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控叔叔于勒,成为密教之主》 第一章 我的叔叔于勒 “我穿越后的日子並不富裕,日子还过得去,仅此而已。” “我这身体的父亲终日工作,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很晚,挣的钱却不多。” “我这身体的母亲但凡有一点机会,都忍不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调责骂她的丈夫。” “她说他赚不到钱。” “她说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的父亲话不多,每当母亲辱骂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言不发,最多用手抹一抹额头,擦去溅在上面的唾沫。” “我看到他的动作,我能感受到他的辛酸,和他那无法与外人说的痛苦。” “而家里能目睹这样日常的孩子,除了我之外,还有我的两个姐姐。” “我们一家的生活都很俭朴,甚至节省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们从来不敢接受他人的宴请,只怕过后还要回礼。” “我们家的生活必要之物总是短缺,因为母亲只在打折促销的时候购买它们,而折扣优惠並非天天都有。” “至於我那两个姐姐的衣裙,都由她们自己缝製。” “还好我是个男孩子,不然母亲怕不是为了再省一些钱,让我穿姐姐们穿不下的裙子。” “话说回来,我已经穿越过来一周了。”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一下我这身体的处境。” “可我的所有计划都还停留在脑內空想。” “我並非不想做出努力,但现在的我更应该做的是融入这里。” “我需让旁人看不出我这身体里容纳了一个源自於外乡的灵魂。” “我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先发一笔小財。” “待周围的人都接受了我的优秀,再图谋更多的財富,获得更高的地位……” “我约瑟夫-达弗郎什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今天是星期日。 天气还算晴朗。 约瑟夫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正在畅想。 “喂!你怎么还没有穿好衣服!” 打扮停当的姐姐用手指戳了一下约瑟夫的肩头说道。 “啊?今天不是不上学吗?”约瑟夫回过头神情愕然。 他不光看到了系了束腰的两位姐姐,还看到了浓妆艷抹的母亲。 她的样子就像是节日里彩旗招展的轮船。 而更后方的父亲,也穿上了古板的礼服,戴起了高高的礼帽,手上还套了白色的手套。 一家人如此隆重的装扮让约瑟夫暗暗心惊。 他心中暗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嘴上迅速向两位姐姐说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他一溜烟小跑地从柜子里拿出平时根本捨不得穿的背带裤和夹克。 而內里的白色衬衫的领口,更是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儘管约瑟夫自己对於这套装扮不甚满意,他觉得扣子扣的太紧,呼吸都因此变得困难。 可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咒骂,那说明她至少是满意的。 他忍耐著这一身上刑一般的装束。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一家之主的父亲望著穿戴整齐的家人点了点头。 他伸出胳膊,让母亲挽上。 平时訥於言的父亲开口说道,“出发。” 听到了指令的姐姐们互相挽著胳臂走在前头。 约瑟夫知道这两位姐姐早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难道星期日出门是为了让姐姐们多露露脸,好儘快地嫁出去? 约瑟夫不动声色地落在后边。 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他这两位双亲神態有些虚张声势,都微微昂著头,好像是在用下巴对著来往的路人。 他们的姿態也很僵硬,仿佛是在进行一件非常隆重,但却又不擅长的仪式。 他们一行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海堤的码头。 从遥远国度行驶而来的大船进港靠岸。 约瑟夫仰望著大船,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窒息。 他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有很重要的人会从船上下来,而我们一家人来到港口是为了迎接这个人?” 临时搭建的扶梯引导著人潮泄入栈桥。 喧闹之中父亲挺直了身体,微微踮著脚好像在寻觅什么。 当人流变得稀疏的时候,父亲说出了一句感嘆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於……于勒?!!? 约瑟夫听到这话如遭重锤。 他脑海里一时间迴荡起了“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的声音。 这是这具身体里自带的记忆? 不。 不是。 是我学习过的一篇课文。 它的名字是《我的叔叔于勒》。 “我父亲的弟弟于勒,是如今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可他以前明明是家里的祸害。” “我从孩提的时候开始,就常在家里听到大人们討论他。” “他在我的脑海里的模样是那样清晰,虽然我们没有真的见过面,但我相信我只要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我对他去米洲以前的事跡了如指掌,儘管家里人说起这段的时候都会压低声音。 “传闻他有过一段劣跡,挥霍了祖上遗留下来的仅剩財產。” “这对我们整体来说称得上贫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罪孽。” “我的叔叔于勒不光把他能够分到的財產挥霍一空,还大大减少了父亲和母亲指望分到手的那一部分。” “因此,父亲在母亲不满的咒骂声中,在祖父母双双逝去后,按照时兴的法子,把于勒叔叔送上了一艘由伊苏林迪通往米洲新世界的大船。” 等等…… 约瑟夫强制止住脑海中自动流淌的记忆。 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內容,他確定和他学过的课文一般无二。 可是这地名? 伊苏林迪……米洲……新世界…… 这都不是他在课文中学过的原文。 难道说,我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与十九世纪的西方世界相似,但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难怪我过去的一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一座名为伊苏林迪的滨海城市。 也没有號称遍地生长著米与粮的米洲新世界。 直到船上最后一位旅者提著重重的行李下船,父亲的注目礼和踮著的脚才终於落下。 他口中呢喃道,“于勒会回来的。” 母亲附和道,“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约瑟夫听著父亲与母亲几近於囈语的话,他心中已经瞭然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只因那个他並未见过面的叔叔于勒,一到米洲就做起了不知道什么买卖,不久之后就寄回来一封信,与父亲说他赚了大钱。 他在信中说,希望能有机会赔偿他给父亲造成的损失。 这封信在家里造成的震动,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于勒,大家口中那个败类、无赖、混蛋,那个狗屎不如的于勒。 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诚实的绅士,一个有良心的男子汉,是达弗朗什家的好子弟,就像是家族里的所有人那般堂堂正正。 不久之后,父亲借工作之便,向一位船长询问了叔叔于勒的情况。 那位船长告诉父亲,说于勒在米洲租了一家大铺面,生意做的很大。 而到了第二年,父亲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中说: “我亲爱的飞利浦,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掛念我的健康。” “我不光身体很好,生意也很顺利。” “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南米洲做一次长途旅行。” “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也许我会有好几年没有办法与你通信。” “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请不要担心。” “只要我收穫了更多財富,我一定立即回到伊苏林迪。” “我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这封信成了全家的福音书。 也成了全家在枯燥而困顿的生活中,那唯一的一缕亮光。 父亲一有机会就会朗读一遍,以至於约瑟夫听过的次数太多都能一字不差的全文背诵。 而母亲更是把这封信当成莫大的荣耀,逢人就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只不过,自那封信之后,于勒叔叔十年没有再来过一封信。 可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们全家对於这位已经十余年未见过面的叔叔思念却每日倍增。 所以,每个星期日,当黑魆魆的大轮船向天空吐著蜿蜒如蛇的黑烟从天际入港的时候。 我们全家都会站在堤岸上,期待著叔叔于勒的下船。 我的父亲也总是会在最后一名旅客离开轮船的前后,重复他那句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约瑟夫站在堤岸上,望著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姐姐满怀希冀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很冷但並不幽默的讽刺故事中。 他知道于勒叔叔回不来了。 至少是无法衣锦还乡般的归来。 他现在或许正在哪条靠岸的船上兜售牡蠣。 他现在看上去应该很苍老,活像是个乞丐。 许是跨洋航行的风吹日晒將他变成了这样,或是他在米洲经歷了更可怖的事情。 总而言之…… 于勒叔叔不会穿著名贵的服饰,携带庞大的財富荣归故里了。 可约瑟夫知道,他身前的这对父母和这对姐姐,早就在于勒叔叔衣锦还乡的基础上构思了种种计划。 比如,父亲打算用叔叔的钱,在安娜河畔购置一座风景秀丽的乡间別墅。 还比如,我的大姐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二姐已经二十六岁了。 如果没有叔叔为她们置办一套奢华的嫁妆,她们这样的老姑娘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夫家呢? 我那位活在家人想像中,身处大洋彼岸的富豪于勒叔叔,就是我们全家人的精神希望。 因此…… 哪怕我知道真相也不能说。 人是活在期望中的动物,失去希望就如同走入末路,而持续的希望则能让人在困境中保持坚韧。 哪怕这个希望就像是个肥皂泡泡,一戳就破。 可它仍是希望。 约瑟夫想念至此,他仰起头说道,“是啊,要是于勒叔叔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浓妆艷抹的母亲侧过头说道,“对啊,那你小子就有机会跟在你叔叔身旁学习,说不定你也能学得一身赚钱的本事呢。” “母亲说的是。” 约瑟夫心下在想,“我那些赚钱的本事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展现出来。” “母亲问我是怎么会这些招式,我就说是于勒叔叔託梦告诉我的。” “估计以我全家对叔叔的魔怔程度,说不定他们真的能信。” 约瑟夫原本有些绝望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个想法提振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 两位姐姐依旧走在前面。 约瑟夫走在后面,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路上偶遇了父亲熟识的友人。 那人用略显滑稽的腔调问道,“飞利浦,你又带著全家去港口看于勒回没回来吗?” 父亲驻足,他用很正式的声音不失体面地回復道,“于勒会回来的。” “好好好,于勒会回来的。”父亲的友人走远,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了笑声。 父亲在他离开后,小声呢喃了数遍,“于勒会回来的……” 约瑟夫与家人们一起回到了家。 父亲、母亲,还有他的两个姐姐,都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卸下他们这一身隆重的装扮。 约瑟夫把背带裤与夹克还有白色的衬衫和那个黑色的领结都妥帖地掛在衣柜里头。 母亲责骂父亲的声音又透过墙板传了过来。 “家里再没有新的进项真的过不下去日子了!” “下周就要缴纳今年的房產税了!” “要是凑不足房產税,我们被赶了出去,你那份赚不了几个子儿的工作也甭想保住!” “我……”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很多。 他说道,“达弗郎什家的遗產还剩下了一些,要不要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 约瑟夫知道“婶娘”是典当行的別称。 典当东西在这边人的口中,都习惯性被成是“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好像这样就能更体面一些一样。 “家里还有东西值得典当吗?” 约瑟夫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家剩下的那点破遗產,能送到『婶娘』那里去,早就送过过去了!还能留到现在?” “我看你那点破烂东西,给小约瑟他都不会要。” 吵闹的声音很快变成了摔摔打打。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安静了下来。 约瑟夫望著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问道。 “是我。”飞利浦声音低沉地说道。 约瑟夫拉开门,他看到父亲飞利浦的怀中抱著一个盒子。 这盒子顏色银白,似是金属,但却又好似是某种石头。 飞利浦-达弗郎什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 “约瑟,你是达弗郎什家的长子,我们家族曾有过许多荣耀。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就將我们家族千百年来的守护之物交给你保管。” “可惜,我和你的祖父都没有发现它神奇的地方。你祖父的祖父说过,它拥有改变达弗郎什家命运的伟力。” 约瑟夫接过父亲双手捧著的盒子。 他关上门的时候还在疑惑,“这种典当行都不要的东西,竟然是达弗郎什家守护了千百年的东西?还能改变达弗郎什家的命运?” “我这父亲是认真的?” “真有这么神奇,父亲怕不是早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换了听话的老婆。” 约瑟夫回到窗边,他审视著这个盒子。 盒子的材质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金属还是矿石。 或许是一种天然金属矿藏,未经冶炼直接雕刻而成。 盒子顶面上篆刻著一些符號。 约瑟夫隱隱觉得这些符號好像有一些什么规律。 可他並不確定这是否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亦或者是有心人的故作玄虚。 他举起盒子,全方位地观察了它的外观,整体平滑协调,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他推开盒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尖锐刺破了他的手指。 “嘶——” 约瑟夫吃痛,“这玩意连內里的毛刺都没处理过吗?” 他含住流血手指吮住止血的时候,他看清楚了盒子里的模样。 那里面很浅,几乎没有进深。 唯有在盒子最中央的地方,摆放著一张卡片。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场面,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曾经见过几张收藏级的桌游卡牌,就包裹在这样有仪式感的包装中。 他心中有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推测,“难道达弗郎什家的珍藏是一张卡牌?” “达弗郎什家的先祖想依靠一张卡牌来改变命运?” 这张卡片是那样的严丝合缝,他无法一只手就把卡牌取出来。 好在他口中的手指没有那么痛了,他两只手的食指一左一右卡在卡片的边缘,把它翘了出来。 这卡片的材质大抵与盒子的质地相同,入手有些粗糙的凹凸感。 卡片之上,本来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可是当那卡片,被他刚用唾液止血的手指捏住的那一剎那。 那卡片上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道类似於人类的剪影。 而在这剪影的下方,出现了两行约瑟夫能看懂的文字: “你的叔叔” “于勒” 第二章 于勒症候群 这是……魔术?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这一幕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于勒叔叔若是真能执掌自己的命运,就不会沦落到衰老不堪,宛若乞丐,兜售牡蠣的境地了。 他怀疑这上面的图案和文字,要么是父亲在癔症状態下雕刻下去的。 要么就是他这具身体,在这个家庭泡久了,期待成疾,患上了“于勒症候群”。 “我才没病。” “休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让我变得认不清幻想和现实。” 约瑟夫把这张卡牌翻到了背面,口中呢喃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卡牌上还有没有什么花活!” 卡牌的背面出现了仿若自敘的话: “我是一个无用的人。” “我被哥哥和嫂子嫌弃,他们把我送上了漂泊於无边海洋的大船。” “我孤身一人奔向了大洋彼岸的新世界,怀揣著我空虚的心,和我那不知有没有的梦想。” “然后呢?” “我能改头换面成为人上人吗?” “我不知道。” “我像是梦游一般,游荡在船上。” “我发现船上的大多数人,寧愿啃食著他们从旧大陆上带来的乾粮,也不愿意食用海鲜。” “我想我可以在这上面动一下心思。” “我侥倖地在船上赚到了第一笔钱。” “我下船的第一时间,就用这笔钱开了一家铺面。” “铺面的生意很好,米洲兴许是我的幸运之地。” “我要给哥哥写了一封信,我想要让他知道我过上了好日子。” “我有了许多新朋友,我的生活远比在旧世界要快活的多。” “这里不会有人说我挥霍资產,新朋友们说起话来也非常好听。” “这些朋友之中,有一位和我说,相比於北米洲来说,南米洲更是遍地黄金,凭藉我的天分和能力,如果去那边很容易就能赚更多的钱。”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了前往南米洲。” “我在启程前,我给哥哥写了第二封信。”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旧世界。” “但是我要把我在新世界的美好生活都写下来,告诉我那个哥哥,我活的有多么的富足和快活。” “我还要写,我终有一天会载著满满的財富回到家乡。” “儘管我不一定真的会回去。” “我一想到我那哥哥和嫂子看到信件態度转变的模样,我的心里便愈加快活。” “我特意请与我相熟的船长一定要把我的近况透露给我的哥哥和嫂子们,保证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信中的话。” “而我,则將踏上前往南米洲的新征途。” “我和朋友穿越了中米洲的海湾,抵达了南米洲。” “这边相比於北米洲果然更加的原始和落后,而这也意味著发財的机会更多。” “我远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努力。” “可是……我被骗了……” “说好的同乡人不骗同乡人呢?” “该死的骗子!” “我的財富就像是蒸汽机喷出的水汽,蒸发的看不见一丝痕跡。” “我破產了。” “我的朋友们都离开了我。” “我变得一无所有。” “我要去死么……” “不!” “不!!!!” “我……我赚到过钱!” “我还能翻身!” “我只要还活著就能翻身!” “我来到米洲的时候,就是通过水產发家的。” “既然这样……” “牡蠣!牡蠣!新鲜的牡蠣!您要来一个吗?” “哦!圣帝保佑您,我的年轻的先生!感谢您的小费!” “新鲜的牡蠣味道很棒,儘管它们在水岸堆叠生长的像是一座座小山,可是却並没有几个人挖掘这份宝藏。” “我攒钱的速度不慢。” “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再积攒起发家的本钱。” “什么?” “本地的帮派找上了门,他们威胁了我。我只好分一份收益给他们。” “唉……” “卖牡蠣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牡蠣越来越少,我不再能自己就寻找到牡蠣山,我只能从別人那里进货,我赚的更少了。” “今天这牡蠣看起来不是太新鲜,不过,应该没事吧……我不能扔掉这桶牡蠣,那我今天就纯赔钱了。” “就是他!他卖给小尼克的牡蠣把小尼克吃坏了肚子!” “赔钱!赔钱!” “只有这点?” “给我打!给我打!” “停!把这些该死的牡蠣!都给我塞进他的嘴里!” “別……別打了……” “我错了……对不起……” “我真的错了……” “我全身都很痛,我的手脚变得冰冷,我要死了么……” 约瑟夫看著字幕播放结束,卡片上的人形剪影,变得像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虾米形状。 剪影的下方,浮现出状態的標註: “伤病”“恐惧”“濒死” 三张状態化为三张卡牌相继在堆叠的盒子里出现。 约瑟夫见到了那吸取了他指尖鲜血的卡面上,出现了宛若老式翻页钟錶的倒计时。 “濒死”:15 “濒死”:14 “濒死”:13 “请开始你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变化的字跡。 他儘管依旧不確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是因为“于勒症候群”的污染。 亦或者是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確实有奇异的地方。 但是,他对眼前这游戏却有了不少的兴趣。 谁不想稳坐钓鱼台,当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別人的人生呢? 约瑟夫心想,“总之我现下无事,並没有合適的机会显露我赚钱的能力和发財的本事。” “既然这样,哪怕这达弗郎什家的祖传之物,只是一场虚幻的游戏,我也可以用它当做推演,以此来查漏补缺。” “所以,就让我操纵我的叔叔于勒进行一场游戏好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止住伤病。 约瑟夫拿起“伤病”的卡牌。 卡牌上的文字写著: “伤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復,我需要治疗、休息或者食用有营养的食物。” “註:“伤病”若置之不理,会蜕化为“衰老”。” “可在“伤病”蜕化前耗费“资金”治疗,或在“伤病”蜕化前通过“活力”[入梦]进行恢復。” “三张“衰老”或三张“伤病”同时在场,即会触发状態“濒死”。” 所以,想要解除濒死状態,只要治疗一下“伤病”就可以了么? 可是……我的于勒叔叔还有钱吗? 约瑟夫正在思考,盒子里浮现出一沓新的卡片,正是“资金”。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张“资金”叠加在了“伤病”之上。 “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面的字跡发生了变化。 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治疗中)” 大洋彼岸,绝望中等待死亡的于勒,忽然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地……地狱……” “来自地狱的魔鬼……操控了我的身体吗?” 他摇晃著身子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一枚新世界的银幣,不受控制地朝著港口附近的黑诊所跌跌撞撞走去。 “不!不要!我不要去黑诊所!那里都是恶魔!” “还有……” “我的身体会自己好起来的!” “我的钱!我的钱不能用来做看病这种无用的事情!” “我要……攒著它们重新发家!” 第三章 你是我的游戏 约瑟夫望著手中的卡片。 不知觉间,太阳已然西沉。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子斜照在他脸上的同时,也把他手中的卡片染成了金色。 卡片上的剪影大约以一个呼吸为一个周期在变幻,宛若播放很慢的定格动画。 约瑟夫看到了剪影一系列夸张到搞笑的画面。 最关键的是,剪影旁边时不时浮现出一些文字。 比如这句: “钱!钱太重要了!它有更多的用处,我不应该用它来看病!我的身体会好的,它自己会好的!我不要花钱!” 什么葛朗台守財奴! 明明都“濒死”了,还捨不得那点钱看病。 约瑟夫转念一想,“要是这卡片上的傢伙,真的是我的叔叔于勒。那他后来模样那么衰老,倒是说得过去了。” “谁让他每次“伤病”都捨不得花钱去看,那“健康”不变成“衰老”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 约瑟夫摸了摸下巴。 ““濒死”不治疗都有可能不真死,那岂不是说明我的叔叔的命很硬?” “那岂不是能隨便折腾?玩得很开心?” “有趣。” 约瑟夫吐出了一口气。 遥远的大洋彼岸,此刻正值正午。 一座滨海小城中,于勒顶著烈日,跌跌撞撞的奔赴最近的黑诊所。 他头顶和身上的鲜血已经乾涸。 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记號笔,將他从人群中標识出来。 挡在他前进方向的人纷纷让开一条小径。 于勒推开了黑诊所的门。 室內闷热的阴影中,患者和医生的数双眼睛投向了于勒。 于勒紧紧地闭上嘴,两片嘴唇像是焊在了一起。 他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想到,“只要我不说话,不说我是来治病的,他们就不能隨便医治我!” “濒死”:12 “濒死”:11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重新开始倒计时的数字,他挑了挑眉。 这“濒死”的数字,本来在他叠加“资金”后已经停止了跳动。 可现在这数字不光开始了重新计数,就连贴在“于勒”卡片上的那张“资金”都隱隱有了弹开的跡象。 “于勒叔叔这么抗拒治疗?”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那已经几个呼吸没有变化的剪影。 他心中想道,“这卡片上已经许久没有浮现字跡了。” “那我要是主动在这卡片上写下文字,他会说出来吗?” 约瑟夫想到就做,他提起了桌上的羽管笔,犹豫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他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大约处在十九世纪末的样子,钢笔已经成为了文具新贵,可约瑟夫用的还是廉价许多,也更容易损坏的羽管笔。 可就算是这样,他若换笔换的稍微勤了一些,也难免引来母亲的不满。 既然如此,他拿起了桌子上小刀。 他在“于勒”卡片的空白处刻下字跡,“我要看病!” 于勒推开黑诊所后一言不发,他那模样儘管怪异,可医生和病患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隔了大约三个呼吸,便渐渐地消散了。 胳膊比于勒大腿都要粗的护士,重新拎起针头大约有于勒小手指粗细的针管,开始为一旁的病患放血治疗。 于勒望著眼前眾人不再关注自己的这一幕,他的心中窃喜,他为自己省下了一枚银幣而高兴。 可他的高兴才进行一半,他发现自己的嘴竟然自己就要张开。 那…… 那魔鬼还在控制著我? 不要! 我不要花钱!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把自己的嘴闭上。 他的面目因此而变得狰狞。 “濒死”:7 “濒死”:6 …… 一直注视著“于勒”卡片的约瑟夫,眉头微皱。 还不想看病? 他手中的小刀再次落在了卡片上,强行改变著卡片上的文字。 于勒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面容扭曲到骇人。 他用牙齿都要咬碎一般的力气,大声喊道,“我要治病!” 年轻的医生这才抬起头。 他望向这个模样奇怪的傢伙,没有多少生气的意味,眼中反倒是燃起了好奇。 他的名字叫做赫曼,是坐落於阿卡姆镇密斯特卡河畔的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 儘管医学专业並非是密斯特卡大学的王牌专业,可是毕业论文的要求依旧很高。 因此,他听从了其它专业同学的建议,来到了英丝卡尔镇。 他试图探究这里流行的疾病,那是一种传说中到了一定年纪,长相和习惯就会发生变化的疾病。 他想以此为基础攥写毕业论文。 可是他来到这边诊所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接触的病患也不算少。 但他却几乎没有找到那种传说之症的案例。 这让他很苦恼。 密斯特卡大学是新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 这不光体现在它在各学科的先进程度上。 还体现在它那远高於其它高校的学费上。 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意味著无法通过答辩毕业。 无法毕业则意味著他需要一直缴纳学费。 可他现在欠下的学贷,他以最乐观的心態预估,都要等到他四十岁的时候才能偿还乾净。 若是拖上一年,亦或者更久。 那说不定等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乃至埋骨於土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办法还清学贷。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尸体会被学校收走,成为新一批学生可以隨意上手的“老师”。 赫曼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老师”身上做过的事情,他很焦虑。 心底里暗藏焦虑的赫曼,望著模样古怪,看著明明已经马上就要死了,但神情却狰狞到很有力气的患者心头一喜。 难道说…… 这个人可以当做是我论文的素材,助我完成学业? 于勒的心情与这密大医学生迥然不同。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不受控的身体,说出“我要治病!”的话。 他心中恼怒极了。 他不要治病! 他要攒钱! 他看到了坐在房屋里最深处的年轻医生站了起来。 他在心中高喊,“你不要过来啊!” 赫曼走到了于勒身旁,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再辅以已经濒临衰竭的多个器官。 这样的病患往往已经可以埋到土里,等著医学生再挖出来进行实验研究了。 可眼前的这个病例,竟然还活生生的站著,还很有力气! 好! 好啊! 我的论文有著落了! 他神情一震,原本那种懈怠的缓慢一扫而空。 他目光灼灼,开始为于勒进行治疗。 于勒望著裁开自己皮肤的剪刀,望著缠在自己伤口上的纱布。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我要花大钱了!” 第四章 馋 “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你的叔叔于勒”进行治疗。 不多时,约瑟夫见到箱子里的一张“伤病”卡片,蜕变为了“健康”。 而那张写著“濒死”的卡片,重新与箱子那介於金属与矿物的材质融为一体,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就是妙手回春?” 约瑟夫望著新出现的卡片“医学生赫曼”惊嘆道。 他现在已经大抵明白了达弗朗什家这祖传游戏的玩法。 简单来说,这是一款卡牌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扮演或者操纵的卡牌,正是他的叔叔于勒。 不过,这祖传的游戏与他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稍有不同。 那就是他操纵的叔叔于勒,內心戏有点多,还时不时地想反抗他的操作。 但是,这正是他觉得有意思的点。 于勒叔叔这张卡片越是反抗,就让约瑟夫越有兴奋的感觉。 谁说角色扮演游戏,被玩家操控的卡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越是叛逆,才越有挑战性,才越有征服感啊! 强扭的瓜才甜! 在这家庭里压抑了许久的约瑟夫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而在英丝卡尔的阴暗诊所里,医学生赫曼已经万分肯定,眼前的这个病人就是自己的梦中情患。 他的身体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糟糕的程度。 如果用常见的事物来举例的话,他的身体就像是英丝卡尔港附近的那些高层建筑,看似胡搭乱盖,实际也一点都不安全。 任何一个人看到它们都会觉得它们隨时都有可能倒塌。 可它们偏偏屹立於暴雨与颱风之中亘久未倒。 眼前这个病人,身体乱七八糟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那些危楼胡搭乱建的程度。 赫曼刚刚为他紧急疗伤,都只敢浅尝輒止,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那乱七八糟的平衡,一不小心把这个宝贝治死了。 心中哀嚎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于勒,看到了自己跟前这年轻大夫眼中贪婪的目光。 他望著自己身上几乎缠绕满了的绷带,他的心在悲鸣,“这我要给他多少钱啊……” 于勒有了一个恶意的揣测,他怀疑眼前这个医生会巫术。 自己明明只受了一点小伤,哪怕不治疗也会好。 可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个诊所,自己的破嘴不受控制地说要治病。 自古巫医不分家。 这可恶的医生,一定对我用了巫术! 他馋我藏在裤兜里、鞋底里的钱! 赫曼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 于勒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他颤抖著声音问道,“医……医生,您刚刚用舌头舔嘴唇了吧?” “啊?有吗?”赫曼愣了一瞬,他说道,“可能是天气太干,唇炎犯了有点痒,所以就会时不时舔一舔嘴角,你懂的!。” 于勒望著赫曼一副“我怎么会骗你”的神情,他心中想到,“我信你才怪。” 他於绝望中哀嚎,“遭了,遭了,我的钱被他盯上了。他一定想从我身上榨乾最后一枚银幣!” 约瑟夫坐於桌前,望著“医学生赫曼”与“你的叔叔于勒”这两张卡片上交叉出现的对话气泡,开心得乐不可支。 他心中想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的叔叔啊,这医生根本没看上你身上那仨瓜俩枣,他是看上你的身子了啊!” 诊所中的赫曼,他哪怕没有选修过心理学,他都能看出眼前这位人形自走的论文宝藏,从眼神到肢体的全方位戒备。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么?”赫曼捫心自问。 “那我收敛点试试。” 他神色一正,先行了一个代表了友善的礼节,隨后他面色严肃地说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疗主理人赫曼,请问您的姓名是?” “于勒。” 于勒简短回答道。 他望著眼前这位看似友善的医生,他却越来越觉得对方是个恶魔。 眾所周知,遇到了恶魔不要与恶魔过多交谈。 他神色一凛,他说道,“感谢您为我包扎……” 他咬著后槽牙问道,“请问……您要多少钱?” 多少钱? 因为医学专业还没毕业,只能自称医疗主理人,而无法自称医生的赫曼沉默了片刻。 按理来说,刚刚那套外伤治疗,理应收费三十枚铜幣。 可眼前这位自己的论文素材,好像很在乎钱的样子…… 他脱口而出道,“我可以,不……” 于勒看见赫曼那“不要钱”的口型的时候,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十分確信眼前这个医生就是个恶魔。 因为他连钱都不要! 赫曼注意到了于勒的夸张反应,他连忙改口道,“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呼——” 于勒长呼出一口气。 他正要摸兜的时候,才尷尬地想起来,自己那些没有藏起来的零钱,都被殴打自己的那群人抢走了。 “我真傻,真的。”于勒在心中埋怨起了自己。 “我要是不卖那品质不太好的牡蠣……” “不!不把这牡蠣卖给那个小孩子!” “我就不会被殴打,我身上容易找到的钱就不会被搜颳走,我也不会像是中了降头一样,来到这个诊所!” 于勒还在心中懊悔。 他攥紧的拳头却不知为何鬆开了手指。 “叮噹~” 一枚新世界铸造,印著雄鹰的银幣落在了地上。 于勒心中滴著血,眼睁睁看著赫曼医生把这枚银幣拾了起来,就像是失去了一位至爱亲朋。 赫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于勒每天都过来陪他进行实验。 他正在措辞的时候,约瑟夫的祖传箱子里,生成了一张新的卡片。 “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 “说明: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生赫曼,正在为他的毕业论文而苦恼。若是延迟毕业,他將支付更多学费。而学贷的重量,让他不可承受。” “于勒复杂的身体状態,让赫曼看到完成论文的希望。你愿意你的叔叔于勒帮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吗?” “可能存在的危险:赫曼在进行医学实验,可能並非一直安全。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损害“健康”获得“伤病”。” “实验中的一些做法或许会有一些骇人听闻。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损害会“理智”获得“恐惧”。” “可能获得的奖励:参与实验的人员,可能会获得更多的“健康”以及“健壮的体魄”。” 约瑟夫正在斟酌这个事件任务的风险与收益,敲门的声音响起。 “约瑟,吃饭了!快出来吃饭!” “来了!”约瑟夫应道。 他把事件卡放到了一边。 第五章 点子 于勒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阴暗的诊所。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一回头就看到拿著胳膊粗细针管的护士从里头衝出来,把他捆绑回去。 他一路奔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巷,回到了英丝卡尔镇上唯一一所接待外来客人留宿的旅馆。 他刚一进门,旅馆的老板便迎了上来。 这容貌丑陋的老板,用他那好像嘴里含了一双袜子的含混声音说道: “今天,明天,住宿费。” 于勒劫后余生的神情瞬间僵硬。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两枚银幣了,而这间旅馆每日的住宿费就要一枚银幣。 “难道这旅馆老板知道我在外面被人用拳头按摩过了?”于勒不禁心想。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这是一家黑店。 然而,他想到了这家旅馆做的是独门生意,贵一些也正常。 再加上印茨茅斯这座小镇的消费水平远超北米洲他所到过的所有城镇。 这意味著留在这里的收入也会很高。 于勒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镇的收入源自於哪里。 管它呢!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赚钱的速度会很快。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于勒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我从今天开始不住旅馆了行不行?” 不行! 新世界的夜幕中隱匿著无数危险,直到初阳再次升起才会变得安全。 于勒曾经的船友中,有许多不信邪的就永远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老板~”于勒脸上露出討好的面容,“我可以先把今天的给您吗?” “不。” “不行。” 旅馆老板声音含混地回答道。 于勒望了望旅馆门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剩下的时间不足以他离开英丝卡尔镇到下一个城镇寻得住处。 “好吧……”他指了指旅馆杂物间的门请求道,“我能去那里面把我的钱拿出来么?” 面容丑陋的老板点了点头。 于勒推开杂物间门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嗅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一种类似於海洋生物腐败变质的味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胃部开始在翻滚,那些被人强行塞进喉咙的牡蠣,好像要涌出胃袋重找自由。 他压制住呕吐的浴望。 他从鞋底的夹层里和裤兜中,各取出一枚银幣。 他拉开杂物间的门,刚將两枚银幣拍在柜檯上,就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向旅馆门外。 “呕~呕~呕~” 约瑟夫回到了房间里。 他回到窗边。 外头的煤气灯已经点亮。 他借著这亮光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呕吐)”。 “这又怎么了?” 卡片上的剪影,正画著一个扶墙弯腰的模样。 约瑟夫赶忙查看“健康”卡片,他有点担心再来一张“伤病”。 还好…… 没有问题。 约瑟夫刚鬆一口气,他就注意到原本还剩下两张的“资金”,竟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钱呢? 约瑟夫四下寻找,没有找到哪里藏著那两张“资金”卡。 他在箱子里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刻画著沙漏的方块。 那方块之中,正镶嵌著“资金”卡片。 这是? 约瑟夫拿起方块。 方块上浮现出了文字: “时间,隨著日晷之影流逝。” “我需要资金来维繫生活,否则我会发生不测,暴尸於路边。” 在这文字说明的边上,镶嵌的“资金”卡片旁边,则有著一个倒计时。 “40小时23分钟54秒” 约瑟夫仔细辨认,他看到了“资金”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2”。 “于勒叔叔身上剩下的那两枚银幣,都用来支付这个了?” “换一句话说……” “如果于勒叔叔明天没有办法赚到一枚银幣,他在后天就会暴尸街边?” “这……” 约瑟夫虽然知道眼前的这套卡牌,只是一副有点神奇的桌面游戏。 卡片上的叔叔于勒,不是现实里的叔叔于勒。 可是…… 这游戏他终究玩了一下午,投入了不少感情。 “我不能让卡片人叔叔于勒就这样死掉。” “我要是在一款虚幻的桌面游戏里都不能翻身,还提什么在现实里逆袭!” 于勒终於吐完了。 他回到了旅馆之中,十分不客气地与老板说道,“给我来一份老一套!” “好。”老板用含混的奇怪口音答应道。 不多时,一台还用炭火加热的古老麵包机摆在了桌子上,而在麵包机旁的盘子里,盛放著一摞切好的麵包,以及一小碟蒜味沙拉酱。 这旅馆每日一枚银幣的高昂住宿价格,包含了一日两餐。 于勒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先不交今天的住宿费,把钱多留在手里一些时间,他是悄悄溜出去的。 因此,他没有吃早餐。 此时太阳虽然已经开始落山了,但是没有人规定早餐不能晚上吃不是! “你的叔叔于勒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你的叔叔于勒又又又吃了一片烤麵包” ……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浮现出的文字,不由得有些绝望,“难道我的叔叔于勒是个纯粹的饭桶?”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现实里的叔叔于勒会不会就是因为太能吃了。 他把祖父祖母留下的遗產都吃光了,因此才被父亲和母亲送上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约瑟夫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小刀,刮掉了剪影上方,叔叔于勒麵包脑袋里全是“烤麵包片~真好吃~烤麵包片~真好吃~”的想法。 他刻上了“我要赚钱!我要赚钱!我要赚钱!”。 于勒正把最后一片烤麵包塞入嘴中,他望著烤麵包机下方不断迸发出火花的炭火,他咀嚼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赚钱浴望。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门去狠狠地赚钱。 “我这是怎么了?” “恶魔还在控制我?” “我不都给钱了吗?” 于勒疑惑中带著惊恐。 “不能出门!” “晚上不能出门!” “明天太阳只要有了一丝亮光,我就出去赚钱!” “虽然我现在连买牡蠣的钱都没有了,可是我听说英丝卡尔有一处小港湾,那里根本没有人去……” “我之前害怕那里没人去,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可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富贵险中求!” “那里说不定会有一座牡蠣山呢!” “那里一定有牡蠣山!”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于勒的剪影幻想出的画面。 他注视著牡蠣山,望著它的轮廓感觉越来越熟悉。 这是……生蚝? 牡蠣就是生蚝? 约瑟夫望著炭火麵包机和本应该抹在麵包上的蒜蓉沙拉酱。 他猛然间有了个点子。 他的刀子在卡片上刻字。 于勒表情猛然一亮: “如果把生吃有可能上吐下泻的牡蠣放在炭火上烤,再抹上蒜蓉沙拉酱是不是就能安全地赚到钱呢?” 第六章 入梦 于勒把手探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粗糙的手指竟然从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外形完整的牡蠣。 牡蠣两片灰白色的外壳紧紧地闭合在一起,这说明它还处於生命力很强的鲜活状態。 约瑟夫瞧著卡片上的剪影愣住了。 “这……”他有些搞不懂,“把活牡蠣揣在口袋里是什么操作?” 几乎没有人知道,牡蠣在于勒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他每日都会从新鲜的牡蠣中,挑选一枚放入口袋当做幸运之物。 于勒粗糙的大手抚摸过牡蠣粗糲的外壳,仿佛在安抚牡蠣的情绪。 他心中暗嘆,“可惜,牡蠣刀在那些人殴打自己的时候遗失掉了,但没关係……” 于勒舔了舔嘴唇。 他怀著近乎神圣的心情,把他今早特意挑选的这枚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炭火灼灼。 架在烤麵包机上的牡蠣,逐渐地张开了嘴。 牡蠣內部自带的液体,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冒起了密集的气泡。 于勒用餐刀撬开牡蠣翘起的外壳。 他挑起一些蒜味沙拉酱,把它们抹到了牡蠣肉上。 沙拉酱隨著温度的升高,看起来越来越稀。 他把炙烤过的牡蠣肉送入自己口中。 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和口感在他的口腔里迸发。 于勒瞪大了双眼。 好吃!!!! “天才!不!我真是超天才!” “我竟然找到了这样好吃的牡蠣做法!”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麵包机,明明只是普通的蒜味沙拉酱。 可它们与牡蠣组合在一起,竟然能迸发出如此美妙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牡蠣只要烤熟了,哪怕没有那么新鲜,也不会轻易让食用的人吃坏肚子。 如此一来,其他人不敢要的牡蠣我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获得。 如此一来…… 我说不定有机会凭藉烤牡蠣翻身! 于勒眼中露出了精光。 只可惜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外面太危险了。 不然我现在就出门,用这烤牡蠣赚下一桶金! 于勒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盖上潮乎乎的被子强行入梦。 他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牡蠣壳旁,自己的手中抓著一大把银幣……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躺在床上的于勒剪影,打了个哈欠。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只有煤气灯们还在倔强地亮著。 明明感觉才刚吃完晚饭,怎么就这么晚了呢? 不行…… 我也得睡了。 约瑟夫躡手躡脚地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了睡衣,戴上了睡帽躺在了床上。 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他还是没有睡著。 难道是我玩游戏玩上头了? 他乾脆下床把桌上的盒子搬到了自己的枕头边。 他一边摸著盒子,一边想到,“我赶快睡觉,如果能早点醒。上学之前说不定还能玩一会!” 他再次闭上眼睛,几近於黑色的顏色笼罩了他的视野。 而在这黑色之中,有些顏色发白的条带,像是一道道波纹一般来回变换。 约瑟夫早已经习惯了这幅光景。 他没用多长时间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当他在梦中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他发现今日的梦境好像与往日不同。 今天的梦很是明亮,抬起头却看不到如太阳一般悬掛在天际之上的光源。 金色的雾气似是从脚底向上瀰漫,带来了近乎无影的亮光。 约瑟夫环视四周。 一片广袤的金色草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了那个他玩了一下午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 只是这银色的盒子,不光笼罩上了一层金光,大小也不再是双手能够捧住的,反而变得很大很大。 “这都够当一张桌子了吧?” 约瑟夫的想法还未落下,这银色的箱子向上增长,变为了一大面放射著耀阳般光芒的长桌。 约瑟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可当他侧耳聆听,想要仔细听清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影的光,金色的草,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变大的祖传盒子,还有耳边的低语。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地有些怪异。 可约瑟夫却好似並未察觉。 他自言自语道,“梦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正常了反倒不正常,不正常才是正常。” “就算现在下雪,我都不会奇怪。” 正如他心中所想,不知从何而来的雪无声地下著,就像无数滯在空中的蛾。 约瑟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对眼前的长桌更感兴趣。 “盒子也到了我的梦里,是不是说明我梦里能继续玩操纵于勒叔叔的游戏了?” 他眼前的长桌,隨著他的心念產生了新的变化。 散射著耀眼光芒的桌面上,浮现出了一张卡牌。 约瑟夫心中想道,“玩牌的话,坐著玩才好。” 他回身看了下,没有看到椅子。 既然这样的话…… 他望著身下生长著金色小草的草地,心中想道,“桌子降低一些吧。” 他席地而坐,翻起了桌上的卡牌。 “你的叔叔于勒” 卡面上的剪影正躺在床上安眠。 矮了许多的长桌上,隨著约瑟夫拿起卡片的动作,產生了新的变化。 一张又一张卡牌浮现在桌上,一如他清醒的时候。 甚至除了表面画著沙漏,会自动吸取“资金”卡牌的“时间流逝”方块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这是一张画著云朵的方块。 云朵下方还有两个圆圈,整体的模样与卡片上展示于勒梦境的气泡很像。 约瑟夫的手放在方块的上面。 方块的名字是“入梦”。 约瑟夫望著“入梦”方块上放置卡牌的凹槽。 他把手中的“你的叔叔于勒”放了进去。 卡片中于勒躺在金幣海洋中仰天大笑的梦境剪影顷刻破碎。 于勒疯狂地揽著那些变得虚幻的金幣。 可当金幣的幻影彻底消逝,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地方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就连地上生长的小草都是金色的模样。 “难道地上的草都是金子做的?那我可得薅点!” 于勒贼眉鼠眼的抬起头,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他看见了自己身旁是一张闪耀著光芒的长桌。 他在长桌尽头瞥到了一根耸入天际的手指,便猛然惊醒。 于勒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全身布满冷汗,喃喃自语道,“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约瑟夫並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看到长桌旁出现了一个人影,薅了一把地上的草,身影还没有凝实就破碎掉了。 “看那模样倒是有点像我的叔叔于勒,可他为什么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约瑟夫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低下头,看到“入梦”方块上的“你的叔叔于勒”果然已经弹开。 他尝试把“你的叔叔于勒”的卡片再次放到“入梦”上,可卡片上有一个倒计时的小圆圈正在旋转。 这意味著这张卡牌在冷却之中,暂时无法再“入梦”。 那就换张牌好了。 约瑟夫找到了“医学生赫曼”,把他放到了“入梦”方块中。 被拉入进来的赫曼,並未像于勒一样薅地上金色的草。 他仔细地观察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注视向长桌尽头的时候,他瞥到一根像是手指一般的事物,他的身影才破碎。 黑诊所的罗上赫曼惊醒。 他躺在床上,聆听著自己轰雷般跳动的心臟。 他莫名地想起了密斯特卡大学中流传的一句话: “神,不可直视。” “我梦到了神?!” 第七章 赶海 “难道真有神?” 赫曼是不信的。 哪怕他出身於一个信奉宗教的家庭。 若说从一出生开始就过著清教徒一般的生活有什么益处。 那大概就是让他拥有良好的学习习惯,考上了密大这样一所全米知名的大学。 密大之中,也有一些关於神的传言。 可哪怕是同学和教授们煞有其事的把它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赫曼也只当他们说的是校园怪谈。 要问他为什么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答案很简单,那些宣称有神存在的人,却从来无法让其他人看到神。 赫曼的心跳缓缓平復。 他有些奇怪,“我明明不信神,为什么还梦到了神?” “我可不信什么梦中神启。” 英斯卡尔小镇另一端的旅馆中,于勒惊醒后全然没有多想,他转个身很快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在两个人影相继消失,两张卡牌相继从“入梦”方块上弹开后,隱约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他们两个都是看向了我,才从我的梦境里弹出去的…… 难道我在梦境里长的很可怕? 这引起了约瑟夫的好奇。 他有心想看看梦境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直到他早上醒来,他都没有在梦境中找到半块镜子。 醒来的约瑟夫,打开了枕边的盒子。 盒子里的事物与睡觉前相比,確实多了梦中才添加的“入梦”方块。 並且“时间流逝”方块里的倒计时,也延续了梦境中的读秒。 这盒子里的游戏有点意思,竟然真的能在梦里玩。 只是这游戏有一点不好,好像不能暂停。 约瑟夫想了下卡牌“于勒”的表现。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个纸片人叔叔,在自己在学校上学的时间里,一不小心作死嘎掉。 “要是能让他做些什么,占用住他的时间,不让他乱搞就好了。” 祖传盒子宛若感知到了约瑟夫的想法。 盒子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方块。 这方块总体看上去是天蓝色,上面绘著一只手,手的手心里还有一只眼睛。 这个方块的名称是“作业”。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张同样手上画著眼睛的卡牌。 “工作” “一种以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 是啊! 让于勒叔叔去工作,他应该就不会作死了吧! 约瑟夫拿起“于勒”和“工作”这两张卡牌,把它俩叠起来放到了“作业”的卡槽里。 旅馆中打著呼嚕的于勒,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窗外,地平线上隱隱有了一丝光亮。 是时候工作了! 去那片无人的小港湾撬牡蠣! 于勒穿戴整齐,揣著昨日顺手揣到兜里的餐刀走出门。 天是墨蓝色的,外面还很黑。 这座位於米洲新世界的英斯卡尔小镇的基建远远比不上旧世界的城市。 这里的街道很是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 更是缺少了煤气路灯这种能点亮夜晚的公共设施。 哪怕此刻已经凌晨,可于勒走在黑黢黢的石砖路上依旧磕磕绊绊。 他遵循著稍微有些模糊的记忆,朝著那片无人的小港湾进发。 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英斯卡尔这座小镇为何那么富有。 难道是待在这里就会发財? 那我留在这里岂不是会成为大富翁? 于勒的脑中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穿过了海边的乱石。 他瞧见了那片据说无人的小港湾。 太阳还未正式升起。 几近於黑色的海水隨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涌,拍在了海岸上。 于勒从小就生活在名为伊苏林迪的海滨城市。 按理来说,他应该很熟悉大海。 可如此深沉的海洋,却依旧让他心生恐惧。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花钱购买牡蠣,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选择。 于勒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像了一番银幣堆成小山的场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涉入水中。 他在水中趟行寻找著牡蠣的踪跡。 牡蠣聚集的地方一般距离岸边不远。 它们一坨又一坨的生长在一起,退潮的时候甚至会露出水面,宛若一座礁石。 于勒尝试潜入水中,寻找牡蠣礁的踪跡。 可水里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浮出水面,继续在水里趟行。 他此刻已经深入到了这处小港湾的深处。 他远远地瞥见了岸边的陆地上好像聚集著很多人影。 于勒疑惑地想著,“那边怎么有那么多人?不是说根本没有人来这里吗?” 他正担心这里人影那么多,牡蠣会不会早就被搜刮乾净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些人影摆著奇怪的姿势开始舞动了起来。 于勒不了解那是什么姿势。 他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汗毛倒竖。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自他的心头孽生。 可他又不自觉地想要走过去加入其中。 突然他的腿上感受到了一阵疼痛,让他回过了神。 他潜入水中。 他看到只在水面下不过二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一座牡蠣礁凸在那里。 一个个又厚又大的牡蠣贴在牡蠣礁上。 于勒见之心喜,全然忘了岸边那些乱舞的人影。 他用餐刀开始把一只又一只牡蠣从牡蠣礁上撬了下来。 天不知不觉地亮了。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海面。 海岸上那些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散得一乾二净。 于勒也收穫了许多牡蠣。 他挑选了一枚最和眼缘的牡蠣放到裤子口袋里当幸运物。 剩下的牡蠣被他全都装进了袋子,扛回了英斯卡尔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 “早上,好,啊!” 嘴里像是含了袜子一样的旅馆老板打招呼道。 “老板!给我来老一套!”于勒毫不客气地要了老一份的早餐。 炭火燃烧的烤麵包机被老板端到了桌子上,隨后是一盘切好的麵包片,再后还有一碟蒜味沙拉酱。 于勒没有像是往日一般把麵包片塞入到烤麵包机里,等麵包烤到两面酥脆就开吃。 他直接把刚刚收穫的牡蠣架在了烤麵包机上。 他稍微等待,等牡蠣们张开了嘴。 他站起来高声与其他正在吃早餐的房客说道: “大家好!我于勒今天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我发明的牡蠣全新吃法!” “我保证!绝对好吃!” “不好吃不要钱!” “这位先生,我想您一定很想尝试吧!” “给!” 于勒把抹好了蒜味沙拉酱的烤牡蠣摆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位先生抬起头望了望于勒的模样,又低下头看了看升腾著热气、还散发著蒜味沙拉酱和海草香味的烤牡蠣。 他想著,“反正这人说不好吃不要钱,哪怕好吃我也说不好吃,岂不是白吃一枚牡蠣?” 他打定了主意,用叉子挖了一块烤牡蠣送入口中。 他闭口咀嚼,脸上的神情不断地变化,咽下之后甚至闭上了眼睛在回味。 他睁开眼睛很想说,“你这烤牡蠣根本不好吃!” 可话到口头,却变成了问句,“你这牡蠣多少钱?” 于勒看了一眼刚刚被吃完的牡蠣壳,如果是生牡蠣,这样一个牡蠣大约要两枚新世界铜幣。 如果是烤的么…… 他心中一狠说道,“五枚新世界铜幣!” 那位先生闻言反问,“这么便宜?” “那我……再来十个!” 第八章 好味 小小的烤麵包机又不是专门为烤牡蠣设计的,因此每次只能放得下两枚牡蠣在上面烘烤。 虽然刚刚那位客人要了十枚烤牡蠣,可于勒並未直接找旅馆老板请他多协助几台烤麵包机。 于勒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等待著烤麵包机上的牡蠣加热到张嘴,然后再用餐刀缓慢地撬开,往里头抹上蒜味沙拉酱。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怪癖,不想快点把钱赚到手。 而是因为在过往售卖牡蠣的过程中,他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顾客总爱买有顾客在等待的摊位。 比如说,同样都是卖牡蠣的摊子挨在一起。 其中一个客人络绎不绝,而另一个摊位却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他俩售卖的牡蠣品质很可能根本没有差別。 之所以这样,只因为一家摊子別人看到的时候,就有人在买牡蠣,而另外一个摊子没有。 于勒来到新世界之前,所在的那个国度就以美食而闻名。 他虽然没有吃过故乡的真正美食,但他烘烤牡蠣的动作,却拿捏得有了几分意思。 那再要了十枚牡蠣的客人也不著急。 他安静地等待著。 烤牡蠣散发出来的海草香味,以及蒜味沙拉酱逸散出来的油脂气息,让旅馆的一楼蒙上了一层很香的味道。 “这是您再要的第一只牡蠣。”于勒说道。 他没有著急把第二枚烤好的牡蠣也摆在食客的盘子上。 他等待这位顾客吃完了第一枚牡蠣,才把第二枚摆到了客人的盘子里。 “这是您要的第二枚牡蠣。” 于勒此时的烤麵包机上,已经又放置了两枚生牡蠣。 许是这麵包机开火的时间足够的长,铁架上积累的温度足够的高,这两枚牡蠣烤熟的速度快了许多。 “这是您的第三枚烤牡蠣。” “这是您的第四枚烤牡蠣。” …… 于勒烤牡蠣的动作还在继续,偶尔路过旅馆一楼的旅客,也会驻足地好奇观看。 “我也要来一枚烤牡蠣!” “好!” 于勒先是爽快地答应,然后用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 “不过很遗憾,这位先生一共要了十枚烤牡蠣,我才为他烤到第五枚和第六枚” “您介意稍微等待一会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为这位先生提供完烤牡蠣,我就优先为您烤。” 于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和又礼貌。 然而他的心中却在暗爽。 “哈哈哈哈!” “我终於又等到了有人排队买我產品的这一天!” “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赚回来!” 旁人无法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其中有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等待,一部分则看到需要等待太久,便直接离开了。 “这是您的第十枚烤牡蠣。”于勒为照顾他生意的顾客递上了还“滋滋”发出声响的烤牡蠣。 这位顾客好像不怕烫一般,滋溜一下吃进肚子,好像都没有经过咀嚼。 他拍了拍已经吃得圆鼓鼓的肚皮问道,“一共多少钱?” 于勒简单算了下,“算上您一开始点的那一枚,一共是十一枚,每一个五枚新世界铜幣,一共是五十五枚新世界铜幣。” 顾客有些肥壮的手指,伸入小小的钱包,翻找出了五十五枚铜幣。 于勒听著铜幣互相碰撞的声响,心中的愉悦感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 他这边收下了钱,“感谢您的慷慨,愿圣帝保佑您。” 那客人听到这话,脸色反倒有了些变化。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相信圣帝。” 于勒紧接著改口道,“那愿您所信仰的神保佑您。” 这位客人离开了,于勒快速地对等待已久的下一位客人说道,“我就烤您的牡蠣。” 而在这里,旅馆老板那含著袜子一般的含混口音响起: “我,也要,一枚,烤牡蠣。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 于勒脸上露出了为难的小表情,“不过,您也知道,这是要排队的,已经有好多客人在等了。” “为了不让您等太长时间,您可以再多提供一些烤麵包机,让我来烤牡蠣吗?” “可以。”旅馆老板说出简单语句的时候,反倒听不太出他那特殊的口音。 旅店的厨房就在一楼。 不过它在大堂后面,穿过于勒身后那扇小门便是。 还好旅店老板在厨房中常备放置好了炭火的烤麵包机。 毕竟,早餐虽然叫早餐,可是吃早餐的人却不一定什么时候吃。 一台又一台烤麵包机,被旅店老板搬了出来。 这些麵包机与原先那台麵包机围绕著于勒成了一个半圆。 于勒也不知道是被烤得满面红光,还是想到未来一片光明的钱途,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我这就为您烤牡蠣!” 一共五台麵包机,于勒並未直接烤上十个牡蠣。 他搓了搓手,对周围的顾客们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同时烤这么多牡蠣。” “我怕差了火候,味道没有那么美味了。” “所以,我现在每台烤麵包机上只烤一个。” “大家放心,只要我这里还有牡蠣,大家就一定能够吃上!” 旅馆老板接过于勒递过来的盘子。 他望著盘子里的烤牡蠣,也像是那位连要了十一枚牡蠣的客人一般,仿佛没有咀嚼一般,直接吞了下去。 “好!味!”他用含糊的声音称讚道。 于勒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旅馆老板的讚赏。 明明昨日还因为售卖生牡蠣导致小孩客人腹泻,差点被小孩客人家属打死的于勒,此刻竟然隱隱有了几丝大师风范。 周遭的食客围坐在于勒身旁的桌子旁。 于勒每烤好一枚牡蠣,便把它递给客人。 若是客人的牡蠣还没有烤好,他也会与这位客人閒聊几句,说上一些他在旧世界往日的见闻,或是他曾在新世界的冒险生活。 他说得倒是轻鬆写意,但他经歷的那些事情足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倒也真有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于勒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破產后的心酸往事。 那时,他就算想与人聊天,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话。 哪怕他去教堂与神父祷告,神父也因为他进门没有捐钱而拒绝了他。 而现在,他和別人说话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够赚钱。 这样的生活太棒了! 于勒决定加快烤牡蠣的速度。 他往每台烤麵包机上,放置了两只牡蠣。 第九章 期待 小小的旅馆之中,于勒忙得不可开交。 铜幣落於桌面的声音,烤麵包铁架碰撞的声音,食用完的牡蠣壳堆叠在一起的声音……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断添加的木炭火星飞舞。 于勒的脸被映照得红彤彤的。 他本以为英斯卡尔这座小镇,只能做那些从港口上偶尔下船的流通商客的生意。 他没有想到他只是想要白嫖使用旅馆老板的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竟然就能吸引到如此多的顾客。 这些顾客应当都是本地人。 他们的长相都与旅店老板那奇怪的容貌有些相同。 他们面部轮廓基本呈现为正方形。 他们的脖子远比正常人类要来得粗壮,还有不知道从何处生长的赘皮堆叠在那里。 他们购买牡蠣的声音,都像旅店老板一样,仿佛嘴里含了一只袜子一般含混。 不过,于勒对此並不在意。 他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也没有什么学术探究的心思。 他只想著赚钱,仅此而已。 铜幣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在他听来格外悦耳。 新世界这边的货幣,主要分为铜幣、银幣、金幣。 虽说发行这些货幣的组织声称一百个铜幣能换一枚银幣,三十枚银幣能换一枚金幣。 可实际生活中的兑换却並非如此。 于勒估摸著桌子上的铜幣应当积攒了差不多三百枚,大约能换成两枚银幣,还剩下二三十个铜幣。 现在才刚刚算是到清晨,距离他售卖出第一枚烤牡蠣不超过三个小时。 每小时一百枚铜幣的收入足以称得上是高薪。 于勒十分確信自己可以凭藉烤牡蠣再次翻身。 他心中已经开始构想起了未来的生活。 他要回到米洲新世界最大的城市新约克,在那里购买下一个大铺面,以售卖烤牡蠣作为主打招牌。 到时候,他一定又会回到刚刚来到新世界时那种呼风唤雨的状態。 至於什么南米洲能赚到更多的钱? 滚! 有多远滚多远! 他就要守著这个铺子发大財,多娶几个妻子,再生一堆孩子。 然后他再为每一个孩子开上一家烤牡蠣铺。 说不定等到一两百年之后,整个米洲新世界的所有大一点的城市,都会有于勒烤牡蠣铺的痕跡。 那样的未来好像真的特別特別美好。 于勒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一些。 他亲切地与每一位顾客交谈,询问他们是想要更多一些的蒜味沙拉酱还是更少一些。 时间到了中午。 桌子上的铜幣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于勒往上面放置铜幣的姿势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因为他发现,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已经垒在铜幣山里的铜幣就会被震落到桌子下面。 他现在很急,很想把这些铜幣赶快都换成银幣。 可是他现在连找人兑换银幣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下午时候,于勒今天早上撬下来的牡蠣终於售卖一空。 围在他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 他望著眼前的一堆铜幣和一堆牡蠣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于勒抓了一大把铜幣喊道,“老板!这是明天我住宿的旅费!” 这间旅店平常时候並没有太多住客,因此旅店老板身兼数职,一个人干了旅馆里应该有的所有职位。 他此刻正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清理著地面上的杂物。 他看到了于勒双手捧起的铜幣,却没有像是昨日那般著急收费。 脸色一向很臭的他,竟然对于勒露出了一个笑容。 儘管这笑容有些恐怖,可是于勒依旧很开心。 他觉得是自己烤牡蠣的美妙味道,连旅店老板都被改变了。 于勒说道,“老板,我有钱了!你把我的房费收了吧!顺便帮我把这些铜幣换成银幣好不好?” “好。”旅店老板那奇特的口音,此刻在于勒听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旅店老板用那好像不太好张开的手,一枚又一枚地数著桌上的铜幣。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这一座小山的铜幣,竟然超过了五百枚! 余下的铜幣还有好几十枚。 按理来说,扣除平常的损耗,这应当能换到五枚银幣了。 于勒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如此富裕是什么时候了。 他接过旅店老板递过来的五枚银幣,手都在颤抖。 他无比想要再写一封信,和哥哥一家炫耀自己又有钱了!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上完了一上午课的约瑟夫回到了家。 他简单吃了一点早上剩下来的饭菜,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约瑟夫无比惊讶地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枚。 不是。 这是卖烤牡蠣能卖出来的收入吗? 他的父亲飞利浦,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收入最高的时候,也只有十枚银幣而已。 他看到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牌有了想要写信的想法。 约瑟夫心中想道,“昨天父亲还和母亲吵凑不够房產税的事情。” “如果,这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那我是不是只要用刀子刻上把银幣匯回来的字跡,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约瑟夫心念一动,想要立即行动。 他刀子都拿了起来,又强行按捺住了心中躁动的想法。 “不行!五枚银幣对於我来说虽然是一笔巨款,但是对於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家庭来说,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约瑟夫小时候不太理解为什么数学题里总有那种一个水龙头往水槽里放水,水槽里却有一个孔洞往出流水的类型。 他当时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进行如此脑子有问题的操作。 然而,当他长大后才发现。 原来人生就是这样。 不停地赚钱,时刻在花钱。 如果赚得钱多,越来越富有,那便是成功人士。 若是花的钱多,却赚不到太多钱,那便是失败者。 他用刀子在“于勒”卡片上刻道,“五枚银幣太少了!等我攒下至少二十枚银幣的时候,我再给哥哥写信!” “我要努力烤牡蠣赚钱!让哥哥看到我赚大钱的样子!” 于勒期待著哥哥看到自己信件的时候,那种懊恼的表情。 第十章 我的钱!!! 接下来几日于勒的生活,变得规律了起来。 每日天边刚刚有一丝亮光,他就顶著夜色去小港湾撬牡蠣。 到了早上时候,他就开始售卖牡蠣。 那些长相怪异的顾客们,竟然都成了他的常客。 就连旅店老板,每日都要至少来一枚烤牡蠣。 于勒望著老主顾们熟悉的面孔。 他与他们谈笑风生。 他对於未来开一家烤牡蠣店大获成功的信心又增加了许多。 以往售卖生牡蠣的时候,其实大多数人並不见得能吃得惯。 大多数人都是浅尝輒止,吃个新鲜。 绝对没有像是烤牡蠣这样如此大规模的復购,就像是每天都必须吃麵包一样,必须吃烤牡蠣的情况出现。 更为关键的是,他发现这几日自己的行为不再会出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自己想做的。 除了这些之外,再加上每日源源不断的持续收入和他口袋里不断增加的存款。 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他不自觉的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为客人们服务。 此时此刻,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约瑟夫学业很忙。 他这几日已经把盒子里的游戏当做成了一款掛机游戏。 每天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叔叔于勒”放置到“作业”槽里,让他“工作”。 如今“于勒”每日的日常消费,依旧维持在一枚银幣的水平。 可是他每日的收入,少的时候至少有四枚银幣,多的时候则会有六枚。 于勒这个原本入不敷出的“水池”,终於变成了水龙头大放水口小的模样。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星期五。 明天便是学校的休息日了。 约瑟夫这日一早就把“于勒”放到了“作业”方块里,让他开始“工作”。 他上午上课的时候都在心中盘算,“今天于勒叔叔应当就会攒下超过二十枚银幣了吧!” 他中午回到家,佐著昨天晚上剩下的荤油浓汤,吃了几片麵包。 恰好此时,于勒刚刚售卖完今天所有的烤牡蠣。 他正要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新世界铜幣兑换成新世界银幣。 “老板,辛苦你了。”他笑著与旅店老板说道。 旅店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开始数桌子上的铜幣。 “五百,二十,一枚。”旅店老板用他特有的说话节奏说道。 “铜幣,成色,都很好。” “我,兑换,给你五枚银幣。” 于勒点头说道,“好!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约瑟夫此时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了祖传的盒子。 他看到“资金”卡牌上银幣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枚,达到了二十三枚的巔峰。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想法气泡: “我的积蓄终於超过二十枚银幣了!(握拳泪目)” “我做到了!我可以的!” “哥哥!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每天能够稳定赚五枚银幣的男人了吧!” 于勒心中那股压抑了很久给哥哥写信的想法再也无法抑制。 他向旅店老板询问道,“您这里有信纸和笔吗?我想写一封信!”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想法在心中评论道,“这个于勒叔叔还真是一位想要向別人证明自己的人啊……” “要是这钱是真的!要是这达弗朗什家的盒子真的能改变命运的话!” “我现在只要在于勒叔叔写下的信件中多添加一行字,再加上一张匯票就能解决我家里面临的所有问题!” 约瑟夫想到这里,再也不压制自己心中的想法,立刻行动。 他望著“于勒”卡片上已经浮现的字跡: “亲爱的哥哥你好,我是于勒,请原谅我已经许久未给你写信了。” “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经歷了许多,好在我的事业终於有了更大的起色。” “我如今已经拥有了十分强大的赚钱能力,仅仅一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赚二十枚银幣!” “我想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伊苏林迪能够达到的也不多吧。” “……” 约瑟夫望著于勒写出的炫耀的话。 他拿起刀子直接在后面续写道: “亲爱的哥哥,你可能不相信我赚钱的能力。” “因此!我將把我一上午时间就能赚到的二十枚银幣,兑换成匯票,隨信件匯回去!” 于勒愕然地看著自己握著羽管笔的手在信纸上写字。 他感觉这手好像不是他的了一样,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驱动著它。 破手! 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 我只是想炫耀一下,我没有真的想给钱啊! 于勒伸出左手,想要用它抽出右手握住的羽管笔。 可他发现自己意志驱动的左手,经验压制不了正在写字的右手。 更为可怖的是。 于勒发现自己的嘴竟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开了。 “老板,能帮我兑换二十枚银幣的匯票吗?” 他眼睁睁地看著旅馆老板收走了二十枚银幣,往信件里贴了一张二十银幣的匯票,最后封上了信封。 直到信件被邮递员收走的时候,于勒的双眼依旧茫然。 他眼前的桌子上,只剩下了三枚银幣。 他感觉自己这一周来经歷的一切,明明是那样的真实,可却只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约瑟夫见“于勒”写完了信件,便把他和“工作”卡片重新丟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下午的第一节课马上就要上课了。 他拔腿就跑,爭分夺秒。 倒不是学校的知识让他染上了不学就浑身难受的癮头。 而是若是他迟到了,老师通知了母亲。 那他就要面对母亲数十年如一日责骂父亲练出来的恐怖口才了。 而新世界的于勒,仅仅在悵然若失的状態里,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他下一刻又干劲十足了起来。 钱虽然少了二十枚银幣,可还剩下三枚银幣不是? 虽说他把钱兑换成了匯票,附在了信件里,这让于勒很是心疼。 可他想到哥哥一家真的收到了自己的钱,那震惊莫名的样子他反倒又开心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 我一手上好的烤牡蠣手艺! 我还有那么多关照我生意的老主顾! 不过是区区二十枚银幣而已! 我还能赚到更多! 第十一章 危险 过往的这几日,于勒上午售卖完了牡蠣,下午便开始休息。 可刚刚痛失了二十枚新世界银幣的他,此刻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想工作! 他想赚钱! 他要用好多好多钱,实现自己脑中构想的一切! 至於牡蠣没有了怎么办? 花钱去买么? 当然不是! 有可以免费收穫的,谁还花钱去买啊! 于勒选择再去那片无人前往的小港湾去撬。 他顶著正午的艷阳走出了旅馆。 他手中握著的还是旅店的餐刀。 他发现这玩意撬牡蠣只要用习惯了,不比牡蠣刀差。 于勒只用了往日凌晨赶路的一半时间,就找到了那片牡蠣礁。 一枚又一枚肥美的牡蠣,正浸泡在距离岸边没多远的海水里。 此刻的光照甚好,于勒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採集到了超过五十枚牡蠣。 “这五十枚牡蠣,如果还是一个能卖五枚铜幣,那也是能兑换两枚银幣了!” 于勒回想著银幣清脆的声响,便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他潜入水中,想要继续从牡蠣礁上撬下牡蠣。 可他这次摸索了半天,直到憋不住气出水换气,手中却没有一枚新撬下来的牡蠣。 这片牡蠣礁没有活牡蠣了? 不应该啊,我才在这里撬几天牡蠣啊!怎么会没有呢? 于勒再次潜入水中。 牡蠣礁的质地摸上去很是坚硬。 于勒曾经从一位老水手口中听闻过,“牡蠣礁的基底是一代又一代牡蠣死亡,它们的外壳堆积而成的。” 于勒浮出水面。 他还是没有找到一枚活的牡蠣。 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想,“难道我连续几天在这里撬牡蠣,把这一大块牡蠣礁撬的断子绝孙了?” 也不知道哪里还有牡蠣礁。 难道我真要花钱买牡蠣了吗? 可是…… 于勒以前认识的售卖生牡蠣的商贩,一天最多也就卖十几枚,不会超过二十枚牡蠣。 自己这一天超过一百个牡蠣的消耗,想要找到稳定的供货商,好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在坐船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的途中,听过同行的人说过,“一个人的运气就像是帆布遇风,若是顺风,那便一切顺风。” 说不定我问问我的顾客们,我就能知道哪里有牡蠣礁,或者哪里有水產商人。 他回到了旅馆。 旅馆的一楼没有什么人。 不过好在这里就是英斯特尔镇的中心。 于勒从旅馆老板那里再討来烤麵包机和蒜味沙拉酱。 他直接在旅馆门口支起了摊子。 牡蠣与蒜味沙拉酱的香味,在炙烤之下不断扩散。 一个两个客人被吸引了过来,接著便是更多的客人。 “烤牡蠣!好吃的烤牡蠣咯!一个只要十枚铜幣!”于勒吆喝道。 铜幣像是雨点一般落在他的面前。 于勒很快就復刻了这几日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盛况! 他如今烤牡蠣已经出名了。 甚至就连镇子另一头黑诊所里的医学生赫曼,都听闻旅馆那边有个叫于勒的人卖的烤牡蠣很好吃。 “于勒?” 赫曼並不喜欢吃海鲜水產。 他对於眾人趋之若鶩的烤牡蠣不感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卖牡蠣的人。 他望著眼前排著队看医生的患者们,心里摇了摇头,“患者太多了!等我看完这些患者,我就去找那个于勒!” “我一定要说服他帮我写完毕业论文!” 太阳还没有落山,于勒便把袋子里装的牡蠣就卖完了。 “没有了!没有了!”他高声喊著,正要收摊。 忽然之间,他看到有个人捏著一枚银幣,举在了他的眼前。 “我,要,一个,牡蠣!” 依旧是那种仿佛含了袜子一样的含混声音。 这声音里,有著不可置疑的意味。 于勒倒是没有在意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枚银幣。 “有!还有最后一个!” 于勒把他口袋里的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掏了出来。 他安抚了一下牡蠣的情绪。 他说道,“我会记得你为我做出的贡献的!” 于勒把这个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不多时,一枚散发著诱人香味的牡蠣就烤好了。 于勒顺利得到了这位阔绰客人手中的银幣。 他心中大呼,“发財了!发財了!” 他把银幣揣到了口袋里,接著再把铜幣都转移到了屋里。 他又从旅馆老板那里兑换了两枚银幣。 现在他富有得可怕。 儘管还没有回血到巔峰状態,可他现在一共有六枚银幣! 要知道新约克不那么繁华地段的铺面,只需要一百多枚银幣就能买下! 只是于勒有些奇怪,这都已经快要晚上了,这旅馆老板怎么还不收自己明天的房费。 他正疑惑著,旅馆老板开口了。 “你,一个人,採集牡蠣,很辛苦。” “一个,地方,不是总有,牡蠣。” 于勒耐心听话的模样变成了惊讶,“老板,你怎么知道?” 旅店老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我,认识,水產,供应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 “他,能,提供,大量,牡蠣。”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于勒闻言眼前一亮。 他之前就听过英斯卡尔小镇盛產海鲜。 仿佛整个米洲新世界东海岸的海鲜有一半都出產自这里一样。 他听过许多人嘟囔,“凭什么海里的鱼,都像是长了腿一样往英斯卡尔跑!” 只不过他之前没有渠道接触水產供应商。 他立即说道,“好!感谢您帮我介绍!你放心!我一定会支付给您一笔可观的介绍费的!” 旅馆老板摆了摆手,好像在说他不要介绍费。 他说道,“你,跟,我来。” 旅馆老板拿上了一件看起来模样不太整洁的外套,把它披在了身上。 于勒看著旅馆老板就要往外走。 他追问道,“老板!天就要黑了!外面危险吧!” 旅馆老板回过身,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表示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于勒想著自己如果能在旅馆老板的介绍下,认识水產供应商,那等他在英斯卡尔镇攒够了钱,回到新约克开上一家大铺面也用得上。 他还是跟了上去。 天黑得很快。 于勒跟著旅馆老板出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夕阳,走了一会天便完全黑了。 旅馆老板並没有带著灯,但他好像能在黑暗里看清路。 “慢点,慢点。” 于勒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丟。 他跟著老板走了许久,七绕八绕,可最后到的地方,他却越看越眼熟。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看到了黑黢黢的大海。 这是! 那个不知名的小港湾! 水產商就在这个小港湾里吗? 那怪不得別人不会轻易踏足他的地盘。 于勒继续跟著旅馆老板向前。 夜空之中,成片的乌云飘过天际,露出了明亮的月牙。 于勒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看到了小港湾上竟然佇立著许多人影。 这些人影一如他往日凌晨时候瞥到的模样。 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们的模样都和旅馆老板一般古怪。 而且,人数也没有三位数,是有大约只有十来个的样子。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那丑陋的面庞于勒都很熟悉,那都是这一个星期以来,照顾他生意的老主顾! “你,去,那。” 旅店老板指著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央的高台。 于勒走上了高台。 剎那间,高台四周的火焰燃起。 于勒被火焰映照得通红的脸问道,“水產商在哪了?” 大洋彼岸,约瑟夫刚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正盘算著今天晚上和明后两天的休息日都都用来玩盒子里的游戏。 他打开盒子。 他看到了“你的叔叔于勒”正在成为“祭品”。 ??? 他不是在工作吗? 怎么工作成祭品了? 工作,是一种用生命换取金钱的方式没错。 可你还真打算直接用生命换取金钱不成? 第十二章 密教 于勒望著那些从传统意义来讲容貌称得上极其丑陋的方脸汉子,把一样又一样东西摆上高台,就像是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他在心中暗暗咋舌,“排场真大。” “也不知道这水產商到底是多么的富裕,才能支撑起如此奢靡的消耗。” “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富裕到这种程度……” 于勒不禁生出了一种心嚮往之的情绪。 他脑海中构想著自己未来的烤牡蠣事业做大做强,自己一定也要搞一搞这样大的排场。 至於这排场有什么用? 于勒毫不在乎。 他只想要別人看他举办如此奢靡巨费的排场时,那种惊艷羡慕的模样。 约瑟夫望著“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上的想法气泡,颇有些无语。 他能够理解一个人喜欢钱,这本就是一个人的兴趣爱好而已。 但是…… 他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够爱钱爱到不要命的程度。 拜託,你现在都成祭品了好不好? 在乎一下自己的命好不好? 约瑟夫虽然脑海里这样吐槽,但他並未放任“于勒”被献祭。 他仔细查看了盒子里的每一张卡牌和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他在“作业”方块里发现了正准备举行的献祭仪式。 他查看“仪式”的详细说明。 “以適当的方式,適当的顺序,做適当的事情。愿上神帮助我们所有人。” 这“仪式”的名字是“深海仪式”。 “深海哺育了我们,赐予了我们鱼获的丰收,赠予了我们黄金之密藏。” “我们源於深海,我们终归於深海。” “我们將以我们珍惜之物,奉献给居於静謐深海中的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神。” “我们始终相信,伟大的嘎贡之力与我们同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其中,“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放置的则是“你的叔叔于勒”。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约瑟夫明白,按照“仪式”的说明,只要凑够了所有条件这仪式就能顺利举行。 而他的叔叔于勒就將作为祭品献祭掉。 可是,他无论如何还都不明白,为什么于勒叔叔仅仅只是卖烤牡蠣而已,怎么就被密教成员盯上,还成为祭品了。 更为关键的是…… 这游戏里为什么还有密教这个设定! 约瑟夫可从来都不喜欢密教。 这种秘密结社听上去就不像是会做好事情的样子。 这嘎贡密教看上去也是罪大恶极! 竟然要把他的叔叔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你们把他献祭掉了,我玩什么! 约瑟夫心中闪出了一个念头。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把我叔叔于勒弄过来当祭品的!我只要把你放到“祭品”槽位上,被献祭的就是你了!” 约瑟夫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祭品临时被替换掉,仪式还顺利举行的场景。 他想像到了密教教徒们集体愕然的模样。 他想像到了他们惊恐到无法尖叫的模样。 叫吧!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解救你们的! 约瑟夫开始在盒子里寻找除了“你的叔叔于勒”之外的人物卡片。 可他翻遍了所有卡牌,都並未找到那个把于勒叫来作为祭品参加密教仪式的人物卡片。 甚至,除了“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之外,盒子里剩下的唯一一张人物卡,只有“医学生赫曼”这一张。 约瑟夫在寻找任务卡牌的时候,“祷文”一栏被放上了一本秘典。 其它空置的槽位上虽然还没有卡牌,可也隱隱有虚影在凝实了。 “我要阻止这个仪式!” 约瑟夫才不想失去这个他穿越过来之后,接触到的最大的乐子。 他心中想道,“只要这个仪式的条件不满足,就发动不了是吧!” 他指尖轻轻一撬,直接把“祷文”槽位里的卡牌撬了起来。 这张牌的名字是“《嘎贡密续》”。 其中好像记载了有关於嘎贡密教从诞生之初,直至现在的所有秘密。 旅店老板愕然地看著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间变得不听使唤的双手。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把“《嘎贡密续》”从献祭的位置上拿了下来。 他那自从信奉了嘎贡之神,得到嘎贡之神力赐福之后,就开始有些愚笨的脑子並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把“《嘎贡密续》”拿下来之后,又把它放回去了而已。 “嘶——” 约瑟夫齿间吸入了一股凉气。 那个“祷文”的槽位,好像有一股吸力一般,竟然把他刚拿下来的那张“《嘎贡密续》”吸了回去。 约瑟夫偏偏不信邪了。 他在“《嘎贡密续》”吸入“祷文”槽位的一霎那,便又把它拿了下来。 于勒望著眼前抱著一本书,一直把这本书放到桌子上又拿下来,拿下来又放到桌子上的旅店老板,终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还指望旅馆老板为他介绍大水產商呢。 他担心地问道,“老板先生,你还好吗?你现在的状態……可看上去不太好啊!” “我,很好,没事。”旅店老板含混地声音答道。 于勒望著港湾之外,想要寻著那早已隱没於海岸线之下的夕阳。 他更加担心了。 他说道,“老板先生,水產大亨先生是不是太忙了,有事来不了了?” “我听说英斯卡尔小镇日落之后就不要出门,说是外面会很危险。” “现在太阳都已经完全落山了……” “我们是不是现在回到旅馆比较安全一些?” 于勒说到这里,扫视了一圈围在高台四周、已经看不清面孔的人影。 他说道,“当然了,这里有这么多人,我相信这里是安全的。但是我听说啊……” 旅店老板好像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于勒竟然是这样一个话多的人。 他好像被搞得气恼极了。 他说道,“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因为,危险,就是我们。” “什么危险就是我们?”于勒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反问道。 篝火的火光扭曲照耀,映照出了旅店老板那极致丑陋的面容。 高台之下,那些以十计数的丑陋面孔,与旅馆老板一起异口同声道: “英斯,卡尔,对於我们,没有危险。” “危险,就是我们。” 第十三章 我能呼唤来牡蠣么? 恐怖的氛围,就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顺著于勒的脊背,勒住了他的喉咙,带来了恐惧。 于勒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问道,“老板先生……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大水產商吗?” 约瑟夫看著卡片上更新的字跡,已经完全麻了。 旅店老板拿起“《嘎贡密续》”,將它重新按在台子上。 他说道,“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水產商。” “为什么?”于勒追问。 旅馆老板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拿起“《嘎贡密续》”的同时,口中哼起了一种莫名的音调。 小港湾里所有长相丑陋的人都哼唱了起来。 这音调于勒好像听过。 他很確定自己就算是没听过一模一样的曲子也听过类似的。 那是他乘坐大船漂洋过海的时候,要穿越一处危险的海域。 船上包括船长和大副在內的所有船员们,都哼唱起了一种类似的旋律,据说这样就能保证平安。 隨著旅馆老板的哼唱,于勒眺望到了港湾远处的海面上发生了变化。 那本应隨著潮水涨歇而变化的潮水,此刻多了许多鱼儿跃出海面,砸入海中的声音。 “这歌声能唤来鱼群?!”于勒震惊莫名,隨后便是嫉妒的兴奋。 他虽然对於鱼类兴趣並不算很多,可若是他能学会並且掌握一种能够唤来牡蠣的歌声。 那他的烤牡蠣大业岂不是就成了! 于勒的心中燃起了浓厚的学习浴望。 旅店老板停止了哼唱,远处躁动的鱼群归於平静。 于勒此刻觉得旅馆老板所在的这个组织简直好极了。 他问道,“老板先生,请问我能加入贵群体之中吗?我也很想学会这个本事!” 旅馆老板说道,“本来,可以。只要,你与我们族中的一个人通婚,你的后代就可以获得与我们相同的能力。” “不过,你后代的模样,会隨著年龄的增长,会隨著仪式的进行,越来越像我们。你能够接受吗?” 于勒听著旅馆老板流畅起来的声音,几乎没有进行思考,“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旅馆老板望著于勒真诚的眼神,竟一时间失语。 约瑟夫望著卡牌上不断刷新的信息。 他觉得英斯卡尔小镇里这一族人的能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地狱笑话。 他们宣称来自深海。 他们的哼唱可以召唤来鱼类。 可是这些鱼类在被他们召唤而来之后,却会被杀死分尸,贩卖给无数人类进行食用。 那对於海洋中的鱼类来说,这声音不就是前往地狱的歌谣? 祭台之上的于勒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这一生虽然不算漫长,但他也经歷了许多。 他早已忘却了年轻时候学习过的包括骑士精神在內的美好品德。 社会现实教给他的內容很简单。 只要你有钱,你就是正確的,你就是正义的,你就可以朋友多多,你就可以呼风唤雨。 如果你没有钱,哪怕你再善良,哪怕你再淳朴。 落在別人口中,別人也只会说你是一个愚蠢的人罢了。 于勒的生命中,经歷过许多至暗时刻。 他的亲哥哥,听从了他嫂子的蛊惑,把他送往了前往新世界的大船。 按照惯例来讲,他將从此音信全无,宛若死掉了一样。 不! 死掉的人,至少还会有一座小小的墓碑。 至少还有机会埋葬在家乡。 他为什么会被亲哥哥还有嫂子如此对待,不还是因为他没有钱吗? 如果他有钱。 他的任性会成为率直。 他的邋遢会成为不拘一格。 他从得知自己要上船的那一刻,便知道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一条真理: 没钱,呼吸都是错。 他此时此刻,面对著这些能够唤来鱼类的神奇人群。 別说他之前从未真的有过什么信仰。 就是他真信仰了什么,只要能够让他有钱,就算是让他把灵魂卖给恶魔,他也毫无怨言! 那至少说明他的灵魂还值钱! 于勒耳中自动过滤掉了旅店老板所说的所有关於嘎贡密教教义相关的內容。 他只问一句,“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拿起、放下“《嘎贡密续》”已经超过一百次了。 他不厌其烦地和于勒讲述著嘎贡密教的歷史。 于勒问道,“老板先生,我加入你们,我能够呼唤来牡蠣吗?” 旅馆老板可能是被问烦了。 他回答道,“或许,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于勒追问道。 旅馆老板说道,“你,可能,这一生,看不到,呼唤来牡蠣了。” “为什么?”于勒反问。 旅馆老板说道,“因为,你,牡蠣,烤的很好吃。” “我们,都爱吃。” “我们,嘎贡密教。” “要把我们最珍惜的事物,献祭给我们的父神,我们的母亲。” “因此,我们一致决定。” “將你献祭给,我们的神……” “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于勒奇怪地问道。 他学习过的宗教相关內容里,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事情。 “难道你们的神也在我们的这个世界?” “你们说要把我献祭给你们的神,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直接当面问你们的神,我可不可以呼唤来牡蠣?”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于勒”的脑迴路,可他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好傢伙!” “这个于勒简直没救了!” “哪怕这嘎贡密教信的真是神,还能是什么好神?” “还想和他直接谈召唤牡蠣?” 约瑟夫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办法直接通过“于勒”这张人物牌,破坏这场献祭了。 他查看了一下盒子里,自己现在拥有的所有可用卡牌和方块。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学生赫曼”这张卡片上。 他想道,“既然你想用于勒叔叔来写毕业论文,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约瑟夫把“医学生赫曼”放入到“入梦”中。 黑诊所里,刚刚看完最后一名病人的赫曼忽然哈欠连篇。 他连床都来不及上,便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又把正被“深海仪式”占用的“作业”方块,直接叠到了“入梦”方块上。 赫曼做了一个寂静无声的梦。 他梦到了夜黑风高的小港湾里,既有他前来英斯卡尔镇想要寻找的奇怪人种,也有他最近这两天很馋的那位特殊病號于勒。 这两种他都很渴望的目標都重合在了一起,本应该是双倍的欣喜。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从梦中惊醒呢? 赫曼猛地醒来,差点踹翻了自己趴著的桌子。 他回想著梦中的小港湾。 他好像知道那是哪里了。 窗外的夜是那样静謐。 传说夜里出门会有危险。 所以,我要出门吗? 第十四章 外人若至,绝无生还 出门! 赫曼做出了决定。 他来英斯卡尔镇开诊所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可他却从未看到过密大里同学们和他说过的特殊人群。 他不认为是同学在撒谎,很有可能他们听到的也是传闻。 可不管原因如何,赫曼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能不能按时完成毕业论文。 他认为自己刚刚梦到那群奇怪人种,以及于勒那个特殊病例,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確实太想完成论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要是不想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都被这样的梦境惊醒,那就只有把问题解决了。 赫曼是一个乾脆的人。 他出门在外,除了医学生必备的白大褂之外,他还有一套日常行走的皮衣。 新世界的皮衣价格比旧世界低了许多。 赫曼曾经听说过旧世界哪怕是树林里的树枝都不能隨便捡拾。 因为那属於领主,捡起来就是在犯罪。 这样严苛的生存环境,捡树枝都算犯罪,更何况是狩猎动物,获得皮草呢。 但是新世界却大大不同。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遍地都是无主之地。 野生动物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数量。 由此有专门的猎人成群游荡,皮毛的价格因此变得很低很低。 不过,听说售卖皮草的商人说,猎人们正打算成立猎人工会,以此来避免恶意竞爭导致的收入降低。 那商人还劝赫曼现在多买几件皮草。 可赫曼更多的是把他口中的说辞,当做是促销的手段。 至於以后猎人工会若是真的成立了,皮草的价格真的升高了怎么办? 赫曼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买別的材质的衣服。 他又不是一定非得穿皮衣不可。 英斯卡尔镇没有路灯。 夜晚若是想要在这里的街道上行走。 最可行的办法是自己提一盏灯。 赫曼自己就提了一盏灯。 他在朝著镇子中心那唯一一家的旅馆行进。 他虽然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找于勒,可是他请人调查了一下于勒的行踪。 他知道他住在这座小镇里,那唯一的一家旅馆。 说实话,英斯卡尔镇对於外人並不友好。 按理来说,以医生的身份行走,只要不当著別人的面亲手拆解尸体,大多数时候都会受到尊敬的。 可是这座镇子,却出乎预料的排外。 他一开始开这家诊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患者前来看病。 后来还是他治疗疾病的能力確实立竿见影,慕名而来的患者才来得多了。 可就算他的名头已经传出了英斯卡尔镇,许多镇外的病人还是乘船过来找他医治。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座小镇在拒绝著自己。 仿佛它隱藏著什么秘密,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知道。 说实话,他不想知道任何秘密。 他只是想要完成毕业论文而已。 为什么完成毕业论文这样难啊! 赫曼来到了旅馆门口。 正常来说,前往旅店寻求住宿的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会有。 因此,旅店的一楼一般会彻夜灯火通明。 可眼前这家旅店却没有亮灯。 赫曼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喂!” “有人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 他拉了一下门,直接把门拉开了。 提灯照亮了眼前的路。 他进入旅店里,不知为何,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赫曼迅速检查了一番。 竟然真的没有人! 人去哪里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之后,就已经有些遗忘的梦境。 小港湾! 难道旅店里的人都去了那个小港湾?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情太怪异了。 梦都是虚假的。 怎么可能真的有如此明確清晰的指示。 但…… 还是去看看吧…… 都已经到这里了…… 赫曼检查了一下灯油,消耗的量並不多。 剩下的灯油应该足以支撑他前往小港湾查看一番再回来。 他听过外面来的患者和他讲过英斯卡尔镇的一些秘密传闻。 那个小港湾,是所有不得不前来这座小镇的外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传说,只要去往那里的外乡人,必然会失踪。 赫曼此刻有些担心,若是于勒真的去了小港湾,还真的消失了,自己的毕业论文该怎么办! 难道我真要延迟毕业,死了都还要还学贷么?! 赫曼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了小镇。 英斯卡尔港的灯塔,在远处亮著。 而那个小港湾,则在英斯卡尔港相反的方向。 赫曼背对著灯塔前行。 周围的光亮,渐渐只剩下他手中的提灯了。 他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小路旁。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穿过了这里。 过了转角,他突然看到了明亮如白昼的光亮。 那光亮不光让他手里的提灯显得黯淡无光,甚至连天上的月亮都是如此。 他看到了许多人影。 他望著那些人影,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印象的。 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吗? 他继续往前。 他看到明亮的高台上站著于勒。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高台上的光亮,映照出了台下人影的模样。 他看著那些人影,发现他们的模样,竟然与密大里同学们描述的万分相似。 曾有不止一个同学说,“英斯卡尔镇居住著一群特殊的居民。他们的模样怪异,面容与其说像人类,还不如说是像一条鱼。” “他们的脖颈处粗壮异常,那堆叠的组织看似是皮赘褶皱,可传说那是他们生长出来的腮。” “儘管总是有人目击到他们的案例,可从未有人真能拿出他们存在的证据。” “那些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才是英斯卡尔镇真正的主人。” “英斯卡尔镇因为他们而富裕,也因为他们被人所厌恶。” “这样珍惜的人种,你如果找到他们,拿到了切实的证据,一定能写出一篇能够顺利毕业的论文!” 赫曼脑中迴荡著好多位同学们音色各异嗓音附合在一起的声音。 出身於宗教家庭的他,望著眼前的场景。 他忽然有了一种猜测。 这里好像是一个祭坛…… 只是他们祭祀的对象,並非是赫曼家里信仰的新旧世界共同信仰的神灵——圣帝。 难道…… 这些长相怪异的人信仰著隱秘的宗教。 他们想要把于勒当成祭品献祭掉? 第十五章 解救的办法 约瑟夫瀏览著“赫曼”的想法气泡,心中想道,“不愧是医学生,脑子果然好用。” 赫曼藏在暗处,遥望著远处明晃晃的高台。 他真的想不明白,信仰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明,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难道人必须臣服於什么,当它的奴隶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要遵守的戒律,以及要进行的活动。 谈不上怨恨,但他更爱上大学之后的自由。 他在心中默念,“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我要自由!” “我要自由的毕业!” “我要过上自由的生活!” “我要把于勒救下来,他就是我开启通往自由之门的钥匙,我要改变他殞命於此的命运。” 约瑟夫用欣赏的目光望著“赫曼”的卡片。 这可比榆木脑袋一样,只想著呼唤牡蠣,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心中开始构思如何操作才能够让赫曼把于勒救出来。 他心中喃喃自语道,“我如果以电子游戏的標准来评估现在的情况。” “这是一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那现在就是需要操纵一个配角,把作为人质的主角解救出来。” 不过…… 约瑟夫在脑中想像了一下他看到的那些文字描述。 让一个医学生,在眾多密教教徒的注视下,把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傢伙救出来。 这难度…… “嘖——” 不低! 约瑟夫这边咋舌的时候,赫曼也在想办法。 他清点了一下,能看到的长相怪异的人一共有十一名。 这个数量的“敌人”,说多不算多,但说少也不算少。 他曾经有幸在密大见过前来演讲的摔角高手。 那高手演讲时,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如果想要挑战我,你们可以一起上。” 约瑟夫上了,和他一起上的还有十二个。 然而一拥而上的他们,被那名摔角高手,一拳一个就都打倒在地。 那名摔角高手说,“不要用你们的一时兴起,来挑战別人的专业。” “我的专业就是摔角,而我相信你们也一定有你们钻研的专业。” “我小时候,一直都在梦想这个世界很美好。” “长大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可我只会摔角,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而你们有!” “愿你们可以用你们的长处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赫曼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不觉得自己身强体壮,能够轻易就战胜別人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知道那十一个丑陋傢伙到底战力几何。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长处解决问题! 而如果让他以一个医学生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他能想到最立竿见影的处理方法,就是——下毒! 赫曼虽然没有专门修过毒药学,可是医病的药物,许多时候其实就是一种毒药。 甚至,许多药物起效的地方,就是它们那有毒的一部分。 只不过,它们毒死的是让身体不舒服的坏东西。 而他现在需要毒的是眼前这一百一十名长相怪异的人。 赫曼脑海中开始回想適合现在情况的毒药。 这种毒药要没有太明显的顏色和气味,不然除非是傻子,否则绝无可能让其中招。 其次,这种毒药最好可以通过空气给药。 不然我现在也没有能力让他们服下药丸。 最次…… 赫曼想到,“我手里现在就得有这种毒药!” 我现在有这种毒药吗? 嘿! 还真有! 赫曼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瓶子里装著的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只要轻轻晃动瓶子,就能见到里头的液体,就像是水一样会溅起水花。 可这种液体平平无奇的表象之下,实际上却是极其夸张的效果。 这液体极其容易挥发变成气体,哪怕就是一头大象,只要稍微闻上一点这液体的蒸汽,也会迅速陷入昏迷。 至於赫曼为何怀里会隨身携带这样危险的液体,原因很简单。 他是医学生啊! 医学生带点医疗麻醉液体很正常不是吗?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 他怀里这瓶昏睡液体,还是他打算前往英斯卡尔小镇的前夜,他的导师亲手交给他的。 虽然直到现在赫曼依旧不理解导师当时那好像和他永別了一般的神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英斯卡尔小镇很危险吗? 自己去了就会有去无回吗? 没有啊! 完全没有啊! 赫曼在这里开的小诊所,可以称得上是极其赚钱。 当然了,这相比於医学生的学贷,只能算是一点点小钱钱了。 按照他在小诊所里每天的收入来算,他全年无休都这样医治病人,大约足够还上这一年学贷的利息。 所以啊…… 他需要于勒! 赫曼想到这里,他找到了相比於高台方向的上风处。 他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单手拧开瓶子上的旋盖。 微微的海风吹拂。 于勒正看著旅店老板把《嘎贡密续》按在桌子上。 他刚想和这些老主顾们说,要是他们的父神和母神今天不方便见自己的话,你们呼唤来一些牡蠣,我给你们烤著吃算了。 可他却忽然觉得眼皮无比的沉重。 约瑟夫望著盒子里的“你的叔叔于勒”卡片已经变换了状態,变为了“你的叔叔于勒(昏睡版)”。 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约瑟夫刚刚目睹了赫曼思考的全链路。 他知道赫曼要使用一种可以在空气中挥发的迷药,却没有想到效果有这么强。 不夸张地说,这东西要是放到武侠世界里,那还有蒙汗药什么事情,拿这东西成立一个帮派说不定都行得通。 约瑟夫心中暗暗想到,“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医学生。” 他这边正在想著。 那边的赫曼胳膊伸得远远的,拧上了瓶子的盖子。 他刚刚看到了高台之上的于勒,还有高台之下的人影,一个个“噗通”倒地的模样。 他没有立即过去。 儘管他知道迷药的效果很棒,但却害怕里面有人是在假寐。 此刻夜色正晚,时间还多的是。 他就著夜色听著海浪等待了许久。 直到他確认没有人在假装昏迷。 他才走上高台,拖走了于勒。 而约瑟夫的盒子里,此刻多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名字是“嘎贡教眾(昏睡版)”。 他很奇怪,“我要这玩意做什么?” 第十六章 仪式 眾所周知,活人的重量比死人来得要“轻”。 处在昏迷状態中的于勒,他的重量远比清醒的人要来得重很多。 赫曼攀上高台,望著倒在高台上于勒的身体。 哪怕就是在今天昏睡过去之前,他都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得到于勒的身体。 不过,怎么把昏迷中的于勒搞回去是个难题。 他没有带手推车之类的运输工具来,而他本人的力气也只是维持在普通人的水平,哪怕有一点点超出,也算不上天生神力。 他想,“看来只能拖回去了……” 他尝试著用两只手各拽住于勒的一只胳膊。 于勒上半身被他拽了起来,他试著用了用力,还好,还能拖动。 他拖动于勒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昏倒的旅店老板和其他与他长相一般丑陋的人。 他现在十分確定,这就是他的那些同学描述中的奇特人种。 可惜啊…… 赫曼摇了摇头。 这些人他没有机会动手研究。 因为他们哪怕此刻已经昏睡了,可他们与孤身一人的于勒不同。 他们在英斯卡尔镇上有亲人,有朋友,哪怕他们的模样確实奇怪了些,可是若是把昏迷之中的他们拖走,还是会遇到不少麻烦。 不过,赫曼倒是没有过於可惜。 因为他手中的于勒,就足以让他写完毕业论文。 至於这些有些像是长了鱼的上半身,人类下半身的人们,他再研究也没有太多益处。 毕竟,对於他来说,写两份毕业论文又不会毕业两次。 至於多写一份毕业论文卖出去? 这倒是一笔好生意。 可问题是很难找到买家。 若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他们哪怕想要购买毕业论文但也是买不起的。 他们欠下的学贷基本上就要他们半条命了。 哪里还有购买论文的钱。 若是出身富豪之家,或者拥有旧世界贵族血统的学生。 他们若是实力足够,毕业论文早就会有人替他们准备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需要购买,那大半概率是实力不够。 赫曼拖著于勒向小港湾外面行进。 约瑟夫这个时候还在感嘆赫曼这个医学生行动力实在是太强了。 本来他还想尝试著如何用游戏思维,来解决这个解救“人质”的关卡。 可他没有想到赫曼竟然自己就带著强力道具。 仅仅只需要把那个瓶子举起来,就迷倒了一大片人。 他注视著于勒和赫曼这两张卡片为他们撤离加油。 约瑟夫发现赫曼拖著于勒基本上一路顺利之后,他把目光投回到了“作业”方块里。 儘管“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片现在还是昏睡的状態。 可约瑟夫已经想著让他明天开始继续通过“作业”来“工作”赚钱了。 只是他手里捏著“工作”这张卡片,此刻却放不到“作业”的卡槽里。 他望著上面“作业”上还处於“仪式”状態的模样。 他想要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取下来,可是他扣了好几次,都没有把“深海仪式”这张卡片撬下来。 “这祖传的盒子出bug了?” 约瑟夫不由得想道。 “不应该……” “难道是这“深海仪式”现在已经算是启动状態,必须举行完这个仪式才能把“作业”方块空出来?” “那我就把这仪式完成试试看?” 约瑟夫立刻开始行动。 “作业”方块中,现在显示著好几个槽位。 “仪式”槽位里放置的是“深海仪式”。 “祷文”一栏暂时空置。 “祭品”一栏在赫曼把于勒脱离高台之后,也变成了空置。 “情绪”一栏暂且空著。 最后一栏的“浴望”也空著。 “祷文”这一栏约瑟夫知道放什么。 “《嘎贡密续》”这张牌,他可是和旅店老板拉扯了很久,旅店老板一把它放到“祷文”槽位里,他就把这张卡片放到一边。 现在旅店老板已经昏睡过去了。 约瑟夫十分贴心的帮他把“《嘎贡密续》”这张卡片放到了“祷文”槽位中。 接下来是“祭品”的槽位。 约瑟夫现在手中只有“你的叔叔于勒”与“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 他可捨不得让这两张卡片当祭品。 等等…… 约瑟夫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他刚刚得到的那张“嘎贡教眾(昏睡版)”卡片上。 这张牌能当做“祭品”吗? 约瑟夫尝试著把这张卡牌放到了“祭品”的槽位上。 成功吸入! 真的可行! 至於后面的“情绪”槽位,约瑟夫就直接把“于勒”前些天积攒下来的“恐惧”情绪放了进去。 最后的“浴望”倒是让约瑟夫不知道往上面放什么卡牌。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 他直接把盒子里所有呈现出来的卡牌都一张张摆上去进行尝试。 他根本没有想要搞清楚哪一张卡片是代表“浴望”的意思。 但他知道反正符合条件的卡片放入“浴望”的槽位,才能被顺利吸入。 他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的“金钱渴望”。 约瑟夫心想这大概是他那纸片人叔叔于勒,心中想要赚大钱的想法,凝结成了实质。 当他把这张卡片放入“浴望”一栏之后,整个“作业”方块闪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的圆圈。 “深海仪式”已启动。 赫曼此时已经把于勒拖到了礁石上。 他知道只要穿过这片礁石,就算彻底离开这个小港湾了。 可是他这时突然听到了小港湾的深处传来了歌唱的声音。 那声音很含混,就像是一群嘴里塞了袜子的人一起在合唱。 那些人醒了? 还是这小港湾里还有別人? 赫曼浑身一激灵,神情一下子变得机警了起来。 他今夜虽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他的所作所为如果被旁人发现了,也足够他吃一壶的。 医生虽然有使用麻醉药剂的权利,但那是在手术台上,是在诊疗室中,而不是在荒郊野岭的小港湾里。 更別提,他现在还只是个医学生。 他所在的地方,还是以排外而闻名的英斯卡尔镇。 他警觉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灯火通明的高台上,那些本应该昏睡的人,开始跳起了莫名的舞蹈。 那舞蹈动作僵硬异常,仿佛那动作本身就蕴含著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 他们的舞蹈动作和他们哼唱的旋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忽然他们所在的那个高台骤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大洞在灯火通明的映照下,仿佛是一张血肉大嘴把那些载歌载舞的奇怪人种一下吞入了口中。 这…… 目睹了这一切的赫曼遍体生寒。 恐惧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甲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抓住了于勒的胳膊,把他快速拖离礁石。 约瑟夫望著“作业”方块倒计时完毕。 “深海仪式”这张卡片被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名为“呼唤”的卡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七章 对话 “呼唤” “鱼游浅底,等待呼唤。你若立於水域之畔,即可呼唤水中之物前来报到。” 约瑟夫阅读著“呼唤”这张卡片的说明。 他心中想著,“也就是说,只要使用了这张卡片,就能够呼唤来水中的鱼群?” “于勒心中的渴求还真被实现了?” 只是……代价呢…… 约瑟夫再次检查了一下盒子里的所有卡片。 “嘎贡教眾(昏睡版)”这张卡片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这密教太邪恶了,竟然连自己的信眾都能献祭。” 英斯卡尔镇的街道没有路灯。 赫曼为了把于勒拖走,出门时带的提灯早就仍到了一边。 他耗费了好大的力气,终於把于勒拖回到了他的诊所。 他的这间诊所是一家黑诊所。 这倒不是说他医人看病心黑手黑,而是因为他这间诊所没有经过英斯卡尔镇的行政机构的准许审批。 这间充当诊所的房子他长租了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內,房东不会来查看房子的状態。 他推开了诊所的门,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屋子里。 赫曼没有把于勒放在一楼,等待他自然醒来。 赫曼的脑海里总是闪回刚刚看到的密教教徒通过密教仪式献祭自己的那一幕。 恐惧在他的心头闪耀。 每当他觉得恐惧的时候,他都会找一个相对狭窄而幽闭的空间。 这样的环境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赫曼拖著于勒下了木质的楼梯,在“吱吱嘎嘎”的声音里来到了这栋宅子的地下室。 新世界的大多数稍微体面一些的住宅,都会专门修建一个地下室。 这一是因为好酒都需要放在地窖中存储,二是因为地下的空间也很適合储存一些杂物。 这间宅子的地下室里,赫曼放置了许多常人看了会產生恐惧的医学器械。 这里还有一个手术台。 有时候患者如果需要进行一台比较大的手术,患者还想要进行手术的话,他就会让患者躺在这。 把于勒拖到地下室的赫曼,发现自己这地下室里的东西確实有些多了,显得有些拥挤。 能够让于勒安眠的地方,大约也只有这手术台了。 他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于勒折腾上了手术台。 他点著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无影灯略显暖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地下室。 而赫曼却藏在阴影中,他坐在地上,蜷缩著双腿,脑海中依旧闪回著高台裂开,变为一张血盆大嘴,吞噬了那些梦游一般的奇特人种。 那是真的吗? 是我看错了吧? 吞噬了那些人的怪物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我……好害怕啊……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样的东西? 约瑟夫的盒子里,“医学生赫曼”的卡片上弹出了一张“恐惧”。 已经玩了这游戏一周的约瑟夫,已经知道“恐惧”应当如何消除。 他找到了一张于勒每日从旅店老板手中兑换完银幣之后,会因为心满意足,而產生的“安逸”卡牌。 他把这张“安逸”卡牌覆盖在了“恐惧”上,贴回到了“医学生赫曼”这张人物卡片上。 环抱著双腿的赫曼,昂起头看向了躺在手术台上,臥於无影灯下的于勒。 他安慰著自己,“无论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找到了能够让我写完毕业论文的病例。” “我只要说服他配合我完成毕业论文,我就不用担心延迟毕业的事情了。” 赫曼不由得畅想起了自己顺利毕业之后的光明未来。 他不管是去大医院当一名医生,还是像是现在一样自己开一家诊所,都能收穫不菲的收入。 虽然其中的五分之四要用来偿还学贷,可剩下的五分之一也能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他畅想著未来,心中升起了一种安心的情绪。 而这个时候,已经昏迷过去几个小时的于勒,终於有了自主意识的动作。 他的手指先抽动了一下,很快眼皮下的眼球开始了转动。 等他从无梦的昏迷之中醒来,看到头上那明亮而无影的光芒之时,他张开嘴说的第一句话是: “您好,您是旅店老板先生,以及我那些老主顾们信仰的神明,那位可以赐予他们互换鱼群之力的神吗?” 于勒没有得到回覆。 他继续说道,“抱歉,我说的太直接了。” “您好,我无意冒犯您的权威,卑微的我只有一个微小的请求,您能赐予我呼唤牡蠣的能力吗?” 黑暗中的赫曼再也听不下去于勒的胡言乱语。 他站起来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 “如果有神,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让人们看见他们,信仰他们。为什么他们总是藏在那些自称信徒之人,编写的小册子之中?” 于勒循著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他看到了赫曼那一半反射著无影灯光芒,另一半藏在黑暗里的脸。 他说道,“你是……那个……恶魔!!!????” 于勒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激动,整个人都摆出了防御姿態。 他记得这个吞噬了他一枚银幣的恶魔! 他记得自己那天明明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什么事情都没有,身体却偏偏不受控制来到这里请求治疗的模样。 他声音颤抖著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会把钱给你的!” “我现在没病!” 赫曼望著表现很激动的于勒说道,“于勒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您放心,我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能协助我完成我的毕业论文吗?” 毕业论文? 于勒对於这个没有任何概念。 他是个文化水平有限的人。 他当初所在的国度,虽然以高等教育闻名,可他却只读完了中学。 中学可不需要什么毕业论文。 于勒依旧保持警惕,眼前这个恶魔连钱都不要了,他想要什么! 他警惕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赫曼回想著这几日收集到的有关于于勒的情报。 这是一个爱钱的人。 他说道,“于勒先生,如果您愿意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我愿意支付您相应的报酬。” 这时,于勒借著无影灯的光芒,看清了这房间里墙上掛的各种医疗器械。 锯子、刨子、榔头…… 还有一罐又一罐泡在可疑液体里的生物组织。 他想起了听闻过的关於医生的种种传说。 恐惧勒住了他的咽喉。 “不……” “我才不要帮助你……” 赫曼向前一步,大声喊道,“我能加钱!” 约瑟夫望著刚刚新出现的“对话”方块,以及刚刚吸入进去的“你的叔叔于勒”和“医学生赫曼”两张人物卡片。 还有吸入到“话题”槽位里的“事件:医学生赫曼的未竟论文”卡片。 他望著对话框里的几个选项,选择了“加钱”。 赫曼对面的于勒好像转瞬之间就丟掉了恐惧。 他问道,“加多少钱?” 赫曼说道,“加到一个你会满意的价格。” “那……你先说清楚,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我……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赫曼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道,“那你听我慢慢说来……” 第十八章 不要因为觉得我肉体娇弱而怜惜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了一天病人累到了不行,直接在座位上睡著了,然后梦到了我在和一群长相奇怪的人在一个小港湾里?” “嗯嗯。”赫曼点头。 “然后,你在知道英斯卡尔镇晚上很危险的情况下决定出门找我。你找到了我居住的旅馆,发现那里没有人,隨后才打算真去小港湾?” “嗯嗯。”赫曼继续点头。 “你说你在小港湾里,看到那些人准备举行奇怪的仪式。你害怕我遇到危险,你就直接把他们和我全都迷倒了。” “你把我拖出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在昏睡中站起来继续举行仪式,高台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个血盆大口,把他们都吃掉了?” “嗯嗯。”赫曼没有想到于勒竟然真的能够记住自己刚刚说的所有话,並且准確的复述出来。 于勒望著眼前这个不断点头的医生,特別想反问他一句,“你这样编瞎话想让我相信吗?” 可是于勒望到了无影灯照到的那些墙上的工具,以及那些玻璃罐子里泡著的组织。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即说话。 他在心中默念,“我不能惹怒他,我不能惹怒他。不然我也会变成他玻璃罐里泡的藏品。” 与此同时,于勒在脑海中还原出了另外一个真相。 他自从那天腿不听自己使唤跑到这里,嘴不由自主地喊出“我要看病”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傢伙,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今夜的事实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于勒更偏向於今夜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 自己和旅馆老板到了小港湾,等待见大水產商。 而这个自从那天开始就盯上了自己的医生,趁著夜黑风高,想要绑架自己,却没有料到抵达旅馆之后扑了个空。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知道了自己在小港湾。 然后,他在小港湾里看到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那些爱吃自己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发现那里是一个还算封闭的空间,除了自己和旅馆老板还有老主顾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他恶从心生! 他站在上风处,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 他趁著旅馆老板还有那些老主顾都还在昏迷中,把他们全都杀害了。 然后,他把自己拖到了这个地下室里囚禁了起来,就为了进行他那邪恶的实验。 他在等自己醒来的这段时间里,编了一套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了的说辞。 可是,哪怕是那些最邪恶的密教教徒,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应当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举行邪恶仪式把自己献祭掉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显然没有! 所以…… 于勒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推测,以及赫曼口中的“事实”。 他以谁受益谁就是犯人的角度推测,赫曼是凶手的概率远远超过旅店老板和老主顾们把自己献祭掉的说法。 约瑟夫看著“你的叔叔于勒”卡片上不断浮现的想法气泡。 说一句实话,难得不掉进钱眼里的于勒,在推理思考的时候,勉强算得上逻辑清晰。 可是他这清晰的逻辑,推测出的事实却与真相背道而驰,这就有些离谱了。 怪不得许多时候听人说,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思考,想得越多反倒错的越多。 他看向“对话”方块里,隔壁槽位里的“医学生赫曼”。 赫曼已经看出了从于勒身体上的微小反应,看出了他对於自己的戒备。 他心中嘆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隨时都有著偏见和误解。 有时候你想和別人说真话,別人反倒是不相信。 偏偏你谎话连篇的时候,別人倒是深信不疑。 他无奈道,“你爱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 “我现在想要请你协助我,帮我完成毕业论文,你愿意吗?” 于勒心中吐槽了一句,“我说我不愿意,你就能把我放出去吗?” 他说道,“我愿意。不过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我和你说,这一周过去的几天里,我可是每天都能赚到五枚新世界银幣!” 赫曼听著于勒言语中炫耀的意味,不由得有些奇怪。 每天赚五枚银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当做炫耀的事情来说? 赫曼自从来到英斯卡尔镇开了这间诊所以来,每天的收入都没有低过五枚银幣这个数。 医生在別的城市收入的具体情况如何,赫曼倒是不甚了解。 可他知道整个新世界都处在一种缺医少药的状態。 像是他这种正规大学里毕业的医学生更是少得可怜。 据说那些去无人区探险的冒险者,身上常备的药物,大多都是无人区附近部落里,那些巫医们用不知道什么原料手搓的药丸。 而这也是赫曼选择读医学的原因。 治病救人只是一个附加的添头,他学医的第一目標就是赚钱! 他心中想到,“一天五银幣吗?这价格我倒是能够接受……” “而且,如果我按时完成论文,顺利通过答辩毕业,那我剩下的学贷不知道值多少个五枚银幣。” 他很乾脆地答道,“好!在你协助我完成毕业论文期间,我每天会支付给你五枚银幣的报酬。” 于勒听到了赫曼的回答,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耳朵,以此来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真的?”他问道。 赫曼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好事儿? 于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没有睡醒,自己还处在睡梦之中。 直到他看到赫曼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银幣,放在他的眼前。 听到银幣碰撞的声音如此真实,他终於確定自己没有做梦。 于勒收起银幣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先做一个基础检查吧。”赫曼其实也没有想好具体要做实验的方向。 怎么检查呢…… 于勒四下望了望,乾脆直接躺在了无影灯下的桌子上。 他高声喊道,“你要切什么就切吧,不要因为觉得我的肉体娇弱就怜惜我。” 第十九章 成长为可悲的大人 切什么切,在你身上的才有研究价值! 赫曼没有从墙上取下手术刀或者是大斧子。 他视诊了一遍于勒的身体状態后,又进行了一遍触诊。 医学生的大学入门课程就是这个。 讲师会隨机挑选一位幸运的同学作为演示对象,然后让一名又一名同学分別扮演被检查者与检查者。 于勒紧紧闭著双目。 他心中默念,“我不怕疼,我不怕疼。”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与哥哥玩闹的时候,追著哥哥不小心摔倒,磕破膝盖时的疼痛。 还有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生蒜的时候,那种仿佛被蒜咬了一口,瀰漫在舌尖许久的疼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粗糙了,变得不怕痛了。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成长,可是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等待,远比那决定的时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要让人觉得煎熬。 于勒虽然闭著眼睛,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赫曼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感受到了赫曼的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触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事情。 整个一个活生生的自己一文不值,可若是像那些瓶瓶罐罐中的零件一样被分开,是不是就会变得值钱了呢? 而且…… 变成泡在罐子里的零件,就不必为了每日延续生存而奔波了吧。 那想来也不会再有烦恼了。 赫曼望著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的于勒。 他不得不承认,这身体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他刚刚仅仅是视诊加触诊,还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检查,他就在这身体里发现了至少三十多种常见的病症。 这些病症单个可能並不致命,但是叠加在一起,那几乎意味著死神来敲门。 可就算是死神並未来敲门,那源自於身体各个地方的疼痛,也几乎能够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吞噬。 一般来说,有相似状况的患者,如果不捨得花钱医治这些疾病,都会选择一种成癮品来压制疼痛。 比如说,新世界的农民经常饮酒。 赫曼曾经劝过一位老农民不要过度饮酒,可他给赫曼的回答却是,“医生,我不喝一点酒,我全身都在疼啊。” “我受不了……” 赫曼那时候在想,如果自己能够研发一种不像是酒精那种副作用明显的镇静剂,售卖给这些浑身疼的患者日常使用,说不定能发大財。 只可惜,他学的是医学,而不是药学。 虽然这在外行看来好像差不多是一回事,实际上却差得很远。 他心中翻涌过如此多想法的时候,手上又把于勒检查了一遍。 闭著眼睛的于勒,此时终於忍不住了。 他张开嘴说道,“医生,你別摸了,切吧,我不怕疼。” 赫曼说道,“谁说我要把你切了?” “不过……”赫曼颇为认同地说道,“你確实不怕疼。” 赫曼都在想,自己毕业论文是不是要以于勒不怕疼,不用服用镇静剂或者镇痛剂就能够维持意识清醒作为切入角度。 “那你每天给我五块银幣就是为了看看我?摸摸我?”于勒睁开了眼睛,颇为防备地说道。 “我卖烤牡蠣每天赚这么多钱,都要自己去海里撬牡蠣,还要亲手烤牡蠣,还要与客人聊天,让他们保持心情愉悦下次再来。” “怎么到你这里,我光躺著就能赚钱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 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道,“我认为你很有研究价值。但是就像在烤牡蠣方面你是一位专家一样,我在医学方面需要做出那些决策,可能你不了解医学,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 烤牡蠣专家? 于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他不由得开心极了。 他说道,“好吧,你只要按时给钱,你愿意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吧,我不怕被研究!” 赫曼点了点头,“好,我会继续研究你的。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要先休息了。” “祝你晚安。” 赫曼说完就顺著楼梯离开了地窖。 地窖中只剩下了于勒一个人。 他望著整整一屋子的奇怪工具和泡在罐子里的奇怪组织。 他才不相信自己不会被切! 这赫曼一定有著外人不知的变態嗜好! 他就像是一只猫一样,抓住猎物之后不会马上把它吃掉,而是会以残忍的手段不断地玩弄,给予它逃生的希望,又不会让他真正的逃出生天。 所以……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在他玩腻我之前! 並且…… 他每天给我的五枚新世界银幣我还要赚! 我要攒够三十枚新世界银幣,换成一枚新世界金幣! 我要有一天回到新约克,在那里排出一排金幣,买下一个大铺面! 于勒畅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暂且忘却了自己现在身处地下室的现状。 约瑟夫见两张任务卡牌都標记上(睡觉中)的状態,打了个哈欠,把盒子摆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也进入了梦乡。 他在睡著前还呢喃道,“不能玩这么晚,明天一定不能玩这么晚了。” “明天……睡一觉,醒来之后就是星期日了。” “我们全家又得身著盛装去码头巡礼了……” 约瑟夫的梦想是金色的。 那变成桌子的盒子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虽然有时会在梦里操作一下桌子上的卡牌,不过却並未再把于勒与赫曼召唤到梦中。 他倒是有想过再召唤一次,可是鑑於第一次尝试他们看到自己后就迅速破碎掉了。 他害怕自己再尝试几次,就把这两个人玩坏了。 赫曼从地下室到了楼上,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確实很快就进入了睡梦。 可他在梦中,却不断地梦到同一个片段。 是那个高台裂开,露出血肉大嘴,吞噬怪异人群的片段。 他越是梦到这个片段,便越觉得这个片段怪异到可怕。 他知道这是做梦。 他想要醒来。 可是这梦一直在重复,他却一直都未曾醒来。 直到…… 这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梦境里,那个拥有血盆大嘴的本体,突然间突破了地面。 赫曼瞥到那巨大而丑陋身躯的一剎那,他惊醒了。 醒来的他浑身冷汗。 他莫名的又想起了那句话: “神,不可直视。” 第二十章 囚禁於地下室中? 赫曼心中满是疑惑,如果那真是神,怎么会那般丑陋? 他从小听过看过的宗教书籍里,关於神的描述都是圣洁和纯净。 神甚至会因为人间过於污秽,选择开启末日审判。 可那巨大而丑陋,还择人而噬的东西若不是神,为何还会响应仪式? 难道是偽神? 赫曼的心中不由得彷徨了起来。 他昨夜亲眼目睹的事情,既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符合他遵从自我建立的认知。 “咚咚咚。” “医生,我要看病!” 赫曼的种种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屋外太阳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于勒是被头顶那不断来回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肚子饿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咕”乱叫。 他摸向了口袋,发现它是空瘪的之后,才想起了那枚当做幸运之物的牡蠣,昨日已经被他以一枚银幣的价格售卖掉了。 “要是没卖掉就好了……”于勒心中如此想著,“还能用来果腹……” 他头顶的无影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不过,此刻的地下室里並非完全漆黑。 他的头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会把地面上的光明倾泻进来。 可这点光亮又不能当饭吃。 于勒真的饿了。 他四下寻著可以食用的东西。 他望著泡在罐子里的各种组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这些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泡的,不能吃!” “那我该吃什么?” 于勒心中在思考。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响。 这地下室与上面的房间,竟然有一个类似於升降机的小东西。 刚才的声响就是升降机的链条因缺乏润滑发出来的。 于勒望向落下来的升降机。 他在升降机大约长宽各二十公分的小平台上,见到了一份餐食。 几片烤麵包,还有一碗大约是荤油调製的浓汤,还有一小碟鱼。 于勒实在是太饿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东西会不会有毒,或者是被下了什么药。 他直接开吃。 麵包吃完了,汤喝乾净了,鱼也全部都吃掉了。 于勒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皮,稍微有些意犹未尽。 他有些无聊的转著手中的汤匙,仰头望著天花板上那处透光的空洞。 他不由得开始想,“如果每天只需要这样生活,就能够收入五枚新世界银幣的话……” “好像也不错。” “不用风吹日晒。” “不用出卖力气。” “只需要吃饱了休息,躺在硬板床上给人研究一番。” “这样的生活……” “许多人求之不得吧。” “只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玩坏而已。” “不!” “我不能沉浸在这种生活里!” “每天五枚银幣的收入我要赚,但我也要时刻准备逃出去!” 于勒望向了墙上各种赫曼声称是医疗器械的东西,他不敢隨意触碰,怕被赫曼看出来。 他望向了手中的汤匙。 “那个恶魔,应该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汤匙。” 于勒立即起身摸到了墙壁旁。 他企图寻找到一处既鬆软又隱蔽的地方。 他要用这汤匙挖穿墙壁,挖出一条生路。 约瑟夫早上醒来之后,除了吃饭才会出屋,其余时间都在屋里盯著盒子。 他看到“你的叔叔于勒”想要用汤匙挖出一条地道,然后通过它逃离出去。 他首先想到的是一部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隨后他便觉得工作不饱和,確实会让人多出许多想法。 如今“作业”栏里于勒的“工作”就是协助赫曼完成毕业论文。 这项工作的报酬是每日五枚银幣,进度条正在倒数时间。 于勒现在的主观感受是自己被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但是从约瑟夫的视角来看,于勒仅仅是在打工而已。 赫曼虽然昨天晚上把于勒拖到了地下室里,可也没说他不能离开地下室。 至于于勒拿一个小汤匙,想要挖出一条逃生通道这件事情,在约瑟夫看来更类似於行为艺术。 到了下午,赫曼诊所里的病人就少了许多。 这一方面是因为病人们都喜欢早起排队看病,另一方面是因为离开英斯卡尔镇的最后一趟船下午的时候就要出发。 病人们虽然走得一乾二净了,可是赫曼收拾屋子却花费了许多时间。 一是他见不得无序和污渍,二是因为如果不及时消毒,说不定会有哪位患者带来的病症,在诊所里传播开来。 赫曼作为一名医生,当然不反对病人数量的增加。 若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不会得任何一种疾病,那医生的存在也毫无意义了。 可他也是一个人,也怕被感染。 哪怕他每日接待患者的时候,都会做很严密的防护,可是他依旧害怕感染上疾病。 直到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他才来到地下室,点亮了无影灯,开始研究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天的病例样本。 赫曼昨日检查的基础数据,都已经被他记录在了纸上。 今日他除了重复记录基础数据作为参照之外,他还准备多进行几项实验。 于勒面对赫曼提出的种种要求,他既不敢不遵从,又很是提心弔胆。 约瑟夫本来对这些检查没有多少兴趣,可他望著“于勒”卡片上不断闪过的种种想法,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 “快睡觉,省一些灯油钱。早点睡,明天还得出门。”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好!我这就睡!”约瑟夫乖巧地吹灭油灯。 他今天早上醒来才意识到自己昨夜的熬夜毫无意义,因为…… “我在梦中也能继续游戏啊!” 约瑟夫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他盘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之上,望著桌子上正在进行的游戏。 赫曼在结束今天对于勒的各项试验后,抽动鼻翼,好似嗅到了一些不太平常的气息。 他从未患过鼻炎,从小鼻子就很灵敏。 他嗅出来了那是泥土的腥味。 他望向了那腥味的源头。 于勒因为赫曼这一瞥,心都悬起来了。 赫曼看了一眼之后,却没有当一回事。 他倒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是他觉得,于勒可能是心里有压力,可能有些紧张。 可能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像是葡萄田里的兔子一样,到处挖土打洞也说不定。 就像是他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喜欢蜷缩在幽闭的角落里一般。 理解万岁。 他能接受。 第二十一章 我的舅舅索斯泰纳 星期日。 约瑟夫吃完早饭,便换上了唯一一套称得上体面的衣服。 繫紧的蝴蝶结紧紧地贴在他的喉结上,让他哪怕咽一下口水,喉结都会刮到一下蝴蝶结。 两位姐姐互相帮忙缠上了束腰。 父亲穿上了古板的西装,正要佩戴上高帽出门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西服的衣角沾了一块污渍。 他手忙脚乱地用毛巾沾了汽油把污渍蹭掉。 他做完这些后,才如同上个星期日一般,颇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出发。” 约瑟夫这一次已经有些习惯了,没有上次那般窘迫了。 他们一家人在路人的注目礼下来到了港口旁的小高地。 他们一家人驻足在这里,等待著黑魆魆的大轮船吐著蜿蜒的烟雾驶入港口。 直到最后一名旅客下了船。 约瑟夫的父亲飞利浦,如同惯例一般感嘆道,“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是啊,如果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约瑟夫和他的两位姐姐,还有他们的母亲一起,仿佛和声一般附和道。 约瑟夫心底在想,“如果我操控的那个于勒,真的是我的于勒叔叔多好。” “那我操控他写下的信件,寄回来的钱,就能够收到了。” 约瑟夫想完这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是怎么了?我也患上了于勒症候群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和母亲走在前头。 他们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又碰到了父亲的那位“好友”。 “哟!飞利浦!你又去港口等待于勒了吗?要我说啊,于勒若是知道你每周日都会来接他,他早就回来了!” 父亲的这位“好友”用嘲弄的语气说完之后,便笑著渐渐走远。 飞利浦在那个人走掉后,用仿若催眠一样的低声说道,“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于勒会回来的……” 他们一群人回到了家。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这身衣服托下来,然后放到衣柜里掛起来。 约瑟夫知道用不了多久,父亲和母亲的爭吵就又要开始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著这压抑的家庭氛围里,那如日常一般的矛盾再次爆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莫名地產生了一种“这个是虚假”的感觉。 他的父亲飞利浦,像是著魔了一样,每周的周末带著全家人去港口迎接不知是否真的发达了的叔叔于勒。 他的母亲则每日仿佛做日常任务一般,贬低一顿他的父亲。 他的两个姐姐,虽然身材还算高大,可脑子就像只有核桃仁那么大,总是想要討论一些“上流社会”的话题。 她们著魔了一样喜欢那些用死去动物的皮製作成的皮包。 仿佛只要挎上那样一个包,人生的一切意义就得到满足了一般。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被设置好了某种程序。 他们只会每日重复地执行著程序里设置好的代码。 约瑟夫明明用很多方法测试过了,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可他每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世界虚假异常。 他心中倒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嘭!” 摔东西和吵架的声音如约响起。 母亲说道,“于勒还没回来!于勒还没有回来!月末就是缴房產税的最后期限了!飞利浦!你这个只会工作的傢伙,你能够拿得出缴纳房產税的钱吗?” 母亲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 父亲並未回音。 他们的每一次吵架都是这样。 母亲这边吵得很热闹,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她却弄得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吵架一般。 父亲每次的沉默,都显得他像是隱身了一样。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了一些不同。 母亲从恋爱期间的小事开始数起,一直数落到今天去港口迎接于勒的再一次失望而归。 她嘆了口气说道,“光凭我们家是没有任何可能凑齐房產税了。就算是去借『薪水日贷款』,我们都凑不够足够缴纳房產税的金额。” “所以……” “我通知了我的哥哥,他应该一会就到……” 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沉默的父亲终於发声了。 “不!不要叫他来!” “那个傢伙连圣帝都不信!你答应过我的,你嫁给我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约瑟夫听到这里,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不信圣帝?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桌子上的盒子。 盒子里的卡片,展示出来的新世界里,可有著诸多人不信仰圣帝。 比如于勒前段时间住宿旅店的老板,和那群喜欢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以及…… 赫曼这位著急写完毕业论文的医学生。 盒子里展示的新世界,仿佛就是一个圣帝尚未征服的蛮荒之地。 可与盒子里的新世界不同,伊苏林迪所在的旧世界,几乎每一个人都信仰著圣帝。 哪怕他们信仰的是不同的宗派,哪怕他们互相觉得对方是异端。 哪怕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架在火架上烧烤。 可就算是这样,约瑟夫还没有在旧世界听说过哪个人根本不信仰圣帝。 约瑟夫这边正思考著,门外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他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不欢迎我了?” 约瑟夫母亲刚刚还凶狠狠、恶巴巴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约瑟夫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听到母亲说道,“梅森哥哥怎么会呢?我们全家都在等您来呢?” “快出来!都快点出来!” 约瑟夫走出房间。 母亲拉著约瑟夫说道,“这位是你的舅舅梅森,快和他问好。” “梅森舅舅好。”约瑟夫问好道。 母亲说道,“这是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 梅森望著眼前的约瑟夫,他说道,“你好啊,小约瑟夫,我的名字是梅森-索斯泰纳。” 他饶有兴致地望著约瑟夫问道,“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我可以问一下你吗?”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微微点头。 约瑟夫说道,“您问。” “小约瑟夫,你像你的父亲一样,忠诚地信仰著圣帝吗?” 第二十二章 无奈的父亲 约瑟夫当然是不信的,可他却不能这样回答。 他先是向父亲的方向瞧了一眼,飞利浦儘管依旧一言未发,可他抿紧了嘴唇,手也攥握成了拳头。 这是父亲愤怒的表现,他正压抑著这股愤怒没有释放出来。 约瑟夫看向了母亲。 母亲也正看向他。 他和母亲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母亲的脸上儘管掛著笑意,可是他却能够看出母亲眼底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自己如同父亲一般忠诚的信仰圣帝,那等舅舅梅森走后,自己就惨了。 约瑟夫不用询问,他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无信之人。 不。 这样说很不准確。 准確来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个觉得什么有用,觉得什么对於自己有好处,她就信仰什么的人。 约瑟夫又看向了两位姐姐。 这两位姐姐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约瑟夫现在所处的困境。 她们两个人正望著索斯泰纳叔叔的手包双眼发光。 约瑟夫知道那皮包的牌子一定是知名的贵族品牌。 他无法从这两位姐姐身上得到任何帮助。 他甚至不能说“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这样的话。 因为,圣帝的教会,会在父亲每个发薪日,直接拿走十分之一的收入,当做什一税。 他看了一圈,最后双眼落回了舅舅梅森身上。 他与舅舅梅森对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说道,“舅舅,我不认为信仰这件事情用嘴说出来真诚,便是真的真诚。” “忠诚与否,在每日的言行之中。” 约瑟夫的回答好像出乎了舅舅索斯泰纳的预料,他盯著约瑟夫看了好一会。 他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我所皈依的组织,可比圣帝教会要来得厉害的多。” “因为,你们这块地方的圣帝教会主教,也皈依了我所在的石匠协会。” 石匠协会? 约瑟夫听到梅森的话语,这才注意到舅舅皮包上印著的三把尺子交叉在一起,中间显露著一只眼睛的图案看起来格外眼熟。 约瑟夫说道,“那想来舅舅所在的石匠协会一定有特別厉害的地方,因此圣帝的主教才会想要加入一探究竟。” “是啊!当然厉害了!”梅森脸上的表情仿佛得胜的將军。 他看向了飞利浦,好像是在挑衅。 约瑟夫顺著梅森的话继续说下去,“不过,想来您所在的石匠协会,应该並没有明確的信仰某位神明,因此……” “主教大人只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学习石匠协会的优秀之处,以此来建设更好的圣帝教会。” “我认为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您觉得呢?” 约瑟夫之所以如此说,並不是因为他確认石匠协会真的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但他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在旧世界,在伊苏林迪,这里只有一个神可以光明正大的信仰,那就是圣帝。 既然舅舅索斯泰纳可以光明正大的提石匠协会,就意味著石匠协会至少明面上放弃了信仰神明的权力。 父亲飞利浦听出了约瑟夫话中的奥妙。 他严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而舅舅索斯泰纳这边,虽然约瑟夫的言语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挑衅。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掛著笑容。 他说道,“好!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梅森看向自己的妹妹说道,“妹妹,你的家庭遇到了难处,需要我的帮助,我能够理解,我也愿意支持。” “如果你的家人都如同你一样想要得到我的帮助,我愿意按照银行里的贷款利率,借给你一笔钱。” “但是……” 梅森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他看向飞利浦,“不知道你的家人是否愿意呢?” 母亲笑著说道,“当然都愿意了。” 她用力拉扯著依旧握著双拳的飞利浦,“是不是啊!飞利浦!” 飞利浦继续沉默著。 他好像企图通过沉默,来躲过眼前的选择。 如果选择向妻子的哥哥借钱,那他就用行为证明了对於圣帝他並非绝对的忠诚。 可是如果选择拒绝,圣帝也不会因为他的虔诚,给予他任何奖励。 “到底愿不愿意,给个话啊!”梅森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约瑟夫知道这样下去,这件事情要坏。 他这时候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应该能够顺利从舅舅手里借到钱,缓解房產税危机,还可以验证他这些天產生的一点小想法。 他想確认他所生活的旧世界,是否也有像是盒子游戏里新世界才有的那些密教。 他说道,“舅舅,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梅森-索斯泰纳看向了约瑟夫。 约瑟夫说道,“舅舅,我想既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都很仰慕石匠协会的文化和传承,那您可否带我了解一些石匠协会的歷史渊源吗?” “您知道,我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如果您愿意借一些钱给我家,帮我们一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关於石匠协会的一切!” “有趣!”索斯泰纳果然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 “我的妹妹,你怎么看呢?”他询问起了约瑟夫母亲的意见。 约瑟夫的母亲对於什么圣帝,对於什么石匠协会,她都全然不在乎。 她只在乎有没有能够立即到手的好处。 她说道,“小约瑟確实是很好学的孩子呢!这是一件好事儿!我们全家人都愿意!” 舅舅梅森看向了飞利浦。 飞利浦的瞳孔在震动,仿佛正在进行一番很激烈的挣扎。 约瑟夫不希望父亲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他说道,“父亲,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只一味地信仰圣帝,不了解其他的任何事情,可能並非一件好事。” “不然我们这里的主教阁下,为什么会加入石匠学会呢?” “真正忠诚的信徒,哪怕站在阴影之中,依旧忠诚地信仰那光。” “您就相信一次我吧……” “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应该为我们的家庭做出一些贡献了。” 飞利浦听闻著约瑟夫的话,鼻头一酸,险些哭出来。 他觉得如果让自己的儿子跟隨著梅森-索斯泰纳去学习,就像是把他推到了异端聚集的火坑里。 他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思绪百转千回。 生活中的种种无奈,都变成了一声嘆息。 “唉。” “可以。我同意我的儿子约瑟夫-达弗朗什与他的舅舅梅森-索斯泰纳学习。” 第二十三章 黑黑的天空低垂 约瑟夫从自己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卖儿卖女”一般的悲凉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此刻正在扮演的就是一位为了家庭甘愿牺牲自己的少年。 “爸爸,没事的。”约瑟夫说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话一出,飞利浦直接泪崩。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无声地划过他的脸庞,划过他的嘴角,从下頜处坠落,洇湿了地面。 梅森看到这一幕更满意了。 他说道,“好了!好了!我借钱!就让约瑟夫这小子跟我一起见识石匠协会的伟大之处吧!” “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需要钱?” 约瑟夫的母亲连忙说道,“月末,这个月的月末最后一天。” 梅森说道,“需要多少钱?” “十五,十五枚银幣就够了……” “十五枚银幣啊……”梅森微微皱眉,“好!没问题!” “我会在月末那天早上来,带著十五枚银幣。” “不过利息嘛……” “我的好妹妹,你也知道规矩,不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算!” “好了!我最近有点忙,小约瑟夫了解石匠协会的事情,也到时候再说。” “我先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森-索斯泰纳说完一边笑著一边离开了约瑟夫的家。 “嘭!” 梅森舅舅走远后,飞利浦握紧的拳头终於砸在了桌子上。 他说道,“黑!太黑了!” “小约瑟都答应他了解那劳什子石匠协会了,他月末借钱还打算要整整一个月的利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瑟夫的母亲冷著脸说道,“你要是真有能力,我需要求著我哥哥借我们钱吗?” “飞利浦,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我哥哥借给咱们家的钱,但你能赚到钱吗?你能借到钱吗?” “还有你那个弟弟于勒。” “要不是他当初胡乱挥霍!把你可以继承的遗產都几乎花光了,我们家至於连房產税都借吗?” 约瑟夫瞧见父亲和母亲又要吵起来,他连忙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调节二人的矛盾。 可怎么说呢…… 没有金钱的调节,毫无作用。 母亲的所有辱骂,都建立在父亲赚不到钱的基础上。 约瑟夫回到房间里,望著桌子上的金属色盒子。 他不由得在想,“不知道烤牡蠣这东西真的靠谱吗?若是真靠谱的话,我实在不行就去烤牡蠣吧!” 约瑟夫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烤牡蠣的时候,于勒正用汤匙在挖著土。 赫曼这两日以来对於他的实验,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他身体,或者让他感受到疼痛的操作,可他心中却越来越害怕。 于勒认为这是一种偽装。 就像是猫在捉弄老鼠的时候,甚至会收起爪子,不让老鼠受伤。 直到它玩够了,才一击致命,咬断喉咙。 “我只是一只鼠鼠……” 于勒听著头顶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对於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一开始被这些脚步声吵得不行,现在却觉得这声音刚刚好,正好能够隱藏他用汤匙挖墙壁的动静。 不过,这地下室里可能空气不太好,他挖一会就会气喘吁吁。 他靠著墙壁休息的时候,今天的餐食从升降器上落了下来。 除了餐食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份报纸。 于勒一边吃著麵包,一边看著报纸。 这报纸的名字是《英斯卡尔报》。 没错,这是英斯卡尔镇自己的报纸。 这样一个人口勉强有万人规模的镇子,竟然拥有一张自己的报纸,这足以说明英斯卡尔镇的富裕。 于勒在头顶那小小的窗子投下来的光斑下看著报纸。 或许是英斯卡尔镇的新闻太少了,这报纸上的字大得出奇。 而且,也不知道这报纸是在什么环境下印刷的,拿在手里就能嗅到很强的海腥味。 “警告!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失踪!” 于勒看到这个標题的时候身子都是一震。 他连忙看向正文: “据本报记者讯……” “今天已经是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的第三天,英斯卡尔镇治安官办公室的治安官助理说……” “治安官阁下这几日调查了英斯卡尔镇几乎每一个角落,尚未发现劳伦斯的踪跡。” “治安官阁下呼吁本镇居民,若有线索,请立即与治安官办公室联繫……”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 “除了英斯卡尔镇第一旅馆老板劳伦斯失踪外,还有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英斯卡尔镇联合渔业协会的会长鲍威尔等……” “共计十一人失踪!” “治安官阁下通过本报纸,向所有英斯卡尔镇居民通知,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夜晚不要出门!” 于勒望著报纸上刊登的那些名字,他全部都认识。 儘管他之前只知道劳伦斯是旅店老板,不知道其他人的职位。 可是…… 这十一个人,都是吃他烤牡蠣的老主顾! 他们虽然模样奇怪了些,但都是慷慨的好人! 他抬起头,脸笼罩在耀光里。 头上的那个恶魔…… 把他们都杀了! 他不光把它们灭口了,竟然连拋尸都做得完美! 于勒浑身发冷。 他不再休息了。 他立即站了起来,继续用他手中的汤匙开始挖啊!挖啊!挖! 约瑟夫通过“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知道了报纸上报导的內容。 这份报导,让他品尝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正常调查案件,不是会在结案之前,儘量避免外人知道案件的进展,从而防止罪犯逃跑么? 可这报导的意思是…… 仿佛是在故意通知还在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人,治安官办案遇到了难题。 而且…… 小港湾里的那个祭祀台,只会有死掉的那十一个人知道吗? 不应该是这样…… 难道说,英斯卡尔镇的治安官想要引蛇出洞? 约瑟夫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如果英斯卡尔镇的所有居民都信仰著那个名为嘎贡的神明。 那还在镇子里的于勒与赫曼,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正在熠熠发光。 夕阳落下。 夜幕来临。 黑黑的天空低垂。 海浪拍打著海岸。 英斯卡尔镇的夜晚好似如同往日一般寧静。 第二十四章 读书(庆祝100收藏) 约瑟夫掌握的信息太少,因此只能算是揣测。 “我对於英斯卡尔镇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源自于于勒和赫曼他们两个,在英斯卡尔镇的见闻。” “可现在于勒每天都在地下室里,最多只能看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信息。” “赫曼虽然白天在地面之上,可他被那么多病患缠住了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被困在了诊所里没什么差別。” “这两个人目前对於英斯卡尔镇的了解,都趋近於停滯。” “那我怎么才能更多地了解英斯卡尔镇?” “了解那些越来越像是鱼头人身的人类呢?” 约瑟夫坐在桌旁苦思冥想。 难道我要操纵于勒快快的挖出一条隧道,让他白天的时候从密道挖出去调查,晚上回来给赫曼检查研究赚钱? 可是…… 他用那个小汤匙,得挖多久才能挖完。 难道操纵他直接从地下室的出口出去? 可就算是我相信于勒一定会回来,但是不管赫曼相不相信,于勒自己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回到地下室里。 那我该怎么了解更多信息呢? 有了! 《嘎贡密续》! 约瑟夫拿起了“《嘎贡密续》”这张牌。 “《嘎贡密续》” “据记载,该密续由一个人称“船长”的神秘人物口述而来,介绍了嘎贡密教的歷史、起源,以及嘎贡之神的很多习性。”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蹼,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卡片上的文字只有这么多。 没了? 约瑟夫前后翻看,除了这些文字之外,他只看到了一个臃肿不堪的剪影。 他心想,看来我直接看这张卡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它应该需要通过“对话”或者“作业”之类的来触发。 约瑟夫把“《嘎贡密续》”这张牌,塞入到各个方块里。 “入梦”和“对话”两个方块都能够把它塞进去,可塞进去之后並不能看到什么效果。 “难道我就不能研究一下这本《嘎贡密续》吗?” 约瑟夫的想法才一落下,他就看到了盒子里新出现了一个方块,这个方块的名字是“研究”。 这是一个黄色的方块,里头绘製的是一个发亮的灯泡,看起来就有一股“大聪明”的意味。 约瑟夫如今已经摸到了这个祖传盒子的一些特性。 这个盒子的功能很多,但是却不会一开始直接就显露给你。 只有当你有需要时,主动想要使用这方面功能的时候,才会有相应的功能模块出现。 这约等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能这样用?”,“你也没问啊。”的模式。 约瑟夫心中多少有些无语。 不过看在这个游戏为他提供的乐趣的面子上,他还是大方地原谅了这个祖传盒子。 他把“《嘎贡密续》”放入“研究”方块中。 果然不需要其他条件,直接就可以研究。 约瑟夫把手手按在“研究”上,確认这个任务开始。 已经进入梦乡中的于勒,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手摸向了胸口的位置。 他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 “这是什么?” 他借著还未燃尽的灯火,看到了这大部头的封面——《嘎贡密续》。 这是什么书? 于勒隱约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可他却好像忽然对这个大部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般,坐了起来,想要仔细研究这本书。 约瑟夫吸取了昨日的经验,並不打算继续熬夜。 他把盒子摆到了自己的床头,进入了金色的梦乡。 梦境里的长桌之上,“你的叔叔于勒”这张卡牌,正在阅读《嘎贡密续》。 于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终於想起了自己在哪看过这本书。 旅店老板的手里! 他记得那天的旅店老板很奇怪。 他手里一直拿著这本书,不停地拿起和放下。 他隱隱约约记得,旅店老板说让自己和他们的神直接聊天。 他们神的名字就是嘎——贡! 对! 就是嘎贡! 水產商之神! 于勒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未能与这位水產商会面。 若是自己真的能够见到他一面,说不定…… 自己真的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牡蠣了。 可是这书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手里的? 难道是…… 旅店老板並未死去,而且还找到了这里? 于勒紧张地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跡。 那是…… 旅店老板虽然有点死了,但是他还是想让我读一读这本《嘎贡密续》,与他们信仰的神明交谈? 于勒摸了摸怀里已经焐热的二十多枚银幣。 他在这里每天接受检查虽然也能有五枚银幣的收入,但他还是怀念自己靠售卖牡蠣的日子。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那些顾客,既是照顾他生意的人,也是愿意与他交谈的人。 于勒翻开了《嘎贡密续》的第一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天空还不是天空,那时大地尚未凝固。” “我们都还未从温暖海洋中诞生,又或者诞生了,我们彼此相连,共享著同一个起伏的梦。” “然后,那道光来了。” “祂似乎是从天而降,撕裂了我们的梦境,坠入了我们之中。” “祂没有带来声音,却让我们的连接中充满了无声的尖叫。” “我们看见了祂,那肿胀的绿色使者,祂的触鬚滴落的黑暗溶解了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感知到祂身后那被撕裂的伤口,伤口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渴望,在发出无声的、统一的呼唤。” “那呼唤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的形態只是暂时的,我们终將回归,回归到下方那永恆的、拥挤的、蠕动的温暖之中。” “那是第一次『坠落』,我们无法倾诉祂的模样。祂於海底之中沉睡,而我们则我们深海之中留下的那伤口名为『嘎贡』……” “我们信仰著『嘎贡』之神,祂从大地的裂口之中,赠予我们深海的密藏。” “……” 于勒目瞪口呆。 说好的水產之神呢? 这都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入迷 约瑟夫坐在淡金色的草地上,他一只胳膊拄在下巴上,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有节律地叩动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浮现的字跡,同样看得有些懵。 这厚厚的一本《嘎贡密续》,竟然直接从这世界的起源开始讲起,讲起“嘎贡”之神是从何而来。 不过,写这本书的作者,没有直接將嘎贡写成是世界的创始之神。 书里描述说,嘎贡之神是那位从天外坠落的神灵,在大地之上留下的疮口。 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徒们,向那疮口献上祭品,就会获得鱼获的丰收,以及深海之中的黄金。 约瑟夫在心中翻译了一遍《嘎贡密续》上的內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英斯卡尔镇为何如此富裕。 如果嘎贡密教的信徒们聚集在这里,时常进行献祭,並且获得过诸多次嘎贡之神的赠予。 那意味著英斯卡尔镇的居民,根本不用进行任何劳作,就会积攒巨量的財富。 “我记得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失踪的人里,有精炼厂的厂长?” 约瑟夫手指轻轻在“于勒”卡片上划动了几下。 地下室里的于勒,翻找出了隨餐食一起的报纸。 于勒的手指在报纸那粗大的字体里寻找著想要的讯息。 “英斯卡尔镇第一精炼厂的厂长彼得” 果然如此! 约瑟夫豁然开朗的同时,于勒同样领悟到了其中的奥秘。 于勒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喃喃自语道,“还可以这样?” “根本不用辛苦劳作,不用竭尽全力求活,只要信仰这位嘎贡之神,即可获得数不尽的財富?” 于勒愣住了。 他喃喃自语道,“那信仰圣帝算什么?” “我最困难的时候,圣帝没有帮助过我。” “可圣帝教会在我成年的那天,就差遣牧师让我缴纳什一税。” “哪怕我那时候什么收入都没有,我依旧要每个月缴纳一枚银幣。” “那我还信圣帝做甚么?我信者嘎贡之神不好吗?” 约瑟夫望著“于勒”卡片上的想法,他觉得“于勒”的状態好像不太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桌上的“研究”方块上,忽然弹出了一张约瑟夫之前从未见过的卡片。 他拿起这张卡片。 这是什么牌? “入迷” “光透过裂缝漏入。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我升得越高,见得越多。” 约瑟夫忽然想起了“《嘎贡密续》”这张卡牌的说明。 “传闻中,阅读《嘎贡密续》之人,若不手脚生璞,语音含混,脖生鱼腮,自此信奉嘎贡之神,便会陷入疯狂,自戕而死。” 于勒已经被《嘎贡密续》影响了? 约瑟夫把这张“入迷”拿在手中,继续注视著“于勒”这张卡片。 儘管《嘎贡密续》上的文字晦涩难懂,许多內容宛若梦囈一般。 可迫切想要发財的于勒,意识到了只要信仰嘎贡之神,就可获得巨量的財富。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一页又一页向后面翻著。 于勒已经看到了从旧世界驾驶帆船来到新世界的船长,在旅人们都称作是恶魔港湾的小港湾中,发现了嘎贡之神存在的痕跡。 他带领著他的船员们进行了第一场献祭。 他们举行了“深海仪式”,把船上任何声称不信嘎贡之神的人,在那疮口上牺牲献祭。 他们在献祭的过程中,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教导,便遵从著耳边听到的声音,背诵起了嘎贡密教的誓言。 “嘎贡!嘎贡!”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会尊崇嘎贡之神的意志,拥护如同我一般信仰嘎贡之人。” “我不会將我们的行踪告知他人。” “我若离弃这誓言,就必被人避讳。” “我將被审判为不配得到嘎贡之神宠爱的人,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这是刚刚加入嘎贡密的新人誓言。 那位船长引导眾多船员信仰嘎贡之神的时候,他所说的是另外一个誓言。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將尽我最大的努力,用尽我所有的手段,向与我一同信仰嘎贡之神的信友提供一切帮助。” “……” “我若完成不了我的誓言,我將承担一切惩罚,即便这惩罚是死亡!” “因为,我至死不渝。” “嘎贡!嘎贡!” 《嘎贡密续》里说,当嘎贡之神的信徒,完成了首次献祭。 他的身体將会发生变化。 他的手指將会变得粗壮,指尖会生出肉蹼,这让他们能够如同鱼儿一般在水里潜游。 他的脖子会生长出鱼鳃,这可以让他在水里就能呼吸,但说话的声音却会变得含混。 于勒望著《嘎贡密续》里声称信仰了嘎贡之神的变化。 他的双眼变得红了许多,不知是羡慕还是如何。 “信了嘎贡之神,就能够在水里长时间潜水了吗?” “我要是早信就好了,那我不用总到水面上换气,就能撬好多好多牡蠣。” “入迷”+1 “研究”方块里又蹦出了一张“入迷”。 约瑟夫手中的“入迷”增加了一张。 他观看著“于勒”的卡片,觉得“于勒”的状態很不对。 他想起了三张“伤痛”和三张“恐惧”,都会立即导致“于勒”死亡。 那三张“入迷”呢? 约瑟夫寻找著消除入迷的办法。 他找到了“入迷”在地下室里醒来,看到那些瓶瓶罐罐时產生的“恐惧”。 他把“恐惧”叠放在了“入迷”之上。 捧著《嘎贡密续》的于勒,眼中的红光陡然弱化了许多。 “我这是怎么了……” 于勒抬起了头。 他望著头顶的无影灯光。 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飞蛾,无比渴望头顶的亮光。 他低下头,看向了手中的《嘎贡密续》。 他自言自语道,“好书!好书啊!” “嘎贡之神是个好神明!” “我要去小港湾,完成我那並未完成的献祭。” “我很快就会变得富裕了啊……” 于勒拿著汤匙,疯狂地在地下室里挖动了起来。 楼上的赫曼正在睡觉。 约瑟夫还没有带他入梦。 他就梦到了老鼠打洞的声响。 “簌簌簌……” “簌簌簌……” 赫曼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声响。 他梦里梦到了一只像人那么大的老鼠。 他拎起了医学生防身用的双管猎枪。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挖洞! 第二十六章 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地下室的入口昏暗而幽秘。 赫曼望著通往楼下的阶梯,感觉地下室里似乎瀰漫著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怪异氛围。 他把手中的双管猎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密斯特卡大学的医学专业,专门有一门武器防御课。 虽然上课的时候教导武器防御课的老师说,这是防止死去的病人復活。 死人怎么会復活? 赫曼认为这门课程能够有效地避免医疗纠纷。 不过不管这门课程开设的原因是什么,赫曼却依旧修了很高的学分。 事实上,所有专业课程他的平时分数都很高。 只可惜,能否毕业固然要看平时的分数,也要看毕业论文能不能通过答辩。 赫曼侧著身子,背部靠著墙壁,整个人像是螃蟹交叉著步伐,一步又一步向地下室里挪动。 他挪动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却不会成为地下室里可能存在的敌人的靶子。 因为楼梯间的结构遮挡住了他身体的全部要害位置,而他的视野则居高临下,比下面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神经时刻紧绷著。 这种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临之前的寧静,才是最让人觉得紧张的。 他心中默念著武器防御课教授的基本口诀。 这些口诀教授要求每一名医学生都背熟,甚至还要一板一眼,不允许添加任何自己理解的复述出来。 这位据说参加过新世界最惨烈的战爭的教授说,“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从来不是靠『聪明才智』,而是靠平日训练里日积月累下来的纪律性。” “只有你们把这些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面对危险的时候不用脑子,只要凭藉肌肉记忆就使用出来,你们才可能在尸体復活的危机中存活下来。” 赫曼当时就很奇怪的问道,“教授,为什么你一直总说尸体会復活?人死了不就是死了吗?” 教授瞥了一眼赫曼说道,“活人都有肌肉记忆,死人为什么没有?”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也不需要你们认同,只需要你们执行。” 赫曼脑中闪回著昔日的场景,他已经到了地下室中。 地下室里除了中间那张手术台之外,剩下的就是他在从密大带来的医疗器械,以及在这边收集的一些装在罐罐里的个人小喜好。 这些东西一如往日,可是氛围却完全不同。 赫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但总而言之,他觉得今日的地下室比往日奇怪多了。 若是加上那种“簌簌簌”的挖掘声,赫曼甚至觉得这地下室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双手端著枪,向前瞄准著。 他交叉的步伐很慢,几乎听不到声音。 当他到达那声音的源头,他看到了很多很多湿润的土。 “簌簌簌”声从洞中传来。 他把枪管塞入洞中,大声喝问道,“谁?” “恐惧”! “于勒”的卡牌上瞬间蹦出来了一张“恐惧”。 他那因为阅读《嘎贡密续》而“入迷”的状態再次削弱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的肌肤之上,有两个圆圆的孔洞压入了自己的肌肤。 他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的举起手来,任由手中的汤匙从空中落到地上。 他没有回身,而是直接说道,“医生!是我啊!于勒!” 他在声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流著。 “完了,完了。” 他心中想到。 “我竟然被这个恶魔发现了!” “我刚刚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晚上就挖起来了?” “我明明应该在白天,趁著上面声响大,悄悄挖洞才是。” 赫曼心中没有太多想法,他已经想起了这几日来地下室里会嗅到的潮湿泥土味。 他只当那是于勒的一点小癖好,没有过於在意。 可此刻他心中依旧瀰漫著不安,他喝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挖洞啊……医生……”于勒乾笑著说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小秘密的小孩。 他说道,“医生!你知道的!在地下室里待久了,如果什么都不做,身体是会变差的。那样也不利於您的研究不是吗?” 约瑟夫津津有味地望著“于勒”的狡辩。 他视野的余光瞥了一下“健康”的卡牌。 “健康”一共有两张。 只要查看“健康”状態的变化,他就能知道于勒身体状况的变化。 这种细致而量化的即时反馈,甚至比于勒自己的认知还要清楚。 不过,此时“健康”之上,忽然蹦出了一张“活力”。 这是什么牌? “活力” “锻炼,或者其他更少见的东西,令我精神振奋。” “与另一张“活力”一同使用可提升技能等级。如果不使用,將会在三天后消失。” 嗯? 挖土竟然算是锻炼? 约瑟夫想想感觉也是。 当然了,他更在意的是两张“活力”合併,可以升级的这件事情。 他心中想著,“要不要让于勒再挖一天土,再弄一张“活力”合成一下子看看?” 约瑟夫很清楚自己现在对於祖传盒子里的这个游戏,还远远称不上了解。 他心中想到,“这游戏如果放在我穿越前,一定会被很多人喷。这种连新手教程都没有的游戏,到底谁会玩啊?” 赫曼听著于勒的狡辩不动声色。 他审视著于勒,就像是每天的视诊一般。 他能够轻鬆地从他动作中看出他在撒谎。 他板著脸说道,“拿出来吧!” 于勒身体一僵,装傻道,“拿什么出来?” 赫曼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在这地下室里做什么了,我完全不知道吧?你看那边是什么?” 于勒顺著赫曼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玻璃罐罐的液体中,泡著数对眼球。 那些眼球圆溜溜的,它们的后面还有一长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绕在一起,让那一瓶眼球看起来难以言说的邪恶。 原来他一直都在监控我吗? 于勒莫名地信了,连质疑都没有。 “我……” 我如果不说实话,他会不会直接用猎枪把我崩了? 于勒决定说实话。 他说道,“我今天晚上看了一本书……” “什么书?” “《嘎贡密续》。” 第二十七章 我不相信这世界有神! “《嘎贡密续》?”赫曼反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本书的名字。 “医生阁下,你別开枪,我就是掏书而已……” 于勒一边发布著安全声明,一边从怀中把《嘎贡密续》不情不愿的掏了出来。 赫曼望著那足以称作是大部头的书。 他心中疑惑,“我地下室里就这本书吗?” “没有。” 他很確定。 他直接问道,“你这书哪来的?” 于勒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睡得挺早的,可我感觉胸口一重忽然醒了。” “我醒来就看到我的胸口放了这本《嘎贡密续》。” 赫曼不信。 可他看于勒的躯体没有反馈出任何他说谎了的细节。 赫曼相信自己学习的专业技能,他不得不信。 他问道,“这是一本什么书?” 提起这本书的內容,于勒陡然来了兴致。 那种被双管猎枪的圆洞贴贴的恐惧都没了。 他与赫曼说道,“这是一本讲了嘎贡密教歷史的书,还讲了嘎贡密教信徒的守则,以及如何成为嘎贡密教的信徒……” 于勒说的很繁复。 赫曼总结道,“总之它讲的东西都是和嘎贡密教相关的?” “对。” “那嘎贡密教是什么?”赫曼问道。 于勒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医生,您来英斯卡尔镇多久了?您难道不知道英斯卡尔镇实际就被嘎贡密教掌控著吗?” “他们的財富,他们的秘宝,他们的鱼获。” “以及他们那奇奇怪怪的样子。”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信仰嘎贡之神,嘎贡之神给予他们的回馈。” 赫曼问道,“那代价是什么呢?” “是献祭。”于勒回答,“嘎贡密教的教义中说,伟大神明嘎贡之父的信徒,要將他们认为最珍惜的事物献与父神。” 赫曼皱起眉,“所以,包括生命?” 他隨即反驳自己道,“不对。献祭是为了获得好处,可如果把自己献祭了,哪怕获得了好处,又怎么享受呢?” “可是……” “那些可疑的傢伙,確实又唱又跳,然后全部被吃了……” “所以……那只是意外!” “这个世界怎么会真的有神?” “怎么可能存在献祭了就存在好处的神明?” 于勒望著赫曼不断自我反驳的模样,先是困惑,隨后心头一喜。 他心中想道,“我要是拉著这位医生先生一起研究《嘎贡密续》,说不定他上头了,就不会再想我的事情了。” “那我岂不是不光有了一个能够一起分享秘密的伙伴,我还安全了?” 于勒斟酌开口道,“医生阁下,您既然有疑问,您要不要亲自看看这本书?” 赫曼望著这本大部头的怪异书籍。 他最后还是翻开了这本书。 坐於长桌之旁的约瑟夫,很好奇“赫曼”看“《嘎贡密续》”,会不会像是“于勒”一般“入迷”。 他手里捏了一张“恐惧”,防止“赫曼”“入迷”之后有危险状况发生。 可赫曼阅读著这本书,他与于勒的反应完全不同。 “嘖。” “呵。” “哈。” “赫曼”的想法气泡上,漂浮著一堆单字节的语气助词。 赫曼仿佛对这《嘎贡密续》很是不屑,完全没有要“入迷”的状態。 于勒看到赫曼很轻视这本书,不由得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他质问道,“医生阁下,你是不相信有嘎贡之神的存在吗?” “不。”赫曼否认道,“我不是不相信嘎贡之神的存在,而是我不相信所有神的存在。” “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时候,哪怕取得了好成绩,我的祖母也只会机械地重复道『感谢主啊。』” “我当时很疑惑,我能考得好成绩,完全靠我的努力和汗水,和『主』有什么关係吗?”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灵,那他们为什么不会出现在人的面前?” “而像是这个什么嘎贡之神,只会藏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书中?” 赫曼的手戳了戳书页。 他说道,“还有这个什么,举行第二次仪式,进行第二次宣誓,信徒的躯体就会產生变化,手指会变得粗壮,生出蹼掌,脖子变粗,长出鱼鳃。” “你知道我是一名医学生。” “从医学生的角度来说,除非他们从生下来,就会在成长之中有这样的变化,想要后天拥有这样的变化完全不可能!” 于勒望著赫曼言之凿凿的模样。 他有些不自信地起来。 难道真的不存在什么嘎贡之神? 可是…… 旅馆老板和我的那些老主顾,他们都確实符合描述啊…… 于勒虽然有些动摇了,可他转念一想,若是嘎贡之神真的存在,那我岂不是只要举行了仪式,就能变得有钱了? 又没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信呢? 于勒想到这里,张嘴对赫曼说道:“医生阁下,我记得您说过,我住的旅馆老板和他的朋友们,又唱又跳然后死掉了,对吗?” “对。” “那如果不存在嘎贡之神,他们为什么会死呢?是因为某种集体性的疾病吗?” 赫曼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存不存在这样的疾病,但至少我不知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于勒说道,“报纸上报导旅店老板和其余十一个人都失踪了。” “如果医生阁下你不相信存在嘎贡之神,不存在他们自己把自己献祭掉的事实。那就说明……” “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赫曼否认道。 于勒说道,“那我建议您和我一起做个实验可以吗?” “什么实验?” 于勒拍了拍《嘎贡密续》,“这上面记载了一些仪式,如果仪式能够成功举行,那就说明存在嘎贡之神。” “如果仪式失败,就说明不存在嘎贡之神,我们以此来验证如何?” 赫曼有些心动。 可他还是反驳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 “如果我宣称我信仰初升的骄阳,只要我举行了某种仪式,骄阳就会从东方升起。” “我举行了这个仪式,太阳从东方升起了,这说明我的仪式成功了吗?” “不。” “太阳从东方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我宣称信仰骄阳,举行仪式才呼唤出太阳。这是我窃取了这个自然现象而已。” “所以,你没有办法通过《嘎贡密续》里记载的仪式是否成功,来验证是否存在嘎贡之神。” “你明白了吗?” 第二十八章 「咸水仪式」 “明白了。” 于勒点头。 赫曼略感欣慰,虽然他的中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过,“人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就是想要把自己会得东西交给他人,因为极大概率別人根本听不懂。” 他很庆幸自己这个实验体,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可他脑海中的高兴,还未转化成嘴角上的笑意,他就听到于勒说道: “可是,我还想试试。” 赫曼的手都不由得离开了双管猎枪捂了一下脸。 “你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于勒反问道。 他说道,“《嘎贡密续》这书里记载了,嘎贡密教最盛大的祭典是深海仪式,那需要站在大地的创口之上,把真心喜欢之物献祭,以此来获得嘎贡之神的赐福。” “那代价太大了,我可不想把我的钱都献祭了。” “所以……我们可以进行嘎贡密教最低等级的祭典,你觉得如何呢?” 赫曼望著跃跃欲试的于勒,他心中犹豫不决。 于勒把《嘎贡密续》往前翻,找到了记载最浅显祭奠仪式的那一页。 “咸水仪式” “咸咸的水里有生命在诞生,只要献祭一些东西,你便会获得等价生物。” 约瑟夫望著研究方块里蹦出来的新卡牌。 “《嘎贡密续》”这张卡片与“于勒”一同弹了出来。 约瑟夫沉思道,“也就是说“研究”完成了?研究出来一个“咸水仪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注意到了“赫曼”的卡片还在犹豫。 他也挺好奇自己弄一次仪式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如果这“咸水仪式”能够献祭出一些美味海鲜,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毕竟他穿越到达弗朗什一家,每天的食物基本上都是荤油製作的浓汤,以及一些伊苏林迪人觉得是边角料的牛肉烹飪的食物。 他直接把“咸水仪式”放入到了“作业”槽位中。 地下室里,赫曼有心拒绝于勒的提议。 虽然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什么神灵,可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总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自然不怕举行了这个仪式,就引来那个什么嘎贡之神的注视,或者是引发其他的麻烦。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正要拒绝。 可是他內心之中忽然涌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这个仪式失败了,不正说明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嘎贡密教这种流行在英斯卡尔镇的密教,更是无稽之谈。” “对!” “试试就试试!” “真正正確的事情不怕验证!” 赫曼说道,“好。” 约瑟夫注视著“赫曼”卡片上的想法气泡,他不由得感嘆这游戏的机制真的有趣。 如果真的存在赫曼这个人,他一定无法想到他自认为自己主动做出的决策,实际上是別人操控的结果。 不过,这也確实增加了游戏的趣味。 于勒得到了赫曼的同意,立即就要开始举行仪式。 “咸水仪式”所需要进行的准备並不多。 最关键的要素就两种,一种是“一桶咸水”,另外一种则是“祭品”。 于勒按照《嘎贡密续》上记载的“咸水仪式”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准备。 所谓的咸水,诊所外面隔了一条街道的大海里全都是。 不过,这毕竟是夜晚,外面据说很不安全。 所以,于勒在徵求了赫曼的同意之后,便用食盐与淡水,调整出了一大盆咸水。 之后的祭品,于勒的选择也很是简单。 他直接把手里那柄用来挖土的汤匙,当做祭品摆在了中间。 赫曼看著于勒煞有介事准备著开玩笑一样的仪式,他几乎肯定这仪式一定不会成功。 不成功也好。 那正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旁观著于勒的一切行为,既不干预,也不多嘴。 于勒信心满满的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开始根据“咸水仪式”的说明,將它们摆放到了正確的位置,隨即便开始吟唱。 他仿佛从自己的嘴里听到了旅店老板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是那么的含混,就像是塞了一双袜子一样。 于勒刚刚確实有往自己嘴里塞一双袜子的想法。 不过他脚上的袜子太臭了。 如果从赫曼一生那里借一双袜子含嘴里,他害怕赫曼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借著举办仪式的由头趁机释放出来了。 更何况,“咸水仪式”里並没有说嘴里要含著袜子。 他口中的祷文念完了。 按理来说仪式这就完成了。 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头顶的无影灯依旧亮著。 而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也没有说內容物有活过来的跡象。 就连那混合了许多食盐,显得有些浑浊的咸水,都依旧浑浊著。 于勒望著好像失败了的仪式,眼中有些失望。 赫曼摊了摊手,正要说“这仪式怎么可能成功”的时候。 约瑟夫坐於长桌之畔,看到了“作业”的倒计时终於完成。 剎那间。 赫曼诊所地下室里的无影灯骤然变暗。 那不是灯油即將燃尽的变暗。 而像是这地下室的空气里,被灌满了一种肉眼虽然看不见,但確实对现实有影响的东西。 于勒那早就不太好使的鼻子,闻到了清晰的腥味。 那是海水的腥味。 他感觉从灯光变暗的那一剎那,自己连同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浸泡在了咸水之中。 他发现这件事的一剎那,就不敢呼吸了。 他怕自己呛到那並不存在的咸水。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咸味透过他的嘴唇,往他的嘴里钻。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向外析出水分,自己好像要被醃製成咸菜了。 无法呼吸的于勒,脑海中运转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少放点盐就好了……” 赫曼同样感受到了于勒感受到的一切。 他心中那份不屑和淡然,此刻被迷惘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那仪式其实是某种幻术? 专注於那仪式的时候,感官就被这种幻术蒙蔽了? 赫曼正在默念,“假的,假的。” “不存在咸水,不能存在咸水。” “我没有在咸水中,我没有在咸水中……” 他正打算通过自我催眠来脱离这奇怪状態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 “呱!” 第二十九章 「呱!」 这“呱”的一声格外嘹亮。 地下室里那种浸泡满了咸水的感觉瞬间褪去。 于勒和赫曼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到了盆里的咸水溢了出来,里面端坐著一只巨大的蛤蟆。 赫曼惊了。 “这蟾蜍哪来的?” 于勒兴奋地看向这比他头都大的巨大蟾蜍问道,“这是一只青蛙?” 赫曼如果不是每天都会详细检查于勒的身体,並且確认于勒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室,地下室里也根本不会存在这样一只巨大的蟾蜍。 他几乎要以为所谓的“咸水仪式”,是于勒准备的一场魔术秀。 于勒望著这巨大而丑陋的青蛙,伸手想要触摸。 “別碰!”赫曼喝道。 “怎么了?”于勒回过头,望著语气严厉的赫曼,他问道,“我想问问我通过仪式召唤的青蛙怎么了?” 赫曼说道,“这不是青蛙。这大小,这模样,它是一只海蟾蜍!” “它的身上有毒!” “它分泌出来的黏液,甚至能毒死一只海豹!” 于勒听到海豹,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坐船的时候,看到过的海豹拍打肚皮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道,“海豹確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赫曼瞪了于勒一眼,好像是在说“你还有脸说別人!” 于勒与赫曼望著这只巨大的海蟾蜍,一时间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约瑟夫拿起桌上刚刚生成的卡片,阅读著上面的文字。 “海蟾蜍” “海蟾蜍,陆生生物,多见於咸水沼泽附近。” “全长三十八厘米,身体上的白色黏液有剧毒,受到惊嚇时可能喷射毒液。” “不可食用。”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的剪影,就觉得这东西不会好吃。 专门写“不可食用”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会故意吃它不成? 地下室沉默的氛围中,于勒率先开口,他向赫曼问道: “你说这海蟾蜍能吃吗?” 赫曼沉默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愕然。 他拍了一下脑门,“好吧,我忘了于勒的存在了。” 赫曼望著眼前这巨大的海蟾蜍,感觉这世界更加荒谬了。 他说道,“也许你可以试试,我听说一个人一生都只能吃一次海蟾蜍。” “这么珍贵?”于勒一听这东西一辈子只能吃一次,他觉得这玩意虽然丑陋,但是好像尝尝味道也不错。 “因为吃了这玩意的,直接可以去死了。”赫曼毫不留情地说道。 于勒习惯性地在额头和左右肩膀分別点了一下。 他说道,“愿天堂没有海蟾蜍。” 于勒简单地祈祷完成,他说道,“所以,医生阁下,我们这是成功了吧!” ““咸水仪式”成功了吧!” 赫曼望著于勒傻乎乎的模样。 他说道,“如果这不是你精心准备的魔术,我想是成功了。” “不过……” “这不科学!” 赫曼喃喃自语道。 于勒接著赫曼的话说道: “所谓的科学,是一种研究方法,一个实验如果能够重复,那它就是真的。” “如果它不能重复,那就是假的!” 赫曼惊讶道,“你还知道这个?” 于勒洋洋得意地说道,“您別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在旧世界的时候,可好好读过中学!” “科学是种研究方法这件事情,我当然记得了!”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知道了他並非和自己一样出生於新世界,而是从旧世界而来。 他对於旧世界的了解,仅限於別人的描述和书本的记载之中。 传说那是一个富饶和文明的世界,与新世界的野蛮和落后相比全然不同。 可赫曼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如果旧世界那么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从旧世界来到新世界,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是一样。 于勒洋洋得意了一会。 他对赫曼说道:“所以,一件事情是否科学,不在於它看上去是不是很离谱。” “我想如果我们再重复一次“咸水仪式”,若是还能够成功,那就说明这密教仪式它是科学的!” 赫曼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约瑟夫就把“咸水仪式”再次放入到了“作业”方块里。 他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他玩这游戏,本来就是图个乐。 他很想看看这“咸水仪式”重复多次之后,会出现什么乐子。 赫曼的无言中,于勒再一次准备好了“咸水仪式”的全部事宜。 他口中含了袜子一样的呢喃再次响起。 咸水淹没地下室的感觉再次袭来。 “呱!”声再次响起。 于勒说道,“看!能重复吧!” 赫曼看到这一幕,也有一些糊涂了。 他说道,“你有能耐再来一次!” “来就来!” …… “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曼望著地上蹲满了的巨型海蟾蜍,他知道不管这是不是于勒准备的魔术秀,自己的麻烦大了。 于勒仪式弄了个开心之后,他才意识到地上蹲了这么多只海蟾蜍。 他试著“呱”了一声。 “呱!呱!呱!呱!” 听取“呱”声一片。 于勒望著手术台上都蹲满了的海蟾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问道,“医生阁下,您看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 赫曼无语。 这明明是你弄出来的事情! 问我怎么办! 于勒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医生阁下,你之前不是说过,仪式就像是太阳升起,是一种自然现象吗?” “那您能解释一下,这些海蟾蜍是什么自然现象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话语,虽然没有嘲讽,却很让他想打人。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这简直就是超自然现象! 一个人,摆一盆加了盐的水,嘟囔几句就能弄出来一只海蟾蜍! 要是这种事情隨隨便便都被復现,那人类还辛苦的从事各行各业做甚么? 我缺的毕业论文,是不是也可以献祭个什么直接兑换出来? 赫曼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之中。 于勒望著这一屋子里的海蟾蜍,忽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把这些仪式呼唤过来的海蟾蜍再进行献祭,那会得到什么呢?” 第三十章 放生 “別。” “別想。” 赫曼连忙阻止了于勒想要继续进行献祭的想法。 他虽然不知道这献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科学原理解释清楚。 但是从目前汤匙变毒蛙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已经很行为艺术了。 他望著眼前这一地下室的海蟾蜍,头都是发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把它们杀了都泡罐子里? 就算先不提他有没有力气干完这个力气活,他也没有那么罐子可以放这么多毒蟾蜍。 就把它们这样放在地下室? 那也不行。 这些海蟾蜍都有毒,万一把于勒这个实验体毒死了该怎么办。 于勒望著眼前的这些海蟾蜍,心中很可惜这么多肉竟然不能吃。 他瞧向同样露出困扰表情的赫曼。 他说道,“医生阁下,我们要不把它们放生了吧。” 放生? 赫曼头上冒出了问號。 “这些都是毒物,能放生吗?” 于勒说道,“它们虽然都有毒,但是我相信英斯卡尔镇的人能够解决这个小麻烦的。” “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应对这些毒蟾蜍有些无从下手。” “可是整个英斯卡尔镇一共几万名居民,几百个人对付一只海蟾蜍还对付不了吗?” 赫曼听著于勒的奇妙逻辑,有很多槽想要吐,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比较好。 可他转念一想,“我毕业论文已经有眉目了,马上就要写完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英斯卡尔了,这里发生什么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赫曼瞬间念头通达。 他赞同道,“好,放生。” 约瑟夫望著桌子上两张不太当人的卡片,微微有些担忧。 这海蟾蜍毕竟是通过“咸水仪式”呼唤而来的產物。 这英斯卡尔镇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嘎贡密教的信徒,若是他们看到这么多海蟾蜍浪荡於街头,一定会发现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了“咸水仪式”。 不对。 我这个想法有问题。 约瑟夫转念一想。 如果这件事情真是一个问题。 那“仪式”另外一边的嘎贡之神应该早有反应了。 而不应该是于勒这边放进去一个汤匙,那边的嘎贡之神扔过来一只海蟾蜍。 如果只有一次,那还只能说嘎贡之神扔海蟾蜍的行为只是兴趣使然。 可现在嘎贡之神那边汤匙、叉子一大堆,祂扔过来这么多海蟾蜍是何意味? 嘎贡之神是小朋友么? 没事捏蟾蜍玩吗? 所以理论上来说,嘎贡之神哪怕真的存在,祂也不一定在乎这件事情。 因此,哪怕海蟾蜍被放生到了外面,英斯卡尔镇的嘎贡密教信徒发现了,最多著急的也就是这些信徒而已。 他们的父神大概率不在乎。 约瑟夫想到这里,觉得这件事情还挺有趣的。 玩这游戏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这乐子要来了还躲著,这游戏態度对吗? 当然不对! 因此,约瑟夫没有强行改变于勒和赫曼的想法。 他望著于勒小心翼翼地把海蟾蜍送上楼梯,赫曼开了一小道门缝,把这些傢伙礼送出赫曼诊所。 一只又一只海蟾蜍离开了。 当最后一只海蟾蜍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于勒竟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再举行一次仪式,献祭点什么,换一只海蟾蜍陪陪我?” 于勒於寂寞中想道。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一只海蟾蜍伙伴,而是他寻觅了半天,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適合献祭。 刚刚玩的还是太开心了。 这地下室里的杂物几乎全都被消耗乾净了。 只剩下了一张手术台,一些医疗器械,以及那些瓶瓶罐罐了。 于勒这时也有些困了。 他抱著《嘎贡密续》,渐渐进入了梦乡。 约瑟夫见“于勒”和“赫曼”两张卡片都没有了什么动静,便主动从睡梦中退出,醒了过来。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一缕曦光从东方照亮了伊苏林迪。 约瑟夫本以为自己在梦里一直在玩游戏,醒来后应该会感到很疲惫。 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醒来后竟然如此神采奕奕,简直和喝了把茶叶打碎,用咖啡机萃取,咖啡因和茶多酚浓度爆表,但还没有心慌等负面效果的茶饮料有的一拼。 约瑟夫注视了床头的祖传盒子许久。 他心中想到,“这盒子单凭这种睡觉可以让人把精力值恢復到满值的效用,確实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约瑟夫因此心情格外的好,就连这家里的压抑氛围,都让他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他拍了拍床头的祖传盒子,开开心心去上学了。 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忘记给“于勒”掛到“作业”槽里了。 他把“于勒”塞入到“作业”方块里,才返回学校。 于勒今天醒来得格外的晚。 他感觉自己好像特別特別累,甚至睡著的时候连梦都没有。 原本头顶那一到早晨就吵人的脚步声,今天都没有把他吵醒。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是—— 糟糕! 晚上把汤匙献祭了,我该拿什么挖土啊! 就在这时,他看到升降机送下来一份饭菜,以及一份报纸。 于勒马上就忘记了烦恼。 他不由感嘆道,“这种睡醒了就吃的生活果然不错啊。” 于勒吃饭的时候,顺便看完了今日份的《英斯卡尔报》。 报纸上没有太多新鲜內容,主要的篇幅还是在讲失踪了的十一位英斯卡尔镇重要公民。 于勒摆弄著手中的汤匙,望著这份报纸心中在想,“昨天的“咸水仪式”確实成功了。这是不是说明……” “赫曼医生不是杀死他们的凶手,確实是他们自己献祭了自己?” “可是……” “就算是再疯狂的信徒,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吧。” “搞不懂……” 于勒全然忘了昨天他“入迷”时候的疯狂模样。 他用汤匙刮乾净了碗上的最后一点浓汤,望著汤匙嘿然一笑,“就连汤匙都有新的了,我能继续挖土了。” “反正赫曼医生昨天发现我挖土也没有禁制。” “没有禁制的事情就是能做的嘛!” “到时候……” “我从赫曼医生这里凭本事赚到了钱,再凭本事脱身。” “那我真是……” “太帅了!” 第三十一章 平安无事? 挖啊挖。 挖啊挖。 于勒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夸讚自己,把没有做到的事情当做已经完成的事情,奖励给自己愉悦的感觉。 一边则是在用小小的汤匙挖啊挖啊挖。 楼上正在为病人诊断的赫曼,同样有些没睡好。 他稍微有些迷糊。 他心中在想,如果一会儿还没清醒,就给自己弄点清醒药吃掉。 他原本是拒绝这种清醒药的。 虽然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药的时候,是在中学时期。 虽然那位同学和他说这药绝对没有副作用,可是赫曼看著同学一脸极度亢奋的神情,他就知道那药不简单。 他所在的中学在新世界也是一所知名中学。 但就算是这样一间新世界知名中学,最终能够考入大学的同学也不足三分之一。 其中能够考到密斯卡尔大学这种新世界最好大学的学生,更是一百个人里都不足一个。 他坚持不吃药坚持了好几年,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到了中学最后一年,那些成绩明明一般的同学们,成绩竟然迅速地得到提高。 赫曼打听了一下,那些同学也没有隱瞒,说他们就是吃了聪明药。 他们劝赫曼说,中学的最后一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能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將决定此后的人生。 赫曼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的成绩提升异常迅速。 最后整个中学只有七名同学考入了密斯卡尔大学这个等级的顶尖名校,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考完试后,就將聪明药断掉了。 可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说家里信仰的圣帝,是精神上的药片,那聪明药就是肉体上的教会。 他经歷了一段时间被关在炼狱中审判的日子。 大学开学,他到了学校。 他才发现密斯卡尔大学里用药情况更是普遍。 儘管教授都说这种药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是他们也同时强调,进入密斯卡尔大学后的每一天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一旦掉队,你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將成为泡影。 所以…… 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赫曼这一次坚决拒绝了使用药剂,哪怕他自己就能配製。 因此,他的成绩虽然在自然人的范畴里,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但是相比於那些药罐子们,他仅仅只处在中游位置。 他在密斯特卡大学的这段学习生涯中,渐渐变得不那么在乎考试成绩这种外部评价了。 他更关注於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哪怕他再怎么內心强大,建立起一套自我评价体系,可有一个现实问题,他始终躲不过去。 那就是毕业论文和答辩。 如果他没有办法顺利通过考核,那他要么延迟毕业,背上活著的时候註定无法还清的贷款,死后继续为学校做贡献。 要么就是选择肄业,和那些中学时候没有考上大学的失败者一样,只能作为一个中学生。 別的中学生先不说,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地下室里,就有一个来自於旧世界的中学生。 要自己和那种人是一个水平? 不要! 他不要。 他心中有个念头在嘶吼,“只要服用一点点药剂,只要一点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 “我不要!” 他脑海中另外一个念头在拒绝。 他脑海中两个想法在战斗,反馈到他的外表上,就是他的脸色有些恍惚,表情有些狰狞。 “医生,您怎么了?” “喂!医生你怎么了!?” 患者望著眼前医生奇怪的脸色,有心想要劝这位为自己看病的医生去看一下医生。 “谢谢,我没事。” 赫曼的正念战胜了歪念头。 他脸色回復了平静。 他继续询问患者的过往病史,以及其他与看病相关的问题。 他诊断完这位病人,决定给他放放血,以此来恢復健康。 他听到后面排队的患者之间,隱隱约约传来了什么“蟾蜍”,什么“巨大蛙蛙”之类的话…… 他本来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忽然间清醒了。 他猛然间想起了午夜时候做的荒唐事,那个于勒用汤匙、叉子之类杂七杂八的玩意换了一堆海蟾蜍。 最后没有办法解决那些海蟾蜍,只能够把它们放生了事。 我的患者们,遇到那些海蟾蜍了吗? 赫曼既不好直接询问,心中又著实好奇。 他一边给患者看病,一边抓心挠肝听著病人们间閒聊的只言片语。 这样过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终於拼凑出了外头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英斯卡尔镇今天一觉醒来,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蛙类。 这些蛙类的个头很大,蹦跳起来更是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哪怕是英斯卡尔镇本地居民家的小孩,看到这样丑陋和巨大的蛙类都嚇哭了。 而那些大人们,面对这些巨大蛙类,表现却很是僵硬。 就仿佛这蛙类触碰到了他们什么禁忌一样,他们只想躲著它们,並不想把它们抓起来处理掉。 因此,直到来赫曼诊所看病的病人们,乘坐著轮船进入英斯卡尔港,他们来的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巨大的蛙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蛙蛙。” “英斯卡尔镇本来就怪,这回他们街道上出现了这么多巨大蛙蛙的事情传出去,他们这里就变得更怪了。” “赫曼医生的技术很好,可他为什么在这古怪的镇子里看病人?” “谁知道呢?也许赫曼医生喜欢这里的环境呢。反正我只要能把病看好就行了。我管別的做甚么?” “对!我也是。” 赫曼听著他们的话,悬著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他心想没有弄出什么大乱子,就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边为病人看病的速度快了许多。 就当他看到最后一批病人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赫曼心中一惊。 不会是因为海蟾蜍来找我的吧? 门外传来声音。 “医生!医生!快救人!” “这人!摔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可能快要不行了!” 第三十二章 挽回后果(感谢「托雷斯兔神」童鞋11张月票) “啊?” 赫曼先是一惊,隨后便冲了出去。 诊所门口地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上躺著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嘿嘿……” “嘿嘿……” 他闭著眼睛,发出声音奇怪的傻笑。 赫曼视诊一番。 他看到这人嘴唇上沾了一些像是蹲在奶牛身子底下直饮鲜奶留下的白色痕跡。 可是直饮鲜奶最多腹泻呕吐,可不会像是他这样吐泡泡。 “医生!他跌到了蛙蛙上,应该是中毒了,您能救救他吗?”抬过来的人说道。 赫曼知道英斯卡尔镇的地面凹凸不平,有些腿脚不好或者协调能力差一点的人,很容易就会摔倒。 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有好几个外面来的人,专门来找他看病。 他给这些病人看病的时候,顺便治疗了脚踝的扭伤或者骨折之类的。 好在之前英斯卡尔镇的街道上没有毒蟾蜍。 昨夜赫曼刚悄悄做了一件放生之举,怎么今天就来回报了? 那些毒蟾蜍难道是感谢我把它们放了,特意给我送过来病人赚钱不成? 赫曼回想著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的生物毒素中毒的知识。 不同中毒途径处理方法不同。 如果是误食的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催吐! 他马上命令护士道,“催吐!” 壮硕的女护士胳膊比赫曼的大腿都粗。 这也是于勒之所以甘心在地下室里用汤匙挖土逃走,而不是直接逃走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护士听到赫曼的命令,瞬间化为摔跤运动员。 她身体一横,一个肘击从空中落下,落地的瞬间,势大力沉到连地面都颤动了。 “嘭!” 她这一肘击在了病人的腹部。 “噗!” 病人吐出了一道喷泉。 赫曼身法灵巧地躲开了从天而降的污秽。 他说道,“淡盐水,洗胃。” 壮硕护士弄来了一个大桶,上面连接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管子。 兑了食盐的淡盐水,直接往病人肚子里灌。 等一大桶淡盐水灌完,赫曼还没有对护士下达下一个指令,地上的病人虽然表情依旧是坏掉的模样,但他顶著一个大肚子从地上蹦起来了。 他高声喊道,“我好了!医生我好了!” “您要多少钱!我给!” “您別让护士弄我了!” 周围慕名而来的患者,看到赫曼如此快速就让一位躺著过来的病人站了起来。 纷纷夸奖道: “神医啊!赫曼医生!” 赫曼对这种突发疾病,只要不致命,他都收一个价格——“三十枚新世界铜幣。”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 “谢谢医生!” “谢谢您啊!” 这位病人连忙凑齐了三十枚新世界铜幣,小心翼翼交到护士手里,逃也似的跑了。 赫曼对这一幕见多了,已经习惯了 他把这种急救当成是做好事了。 至於这次为什么这个人需要急救…… 那你別问! 赫曼正要转身回到屋子里,就听到远处有个声音大喊道,“医生!他又舔蛙蛙了!” 赫曼向远处望去,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尽头,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舔舐著毒蟾蜍。 赫曼望著再一次被抬过来的病人,他对护士说道,“催吐!” “嘭!” “淡盐水。” “咕咚咕咚咕咚。” “医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不用救了!真不用救了!” “这是我的三十枚新铜幣急救费,您收好……” 赫曼收了钱才问道,“你第一次舔毒蟾蜍是意外,刚刚你为什么主动去舔毒蟾蜍?那东西有毒!” “因为……” “嘿嘿……” “嘿嘿嘿……” “医生先生,您不知道吗?” “舔了毒蟾蜍后背上的白液,会很快乐啊……” “嘿嘿嘿……” “嘿嘿……” 赫曼愣住了。 这个症状…… 难道说…… 那些海蟾蜍的毒素,人类只要舔舐了,就会產生幻觉吗? 赫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和于勒好像放生了许多魔鬼。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 赫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任务劳烦大家,每抓到一只巨型毒蟾蜍到我这里,我会奖励五十枚新世界铜幣!” 周围的病人有一些不在乎这点小钱,有的却颇为意动。 “嘿嘿……” “医生,你要那些毒蟾蜍干嘛啊?” “你也要舔一舔吗?” “我不要钱……” “我去帮您抓……” 赫曼望著这位毒素没有代谢乾净,嘴角还在流口水的病人。 他说道,“我不舔,我要用它们做一些研究,以及把它们控制起来。” 赫曼转身对护士吩咐道,“这些海蟾蜍收到立即给钱,给完钱之后就把它们全部都杀死。” “重复一遍。” 壮硕护士重复道,“抓到海蟾蜍立即给钱,然后处死。” “好!” 赫曼回到了诊所里,继续开始了看病。 他时不时听到有人喊护士给钱的声音,护士收了钱拿了一把手术刀“噗呲”一下,就给这些毒蟾蜍放了血。 赫曼知道自己这样的收购行为会损失一些钱財。 但是…… 他同样知道这是自己闯的祸,自己要收拾乾净首尾。 地下室的于勒还不知道自己通过仪式呼唤而来的海蟾蜍,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远在大洋彼岸的约瑟夫放学回来。 他查看盒子里人物卡片上的歷史信息,才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乐子。 他可惜地直拍大腿。 他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些有毒的玩意,確实会让一些人產生幻觉。” “嗯?” 约瑟夫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难道说……” “嘎贡密教最简单最入门的“咸水仪式”,是故意將献祭之后的赐予设置成海蟾蜍的?” “那个什么嘎贡之神,是想利用海蟾蜍的致幻效果,来让信徒们对嘎贡密教更加“入迷”吗?” 约瑟夫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想,这个嘎贡密教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赫曼那边一天的诊疗结束。 他今天医疗的收入未能覆盖他今天收购海蟾蜍的支出。 可是他丝毫没有著急,內心反倒是一片安寧。 他站在门口,望著外头的夕阳。 放了血的海蟾蜍的尸体们,被护士女士用钢丝串联了起来。 赫曼心想,“还好没有造成更大的骚乱。”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到了夕阳余暉下街道尽头,有好几个人一人拽著一条海蟾蜍的腿,一同舔向了它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