一位女性,背后站著一个打扮像是木匠的老爷子,以及穿著花棉袄的老奶奶。 “那个啊。” 陆巢注意到宋梓的目光,也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这是我小时候,怎么样?可爱吧?” 这是陆巢还很小的时候的合照,那段时间,他母亲还健在。 重生前,这张照片在新房改建期间就丟失了,奶奶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而如今……它依然掛在墙上。 “可爱。” 宋梓点头,那围巾下的狼嘴似乎笑了,开玩笑道:“让人一看到就想带回家养。” “想要將他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只能每天和我一个人说话。” 嘶…… 陆巢当然听出这是玩笑,总感觉话语里味道有点不对,但考虑到对方擅长地狱笑话,或许这种程度也正常? 不过,他脑海里倒是莫名想起了一段名言。 ——xx,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宋梓还在盯著那张照片里的男孩瞧,旁边的陈静看得受不了了,便提著菜先到厨房。 而陆巢已经开始检查起房间,避免再出现“富婆借种”的报纸那样尷尬的事……当然,主要也是为了整理奶奶的东西,怕她医院里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除此之外,则是確认自己的工作檯,重点看了眼缝纫机和打磨轮,为接下来將要进行的事做准备。 “你们想吃什么?” 屋外传来宋梓的声音。 是啊,吃什么? 陆巢心想,紧接著道:“隨便。” “我也隨便。” 陈静的回答也差不多,他们三个中会做饭的只有宋班长。 陈静以前也试过做饭,但做得无比难吃。 要不也不至於每天中午没钱吃饭时,就持续陷入飢饿状態了。 宋梓有点无奈,做饭的人最怕说隨便。 在几人火急火燎准备做饭的途中,陆巢听到了电话声,先跑去接了电话。 “……” 他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沉默片刻,还是接起来。 嗯,打电话来的是他那个便宜爹,毫无疑问,还是早晨的动迁事件。 一听接电话的是他,便想打感情牌。 试图说服陆巢同意房子加盖。 那便宜父亲似乎还以为陆巢是仇恨他二婚,对此耿耿於怀,才这样阻止他。 一顿絮叨后。 电话里面的声音跟陆巢说:“你妈已经走了,难道要我一直守活寡吗?我们总得往前看吧?” 如果是重生前的陆巢,会毫不犹豫地说:不然呢。 但作为重生后,內在也是大人的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么讲,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声嘆息,道一声:“与我无关。” 他本想直接掛电话。 但还是犹豫了会,朝对面开口道: “行吧,我考虑考虑。” “有空再给你答覆。” 当然,肯定不会考虑的。 眼下为了防止自己这老爹狗急跳墙,到处借钱,再搞出些不理智的事情,他决定先给对面点希望,拖一拖。 现在发脾气把这傢伙吼上一顿,儘管很解气,但对事情没有帮助。 然后,没等那边再说些什么,他便掛断了电话。 陆巢望向窗外,太阳隱没在地平线下,剩下灰濛濛的一片,电线桿上落满了密集的鸟雀黑影,不知何时,大片的鸽群正在空中盘旋,化作漫天的小黑点,好似一场暴雨將至。 晚饭是宋梓掌勺,陈静烧火。 短髮少女拿著锅铲在锅中一搅,香味便在汤水中化开了,夹杂著热腾腾的烟气,呲啦作响。 陆巢则在臥室,自己的工作檯上对空气炮进行调整,为其中加入能够调节输出功率的功能,不时还被飘来的烟燻得咳嗽。 可惜绕不过去的一点是: 输出功率越大,能量消耗也越大。 他確认起自己当前掌握的能源。 从猎犬那里获得的那一枚晶体內,黑色物质已经相当稀薄了,从原本的一大半,在经歷过苦战后,只剩下四分之一。 另外一块黑色晶体倒还是满著的。 陆巢发愁地在工作檯上撑著腮帮子。 “还是不够用啊……” 犹豫了会,他还是启动了缝纫机。 “奶奶,暂时借用一下你赶集的手套。” 他打算再加紧製作一件东西,以防万一。 第30章 你是未来的我,我是过去的你(核能) “嘎吱……” 抽屉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名黑髮青年先是探出头,极其谨慎地左顾右盼,没瞧见迎面敲来的擀麵杖,才鬆了口气,接著从抽屉里彻底翻出来。 这人身子骨硬朗,长得还算帅气。 如果忽略掉其现在脸上满是灰尘,並未身著多少衣物,眼眶上甚至还带著两个黑圈,一副刚逃难出来的打扮,倒也算是个气质相当文质彬彬的人了。 可是,正当他落地环顾起四周,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顿感疑惑时,却听到身后嘎嘣一声,抽屉直接被关上了。 嚇得其以为闹鬼了。 回头却只听…… “你高兴早嘍。” 幽幽的声音飘来。 陆巢手里拎著塞柴火用的铁棍,从衣柜中跳下来。 刚才就是他悄悄將柜门打开一丝缝隙,伸出手把抽屉关上的。 先把对方的退路断掉。 而就在此时,躲在门外的另外两人,也以关抽屉作为信號,衝进臥室。 好似那鸿门宴开场,甚至两边都没开谈呢,顷刻间便来了一群刀斧手,在刘邦边上磨刀霍霍,视其若待宰牛羊。 当初项羽要是这么做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陈静面色不善,手持擀麵杖轻声拍打左手手心,宋梓的手指则已探入口袋,捏住了其中的辣椒。 就此,这个从二十二世纪到来的青年人被彻底包围了。 可谓三英战吕布。 即便陆巢昨晚才和面前之人打过一场,大致清楚,对方打架水平有多差。 但毕竟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眼下却意识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么,自然就要谨慎些。 如此,在確定万无一失后, 陆巢才有閒心观察对方的外表,发现青年眼眶上还顶著两个熊猫眼,没瞧见任何消退跡象。 心里顿时有了猜想,看起来,那时光机是真的,对方应该是刚经歷完昨晚的事情,便马不停蹄来到了今晚。 对於陆巢是隔了一天的时间,而对於对方来说则是无缝衔接。 而既然其刚刚窜出来,那么,现在抽屉內部肯定有某种特殊的空间存在。 得让对方好好解释解释…… “嘶,不对。” 我为什么不亲眼打开看看呢? “稍等,麻烦你们看住他,我先瞧瞧这傢伙是怎么出来的。” 招呼著宋班长和陈静控制住对方,別让他乱动。 陆巢直接转身打开了抽屉, 心中满怀期待。 他盼这一幕盼好久了。 从昨日清晨开始,他为此琢磨了整整一天,现在终於到揭开谜底的时候。 指节握住金属把手,猛然拉开时,传出“嘎巴”一声,直至那导轨被完全拉出……而见到眼前的一幕,他有些惊愕住了。 只见在那拉开的抽屉中,各种绚烂色彩正搅成一团,呈现出流动样子,向不知何方的尽头而去。 其的內部空间已变得极大,抽屉里的各种杂物也不翼而飞。 这些夺目色彩的正中心,则是一片淡蓝色的汪洋,呈现出简单的隧道形状。 隧道边缘,不时飘过些扭曲的时钟般的图案。 而就在这样壮观的一条时空隧道內,一件东西正缓缓漂浮在其中。 那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蓝色毛毯般的事物,在这毛毯上有单独的高脚灯,以及一系列操控设备,就像是一种能在时间长河中使用的木筏载具。 他认识这东西。 外观跟之前其从旅行者的记录纸上,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 ——那所谓的猎犬们穿越时空的力量来源,也是那位叫做姆西斯哈的支配者的权柄之一。 “时光机。” 只要拥有它,时间对你而言,也只不过是人生阅歷中的一份註脚,而不会再是你的束缚。 彩票號码將成为你不屑於记住的蝇头小利,歷史学家將视你如神明,哪怕是遥远时代的新鲜恐龙头骨,也亦不过是你最简单不过的收藏品之一。 当非洲的富豪还在以猎杀狮子骄傲自满时,你已经可以在远古时期猎杀霸王龙作为休閒了。 可想而知,以这东西作为自身的权柄。 那位【姆西斯哈】究竟有多么强大。 按照外星旅行者的说法,也难怪其能取得那场支配者们的箱庭战爭的胜利。 接著,陆巢將半个身体都探进去,试图把里面那件由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拼凑而成的时光机搬出来,但发现意外的沉,无论如何也拖不动。 哪怕他尝试將之拆成零件也做不到,只得作罢。 望著时光隧道中的事物。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正举手投降的青年,这傢伙倒有点本事。 本以为这人已经沦为o努力了,每天只会喊“不要,一滴都没有了”,结果没想到其居然能在那群猎犬,以及那位支配者手中把这东西顺出来。 重新把目光投向屋內。 以防这青年人顶著自己的脸出丑,没等对方开口,陆巢先用衣柜內早就准备好的被单,將之劈头盖脸地甩到男人正面,拉到下半身位置,紧接著一环一绑。 罩住了对方双腿之间。 这下终於舒服了,此时这俊朗青年也从原本的逃难破落户,硬是变成了正处在古罗马浴室中,下半身环披浴袍的贵族。 见到这幕,原本半捂著眼睛的宋梓才把手放下。 她看著那张和陆巢极为相似的脸,又瞥了眼那副身材——块垒分明,甚至有八块腹肌,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想像未来的陆巢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没办法,无论男女,关注点无非是脸和身材。 看神情,宋梓对这人的来歷颇感兴趣,並已经有所推断。 “我想我们应该合作……我觉得,这时候你总该相信了吧?我是未来的你。” 男子语气诚恳。 听见这话,原本在打哈欠的陈静忽然来了精神,连哈欠都停了。 陆巢瞥她一眼,总觉得这傢伙要是长著对长耳朵,恐怕此时已经竖起来了。 没办法,就陆巢对陈静的了解,这傢伙只对和他有关的事物感兴趣。 当然,少年更怀疑这傢伙是在好奇未来的他双腿间的事物,怎么发育的那么好,居然有那么大一条。 因为其母亲的不检点,这丫头总比同龄人更早熟些,至少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搞不好,每天晚上都是伴隨著其母亲的高叫声入睡的。 “……” 陆巢摸了摸下巴,点头道: “看著你那腹肌,我有点信了,我也觉得我未来能练出这样的腹肌。” “吃点?” 炕上摆著张小木桌,零食饭菜各自堆好。 木桌下面则放著几瓶饮料。 四人围著桌子坐下,一扇小窗户就在他们旁边,拉著蓝色窗帘,上面是大片竹林的图案,几只黑白分明的熊猫正环抱竹子。 墙角放著块瓷粉画板,画板上便画著窗帘上的那幅图案。 这东西很有意思,拿一支尖端有磁铁的特製笔在上面涂涂画画,画满了后,把底下的刷子从头捋到尾,上面的图案便全消失了。 陆巢看著那物件,上面的图案是当初他爷爷教他画的,同时,他也因此得知了窗帘上那只熊猫叫巴斯,那可是位大明星,也是由它的一场场表演激发了大家保护熊猫的热情。 少年看向对面的青年……如果在二十二世纪只有其这么一个人类了,那他又何尝不是熊猫呢? 青年对它也尤其好奇,拿在手中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肚子饿的不行才开始用餐,疯狂吃著桌上的东西。 而另外三人则共同坐在其对面,好似那三堂会审,刑部是陈静,大理寺是陆巢,都察院是宋梓。 气氛到位,就差其中有人拍一块惊堂木了。 儘管坐的有点挤,但毕竟是同一阵营的代表,谈判的一方,终究还是正式点好。 “你在那边没饭吃吗?” 看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陆巢有些忍不住道。 二十二世纪闹饥荒了? 不至於啊,就算按照那位自称旅行者的外星人手稿,二十二世纪遍地都是金色的麦子,那是隨便吃都能吃饱吧。 青年人回答道:“有,但是为了能偷到时光机,我装作抑鬱了。” “进而被放开了限制,偶尔能到处走走,所以才有机会跑掉。” “咕嚕……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我的建议是,不要零散的问问题了,嗝……一个一个来。” 装抑鬱…… 这让陆巢想起了以前邻居家养的麻雀,那小宠物一直闷闷不乐,无论那家人给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这样,直到放飞后,那只麻雀不装了,一切又变得正常。 “跟我说说吧,未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陆巢毫不犹豫地开口道,一马当先,开启了这场过去与未来的特殊会面。 “好。” 青年咽下口中的食物,做出沉思状。 他现在已换上了陆巢父亲留在这栋屋子里的衣服,总不至於再走光。 “是这样一回事,我猜,你肯定更好奇我是怎么活到二十二世纪还这样年轻呢。” “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是永生者。” 永生者。 这个名词让陆巢感觉很奇怪,不是他没听过,而是没觉得这东西居然能和自己掛上边,顾名思义,永生,就是没有寿命限制,只要没有遇见意外,就可以一直存活。 常见於各种修仙作品,是修行者们的最高目標。 但少年其实没想过这东西居然能和自己掛鉤。 即便他今天白天在老师办公室內,才幻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件事,是我在二十六年后发现的。” 陆巢听著对方的讲述,根据男人的说法。 未来的自己在2026年之后,外表和年龄突然就没什么变化了,获得了永生。 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可能是永生的代价,他的记忆力衰退得越来越厉害,患上了老年痴呆。 隨著年岁不断过去,过去的记忆和本领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生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在二十二世纪刚刚到来的那天,当世纪的钟声敲响后,男人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地球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变成了一片荒野。 衣物不见了,好朋友通讯卡消失了,连製作道具的能力也丧失了。 不过,就算还有製作道具的能力,当时男人周围没有任何人类工业品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尝试……毕竟要知道,陆巢无论是製作空气炮,还是火箭吸管时,使用的都是人类工业產品。 就像时间在抵达二十二世纪跨年的那一瞬,所有人类和同人类相关的大部分工业事物,都一瞬间被从地球上抹去。 陆巢听到这段內容时,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重生的时间点也是2026年,而也正是这个时间,未来的自己获得了永生……太过巧合,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关係? 陆巢决定对面前这个未来的自己,做个简单的试探。 他说: “我是重生回来的。” 宋班长没什么反应,她早知道;陈静的目光则飘了过来——她不太懂这词的意思。 而未来的自己並未惊讶,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这证实了陆巢的许多猜测。 少年悠悠嘆了口气,继续问:“在二十二世纪到来前,你都在干什么?” “……工作?我也说了,自从到了2026年之后,我的记忆就在不断消退,再加上之前也没做什么养老准备,只能每天挣扎在工作和赚钱中。” “那么,二十二世纪到来前都还要上班吗?” “要啊。” “哦……” 合著他当了快一百年的社畜,永生著受折磨了属於是。 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接下来我要讲二十二世纪的现状了……你也別指望能听到多详细的,我现在脑子是真不好使。” 男人將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面色一肃。 “刚才说到,不知怎么回事,我记得那天我一觉醒来,突然间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 未来的陆巢一脸懵逼地独自在荒野上行走著。 因为永生,他能一直活下去,吃些勉强能咽下的食物,也能维持。 毕竟,就算这颗星球不知为何遭遇了大变,无论物资还是生命都已经极其稀薄,但毕竟也只剩下了一个人,依靠那点微弱的存量,自己活下去绝对没有问题。 直到这曾经被称为地球的星球上,开始重新有树木和草地出现,海洋这些自然环境也在逐渐恢復。 像是变成了传说中的伊甸园般,树木上开始结出果实,吃下去甘甜无比,水流清澈,可以直接饮用。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什么拥有智慧的动物存在……然后,就在这个想法生出没几天,他遇见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背影,正置身於这片伊甸园中。 那是一位金髮的,同样不穿衣服的少女。 在拉近距离后,他突然发现,那人竟长得和宋梓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不同,外表也更成熟。 而对方似乎也认识他。 未来的陆巢上前打招呼,结果刚一见面,少女就像是怕他做什么一样,立即把他关了起来。 后来男人才知道这是未来的宋梓,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只怪物。 【姆西斯哈】 廷达罗斯的领主,猎犬之王,也是名为支配者的恐怖存在。 对方强迫未来的陆巢与其交合。 两个人繁衍出了“猎犬”这种新型的智慧物种。 它们展现出了不逊色於人类的情感能力,並迅速占据了原本因人类消失而在地球上空出的生態位置。 隨后大片金色的原野,无尽的麦田开始飞速向整颗星球扩张,直至完全占据。 並且那片原野中,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出现一些城市。 城市的风格也很奇怪,是由大量螺旋结构的建筑组成。 他觉得这样不对劲,本身就有老年痴呆的问题,再加上长久以来作为繁衍工具的损耗,想不起来曾经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导致未来变成这般模样。 只记得2000年9月5日,对他非常重要。 还依稀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似乎很厉害。 进而,也就仅能寄希望於求助过去的自己帮忙。 念头里有【初三】两个字,所以,他就奔著初三来了。 未来的陆巢趁姆西斯哈休息时,拉断锁链,乘坐时光机,利用时光机的力量,来到过去寻找自己帮助。 这就是昨天晚上陆巢经歷的那一幕,抽屉里突然钻出个人,陆巢以为进了小偷,便和这未来的自己廝打在一起,甚至拎起电风扇给了自己一暴击。 后面男人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接触后,才突然想起,这一天他会面临血光之灾。 陆巢通过男人的描述得知,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他会在出门后,於候车期间被那辆失控的无人校车直接撞进墙里,被迫住院,就此错过很多事情。 可谓是刚重生就差点领了盒饭。 “等等,未来的我和陆巢生了一堆小狗?” 短髮少女听著听著,忍不住开口道。 “对。” 男人点点头。 瞬间,大家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宋梓。 半晌后…… 陆巢打趣道: “哟,原来宋班长这么变態啊~” 他还记得宋班长的外號是邪恶漆黑小狗,想不到居然有成真的那一天。 宋班长直接红温了,脸红的像是苹果,腾腾冒著热气,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否认。 “未来的我……不可能那么乾的……” “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未来的你会变成那样子了。”男人说,“但这就是事实,也是你们在过去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或许,只要你们想办法不让宋班长变成那样,未来一切的危机就都解决了,二十二世纪也得救了。” 看著宋梓眼下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模样,陆巢心里有点想笑。 时光机器这东西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人常言说: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而拥有这东西,你就可以返回到过去,让以前的你和你一起伤悲。 一起绞尽脑汁的思考未来到底怎么办。 尤其是发现未来的自己做了些当下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一瞬间,自己骂自己,自己討厌自己的事情就发生了。 “说起来,你被那样对待了,现在回到过去,见到了宋梓,居然不会感到害怕吗?” 陈静没忍住插上了一嘴。 陆巢也倾听起来,光听刚才对方讲述的那些繁衍猎犬时的景象 他都有些怀疑未来的自己,其实本质上是被榨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所以才那么健忘。 一滴o,十滴血。 按照那位旅行者描述的数量,生了那么多的猎犬,脑浆子怕不是都用出来了。 而男人则摇了摇头,將盘里最后的菜吃乾净,他先是向宋梓道了声谢:“做得很好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怀念这个味道。” “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呢?做出那样事情的又不是过去的她,再说在二十二世纪,那颗星球上什么人都没有了,有些小狗也挺好的,至少不至於那么孤独。” “……” 陆巢和陈静听到这句都有些沉默,总感觉里面存在一丝悲伤的味道。 而宋班长也在被子中不说话了。 “对了,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陆巢打破了沉默,他掏出口袋里的那七张卡片,打算问问【好朋友通讯卡】的事。 毕竟,眼前这个未来的自己,当时第一次见面时,就直奔著他的校服去了,明显是知道有这东西。 他希望能获得更多关於卡片的情报。 比如……这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 第31章 就是你把它们引来的?(高能,6K) 结果令人失望。 眼前这傢伙,同样不知道卡片的来歷…… 可能是忘掉了,也可能是根本没接触过相关信息,男人手上那些卡片也早已因某种未知原因消失不见。 脑海里相关的记忆,只记得这东西对其很重要,所以,才希望能从过去的自己手中重新获得它们。 但很可惜,在事成前就被陆巢逮住一顿狠揍。 用实践证明,即便抢劫自己也是不好抢的。 除此之外,男人也算为陆巢提供了个可靠情报:这些卡片確实可以令持有者们的力量匯集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用来强化其本身的特殊能力,被激活的卡片越多,匯集后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越强。 比如,宋梓的就是强化火焰。 至於陈静,她的卡片还没被激活,暂不清楚…… 等等…… “卡片里也有我的一张,是不是意味著,宋梓也可以把她的力量传输到我身上?” 陆巢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是【製作秘密道具】,那么,如果其被强化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相当期待。 可马上,少年就被未来的自己泼了盆冷水。 “不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嘆口气,一听到陆巢的奇思妙想,他便回想起某些事情。 “你手上那张图案还很淡薄,如果它能再凝实些,或许可以,至少现在就別想了。” 少年没气馁。 这个信息也很重要。 至少,让陆巢明白自己接下来需要注重收集那些小人书了,还有便是思考怎么激活更多卡片,例如陈静那一张。 只要他和陈静都能把力量传给宋梓,进一步强化那光炮状的火焰,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战斗力也能获得攀升。 至於怎么激活,他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但还需做点测试…… 看著面前这未来的自己,陆巢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想知道这一百年间自己的经歷,作为重生者的自己,究竟有没有改变什么事情,又做到了哪些? 我的人生还有遗憾吗? 不过,他也只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感觉问也是白问 宋梓、未来的自己、以及遇见的那个周大爷,都有老年痴呆的症状,其中宋班长的情况最为轻微,仅遗忘了被拐卖期间的具体经歷。 陆巢摸著下巴思考,但这三者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什么能够建立关联的事物。 “对了。” 陈静突然开口,按照一人一个问题,现在该排到她了。 “也就是说在22世纪,你一觉醒来前,是正常生活著的吧?那么也应该会有成家结婚的时候?” “你未来的妻子是谁?” “呃……” 男人愣住了,做出回忆的样子。 “確实有,你让我想想。” 而就在男人露出回忆表情的瞬间,单马尾少女身旁坐著的陆巢突然感觉汗毛倒竖,陈静那柔软的手掌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但他只觉得旁边传来阵阵冷气。 那哪是手啊,那是要人命的台钳。 而男人思考的过程,就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甚至一边故作安静,躲在被子里的宋班长也悄悄看了过来。 “咳咳!等等!” 陆巢急忙打断这个话题,他必须立即开始挣扎。 他有种预感,一旦对面这个长大的自己说出答案,麻烦就大了。 搞不好家里立刻就要爆发世界大战。 而对方那张臭嘴,就是一战导火索。 “我觉得,『未来会和谁结婚』这种事,是由『现在的我』来决定的。” 陆巢先转向宋梓:“你家要彩礼吗?” 宋梓想了想:“不要,不过也没有嫁妆。” 陆巢又用同样的问题问陈静。 陈静咬了咬嘴唇,也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妈说,可以由我自己决定喜欢谁,不要彩礼也可以,还带嫁妆。” “就你了。” 陆巢一指陈静。 “……” 陈静原本绷著的脸愣住了,隨即,儘管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陆巢是在逗她开心。 可那张往日没什么表情,如冰雪般透著寒意、拒人千里的面庞,此时还是罕见融化了片刻,也只为少年而明媚。 唯一的缺点就是:原本被子中那不时还发出呼吸声的宋班长如今像刚窒息了一样,突然没动静了,疑似盖的太死,快憋死了,以至於陆巢不得不赶紧按压著被子试图给对方做心肺復甦。 不远处的男人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愕,脑海里满是一个念头:原来我小时候这么会玩吗? 这是竞拍上了? 不过这问题,他同样没法回答。 男人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包括自己究竟娶了谁。 而且,就算没有老年痴呆,毕竟一百多年过去,模糊想起些片段,也早已是泛黄相片的程度,只剩下黑白倒影。 事实上,他能找到正確的时间节点穿越回来,提醒过去的自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咳咳,既然陈静的问题已经被身为过去的我回答了,那么她对你的提问机会便由我代劳吧。” 陆巢顺势將话题引向今早袭击他们的那只猎犬。 男人一听就明白了,解释道: “按照我的记忆,那群猎犬通常会儘量避免在廷达罗斯外活动才是,而且,猎犬们攻击性很低,性格也比较温和。” “至於为什么那只猎犬莫名其妙要袭击你们,我就不清楚了。” 攻击性很低,性格比较温和。 陆巢对比脑海中早晨见到的那只堪称疯狂的雾状猎犬,对方简直像得了狂犬病,无论如何,也没法同这两个词汇对应上。 难道里面还有別的原因? 这时,他突然皱起眉头,想到在那只猎犬被击溃之后,在其消失的地方捡到的小人书和黑色晶体。 再结合之前废墟遇见的疯狂的金髮怪物…… 难道,问题在小人书和黑色晶体上? 陆巢试著將其问向未来的自己,得到的结果是:在二十二世纪,他没见过这两样东西。 更何况,这群猎犬都是他和姆西斯哈生的,他能不知道吗? 正常情况下,猎犬身体里根本不可能有异物,必然是有谁在幕后做手脚。 陆巢在心中想著:会是白天遇见的那个黑袍人吗? “……” “为什么会避免在城市外活动?” 陈静奇怪道。 “……很简单,你把那群猎犬想像成一群孩子就行,新生的孩子哪有那么多攻击他人的欲望,性格也不至於多扭曲,不都是更喜欢在熟悉的环境內吗?” “再加上些猎犬的本性。” “它们只会在自己视为领地的范围內活动,八家台按照正常情况,不属於它们的领地,毕竟这是过去的时代……应该是姆西斯哈在这个时代布置了什么,又在昨天早晨暂时把这片区域转变为了猎犬的领地。” 大概率就是那天自己在围墙上看到那位紫裙少女时,对方手里拿著的气罐了……那东西或许可以改造环境,把这地方改造为適合猎犬们生活的环境。 但许是没改造完成,以至於才只粗略见面,对方便离开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有幕后黑手窃取了一只猎犬,通过那种黑色晶体和小人书控制住对方,利用其对过去的宋梓发动了攻击。 所有线索都能连起来。 同时也证明著:爸爸妈妈打冷战,极容易让孩子被坏心思的傢伙趁虚而入。 被子里的宋班长不想出来,但被旁边的陆巢轻轻推了两下,表示该你问问题了,只得从被子中闷声闷气地问著: “那为什么要给你拴链子呢?还天天牵著?” 其实,陆巢也很奇怪这一点。 男人的神色平静,回答也很理所当然。 “我长腿儿了,没那个链子,我肯定跑了,就算有链子,我也找机会把链子崩碎了跑。” “现在不就是吗?” “噗……” 確实…… 一旁的陆巢有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儘管笑別人的苦难很缺德,笑未来的自己更缺德,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不过,这样倒是能理解了,未来的自己儘管记忆力不行,但绝对不傻,崩完链子后,直接就按照既定好的计划,一溜烟把时光机偷了回到过去。 当场把歷史改变了,干下这么大事。 真不愧是我,绝境中都能搏出一丝生机来。 他忍不住想道。 而且,这下陆巢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时,他看见那位姆西斯哈的手腕处绑著纱布了。 被子里的宋梓探出头来,张张嘴,想说两句,但是回想起刚见面时,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惨到衣服都不给穿,沦落为野人了,还是把嘴闭上,低下了头。 確实有点过分了……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一件衣服都不给你留?就算按照你的说法,人类和与人类相关的工业品凭空消失了,但衣服总可以从零开始做吧?” “没有麻布和丝线,用植物叶子编织一下遮挡身体,总可以吧?而且那天我见到她时,她自己还穿著衣服呢。” 现在,提问的权利又回到了陆巢这里。 “呃……她可能是怕我拿衣服做些什么?”男人想了想,说:“即便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製作秘密道具了,但,她可能还是想要以防万一。” “毕竟,总不能是纯粹的心理已经扭曲变態了吧?” 难说…… 陆巢心里抱著怀疑的態度。 “好了,问问题的时间告一段落吧,我这次回到过去,也是想拜託你们在千禧年这个时代,解决导致未来变成那般模样的起因。” “你知道是什么起因吗?” 陈静问。 “不知道。” 男人摇头。 “那你还回来找我们。” 陈静有些不满。 “就是不知道,我才需要拜託你们寻找,但我觉得,应该和宋梓有关。” 无论是未来的陆巢遇见的金髮版本的宋班长,还是关於猎犬,乃至於未来种满麦穗的那片荒原,都紧紧围绕著这个短髮少女。 甚至,可能今天一整天遇见的所有怪事,都与之有关。 “这样么。” 陆巢思考著,旁边的陈静也一同看向了正趴在被子里的宋班长,眼下宋班长也陷入沉思。 似乎想要挖掘出什么线索来。 气氛有些冷场。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你帮我看看这件黑色晶体。” “要想按照你说的那样,对抗那位支配者,使用秘密道具的力量必不可少的,但我现在又没有办法把这些秘密道具通过正常手段保存到二十二世纪,再拿出来。” “那么,就只能用这枚黑色晶体强行激活,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其中的副作用?” 陆巢大致描述了一下副作用的特徵,比如:出现幻觉、耳边发生幻听、情绪状態不稳定、不时出现诱导性的话语干涉正常思维、还有,心理年龄暂时退回到孩童时期。 “儘管,我不记得你所说的会听到些奇怪的声音,是指什么声音。”男人沉吟道,“我现在著实回忆不起来了。” “事实上,和我刚才讲的一样,从你今早没被那辆失控校车撞到开始,歷史就已经出现分歧,我们两人获得这种黑色晶体和小人书时面对的状况,也截然不同。” 男人捏起黑色晶体,在指尖细细端详。 即便失去了製作道具的能力,他的眼力仍在。 “你可以考虑適当在道具中增添点副作用,道具结构本身的不稳定,可以一定程度上稀释这种黑色晶体带来的影响。” “或者,你可以多经歷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根据你的说法,这种现象是在你的负面情绪紧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突然激烈起来。” “適当调整情绪,多体验生活,多做感兴趣的事,应该会好不少。” “也不必太过警惕,既然这是一件物品,那么,就有被使用的可能,过于谨慎,什么都不敢,反而易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最后男人把手里的物件还给陆巢,並作出总结。 “至於它的来歷,製作出它的人,我推测可能是想要……驯服你?就像在调教宠物一样,只要宠物按照某种方向动作,就会给你奖励,但同时也在不断改变你的性格。” “可只要你比较节制,不像真的宠物那样贪婪,应当就可以控制住……毕竟,就算是再厉害的训狗师,也会遇见自己的哈士奇,能趁著夜色薅断链子翻墙而走。” “……” “那么,你有什么需要提醒我们的吗?”宋梓將用於躲藏的被子重新叠好,问,“既然回来一趟,总得给点其它有效的情报吧,不能光说一句:希望我们能对付那位叫做姆西斯哈的支配者,改变未来吧?” “情报……有……” “据我所知,那傢伙在未来安排了两只猎犬来到了千禧年,它们分別融入人类社会中,暗中布置,一旦歷史可能出现偏差,便立即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让那座金色的原野……也就是將姆西斯哈的箱庭世界提前降临,彻底解决一切问题。” 陆巢心中一紧,他清楚,凭藉任意气体和时光机的权柄组合,確实能达成男人口中的布置,让未来的场景穿越时空的束缚,被转移到现在。 但前提是任意气体能够在短时间內覆盖整颗星球。 “总之,姆西斯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你的『危险性』,所以今早才会动手。” “嗯?等下。” “两只猎犬?” 陆巢想起白天遇见的那只。 “这样看,我们似乎已经成功解决了其中之一。” 另外通过男人的话,他已经进一步確定有幕后黑手了。 如果要融入人类社会,首先要学会的便是正常说话和交流,可按照他今早看到的那只猎犬的状態,似乎不像能正常沟通的样子。 必然是被控制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解决了一只,就只剩一层保险……另一只偽装成人类的猎犬应该也会儘快行动。”男人摇头道,“我建议你们儘快找到对方,那只偽装成人类的猎犬应该就生活在俊红镇周围,甚至,说不定就住在八家台村。” “为什么不多派几只过来,那样做什么不都更快吗?”陈静质疑道。 “没那么简单,猎犬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生物,更是未来这颗星球上唯一的高智慧种族,天然和人类的概念產生了矛盾。” “它们也討厌人类生活的环境。” “据我所知,那两只成功来到了这个时代的猎犬,也是依靠著两件权柄的庇护,才能像正常人一样长时间生活,而不至於被排斥驱逐回原本的时间段,分別是任意气体,以及……” 说到这里时,对面突然停住了,想不起来了。 “时光机?” 陆巢试图补充上对方缺失的词汇。 “不是时光机,绝对不是时光机,每位支配者都有三件权柄,我想要说的就是第三件……可是……我想不起来。”男人回道。 陆巢问:“那时光机呢?” “时光机暂时被我偷了。” 男人指向抽屉。 “总之,这三件东西构成的三位一体循环,是那位姆西斯哈的权柄来源。” “它们还没办法损坏,就算我將时光机偷走了,对方依然能够使用这股力量,我只能寄希望於对方不知道我现在前往了哪个时代。” 聊到这里时,陆巢眉头一皱,他想到今早看到的那位紫裙少女,几乎就在眼前青年离开的前后脚,便来到了这个时代。 难道是其在確认什么? 比如,不断缩小青年可能会逃往的时代范围。 他的目光投向对方,又猛地转向不远处的抽屉,瞳孔骤然收缩。 姆西斯哈寻找的时间点就是今天晚上,並且,偏差正逐渐缩小,很可能已经找过来了! “咕咯……” 就在这念头出现的下一刻,陆巢先是听到了什么怪动静,询问其他人,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然后一群人全部从炕上离开,开始寻找来源,直到陆巢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景象,嘴巴都张大了。 只见,在那混沌般的色彩中,在那无数流过的时钟图案的深处,正有一群难以名状的生物飞速前进著,它们身形修长,像是雾又像是实体,轮廓正不断变换著,在这时光般的隧道中,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周围,不时出现仿佛玻璃被打碎般扩张的蛛网裂纹。 咕咯——! 密集的嘶吼声,正不断渗透入周遭的所有时代。 陆巢意识到,那些在荒郊野外突然听见嚎叫、却找不到源头的故事,恐怕正是源自这种动静。 眼看著这群东西就要逼近敞开的抽屉口,他猛地关上抽屉,用擀麵杖从內部將其卡死。 少年嘴巴张大著,坐在地上,有点不知所措,可很快又赶忙爬起来。 他重生前读过网络小说,里面记载修仙文中大帝横渡虚空,独断万古时的场景,眼下则是亲眼见到了。 更何况……那是一群正横渡时光隧道,视时间长河於无物的肉装大帝。 不慌是不可能的。 “快撤,有东西追著你过来了!” 陆巢转头朝未来的自己吼道。 紧接著,少年立即直奔座机电话,飞速在上面拨打按钮,举起话筒,里面传来嘟嘟声,没一会功夫,对面接通了,是侯志云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一瞬间就是四个问题。 对面也听到了陆巢这边一团乱麻的动静。 陆巢没解释,只是快速问了几个问题,便匆忙掛断电话。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向大家宣布起眼下將会面临的灾难。 “……” “傻孩子们,快跑啊。” “是猎犬,有一群猎犬正在从时光隧道中向我们这个时代而来,准备肘击我们。” 听到陆巢这么一说,在场的眾人全都神色一变。 宋班长很听话,已经抬起脚步准备向走廊撤了。 陈静还想和那帮子猎犬硬碰硬打一架,但是见识过猎犬战斗力的陆巢不敢赌。 便强拉著单马尾少女的手往外面冲。 可就在这时,少年侧过头去看向未来的自己时,却发现青年呆愣在原地,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表情也开始变得呆滯,脖子上套著的项圈正缓缓发著光亮。 不时……从中传出好似铃鐺般作响的动静。 第32章 暂退(5K) 快跑,要了命了! 整张榆木桌子因其內在的震动,在原地疯狂跳舞,上下翻腾。 活像烧开的水壶盖。 看得陆巢心惊肉跳。 那根擀麵杖更是不堪重负,隨时可能断裂,眼见著撑不住了。 大团浓雾正从抽屉缝隙向外渗透,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覆盖了大半臥室。 少年现在有点理解被开门查水錶是个什么感觉,未来的自己把时光机偷了,而自己正在窝藏他,少说也是个从犯。 这要是被抽屉里那群猎犬逮住还得了。 姆西斯哈有大的版本弄,猎犬们也有他这个小的版本可以弄。 不久前,他才听青年描述过未来的宋梓是何等变態,到时候,万一让猎犬们搞些什么回交育种,完全有可能…… 我不要去哥布林洞窟当圣女啊! 陆巢立即试图强行把身旁的青年带走,但就在下一刻,一道紫色身影已从那雾中走来,伴隨那清脆的铃鐺声响,来到他的面前。 强烈的危险感促使少年取出了空气炮。 而紫裙少女只是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微微垂落,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炮口。 她熟练地將已陷入昏迷的青年制住,掩在身后。 宋梓与那紫裙少女对视在一起。 对面没什么反应,但宋班长已经完全呆滯了。 因为她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恰若放了面镜子,一时间,除去发色和紫裙少女那作为母亲后,自然形成的成熟韵味外,分不清彼此。 短短一个多小时內,陆巢和宋梓都与未来的自己见面了。 在这千禧年的乡下房间中,亮起的灯光色泽泛黄,明亮而不刺眼,不知曾有多少人,怀揣著梦想,从这个迷茫的时代出发。 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有的人兜中满满盈盈,有的人兜中空空如也。 臥室木门上的“人间烟火,生活如沸”,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舞。 站在这样的屋中向后回望,往往还能看到那个曾置身於其中的小小自己,其正摸向兜中,好似还能摸到那亮闪闪的一元硬幣…… 就像…… 自己的一部分已经留在了那个年代。 “让开!” 陆巢一声厉喝,將宋班长拉向身后。 紫裙少女遮掩著青年,而陆巢则遮掩著宋梓,两者在这一刻仿佛形成了对应,一时都有些恍惚。 硕大的白色烟雾在房间中炸开。 这一声炸响,恰如千禧年的烟花和鞭炮,儼然分割於过去和未来两个时代之间。 隨著口中信號发出,秘密道具也正式启动,由课本捲曲而成的炮筒嗡嗡作响。 紫裙少女的身上崩出一道血花,炸裂的气团於白皙漂亮的面颊上留下微弱的伤口,髮丝飘扬。 而少女身后的那个青年人则毫髮无伤。 对方受伤了。 但眼前这一幕却看得陆巢瞳孔震动,他可很清楚空气炮的威力,之前同那金髮怪物较量时,只要能成功击中,一炮就足以给对方身上轰出血洞……可是当下,却只不过是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口。 姆西斯哈没有恋战,紫裙少女的脚步向后踏出,轻轻將手里的链子……宛若给妻子披婚纱般,系在身后青年的脖颈项圈上,然后牵著其的手,隱没在了那名为任意气体的大雾里,很快消散不见。 看起来是暂时空间跳跃到其他地方去了。 也能看出来,只要对方想,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光是凭藉这神出鬼没的任意气体,空气炮就完全无法打中。 刚才明显是对方哪怕拼著被这东西击中,稍微受点伤,也要把那个青年带走。 幸好情报已经交接到位。 趁紫裙少女被逼退的功夫。 陆巢打算带陈静和宋梓,先从这房间赶紧离开再说。 大雾没因那紫裙少女的消失而停下,而是继续从抽屉中涌出,从最开始占据一角到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接著,陆巢赶忙劝住正准备往嘴里塞辣椒的宋班长,提醒对方这是他的家,不能拆房子。 也不能像早晨时一样把房子轰没。 “你是能变狼,不是变哈士奇。” 他可太怕自己家也像早晨时那栋屋子般,变成灰了。 再说,此时外面又没有拿烟气做封堵,早晨的战术已经没法用了。 幸好宋梓很善解人意,点点头,便和大家一同埋头向外面的走廊衝去。 结果刚推开房门,便见身后抽屉涌出的浓雾已足以形成一只体型较小的猎犬,被雾气包裹的深绿色骨骼结构舒展著,瓣状口器內长长的吸管状舌头捲曲起来,拿住瓷粉画板,好奇地放到面前仔细观察。 直到在抽屉中嘶吼声的催促下,才不沮丧地放下它,朝他们直扑而来。 时刻注意著后方的陆巢看到了对方……为拖延时间,他隨手拎起旁边晾衣服用的长木桿。 大喊一声: “接著!” 隨即像標枪一般掷向对方。 然后,只见长相狰狞的猎犬不自觉地张嘴,缝隙中那些居然看起来有点可爱的红色眼睛中满是懵逼,但很快又叼著长木桿冲向屋外,结果横著的长木桿在门上卡住,撞了个结实。 瞬间摔个狗仰狗翻。 事实证明,这种生物叫做猎犬是有道理的,这不就直接撞上狗界难题了。 但很可惜,这种狗界难题要是遇上一般的狗,可能就困人家一辈子了 而那只“高等智慧生物”则选择把木桿直接咬断,衝出来。 孩子是有点笨,但劲儿大。 门缝中夹著的“富婆借种”报纸,也因它的动作被风颳走,不知会便宜哪家贪玩的孩子,开启其钢丝球花语是隱忍的逆袭之路。 爭取的时间够了。 此时,几人已经成功脱离危险范围,来到院中。 身后,在那从屋中蔓延出来的白色大雾內,有猎犬身躯正一点点地从窗户缝隙,烟囱等地方钻出来。 体型远没早晨时看到的那么夸张,整体也就和正常的大型犬类差不多。 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短时间內,整栋房屋简直像是块正不断向周围延伸出肢体的膨胀肉团。 陆巢几人因院门上锁,打开太耗时间,乾脆决定翻墙出去。 门边围墙內堆著不少废弃砖块,他们可以通过这些砖块轻鬆爬到围墙上,陆巢小时候可没少这样巡视自己幻想中的城堡。 想像著它如何如何坚固。 结果现在变成了给自己插旗,毕竟,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他们踩向砖头,翻上了围墙。 大雾夹杂著猎犬们的嘶吼声,不断追逐著。 陆巢跑到一半时,实在有些跑不动了,天可见怜,光是这一天的运动量,赶上他一个月的了。 打了两场大战,一场小战。 现在是第三场大战。 他是技术人员,不是前线战斗人员。 他差点就想直接坐下,该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看那帮猎犬的样子,和早上的不太相同,脸上没那种狂暴的凶相。 最坏的结果想必也只不过是被它们控制起来,带去做o努力……哦,看那个未来的自己的模样,好像这个也不太好。 哪怕,那些猎犬看外观好像都是女孩子,母的…… 幸好,旁边的宋梓和陈静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继续赶路。 一路上。 由於还远未到深夜,路边平房中有几个灯光还亮著,今晚天气也不错,头顶的月亮大的很。 而没人知道的角落,在那一栋栋明亮灯火之外,那条已然无人的乡间小道上,孩子们正在月色的满盈下奔跑,有著他们那关乎整个世界的小秘密。 这群猎犬行动之际,会自带那种白色的大雾,能够吸收声音,没能引起特別大的注意。 要不这场大战,大概能把整个村子都闹翻天。 只有一路树上的鸽子和鸟雀遭了殃,於猎犬们的低声嘶吼驱赶中,嚇得四散奔逃。 路上的时候,趁著双方还有点距离,陆巢抽时间翻进附近张叔的院子,悄无声息地解了他家那只大狼狗的锁链,將之揣进兜里。 ……这狗已经被他嚇破胆了,不敢反抗,十分諂媚地摇著尾巴,满脸都是:爷,您啥时候走。 拿到东西。 几人为避免造成特別大的影响,一路向山的方向跑去,那边树木比较多,地形也比较复杂,方便几人尝试把这群傢伙绕开。 他们所走的大都是土路,高低不平,起伏不定,偶尔在土壤中还混杂几块大石头,一些小轿车能勉强从中通行,但大都屁股要遭殃,两瓣的能顛成八瓣的。 通过这些土路,不太熟悉的人,往往不知不觉,便能走到其它村子,其中有的村子乾脆就在那半山腰扎根,光上个学都需要翻山越岭,消息不灵通,比八家台这边还要落后。 小时候,重生前的陆巢有段时间就老往山里跑,便是怀疑宋梓是不是被卖到了山里的其它村子中。 但对於那些熟悉路的人来说,这些地方往往也会成为抄近路的首选,进而会在未来的高德地图上占据一席之地。 在宋班长和陈静的拖拽下,陆巢踏过一块石头,仰头望去,正好见到一只体型硕大的松鼠,从枝干上跳跃而过。 八家台村附近的山林中,时常有些野生动物活动,野兔子、野狐狸、野鸡、野猪……至於狼群,儘管稀少,但隔个几年,在山林深处也会见到。 据说是因为这座山林连接著一座相当大的山脉,临近冬天,食物稀少,山里面的动物有时就会迁移到这附近。 平常时也偶尔会有小动物为了躲避天敌和捕食者,偷偷藏到人类居所……儘管多半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对於各种野生动物的分级保护还不算完善,在山中丟块石头,砸到只动物,大都会选择拿回家尝尝咸淡。 在大下岗期间,这种现象就更不少了。 不像后来,压根不敢碰,都得上网查查,是不是保护品种。 目前,这帮小傢伙们还至少得挺个几年的时间,才有幸福日子。 事实上,不止动物会迁移,树木也会迁移,只要把时间跨度放长一点,大都会发现这处山林中的树木和远处那座巨大山脉中的树木,在树种上存在一定的关联。 樺树、松树、白杨树、柏树…… 都是些北方相当常见的抗寒树种。 同时陆巢也一边喘著气,一边努力和另外两人商量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少年无意间望向旁边的短髮少女……他发现宋梓的步伐极为灵巧,相当適应周围的环境,简直如同回家了般。 他刚才给侯志云打过电话,问了去山上最快的路线,为以防万一,他之前还准备过应急计划,没想到居然真用上了。 陆巢现在便將计划简短地讲给两人听,並將之前用刘老太赶集手套缝製的【超人手套】交给陈静。 少年还记得自己其实是个技术人员。 里面已经放好了之前从那金髮怪物中获得的晶体,黑斑充盈,可以肆意发挥。 而当陈静接过那双手套时,陆巢突然观察到自己口袋中有张卡片微微发量,是陈静的那张,其上,开始真正浮现出那幅图案,而不再是一闪即逝。 只不过,图案仍然非常虚幻,仅那双蓝色手套的部分完全凝实,其余——无论红色披风,银质长剑,还是梦境般的倒影,都依然保持暗淡,如那將息的烛火,一吹便散。 总感觉有点像拼拼图,凑齐这些东西便会发生些什么? 而这也证实了陆巢的推测。 这可能便是完全激活这张卡片的条件。 猎犬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三人刚进入山区,尚未完全深入林地,正处於一道山坡上时。 那道紫裙的身影……亦即青年口中未来的宋梓、猎犬之王、廷达罗斯的领主、伟大的未来支配者、未来地球的主宰【姆西斯哈】,已然带著猎犬群追至近前,几人甚至能看清雾中逼近的影子。 此时,无论是陈静还是宋班长都不见踪影,只剩下陆巢一人回过身来,將双手插进衣兜中,装作很酷的样子,直面猎犬和那位紫裙少女。 看得少女颇为奇怪,眼下正歪著头,想要瞧瞧陆巢打算做什么? “……” 只见,陆巢已经开始为自己进行打扮了,他先给自己脖子套上了项圈……就是之前从张叔家大狼狗脖子上借来的那副。 接著,蹲在地上。 长相可爱的黑髮少年一手拎住链子像是要递给对方,另一只手则如招財猫般举起来,缓缓上下摆动,口中轻轻唤了声: “喵。” “主人们~” “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把对方干愣住了,少女旁边的猎犬们也有些躁动不安。 “……” 【姆西斯哈】整个“人”都停在那里,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动作轻柔了些,似乎在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让自己显得更好看,更体面。 自从刚刚出场,这位紫裙少女就没有任何交流的想法。 就仿佛某些事情在她眼中已然註定。 面对註定的结果,没有必要浪费口舌。 而就在对方整理衣服的时候,陆巢已悄然间把手揣进衣兜中,套上了炮筒。 抬手就是一发空气炮。 诈降! 偷袭! 是的,趁机偷袭,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脸这东西是奢侈品。 少年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空气如漩涡般匯集在圆筒中,空气所压成的气团,撕开了土壤,拋飞了杂草,直奔那脸上已经存在一道血痕的紫裙少女,她只来得及略微扫了下衣摆。 將手臂挡在身前。 而当空气炮炸起的烟尘还未散尽,瞬间,一道火柱便从旁边喷吐而来,宋班长从树后转出身形,已经把面庞上的围巾拉至脖颈,那张狼吻裂开到极致,携带著高温的火焰正源源不断的从中释放。 空气炮本就压缩的氧气瞬间爆燃。 “嗷!” 当宋梓的脸憋得通红,火焰才堪堪停止。 而这时,旁边一棵松树上树叶正沙沙作响,似有人影在其中活动著手腕,那对蓝色手套极富弹性地被其固定住。 手指极其贴合。 仿佛就是为其而生。 陈静直接从树上跳落,就要扼住对方的喉咙,把对方脑袋掰下来。 这傢伙打架绝不含糊。 那双蓝色的手套更是將少女的力量增幅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哪怕只是从树上跃下的一瞬间,短暂地用来维持自身平衡而抓住树枝,那棵树便直接拦腰扯断。 火焰的余温环绕在她周围。 而少女丝毫未见害怕,伸出手便要扼住那紫裙少女的脖子。 这是陆巢他们在一路上商量的作战计划,三方面的绞杀。 顺序是:陆巢先诱敌在前打上一发空气炮,隨即宋班长尝试打伤对方,最次也要干扰对方行动,而最后的杀招则在陈静身上。 无论是陆巢还是宋梓,对未来的自己下手都极狠,一个能不管未来的自己死活,面对面打出一发空气炮,逼迫姆西斯哈用自己的身体来接。 一个能直接放火烧自己,全力出手。 该干就干,动手时毫不含糊。 但无论是陆巢还是宋梓都没有高估自己,他们全力一击,能够勉强对抗,或者说,拖延那个大人版的宋班长的脚步就够了。 真正的杀招是…… “……诺登斯?” 终於,火中的紫裙少女不再沉默。她偏过头,望向面前的单马尾少女,轻声发问。 可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静已牢牢扼住了对方白皙的脖颈,留下深深指痕,紧接著另外一只手蓄力,便迎头砸落下去! “砰——!!!” 地面开裂,碎石扬起,恐怖的衝击波以其为中心,层层向周遭扩散,表面的土壤当场被生生拋走了一层。 宛若泥石流般衝过周围的林木,接连折断数根才停止。 第33章 孕袋、鸽群与放大灯(求追读) 这动静,震得陆巢双耳嗡鸣。 简直像有谁在他脑內敲钟,晃得脑浆都快摇匀了。 超人手套对陈静的增幅,比对之前那个金髮怪物的增幅强多了,他觉得如果是自己挨上这一拳,能剩个沫,都是老天垂青。 而在那炸起的泥浆中…… 一道冰冷的嗓音从中传来,只是语调异常嘶哑。 “真好啊。” 金色的阴影在那大雾中若隱若现。 “你活过来了……不,你只是暂时能动了而已。” “瞧瞧你这副模样,一具会动的尸体?你的闪避斗篷呢?你用造梦机拿到的白银之剑呢?” “还有……你的箱庭呢?你的眷属呢?” “都没有?” “那我就再杀你一次,费些工夫,这次可用不上別的傢伙帮忙。” 隨著话语落下。 区別於平滑流淌的常態时空,以破碎片段呈现的“角状时空”开始震颤,有东西正从中被拖出来,似从记忆中流淌而出的凝固油画。 少男少女周遭的时间出现了诡异的“断点”,仿佛原本连续的直线被斩成数截。 树木茂盛又朽败、昆虫结茧又探翅、植被翠绿又干黄,乃至不幸跑过的零星几只老鼠……亦时而呈现幼態,时而露出挣扎著慌忙奔逃时的骨骸。 它们从萌芽到参天,直至腐朽成泥、归於白骨的每个瞬间,都被粗暴地拉扯出来,循环展示,如被解剖的標本。 刚刚还是一株幼苗,突然间就能变成参天大树,又能在下个瞬间变回青年状態,不再遵循原本完整的时间线。 紫裙少女罕见地生气了,身形在那烟雾中渐渐拉长,膨胀,直至,变成了一头金色巨狼缓慢踏出,每向前一步,夜晚的亮度就闪烁一次。 体型比之前宋梓变身的黑色版本,在个头上,要高上一圈。 仔细看去,身上的皮毛恍若是披著层厚厚的麦穗,正被风吹得泛起麦浪,其中埋藏著不知被谁丟弃的毛绒熊、空无一人的教室、卡顿泛蓝的电脑屏幕、只能拍出模糊像素的照相机、一本本堆砌在角落的漫画,一道道只剩下轮廓的身影…… 似乎,都是些被遗忘在记忆中的事物。 而在那皮毛下的躯体则是不定型的,每寸血肉组织都变成了不规则的多面稜角,隨著它的移动时刻变换著形状,调整著最佳的进攻姿势。 而在那皮毛外,则时刻环绕白色大雾,化作这位支配者天然的防护屏障。 確保只要其想,便能穿过任何坚硬的物质,抵达任何想要去往的地方。 狭长的狼吻能如花瓣裂开,森白密集的獠牙如象牙般探出嘴角。 这便是其真正的样子,不再穿著曾经作为宋梓时的那一身皮套,而是以未来的支配者【姆西斯哈】,这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態降临。 不……或许这也只是其展现出来的,人们所能理解的模样。 並不恐怖,反而在看多了后,居然带著种莫名的浪漫感。 这便是角状时空的主人。 【我听过一个具有浪漫色彩的说法,可以触碰,交谈,拥有生命的人们生活在连续的呈曲线状的时空中;而那些只存在於其他人记忆的事物,被曲状时空的人想起时才会真实存在,便生活在角状的,不连续的,片段化,跳跃式流动的时空中。】 陆巢仰望著,他目睹著这一幕,莫名想起了在今天早晨,自己追寻对方脚步时,脑海中回忆起的內容。 ……是谁,跟他讲过这个说法呢? 就是……宋梓吗? 不过,对方还是受伤了,在那金色皮毛下的棱形躯体,有个地方明显剧烈凹陷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自消散的烟尘中倒飞而出。 是陈静。 她的手腕残留著刚才抓握时扯下来的烟气,零星麦穗皮毛,隨著指节活动而被扫开。 看起来一切正常,並无大碍,凌空调整身形,双脚落地后滑出两道深痕,稳稳停住。 而就在这时,一道同样庞大的阴影出现在陈静身后,其身上那漆黑的毛髮、体型所投射出的阴影护住了她,为这位单马尾少女披上了一层裘绒,阻拦下继续施压而来的气势。 那是一只黑色巨狼,长著张人脸,儘管外表恐怖,可相比起对方,还维持著正常的物质结构,由血肉组成。 “嗷呜——” “嗷呜——” 接连两声嘶吼,大雾和火焰於其间瀰漫。 隨后,便是巨物间的撞击,当口和对方撕咬起来。 展开了自己杀自己的死斗。 陈静则不断发力,震开周遭试图合拢的雾气,藉助著黑色巨狼的掩护顺利撤出,游走於战场边缘寻觅机会,伺机再次扼向对方的喉咙。 而远处。 当那头金色巨狼出现时,陆巢再一次看到了那片原野,它们充斥在其周围弥散的大雾中,作为倒影,比上次要清晰不少。 不知是否是这段“未来”即將降临“过去”的徵兆,陆巢甚至发现,原野上那些螺旋尖塔表面,原本自己看不懂的文字,这次居然能看懂了。 上面写著: 【被遗忘的廷达罗斯是伟大之狼的牧场,牧场中游荡著被遗忘之物所化的猎犬,它们四处征战,生活在物资贫乏的夹缝中,直至身形被消磨成绿色的骨头,忍受著飢饿和痛苦】 【直到击败了所有的对手和它们的眷属,来到了地球中的孕袋內,作为新的造物於此真正诞生,並终有一天,將从未来返回过去】 【回到它们真正的家……】 目睹那壮观的景象,强者间的战斗,少年觉得自己就算死也值回票价了。 只是这几句话有些不太对劲。 我是孕袋? 就在陆巢全神贯注於远处战斗时。 他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旁边舔了舔自己,紧接著,便顺著他的指尖一点点向上,从手腕环到肘部,那舌头如触手般滑腻,粉嫩嫩的,带著种天然的柔韧性。 少年侧身便看到一只猎犬正停在自己身边,优雅的端坐在地,和它那时刻保持著体面的母亲相差不大,如吸管状的长舌像情侣约会时牵手般与他相握,对方似乎还有那么点害羞,不太敢看他。 绿色肋骨间的眼睛扑闪起来。 然后,是更多更多在迷雾中闪烁的眼睛。 陆巢手里套著可怜的空气炮,面对著正呲牙咧嘴的一帮猎犬,他居然从这些生物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狡黠的意味。 无一例外都在注视著他脖颈上的项圈。 “你们这性癖也不太对劲……” 少年先眺望远处,当下,陈静和宋班长和那位支配者间的战斗正处於白热化阶段,肯定是帮不了他的忙了。 “呃……” “我也要打吗?” 那只舔著陆巢掌心的猎犬点了点头。 少年的表情也瞬间耷拉下去,慢悠悠地向前方走,片刻后抬起头,试探地问道: “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一起坐著谈谈心?” 他儘量挤出慈祥的微笑,试图缓和双方关係。 但很明显,这群猎犬对他的態度不太好,当即,从四面八方围捕而来。 如果这是一篇本子的话,大概会是这么个標题: 《我的年幼父亲》 而为了不成为本子的主角。 樺树林中。 陆巢手持空气炮,时而以作威慑,时而虚张声势,且战且退。 他试图拖延时间。 如果陈静和宋梓那边在对抗姆西斯哈时,属於略占下风,那么他这里已经开始溃败了,隨时准备转进如风。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在缠斗中,陆巢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战局的问题。 因为……他从这猎犬群中看到了一只相当熟悉的傢伙,正是之前在清晨时袭击他和宋梓的那只,陆巢確信自己没有看错,当时在屋外点火时,他都差点钻进对方嘴里了,对方嘴里有几颗牙,他都能记清楚。 刚才还没太注意,让这傢伙来到了近前,甚至用舌头牵了他的手,直到现在这才认出来。 而对方眼下似乎正担当著这群猎犬的领班,刚刚在抽屉中出声,催促著外面那只小猎犬的恐怕也是它。 这帮傢伙居然杀不死,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復活了! 难怪一直有恃无恐。 它们具有不死性,最多只能將其从这个时代驱逐出去。 只是看起来没有早晨那时候强了,体型也恢復了正常,没办法肆意膨胀。 儘管手里的空气炮对这帮傢伙是特攻,能轻易打穿任意气体,进而能伤到它们。 但是,看这群猎犬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吃的態度。 这东西搞不好也没办法彻底杀死它们,最多暂时將它们击溃驱散。 “砰!” 而就在这时,屋漏偏逢连夜雨。 又一次轻轻发出信號后,陆巢却並没见到手上套著的课本再度发射出压缩空气。 他立即明白怎么回事。 里面放著的那枚黑色晶体,在折腾了一整天后,终於在刚刚宣告寿终正寢了 能源耗尽,空气炮成了唬人的摆设,赌的就是“枪里没有子弹”。 没办法,最后陆巢甚至上树了,有的猎犬起初想要爬上来,但被陆巢用空气炮挨个做了威慑,谁往上便嚇唬著要点谁,进而导致它们开始在树下轮流啃树干,不时还有点內訌,在討论待会怎么分赃,谁第一个来。 互相咬著嘴筒子爭执不下。 陆巢看著树下这群傢伙,简直无语了,活像一只被家犬们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可怜小猫咪,此时也就只能喵喵叫了。 他抱著树干继续眺望远处,目睹那两只四五米的庞然大物间的较量。 宋班长所化的黑狼在正面抗衡中明显不敌,无论战斗经验还是身体强度都差了一大截,更关键的是对面那只金色巨狼能轻易消失在雾气內,並瞬间出现在难以確认的角度。 其有好几次都被那金色巨狼扑倒在地,用那裂瓣大嘴咬住喉咙,差点咬死,多亏陈静用手套强行將其掰开才得救。 陆巢三人组手段尽出。 陈静加上宋梓两人才能勉强和对方斗一斗,这也让陆巢判断出绝对不能打消耗战。 他自己的“能源”已空,陈静手套的能量虽仍充足,可一旦他这边拖不住猎犬,势必影响主战场,直到负责扛线的宋班长身体也撑不住,便是他们落败的时候。 陆巢观察著战斗,看准两边交错的一个机会,突然,將手按向了自己怀中的卡片,紧接著七彩的光亮闪烁而出,像是树顶上突然点亮了一颗星星。 陆巢站在树上,举著好朋友通讯卡朝下方高喊:“谁人敢打我?谁人能打我?!” 他竭力吸引著猎犬们的注意力,避免它们干扰主战场。 黑色巨狼嘶吼两声,咳出血渍,身上满是伤口,开始同对方拉开距离。 它的喉咙深处,有恐怖的火焰开始聚集,相比清晨时分,在宋梓眼下这黑色巨狼的外形,口中匯聚的炽烈光芒显得更加骇人,滚滚黑烟如倒转的瀑布般直衝天际。 狼烟摇曳。 而陈静那边也收到信號,纤瘦的腿肚绷紧,迅速远离,避免被接下来的攻击波及。 光炮。 耀眼的光芒在山坡上炸亮,顷刻间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仿佛升起了一颗微型太阳。 而对面,那只金色巨狼的口中同样匯聚起火焰,那火焰並非光炮的柱状,威势也不如宋梓的壮观,却是纯粹的金色。 儘管匯聚稍晚,两者口中的毁灭性能量几乎同时喷发。 光柱与金焰猛烈对撞。 温度急剧飆升,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热浪,飘落的树叶瞬间化为飞灰。周围的土壤与树木几乎被直接熔化成液態,如同翻滚的岩浆般流淌,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置身高处的少年在热浪中眯起眼,勉强看清了火海中的景象。 陆巢视为杀手鐧、几乎掏空两人的一发光炮,仅仅与对方的金焰平分秋色,甚至只能说略占一丝上风,在白色光炮即將压到姆西斯哈之前,便被对方更持久、更庞大的火焰输出硬生生推了回来。 犹如一辆虎式坦克陷入t-34的海洋,纵然单发威力与气势更胜,终究败在了绝对的数量与持续的消耗之下。 更何况,宋梓喷吐火焰时喉间显然承受著巨大痛苦,而对方似乎毫无感觉,於是,量变最终压倒了质变。 当所有热浪、尘埃、灰烬与浓烟渐渐散去。 结局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名为姆西斯哈的支配者完好无损,而黑色巨狼周身已冒出浓浓黑烟,本就漆黑如墨的毛髮看不出哪里烧焦了,只闻到一股浓烈肉香。 像一栋即將倒塌的老建筑,在內在价值被完全榨乾后,徒留勉强撑起的外壳。 “咳。” 巨狼面上的人脸已显出不支,狼吻不时张开,溢出一股股黑烟。 站错边了,该站右边的。 陆巢甚至在心里抱怨起了玄学。 但他清楚,双方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能拼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唉。” 因这次力量透支,陆巢几乎动弹不得,眼前发黑,差点从树上栽下。 即便是强如陈静,此时也束手无策,只能一直朝陆巢的方向瞧,似乎是让他出点主意。 可是陆巢著实没招了,他这个狗头军师,如今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一路上使巧使诈,消耗,乃至於正面对抗,都失败了。 他甚至在绝望下,都生出一丝幽默感,想著:要不联繫侯志云吧,让他报警,让警察来把这群傢伙绳之以法。 就在几人渐趋油尽灯枯之际,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密集声响,仿佛有大群飞鸟掠过。 而就在那鸟群之中,有几只鸽子从中探出,正在反方向朝他们靠近,如交通封堵时逆著潮流前进的车辆,它们的爪子正抓握著什么,看起来,有些像是……手电筒? 接著,一道硕大的强光亮扫过。 “嚓!” “咕咕咕~!”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一只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型鸽子脑袋,猛地从林间探出来! 它身上的每片羽毛都大如门板,丰满的体型,石板般灰扑扑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小山,巨大翅膀拍动著,一只蜷起叉在“腰”侧,另一只则竖举向天。 活脱脱一副奥特曼变身的姿势。 陈静、宋梓、陆巢三人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鸽子,一时全都愣住了。 那头金色巨狼也骤然停住动作,隨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急速缩小,变回紫裙少女的模样。 她蹙眉盯著那只巨型鸽子,竟一言不发,倏然撤离了。 准確说,是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或者说……危险,於是选择了退走。 猎犬们重新回到雾中,隨即,雾也从包裹著山脉的状態消失。 不远处,那座“鸽子山”的体型也开始急剧收缩,转眼变回原本的大小,胖乎乎的一只,在空中忽上忽下。 陆巢虚弱地摆了摆手,另一边,宋梓也从黑色巨狼变回人形,瘫坐在地,灰头土脸,部分发梢已然烧焦,身上散发著微弱的焦香味,鲜血正顺著衣角滴落。 幸好校服还算完整,总不至於影响明天上学…… 同样摇摇欲坠的少年心中苦中作乐。 也多亏他见识过宋班长那强悍的恢復力,才没那么担心,否则早就想办法叫车去医院了。 只见那只胖鸽子似乎累坏了,停在一旁的警示牌上,不断蹦跳著,摇头晃脑,放鬆身体。 几只鸽子则抓著台老式录音机飞来,里面播放出经过处理的声音: 【看起来,你们遇上了麻烦】 【呲……喜欢我安排的出场方式吗?我听不少孩子说过,喜欢那种光之巨人,希望这能让你们感觉亲切些】 【……我叫周海涛,或许你们也知道这个名字,很高兴认识你们】 【请跟著这群鸽子吧,我已经做好招待准备了】 磁带转到底。 声音播放完毕,开始循环,並未等待三人的答覆,鸽群向远处飞去,在它们所指引的方向,陆巢隱约看见林间矗立著一座大宅,以及一座高高的防火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