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坂之深渊归来》 第1章 凝望深渊 新宿的夜从来不缺故事,只不过大多数都烂尾。 瀬戸晃希靠在包厢窗边,手里的威士忌杯已经见了底。他懒得再倒,乾脆叼著根没点的烟,百无聊赖地看楼下的霓虹灯海。歌舞伎町的招牌们你爭我抢地闪烁,像一群爭宠的艺伎,明明已经累得够呛,还得挤出笑脸。 “喂,你就这么把我晾著?” 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抱怨。永野芽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腿翘在茶几上,穿著oversized卫衣的样子和半小时前在杂誌封面上的形象判若两人。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冲他扬了扬下巴。 “过来坐。一个人站那儿装什么深沉。” 瀬戸晃希转过身,把那根没点的烟隨手弹进垃圾桶,笑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装深沉是我的职业素养,懂吗?客户就吃这套。” “少来。”永野翻了个白眼,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瓶没开的红酒,“別跟老娘装这些没用的,今晚我又没点你。” “那你还好意思叫我?” “来监工。”永野撬开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他,“看看你有没有好好服务我的朋友们。” 瀬戸晃希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看著她。二十六岁的永野芽郁,出道十五年,从童星一路爬到国民女优的位置,拿过的奖盃数量加起来比他的年龄数还大。此刻她却像任何一个厌倦了应酬的普通女人,窝在夜店的包厢里喝闷酒,脸上连妆都懒得补。 “你那什么眼神?”永野被他看得发毛。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无聊到这种程度。”瀬戸晃希说,“米兰时装周不待,回东京不去找老情人,跑来这儿来找一个小牛郎的麻烦。你图什么?” “什么叫小牛郎,是顶级池面牛郎。”永野纠正了一下他话中的不实之处,抿了一口酒,捏著他的下巴,灌进他的嘴中。 “呸,真难喝,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晃希看了眼瓶子上的標籤,皱了皱眉,硬著头皮喝了下去,火辣辣的触感顺著喉管一路向下,在胃中翻江倒海。 “嘻嘻,我又不喝,就是为了帮你做业绩而已。”永野沿著桌子转了一圈,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捧著他丝毫不逊色於任何偶像的俊脸,血红的美甲在凌厉的下頜线上轻轻划过,竟有些异样的美感。 “那就谢谢了。”晃希也不跟她客气,自己这人不爱交际,又没有服务意识,因此虽然拥有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业绩却一直上不来,总在倒数几名徘徊,也就是运气好,遇上了永野芽郁这位有钱大方又不嫌弃他脾气差的金主妈妈,才终於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嘖嘖,真搞不懂你,明明想要钱,就不能管管自己的脾气,说两句好话嘛,也就是姐姐我脾气好,不然早就受不了你,找別人去了。” 永野芽郁冷哼了一声,指尖暗暗发力,美甲锋利的边缘嵌进他的肉里,带来微微痛感。 瀬戸晃希笑了一声,不客气地拍开了她的手:“彼此彼此,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能看上那个老男人,和你选酒的品味一样迷。” 永野没生气,反而乐了。她搂住晃希的脖子,尖牙利齿在他的脖间徘徊,似乎是在寻找合適的下口处:“真討厌,谁让你不肯离职了,我都说了只要你愿意来,我身边的位置你隨便选,你又不来,现在吃飞醋有什么用?” “我有在吃醋吗?” “我说有就有。”永野眯著眼盯著他,自从文春一脚踹爆了她的清纯人设之后,她现在也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就连之前一向被人讚嘆不已的明亮眼眸,此时都浑浊了不少。 “你说有就有,隨便你吧。”对视了几秒之后,晃希很快败下阵来,毕竟人家是自己现在最大的金主,又刚遭遇事业的滑铁卢,自己还是少触她的霉头为妙。 哼哼两声,永野芽郁忽然眉头一动,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摸索了半天,终於掏出了一部藏得很深的翻盖手机。 她嘴角微提,老式屏幕咔噠一声被打开,一字一句读出了上面的內容: “晃希哥哥,我工作结束啦。你还在新宿吗?我偷偷跑出来的,別告诉別人哦(。>︿<)爱实” “哟,这谁?新客户?”永野灵活地躲过了他想要夺回手机的动作,拿在手中晃了晃。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能叫的这么亲密?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朋友吧?”永野还想刨根问底,晃希却没再给她机会,反手一个锁喉將她制服,然后把手机夺了回来,捏著她的脸,笑眯眯地说道:“行了,別这么关心我了,別忘了,我们只是交易关係。” “切,要你提醒。”永野挑了挑眉,把杯子里剩的那点酒一口闷了,站起身,拍了拍卫衣上不存在的灰:“没意思,我走了。明天还有通告,熬不了夜。” “我送你?” “不用,车在楼下。”永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后,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对了,不用担心我,公司已经和我说了,会安排我进行转型,不会放弃我的,毕竟沉没成本都这么高了。” 瀬戸晃希抬起头,一脸平静地送了她一根中指。 ——十五分钟后,新宿站东口。 瀬戸晃希靠在罗森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拿著一罐热咖啡。秋夜的凉意让街上的行人脚步加快,唯独他站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恪尽职守的雕像。 人群里钻出一个白色的小点。 白色卫衣,白色帆布鞋,一头黑髮扎成低马尾。那姑娘一路小跑,眼睛四处乱瞄,在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那张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一米五三的个子,在一群高挑的东京女孩里几乎要被淹没。但她跑过来的样子,让瀬戸晃希想起老家那只每次听见他脚步声就会从院子里窜出来的柴犬。 “等很久了吗?”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著头看他,额头上一层薄汗。 “还好。”他把咖啡递过去,“你怎么穿这么少?东京晚上很冷。” “就这?隔壁不就是星巴克吗?”爱实瞥了他一眼,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笑容,嘴里却装模作样地嫌弃了一句。 “不要就还给我。”晃希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要去抢回来,女孩灵活地一个转身,笑嘻嘻地躲开了他,把咖啡塞进口袋里,对著他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今天的穿著。 瀨户晃希低头看了看。白色卫衣,胸口印著一个天蓝色的卡通云朵,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什么特別,於是隨口说了句:“还行。” “还行?”女孩鼓起脸,“这可是我特意买的情侣款,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就是这件,你忘了吗!” “……抱歉,忘了。” “瀨户晃希!” 就在两人拌嘴的功夫,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他们旁边。车窗降下来,不知是不是晃希的错觉,露出的那张脸有那么一瞬的阴翳,但很快就变回了记忆中常见的幸灾乐祸的模样。 “哟,小女朋友?”大明星永野芽郁探出头来,对著刚分別不久的男人打著招呼。 大野爱实的表情瞬间凝滯住了,她认出了对面是谁,也知道她和晃希的关係,转过头去,不想面对。 瀨户晃希嘆了口气,看了眼四周,对爱实小声说道:“你先去便利店里等一下我,我马上过来。” 爱实的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看著身旁男人依旧鹤立鸡群,却总感觉和初见时比起来,少了些什么的容顏,很想开口劝说他不要再做这个工作了,但早早懂事的她又很明白,自己还没有说这种话的本钱。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爱实装作完全没认出车里人是谁的样子,强挤出一个笑脸,用力地点头道:“嗯,那我先进去了,晃希你也要快点哦。” 说罢,她原地转身,向著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里走去,脚步轻快,紧握的小手却几乎要把皮肤刺出血来,看著便利店玻璃反光出的倒影,大野爱实默默对自己说: 爱实,你一定要成功,然后把晃希从那个坏女人那里拯救出来。 小女孩或许以为自己的偽装天衣无缝,不过在两个常年混跡夜场的人眼中,她的小心思,也就和真眼下的隱身单位差不多,有在藏,但是没用。 “誒——原来你喜欢这种啊,没问题吗,看起来还没成年哟?” 永野笑著,可眼睛里却看不出笑意,开车的经纪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扭头看向远方。 晃希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发冷,他知道女演员喜欢他,不然也不会连著一年多,每个月都给自己储值到店內第一,就连被丑闻锤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还不忘叫朋友来刷卡,但他更明白这种喜欢有多病態,绝不是那种恋人,朋友,或者粉丝对偶像的类型,相反,其中掺杂了太多的不可控,占有欲,以及阴暗的成分,但这就是晃希这个职业的风险之一,他並不觉得危险,只是不想把这个风险带给其他人。 “只是之前当家教的时候教过的一个学生,你想太多了。” 瀨户晃希低下头,脚跟摩擦著地面,镇定自若地解释道。 “是吗?”永野芽郁不置可否地说道,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晃希无法拒绝,凑了上去,永野眼中金光一闪,拉著他的领带,用牙齿死死叼住他略显单薄的嘴唇,刺破皮肤,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呵呵呵呵,瀨户晃希,我要你记住。”女演员的舌尖混杂著鲜血,灵巧地掠过他的伤口,笑得十分嫵媚“芽郁我啊,这辈子註定是要和人类社会里那些美好的东西背道而驰了,虽然我並不厌恶这种生活,甚至还有点享受,但唯独有一件事,芽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晃希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很没有公德心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混杂著血液的口水,冷冷地骂了一句贱人。 “没错,我就是贱。”永野芽郁丝毫不以为忤,双手捧著他的脸,目光迷离“晃希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但这列通往地狱的列车,既然你上了,我就绝对不会让你有中途跳车的机会,去,和那个女孩说清楚,不然我会做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瀨户晃希冷静地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很久,久到司机兼经纪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千万要忍住的提醒眼神,才从紧闭的双唇中挤出一个好字。 永野芽郁轻笑一声,鬆开他的领带,往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按。 “明天晚上来找我。”她说,“老地方。” 晃希不置一词,重新把领带系好,转身离去,背影有些佝僂,看得经纪人竟有些心酸,也不知是不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瞥了眼还有心思同病相怜的公司走狗,永野轻蔑地笑了笑,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听话的狗。 “开车啊,等什么呢,或者你也想下去陪他?” 保姆车晃动了一下,仓促驶离。 晃希站在便利店门口,从镜面的反射之中目送著车辆驶离,低头看著地上自己吐的那口血沫,抬起脚,用鞋底蹭了蹭,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走进便利店。 感应到有人来的喇叭重复著既定的程序,欢迎光临喊得有气无力,晃希走到爱实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饭糰扔回货架上,然后选了店里最昂贵的便当,递给店员让他加热。 “阿里嘎多——”爱实开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晃希虽然很照顾自己,但也鲜少会表露的如此明显,她还以为这傢伙终於开窍了,刚想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对方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她如坠深渊: “以后別联繫我了。” 第2章 两败俱伤 “晃希你在说什么?” 爱实眼神颤抖,退后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晃希看了她一眼,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大野爱实,以后別联繫我了。” “为什么?”爱实面如死灰地盯著他,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整张脸皱巴巴的,就像一只被拋弃的小狗,可怜中带著几分可爱。 晃希靠在收银台边,店员递来加热好的便当,他隨手把钱放在檯面上,又要了包烟,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为什么?”他扯了扯怎么都恢復不了原状,一边高一边低的领带,露出一个近乎刻薄的笑,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大野爱实,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一样吧?” 他的目光扫过她胸口那件印著云朵的白色卫衣,眼神里的嫌弃冷得像冰:“情侣款?就这种廉价货,也配叫情侣款?我陪客人喝一杯酒拿到的小费,够你买十件这种破烂。你该不会真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吧?” 爱实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撑著不肯掉下来,抓著他的领子无助地叫嚷道:“你骗人……是那个坏女人威胁你了对不对,这不是晃希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和你把话讲明白”晃希打断她,鬆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家教老师了,我有自己的工作,你天天给我发信息,很影响我工作状態的懂吗?回去之后我会把你的號码拉黑,你也別再纠缠我了,明白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爱实的眼泪终於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糊了满脸。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个会在她考试失利时默默给她买热可可、会在她被同学欺负时站出来护著她的晃希,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浑身是刺、满嘴刻薄的怪物,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话说得够清楚了。”晃希拿起檯面上的便当,塞进她怀里,语气里只剩下令人心碎的不耐烦,“你不是说你没吃晚饭吗,我最后请你一次,吃完就赶紧回家去吧,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爱实怀里的便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米饭和菜洒了一地。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终於憋出一声哽咽,转身就朝著便利店门外冲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新宿汹涌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晃希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的方向,眼神里翻涌起了许多情绪,如走马灯般粉墨登场,又一闪而逝,最后都化为了一声嘆息,融化在冷淡的灯光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便当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货架尽头站著的女孩。 那是个穿著红色长裙的女生,个子不高,皮肤偏黑,但是五官很优秀,甚至还隱约有几分异域风情,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身上的气质颇为成熟,与他对视时,那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厌恶与嫌弃,显然是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晃希很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因此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点头,像个没事人一样拉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初夏的空气略显沉闷,卷著歌舞伎町方向传来的喧囂,將他困在了原地数秒。他低头看了眼被两个女人来回拉扯的领带,使劲把它扯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只觉心里的戾气没处发泄,恨不得面前出现一个能毁灭世界的按钮,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按下。 可惜等了几秒,按钮依旧没有出现,但幸好晃希对此早有预案,只见他七拐八折,很快拐进了旁边一条没什么路灯的窄巷,巷子里堆著废弃的纸箱,飘著一股廉价菸草和酒精的味道。两个染著黄毛的小混混正靠在墙上抽菸,看见孤身一人走过来的晃希,对视了一眼,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喂,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要我给你介绍两个富婆吗?” 晃希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都市霓虹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只留下一抹妖异的红:“滚。別挡路。” 这话瞬间点燃了两个混混的火气。其中一个把菸蒂扔在地上,踩灭了,上前一步就推了晃希一把:“你他妈找死?” 晃希嘴角带起淡淡的笑,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就在两个混混以为他是想跑,拔腿追上来的时候,他隨即反手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跑的更快的那个傢伙脸上。骨头碰撞的闷响在巷子里炸开,那混混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另一个混混见状,也立刻扑了上来,三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虽然是以一敌二,不过晃希首先占了先手优势,再加上心中有火,招式大开大合,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开始还真把对方给唬住了,倒也不落下风。 可对方毕竟有两个人,还是天天在街头混的那种,虽说不上多能打,但也不至於和某些老实本分的上班族一样,被打懵了就忘了还手,在度过了一开始的错愕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了默契,找准晃希招式间过於明显的后摇,很快就把局面扭转了过来。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缠斗,这场在內行人看来可能水平不足,但对战双方都已经拼尽全力的泥沼战,终於迎来了终点。 舔了舔嘴角被打破的血腥味,从全身上下传来的酸痛,反而让晃希心里那股憋闷稍微散了一点。他一拳把面前的混混砸倒在地,自己也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的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衬衫上,混杂在不知是他还是对方的血液里,光是站著,就已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地上的两个混混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抱著肚子蜷缩著,一个脸肿得像猪头,半天爬不起来。 “呸!”低声啐了一口,瀨户晃希揉了揉眼睛,勉强找到了出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但是没走出两三步,眩晕感却不肯饶恕,虽迟但到地攀上了他的大脑,他眼前一黑,眼看就要失去知觉,隱隱约约之间,只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下坠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奇怪,走进来的时候没发现有窨井盖啊。 念头一闪而过,他的世界被按下了关机键,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寂静。 第3章 你的少女时代 迷迷濛蒙地睁开眼,首先跳进瀨户晃希眼眶的,是还穿著学生制服的大野爱实,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星。 “誒?是你救了我吗?该死的,都让你別来管我了。” 晃希下意识地想要和她保持距离,可隨著意识的渐渐恢復,他立马发现了周围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首先就是大野爱实看起来太幼了,头髮也比刚分別时长了不少,而且明明已经是高三生了,她却还穿著自己认识她时候的初中校服,听了自己的话,她既不伤心,也没有愤怒,只是一脸懵地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珠里满是疑惑。 “瀨户老师?你……你没事吧?”大野爱实缩了缩肩膀,很是不解地问道,“老师你好像这几天的精神状態都很不好誒,出什么事了吗?” 瀨户老师?被这个古早的称呼唤醒了某些深藏於脑海深处的记忆,晃希锤了锤还有些幻痛的脑袋,刚想开口,忽然,桌角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数字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里——2021年 3月 19日,晚 7点 12分。 他的呼吸骤然停了,眼神猛然晃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爱实,你別跟我开这种玩笑...” 晃希迟钝了两秒,想到了某种可能,笑容僵硬地想要去拿手机,可低头一看,胸前的蓝色云朵却让他更加崩溃,他扯著衣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乾净,骨节分明,没有打架留下的淤青,也没有常年端酒杯磨出的薄茧,心中满是仓皇与不解。 “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老师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大野爱实看著他,也跟著慌乱了起来,说话都带起了哭腔,但也就是这么一声带著哭腔的慌乱,像一根细针,猛地扎破了晃希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颤抖著拿出手机,確认连上了网络,然后重新打开了日历: 2021年 3月 19日。 还是这个日期,他又打开相机,看著內置摄像头拍出的青涩的容貌,不沾一点被霓虹磨损的痕跡,终於相信,自己回来了,他真的跌回了四年前,跌回了父母意外离世的第七天,跌回了高利贷催款单贴满出租屋的第三天,跌回了他给初中二年级的大野爱实,上的最后一堂家教课。 上一世的这一天,他被巨额债务和丧亲之痛压得喘不过气,全程魂不守舍,敷衍地念完了习题答案,没等课程结束就匆匆递了辞呈,甚至没敢看女孩瞬间黯淡下去的脸,也没收她父母的钱,转身就拨通了牛郎店店长的电话,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推上了那条通往深渊的快车道。 而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个还带著婴儿肥、连难过都只敢小声憋著的女孩,胸腔里翻涌的仓皇与崩溃,终於被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抱歉,嚇到你了。”他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在夜场中磨练出来的刻意笑容,重新拿起笔,“没什么,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哦,这样啊。”年轻的爱实有些怀疑,但也说不出我不信,你是不是在骗我这种话,只能点点头,继续听他给自己讲课。 这一堂课,晃希讲得格外慢,格外细。 因为前世爱实对他无止境的骚扰,他很清楚地记得女孩未来会在学习上踩哪些坑,记得她考试中易错的题,记得她最容易搞混的公式定理。他把每一个知识点拆解得明明白白,在课本的空白处標好重点,甚至提前给她划好了未来半年的学习规划,连哪本教辅最適合她的基础,都一一写在了便签上,不管这一世的她,还会不会因为参选偶像,而放弃自己的学业,至少作为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他要对自己问心无愧。 爱实一开始还带著担忧,后来渐渐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笔记,完全没察觉到,眼前的老师,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著她乾乾净净、毫无阴霾的侧脸。 真好啊。 晃希在心里想。 真好,她还没有因为他的烂人生掉过眼泪,还没有被他的刻薄刺得遍体鳞伤,还安安稳稳地活在她的青春里,走著他想让她走的路。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沼里了。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得比想像中快。爱实抱著写满笔记的本子,眼睛亮晶晶地跟他道谢:“谢谢晃希老师!今天收穫好多,下次课再见吧。” 晃希看著她的笑,自己也笑了,但笑容中却有太多这个年纪的女孩看不懂的东西,他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封早已写好的辞职信,站起身,对著闻声走过来的爱实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家庭原因,没办法继续给爱实上课了。这是我的辞职信,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 爱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爱实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们已经听说了瀨户家的变故——一对做建材的夫妇,因为资金周转不开,找歌舞伎町的地下钱庄借钱时,被强行在借条的连带保证人那里加上了儿子的名字,结果资金炼断裂,夫妻双双跳楼,只留下刚成年的儿子背负他们生前欠下的巨额债务。 “晃希君,別这么说。”爱实的父亲接过辞职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们该谢谢你,这大半年,爱实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可是高材生,相信这么点困难难不倒你的,要加油啊。” 爱实的妈妈也快步走过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了他手里。晃希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和前世一样,远超他应得的数目。 和前世不同的是,如今的瀨户晃希,已不再是那个自尊心过剩,拒绝所有人帮助的倔强青年,他捏著那个厚厚的信封,隨手放进口袋,深深弯下腰,对著二人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爱实,好好学习,不要让叔叔阿姨担心。” 爱实想说些什么,但又因为父母在侧,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看著早已撞进她心底的晃希老师推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4章 喵喵和 后脑勺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井上和猛地从酒店的书桌前弹坐起来,手里的自动铅笔滚落在画纸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这是?” 紧张地摸了摸后脑勺,和大部分穿越者一样,井上和也花了不少的时间来理解面前的处境,好在她作为eva的狂热爱好者,对新事物的理解能力还算优秀,盯著面前的画本看了半天,终於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所以,现在是2021年,我才16岁,五期生的公开招募要等到今年夏天,这次来东京是为了参加全国中学生美术比赛。” 她看了眼窗外平常的夜景,把视线移回室內,书桌上摊著她刚画了一半的樱花,旁边放著第二天比赛要用的画具,背包里还塞著她从神奈川带来的写满东京购物指南的本子,看著这些熟悉的物件,她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比起有很多遗憾需要弥补的前辈们,井上和自认她这一路走来都还算是顺利,遇到一些小坎坷,也都用这张脸一路趟过去了,並没有什么非要穿越的理由,而要说利用先知先觉发大財呢,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的窗口期没遇上,小的比如赛马彩票之类的项目又记不住,她环顾四周,竟一时想不出太靠谱的主意,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看来只能让老妈多买点黄金了,剩下就隨机应变吧,夏天继续参加甄选,希望这次也一切顺利。” 她嘆了口气,用枕头蒙著头,打算先缓两天,再考虑別的事,四年的记忆,总不会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的吧。 第二天下午,她顺利完成了美术比赛的最终评审,背著画板坐上了开往新宿的公交。她想趁著在东京的时间,画一画歌舞伎町的霓虹街景——她的得意技是素描没错,但对於彩绘也有所涉猎。 公交在新宿三丁目站停靠时,她抬眼往窗外扫了一眼,手里的画板差点滑落在地。 路边的樱花树下,站著那个穿白针织衫、背著双肩包的年轻男人。 哪怕他比四年前年轻了不少,眼里没有 2025年的戾气与疲惫,造型也相差甚远,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大学生差不多,与那个夜店风的傢伙区別很大,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他,瀨户晃希。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上一世便利店的刻薄、窄巷里的绝望、钢管落下的剧痛,所有画面瞬间涌了上来。厌恶和好奇在心里拉扯,最终,鬼使神差地,她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衝下了公交,把画板的背带攥得紧紧的,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偷偷跟在了他身后。 她看著他走进街边的花店,抱著两束素净的花走出来,没有去歌舞伎町的方向,反而坐上了开往郊外的电车。她一路跟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四年前的他,看起来乾净而静謐,丝毫没有被酒精与脂粉浸染的痕跡,他眼底的悲伤不是装的,脚步里的沉重也不是演的,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那个样子? 电车到站,她跟著他走上缓坡,才发现这里是东京郊外的公共墓园。 ----------------- 瀨户晃希蹲在父母的墓碑前,用袖子仔细擦乾净碑上的灰尘,把两束花轻轻摆好。 “爸,妈,我回来了。” 他拍拍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態度並不如何郑重,毕竟这对父母確实也不算太合格,不但为了借钱把他拉进了泥沼之中,还在出事后很没有骨气地选择了一跳了之,让他在这世上连个能够依靠的对象都失去了——虽然他们活著,要还的债还要翻几番就是了。 风穿过墓园的杉树林,捲起细碎的樱花瓣落在他肩头。他眯著眼,看著碑上的名字,絮絮叨叨地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件地说给了二老听,包括他是怎么被逼迫著去当了牛郎,又因为刻意摆烂,不愿討好客户,被牛郎店里的人毒打。幸好遇上了被今田美樱第一次带到了夜店的永野芽郁,该说是一见钟情吗,又或者是见色起意?总之从那天起,超新星女演员和家道中落高材生牛郎的命运就这么扭曲地纠缠著,一路向著地狱的方向狂奔。 “所以呢,虽然永野的脾气也算不上多好,不但小肚鸡肠爱吃醋,自恋狂妄又腹黑,每次做爱还一定要在上面,但我还是很感谢她一直以来的付出,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两年我应该就能还清债务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时候会不会放过我。” 说著说著,晃希忽然笑了起来,当一切已成前尘往事之后,他对於女演员的恨意也消解了很多,反正今后两人大概率毫无交集,自己也没非要报復对方的心思,相忘於江湖,或许就是两人的最终结局。 就在这时,在他没有留意到的不远处松树后面,忽然传来了细微的树枝折断的声音,正听他的故事听得入迷的井上和心中一紧,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树干,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不少。 “牙白牙白牙白,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会被发现吧?” 井上和低头看了眼脚下断掉的树枝,弯著腰,不知是该逃还是继续躲著,她也没想到,穿越的居然不止自己一人,面对同个时间线的来者,她在报团取暖与王不见王之间犹豫了不到三秒,瀨户晃希就已替她做出了决定。 顺著在树林中无比显眼的画板,晃希不紧不慢地走到女孩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陵园忽然风起,捲起飘落的樱花花瓣,穿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井上和深吸口气,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条从同一片黑暗里逃出来的时间线,在这个寂静的墓园午后,彻底交匯。 晃希的眼里闪过了错愕,惊诧,疑惑,怀疑,恍然等一系列情绪,最后定格在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曾在夜店中迷倒了万千女性的双眸微微闪亮,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nya nya nagi?” 第5章 与你相遇 噗嗤。 看著摆出了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招牌姿势的瀨户晃希,井上和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才回过神来,略带尷尬地拉了拉衣角,摇头轻嘆道:“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也会看乃木坂。” 此话一出,井上和也算是完全默认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晃希笑眼弯弯,示意她別躲在树林里了,一边向著大路走去,一边隨口解释道:“其实之前我確实不太了解,也就是爱实说她要去当偶像了,我才稍微留意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换成哪个没名气一点的,我还真认不出来呢。” “爱实?”井上和的笑声稍歇,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一拍脑袋:“所以你在便利店弄哭的那个女孩是日向坂的五期生大野爱实?难怪我总觉得有点脸熟呢!” “那你这前辈也不行啊,这都没认出来吗?”晃希揶揄了一句,拿手抹了抹路边的长凳,確认没什么灰尘之后,邀请她坐了下来。 “嘖,公司一次招这么多人,自己团的都还没认全呢,哪顾得上隔壁团。” 阿和翻了个白眼,听完了他在墓碑前的倾诉,她对於这个被世间的黑暗一路推著走的青年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厌恶,甚至还有几分同气连枝的亲近之意,因此说起话来也隨便了不少。 晃希耸耸肩,他对於偶像这一行並没有什么了解,因此也不便开口评价,相比这个,他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一些:“对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我只感觉眼前一黑,醒来就是2021年了。” 听他这么说,井上和挑了挑眉,午后的阳光透过杉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了她引以为傲的脸蛋上,风裹著樱花的淡香飘过来,连墓园的清冷都淡了不少。 “让我想想,你可能没发现,当时你在巷子里打完架晕倒后,我就在不远处看著呢,本来还以为你很能打呢,一挑二都不落下风,谁知道帅了没三秒,就倒地下了,然后那俩混混就爬起来,从车里拿出钢棍,我当时想著就算你是个屑人,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所以想稍微帮你一把。” “然后呢?”晃希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没有然后了。”阿和抬手轻轻碰了碰后脑勺,撇了撇嘴:“那两个混混也不知道是吸多了还是喝大了,上来就是一棍,我只感觉后脑勺疼得要命,再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晃希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敲打著脸颊,有些意外地问道:“为什么,你都知道我是个烂人了,还来救我,你是圣母玛利亚吗?” 井上和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淘气的笑,轻轻捋了捋髮丝:“我也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有些物伤其类吧。” 这话说得晃希一开始还没听懂,直到阿和用手指了指他和自己的脸,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低笑出声。 沉默了一小会儿,井上和忽然想起他目前的处境,把头凑过去一点,带著几分凝重地问道:“对了,听你刚才说的,好像还欠了地下钱庄那边不少钱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可別又跌进那个泥潭里去了。” 提到债务,晃希眼神晃了晃,却也没太紧张,很快就恢復了轻鬆:“虽然还没想好,不过已经有思路了,其实要还的钱也没有那么多,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前世我只是太年轻,被他们给唬住了,明天我会去找这方面的律师商量一下,把还款期限和金额重新敲定,然后就好好赚钱还债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他手指轻点了点太阳穴,很有自信地说道:“四年的先知先觉,再赚不到钱,那不是太丟穿越者的人了吗?” 井上和看著自信满满的他,不自然地愣了一下,瀨户晃希当然很帅,不然也不能把见多识广的永野芽郁迷成那样,不过无论是穿越前夜店版本的他,还是刚才祭奠时阴鬱而深沉的样子,都不是很对阿和的胃口,还只停留在这傢伙真帅,和我有的一拼的惺惺相惜的程度,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走在一条正確道路上的他,对於异性来说,有著多么大的杀伤力。 失神了差不多两个呼吸的时间,阿和眨眨眼,重新收拾好心情,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是吗,我怎么一点思路都没有,那看来我就是丟人的那一批咯?” “哼哼,你想赚钱还不简单,等进了乃木坂之后,多签几张直笔私下里去倒卖不就是了,怎么,要我帮你牵下线吗?” 晃希藉机调侃了她一句。 “切,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呢,就这?”阿和晃了晃脑袋,不屑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么做过呢?” “哦——”晃希笑笑,也懒得去分辨她话中的真假,拍了拍她的肩膀,很仗义地表示让她放心,就冲她前世奋不顾身救自己的义举,自己以后赚了大钱,肯定忘不了她的。 “那可不行,这不就成了空手套白狼了?”阿和连忙摇摇头,说著便低下头,在隨身的包包里翻找起来。晃希看得一怔,下意识以为她要给自己拿些钱当启动资金,刚要开口拒绝,阿和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 晃希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物品,带著几分疑惑眨了眨眼。阿和也俏皮地眨了眨眼,示意他摊开手看看。他缓缓张开手掌,一枚崭新的银色五百日元硬幣赫然躺在掌心,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银光,质感十足。 晃希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枚明晃晃的硬幣,又抬眼看向一脸一本正经的阿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究没忍住,低笑出声。阿和也绷不住了,跟著笑了起来,两人笑得肩膀不住发抖,几乎要笑出眼泪,清脆的笑声裹著樱花的淡香,在静謐的墓园里悠悠迴荡。 第6章 重生之始 街口的晚风卷著初春的凉意,还带著一丝久违的消毒水气息,轻轻拂过井上和的发梢。她背著画板,朝著远方的身影挥了挥手,手背上因用力绷紧而凸起的青筋这才慢慢平復,长舒了一口气。 “呼,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 她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作为乃木坂黄金五期的绝对一姐,阿和虽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的齷齪勾当,可若说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未免也太小看这座偶像王者金字塔里的生存法则了。就算瀨户晃希在父母墓碑前的倾诉再情真意切,要让她就此彻底放下戒心、全然信任,井上和自认还是做不到的。方才墓园里的相谈甚欢,她承认其中確有几分同频共振的真情实意,可这份真心到底占了几分,便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下这个开局不算糟糕,但绝不能就此放鬆警惕。他毕竟是在夜场里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职业牛郎,谁知道那张好看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样的心思。” 捏了捏脸蛋上的软肉,井上和拿出手机,隨手搜了几则被牛郎骗得倾家荡產、甚至不惜沦落风尘也要供养对方的案例。看著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文字,她一遍遍提醒自己,万不可因为对方这张脸,就忽略了背后潜藏的风险。 忽然,手机在掌心震了震,line的提示框跳在屏幕顶端,发信人备註是刚存下的“瀨户晃希”。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消息只有短短两行: “刚坐上电车,有句话刚才忘了说。那些芜杂的过往,能被你听见,我想它们应该会觉得很荣幸。” “另外,东京这两晚风很大,早点回酒店,到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下次再来东京,应该就是参加五期生甄选了吧。这一次,我会做你第一个,也是最忠实的粉丝。nya nya nagi。” 井上和盯著屏幕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刪,最后只回了个猫咪挥爪的表情包,外加一句带著满满打趣意味的“知道啦,晃希老师”。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画板的背带,方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戒备与心事,仿佛一下子轻了大半。她踩著路边落了一地的樱花瓣,蹦蹦跳跳地朝著地铁站的方向跑去,黑色长髮在身后一甩一甩,连周遭的春日街景都跟著鲜活了起来。 另一边,瀨户晃希熬了一整夜查阅法条与判例,隔天一早便拿著整理完备的债务材料,找到了东京圈內专攻民间借贷纠纷的律师。前世被地下钱庄的恐嚇话术唬得手足无措的少年,如今早已把高利贷的违法红线摸得一清二楚。律师只花了三个工作日,便与对方敲定了最终方案:本金仍需偿还,利息改为了超过法定范围,但远低於之前那种变態的程度,还款期限也拉长到了他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新的还款数额,对於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而言依旧是不小的负担,但只要不必再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踏入夜场出卖自己,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没了债务的紧逼,晃希的思绪也活络了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凭著四年的先知先觉赚一笔快钱。他第一站便去了赛马场——前世被逼到绝路时,他曾病急乱投医地泡在这里,对这几日的爆冷赛果印象极深。他篤定地押了那匹前世以百倍赔率逆风夺冠的冷门马,可当衝线的结果出来,他彻底愣了神——夺冠的竟是另一匹全程领跑的热门马。记忆里的剧本,第一次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偏差。 好在他並不是疯狂的赌徒,下注时就有意识地留了余地,所以损失並不算大。走出赛马场的那一刻,晃希看著手里作废的马票忽然笑了。他忽然有所觉悟:所谓的时间线,或许並不是一条笔直的,只有一个选项的线条,而是有著无穷的变量,只是最后都会殊途同归的大合集,薛丁格的猫是死是活,在盒子打开之前未有定数,自己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那里面確实有一只猫。 他哂笑一声,隨手將马票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彻底放弃了所有投机取巧的念头,转而盯上了一个在他记忆里刻了两世的目標。 那是个靠著地產泡沫发家的女暴发户铃木美穗,前世是牛郎店的常客,最大的嗜好就是用金钱肆意折辱店里的男公关。晃希就曾被她逼著灌下整瓶威士忌,被她用成沓的钞票砸著脸,骂他是“臭不要脸的丧家之犬”。也是这个女人,曾在醉酒后搂著店里的头牌炫耀,自己在老家一间空置的公寓里,藏著装著虚擬货幣秘钥的冷钱包,还有她偷税漏税、挪用项目资金的全套黑料帐本——听说前世她酒醒后便立刻將东西转移,可这一世,晃希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晃希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间公寓,在客厅油画背后的夹层里,顺利找到了那个储藏著秘钥的u盘,还有藏在地板下的全套黑料帐本。他拿走了u盘,顺便將所有偷税漏税、非法挪用资金的证据整理成匿名邮件,一键发送给了东京地检特搜部与日本国税厅。 不到一周,新闻便爆出了地產商铃木美穗涉嫌巨额偷税、非法挪用公款被正式逮捕的消息。押送嫌犯前往看守所的那天,警视厅门口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晃希就插著口袋,靠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著被警察押著、头髮凌乱、面如死灰的女人,吹了声轻快的口哨。 就在女人被押上警车的前一秒,晃希缓步走了过去,指尖一松,一个和夹层后面的u盘同个型號的复製品,轻飘飘地落在了女人面前的地上。 铃木美穗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疯了一样地想要扑过去捡,嘴里嘶吼著不成调的咒骂,却被身边的警察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u盘,被晃希一脚踩碎,裂成不成样子的碎片。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谁才是丧家犬呢?”晃希眯眯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著,他也知道这么做多少有点风险,万一被对方给咬上,说不定就会有有心人盯上自己,但他已经压抑太久,因此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偶尔放纵这么一次。 看著癲狂的女人亲眼目睹最后的翻身本钱被碾碎的绝望模样,瀨户晃希转过头去,向上提了提口罩,转身融进了东京的人潮里。初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前世沾在身上的酒气、脂粉味、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屈辱与阴霾,终於在这一刻,被风吹得乾乾净净。 第7章 向好向上 “哦?是吗?那你现在手里攒了多少钱了?” 阿和窝在自家的小沙发里,旁边倒著半包拆开的薯片,两只光溜溜的小脚丫在空气里晃来晃去。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茶几上,一边翻著刚上映了系列最终剧场版《新世纪福音战士终》的 eva系列漫画,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 “比预想的少,看来她到底还是不信这些新兴玩意儿,加起来都不够还债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轻微的失真,还混著不少街头的嘈杂噪音,阿和皱了皱眉,把手机往远挪了挪,隨口问:“你现在在哪呢?”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在看房子。” “誒?你哪来的钱?”阿和瞬间愣住,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碎屑隨著开口的动作掉在了沙发上。 “就刚到手的那笔啊。” “你不是说连还债都不够吗?” “是不够,不过我也没打算现在还啊。”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过后,听筒里的杂音骤然小了不少,想来是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管控放开之后,东京的房地產马上要迎来一波暴涨,日元接下来更是会一路走低,现在还钱,不是纯纯傻子行为吗?” “哦。”阿和呆愣了几秒,她平日里压根不关心投资这些事,对这些趋势只有个朦朦朧朧的印象,一时半会儿竟接不上话。 晃希一秒就听出了她对这话题没兴趣,立刻收了话头,转而问道:“对了,你还记得你们宿舍的位置吗?” “我们宿舍?你想干嘛?”阿和果然瞬间被拉回了注意力,声音里瞬间带上了几分警惕。 “这么紧张?怕我对你们其他五期生下手?”晃希的笑声顺著听筒传过来,在阿和连声的嗔怪里,他接著说道:“放心,我对未成年人没兴趣,就是想找个离你近点的地方,有什么事要商量也简单点。” “切,打电话不行吗,你又不是住山洞里的原始人。”阿和撇了撇嘴,又咔哧咔哧地嚼起了薯片。 “电话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万一被人装了窃听软体呢?”晃希在鱼龙混杂的新宿摸爬滚打了那些年,见多了上不了台面的歪门邪道,警惕心本就比常人高得多。別的不说,隔壁韩国就爆过全智贤这种级別的大明星,手机都被公司窃听的新闻,虽说日娱圈不怎么流行这套,但小心总无大错,毕竟井上和未来是要走偶像这条路的。 阿和听了他的解释,虽还是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反驳。两人约好以后手机上绝口不提穿越、预知未来这类事,才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宿舍地址,你等下啊,我翻下外卖软体……哦不对,我等下在 line上发给你吧。” 小迷糊阿和在手机主界面翻了半天,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没入选五期生,哪来的团宿舍外卖地址。她吐了吐舌头,又气又笑地对著听筒吐槽自己的蠢样。 隔著听筒,晃希也被她逗笑了,小声嘀咕了句“八嘎”,应了一声说自己要接著看房子,便掛断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连同嘈杂的背景音一同消失,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听筒传来的嘟嘟忙音。阿和抓了抓头髮,看了眼沙发上剩的半包薯片,又低头瞥了瞥自己健康的小腿,忽然就皱起了眉。 “不行,井上和,马上就要参加甄选了,偶像哪有这么粗的腿啊?” 她拿来捲尺量了下小腿围,盯著上面的数字嘖了一声,隨手把薯片扔进了垃圾桶,连带著桌上的碳酸饮料,也一併塞进了橱柜最深处。 “不行不行,你忘了前世那些人是怎么笑话你的吗?必须开始减肥了,先定个小目標,把腿瘦下来!”阿和叉著腰在客厅里立下誓言,转身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瑜伽垫,点开平板里的瘦腿教程跟著练了起来。踮脚、侧抬腿、臀桥,一套动作下来,腿肚子酸得直打颤,可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执念,还是让她咬著牙坚持到了最后。 之后的日子里,阿和彻底开启了自律模式。每天清晨绕著家附近的公园慢跑半小时,睡前雷打不动做四十分钟瘦腿操;原本塞满零食的柜子,如今全换成了圣女果、蓝莓和无糖酸奶;还用攒了多年的零花钱,把隨便涂涂的基础护肤品,全换成了主打美白的精华和身体乳。每晚洗完澡,她都对著镜子仔仔细细涂抹,连脚趾缝都不肯放过,两个弟弟看得直偷笑,打趣她这是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结果全被阿和两记铁拳镇压。 “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有本事以后过年別收我的礼物。” 阿和哐哐两拳撵走了爱起鬨的弟弟,回头继续做著美白护理。月光顺著窗台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扫了一眼,嘴角不经意勾起浅浅的梨涡,嘴上哼了句“油嘴滑舌”,手上涂抹身体乳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边,印度美人在细细雕琢自己的美貌,另一边,前职业牛郎瀨户晃希也没閒著。为了防止脑海里的记忆出现偏差,他花了整整一周,把未来四年里所有有用的情报,全都整理记录在了加密的记事本上,又如法炮製地捡漏了几笔不义之財,顺利凑够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看准了 2021年日本中古奢侈品市场的火爆行情,他依託前世在牛郎店攒下的人脉与眼力,做起了二手奢侈品倒卖的生意。 核心的货源,大多来自歌舞伎町的前同行们——这个行当向来是高收入高消费,一旦手头周转不开,变卖手里的奢侈品应急是常有的事。他把收来的包包、手錶、首饰做简单的清洁打理,再转手卖给连锁中古店或是私人买家,赚的就是信息差和眼力钱。 老实说,这行的技术壁垒说高不高,最核心的辨偽能力,全靠常年的经验积累,而这恰恰是晃希的绝对优势。更何况他长著一张足够青涩的俊脸,很容易让卖家放下戒心;一张帅脸摆在那,很多人看著都不好意思狠砍价;再加上他对歌舞伎町的生態了如指掌,太懂怎么对症下药,天然就能给同行们带来亲切感,给出的价格也实在公道,一来二去,很快就在圈子里打响了名气。 就这样忙碌了两个月,气温渐渐热了起来,温度计上的数字一路攀升,连最晚开的晚樱都尽数凋谢了。晃希看著银行卡里一路上涨的数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正打算收手,把资金投进下一个项目里,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人,是相熟的中间人,隨手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大咧咧的声音: “餵瀨户,有个小明星急著出个包换钱,我把你號码给她了。” 第8章 失望的阿和 隔天下午,表参道后街一家藏在绿植后的小眾咖啡馆,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人是谁自不必多说,女人的身份则是元乃木坂二期生堀未央奈,今日的她穿著一身韩系修身吊带裙,浅棕色的长捲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脸上是水光感十足的韩系妆容,鼻樑和苹果肌的弧度精致得恰到好处,有种刻意雕琢的人造感,说难看固然不妥,不过若有人见过曾经日系美少女时期的她,再看此时的她,多少都会有些惋惜——你说你整这玩意干什么? “瀨户晃希?” 心臟大颗的堀未央奈自是不会在乎外人的指点,最多也就是在网上和黑子们对喷两句,翘著二郎腿在位置上坐好,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对面那个比她还像明星的二道贩子,眉毛一挑,叫出了他的名字。 “嗨,我是瀨户晃希,堀桑你好。” 虽然对方的言行举止不是很有礼貌,不过干了这么久的服务行业,晃希也早习惯了客户趾高气昂的態度,不卑不亢地伸出了手。 “嗯。”猴莉(堀的罗马音为hori,谐音猴莉)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地將手收了回来,將防尘袋从一个大纸袋中掏出,移到了他面前。 “就是这个,你验吧,佐藤桑对你评价很高,我也就不废话了。” 晃希点点头,將防尘袋里的爱马仕kelly25黑金款轻轻置於桌面之上,刚一上手,他便发现了不对——皮料过於光滑,和永野芽郁家里的同款完全不是一个手感,再看其他细节,也都有著常人很难注意,但行家一眼就能看穿的瑕疵存在。 虽然已经在心里认定这是假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晃希继续拿出放大镜,又仔仔细细地里外翻看了一遍,才將包轻轻放回原处,倒不是故意装专业,主要也是为了安抚一下对面——你看连我这种行內人都花了这么久才看出真假,你被骗了也是情理之中,这假包不是你的问题,都怪造假的那帮孙子。 坐在对面的猴莉看了眼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其实大概也就有了数,不过她倒没像一般假货被拆穿的客户那样歇斯底里地接受不能,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对面的瀨户晃希,没等他开口,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取出一支递给他。 “谢谢,我不抽菸。” 晃希装作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 “是吗?”猴莉目光瞥向他下意识併拢的食指与中指,有些怀疑,这分明就是老菸民最典型的动作,但既然对面这么说了,她也没打算交浅言深,收回烟后靠在了椅背上,一脸轻鬆地耸了耸肩:“怎么说?” “在假货里算手艺好的了,可惜,还是功夫没到家。” 晃希笑了笑,语气平和,也没有解释太多,直接说出了结论。 “就知道那个禿头老男人没这么大方。”猴莉小声嘟噥了一句,將包野蛮地塞回了纸袋里,倒也不著恼,咕嚕咕嚕灌了一口韩国人最爱的冰美式,看向晃希,拿著手机朝他晃了晃。 “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你line號码是多少,我转你车马费。”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晃希本想拒绝,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干完这一票,就此收手,进军下个行业去了,却被猴莉一个媚眼打断。 “喂,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人家就是想加你的联繫方式而已,亏佐藤桑还夸你善解人意呢。” 元偶像没好气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把界面切换到line的加好友功能上。 晃希愣在原地两秒,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笑堀未央奈过於主动的示好,而是笑自己——前世在歌舞伎町的夜场里泡了整整四年,哪怕他全程抱著摆烂的心態混日子,没有刻意精进自己的业务能力,可察言观色、八面玲瓏的本事,本应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可刚才,他竟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真的是想给自己转钱。 他倒不觉得自己是真的迟钝了,反而很庆幸终於不用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用职业的眼光去拆解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的交易价值了,就像得了ptsd的退伍军人,忽然发现某天困扰著他的一切都烟消云散,重新能够回到了正常人生活的那种感觉。 堀未央奈迷惑地看著忽然发起呆来的年轻男人,初见面时,她只觉得对方身上的气质很复杂,明明长得像个不諳世事的男大学生,眼睛里却长怀著久经灯红酒绿的疏离与疲惫,这种反差感很是吸引一直想在演员生涯上更进一步,却每次都没收穫什么好评价的她,所以才一反常態地摆出了囂张的架势,想要勾起他的注意力。 没成想对方的脾气还真不错,压根没搭理自己,猴莉有些意外,但同时也对他更感兴趣了,所以才主动地想要交换联繫方式,结果这男人不知怎么了,忽然呆在了原地,倒把她给嚇了一跳。 “瀨户桑?”堀未央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挑著眉看他,一脸的不解,“是我的要求太冒昧了吗?” 晃希这才回过神,连忙收了笑,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刚走神了,我来扫你。” 他接过堀未央奈递过来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扫了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备註栏里老老实实写了“瀨户晃希”。那边几乎是秒通过,堀未央奈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一眼——是张风景照,东京塔的夜景,和圈子里那些男生花里胡哨的自拍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中年人的神韵,她挑了挑眉,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行,那我们以后常联繫。”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语气隨意,“今天这生意不成,算我欠你的,正好我还有两个包要卖,那两个都是我去专柜买的,肯定假不了,要是价格公道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拉圈里其他人的活。” “那太感谢堀桑了。”一听这话,晃希立刻笑著应下,倒不是他对这位韩流狂热追求者有什么想法,只是忽然想到,自己之后想进入的行业,和艺能界还真有不少的交集,如果能借她的人脉打开艺人的圈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所以才立马放弃了金盆洗手的想法,应了下来。 堀未央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事而已。对了,我还有几个別人送我的包,我弄不清真假,也能麻烦你鑑定下吗?” “当然没意见,隨叫隨到。” 晃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坦诚:“说起来,说不定以后我还有要麻烦堀桑的地方呢。” “哦?你说说看,有什么我能帮的上你的?”堀未央奈眼睛亮了一下,盯著他问道。 “还没完全定下来呢,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堀桑不嫌我麻烦就好。”其实晃希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呢,无非就是想麻烦这位乃木坂的大前辈照顾一下马上要进团的阿和而已,不过五期生的甄选都还没开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时候说肯定不合適,所以他只是隨口带过,没有细说。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也没再多聊。堀未央奈的经纪人发来了消息,车已经在咖啡馆门口等她了,她拿起桌上的纸袋起身,临走前又冲晃希眨了眨眼,语气带著点撩人的意味:“对了,隨便说一句,如果你有进军演员的想法,隨时打我电话,我帮你联繫你想去的事务所,不收中介费哦。” 晃希大笑著应了声“好”,目送她踩著高跟鞋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保姆车里。 另一边,表参道的主干道上,井上和背著半旧的画板包,攥著攒了三个多月的零花钱,正站在网红美妆专柜的队伍里,脸颊带著点雀跃的红。 她是偷偷坐了一早的电车来东京的,没告诉任何人,更没跟晃希说。前几天刷 ins,看到韩国爱豆推荐的新款美白精华,只有表参道这家限定专柜能买到,她攒了好久的钱,就等著周末来东京入手。更重要的是,她还特意画了一张晃希提过一嘴的明日香手绘,想给他个惊喜——反正他租的公寓离这里不远,买完东西,刚好可以顺路去找他。 队伍刚排到一半,前面两个打扮精致的女生閒聊的声音,忽然顺著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最近找那个小晃希收包是真方便,价格比那些黑心店高快一成了,態度又好,长得还帅,听说还是顶级大学的高材生,干这行真是可惜了。” “瀨户晃希?我知道他,听说是混新宿歌舞伎町那一块的,路子野得很,那边的牛郎、陪酒女手里的货,全被他包圆了,不过真人我倒没见过,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帅吗?” “当然了,下次带你去见见他,保证你看了就对那些韩国欧巴们祛魅了,就是没想到他居然是混牛郎圈的,不知道是不是哪天能看到他在牛郎店出道,我一定去捧捧场。” “真是,就不能想別人点好吗,高材生当牛郎,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了,你没听说吗,银座还有东大的陪酒女呢,这年头,文凭算个屁啊。” ...... 两人剩下的话,井上和压根没听,因为“歌舞伎町”四个字撞进耳朵里的瞬间,她就已经彻底蒙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新宿夜店包厢里浑身酒气的晃希,永野芽郁带著血腥味的威胁,便利店里他用刻薄的话把爱实推开的模样,还有巷子里他打完架浑身是伤、眼里满是戾气的样子。 她以为重来一次,他终於能摆脱那个吃人的地方,能安安稳稳地走正路,能不用再陷在歌舞伎町的泥沼里。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回去了,还是和那些夜场里的人搅在一起,过著自甘墮落的生活。 失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本满心的雀跃荡然无存,连手里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精华,都变得索然无味。她没心思再排队,跟柜员说了声抱歉,转身拿起提前预定好的商品,匆匆付了钱,就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商场。 什么惊喜,什么手绘,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给了。她只想赶紧坐上回家的电车,离这个满是霓虹与谎言的东京、离这个又走回了老路的晃希,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攥著购物袋,脚步飞快地往表参道地铁站走,低著头避开人流,连手被购物袋勒出了一条深深的红印都没察觉。 而就在她拐进地铁站入口的前一分钟,刚和堀未央奈分开的晃希,正沿著街边往不动產中介的方向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小小的白色身影。 是阿和? 晃希心中涌起了一阵莫名的喜悦,心想这傢伙怎么偷偷来东京了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他抬手刚想喊她,快步就追了上去,结果刚跑两步,拐角处忽然衝出来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孩,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女孩手里的热咖啡瞬间洒了一身,白色的卫衣上晕开一大片褐色的污渍,手机也“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晃希瞬间收住脚步,连忙蹲下来帮她捡手机,连声道歉,虽然心里急著去追阿和,但也不好就丟下她不管,“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检查下手机坏了没有,坏了我赔钱,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道歉,一边抬头想看看女孩的情况,可对方戴著宽大的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冷冷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一言不发地从晃希手里拿过手机,指尖拍了拍身上的咖啡渍,看都没再看晃希一眼,转身就快步融进了人流里,连一句回应都没留下。 晃希愣在原地两秒,也顾不上深究,连忙起身往刚才阿和走的方向看,可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地铁站入口人潮汹涌,早就没了她的踪跡。 他皱著眉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阿和的 line对话框上,快速打下了一串文字: “刚在地铁口看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是你吗?” 过了三秒,他发出的信息右下角出现了已读標誌,他心情为之一振,期待地等待著对方的回应,可一直等了十几分钟,对方都没给出下文,晃希眯了眯眼,在手机上检索了下最快一班去神奈川的新干线发车时间,隨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消失在了东京的车水马龙之中。 第9章 新事业,新旅程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午后,开往神奈川方向的jr照常地运行著,车厢內並不拥挤,还余了不少座位,阳光昏昏沉沉地倾洒进来,带来了几分慵懒的睡意。 井上和此时正坐在一节车厢尾座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没有人,这点让她的心情稍好了一些——虽然长了一张现充的脸,但她其实是一个標准的宅女,独处的时间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就在她正庆幸著,打算拿出眼罩稍微休憩一会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很不识趣地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她觉得有些奇怪:都发车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会有人现在才找到座位呢,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侧过身去,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 “嘿,美女,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没电了。” 那个黑影却还不放过她。明明她已经表现出很抗拒交流的姿態,对方却一直往她身边凑,操著一口怪异的东北口音,嘰嘰喳喳惹人心烦。阿和转过头去,刚想回绝,却被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嚇了一大跳。 “你!......瀨户晃希?你怎么在这?” 用0.1秒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井上和的嘴角下意识地想要勾起,又立刻被她压下,带著几分慌乱地转过了头去。 她的小动作没有瞒过晃希的眼睛,晃希见状,心中长舒了口气,知道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於是笑眯眯地凑了上去,戳了戳她手臂上的软肉:“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阿和瞥了他一眼,重新定下心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这是你的位置吗,车票拿出来看下。” 晃希闻言,笑嘻嘻地把手伸进胸前口袋,在阿和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掏了一会,掏出了个让她很是意外的物件——一个穿了孔的五百元硬幣,用红绳繫著,递到阿和手上时,还带著几分体温的余热。 阿和盯著他看了一会,终於还是忍不住笑了,伸手小力地推了他一把,娇嗔道:“让你出示车票,你拿的什么东西?” “报告列车长,我想补票。”晃希嘻嘻哈哈地捏了捏她的指尖,阿和象徵性地挣脱了一下,见他不鬆手,也就由他去了,小脸通红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示意他侧过头来。 晃希听话地把头凑了过去。 “你觉得去一趟神奈川,五百元就够了吗?”阿和在他耳边轻声质问。 看著女孩完美的侧顏,晃希吞了口口水,幽幽地说道:“我没想去神奈川。” “那你想去哪?”阿和的耳朵更红了,看上去就像一朵草莓味的棉花糖,让人很想偷偷尝一口它的味道。 晃希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用力,顺著女孩的掌心纹路,慢慢攀爬了上去,直到握住手腕,才艰难地张开了嘴,一字一句地说道:“nagi,我想去你心里。”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阿和怔了两秒,脸上的嫣红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了,眼神里的春水也隨之消退,她抽回手,冷静地看了他一眼,气氛急转直下。 见此情状,晃希不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刚想开口发问,就听见阿和以极其冷淡的声音对他说道:“这是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所以想要情感绑架,还是牛郎的本性发作,习惯性地四处留情?” 听闻此言,晃希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盯著她看了两秒,摇了摇头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想谈个恋爱吗?” “我才16岁。”阿和提醒他道。 “我可以等。” “马上我就要去当偶像了,不知道要几年才能毕业,你也能等吗?” 晃希怔了一下,在心里回想了下前世的情况:2025年,阿和已成为团队前排核心成员,至少两三年內还看不到毕业的跡象,加上之前的四年,確实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我不知道。”认真思考了几秒之后,晃希苦笑一声,很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 “晃希你很诚实,这很好。”16的阿和这么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有点好笑,不过两人都没有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在两人的座位之间拉开了一条自然的分界线。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没有瞒著我的事情,现在一起说了吧。” 阿和看著他,眼中隱隱有几抹水色,不过被她藏得很好,没有被晃希看出来,晃希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下自己从穿越至今的所作所为,並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沉默几秒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nagi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一出口,阿和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她拿出手机,调出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翻到他和自己说要去做点小生意的那一页,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时是怎么和我说的?” “我说我最近在做二手奢侈品交易,有点忙,可能没法及时回你信息啊,怎么了,你现在才生气也太奇怪了吧?” 晃希看了一眼,依旧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你!”见他还死不悔改,阿和更加恼怒,压低著声音杀气很重地追问道:“好,那你告诉我,你做这个交易,货源是从什么人手里拿来的?” “大部分都是女招待,牛郎那边拿的啊,你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动不动就缺钱,又经常能从客户那里收到这些东西,只要服务好他们” “瀨户晃希!” 看著还在口若悬河,一脸自豪地介绍著他的生意哲学的晃希,阿和已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厉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傻,我现在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瀨户晃希被她吼得几秒没回过神来,直到周围有人向他投来了怪异的视线,方才將他唤醒,他双手合十,向著被打扰的其他乘客道了歉,这才转头看向忽然爆发出强大气势的阿和,思索了几秒之后,认真地说道: “nagi,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生意就是生意” “去他妈的生意!”阿和低吼著,像只被踩了脚趾的猫,语速极快地反驳道:“这世界上赚钱的方法有那么多,你就一定要重新回到那个泥沼中去吗,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离那些人远一点,我当然也知道里面不全是烂人,但跟他们相处久了,那种奢靡的淫乱的生活方式一定会毁了你的,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你到底懂不懂我在害怕什么啊!”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决定收手不干了,这就是一个原始积累的过程,你放心,我绝对没有重蹈覆辙。” 晃希一边按著她的肩膀,一边极力为自己辩解,阿和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变好一些,她凝望晃希许久,缓缓地问出了一句: “我还能相信你吗?瀨户晃希?” 晃希忽然感到心如针刺,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克制、所有想要摆脱过去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都被否定了。他拼了命地想要从过去的泥沼里爬出来,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可在她眼里,自己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歌舞伎町的牛郎,永远都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 他耸了耸肩,温和的美貌忽然长出了刺来,依稀有了几分穿越前的桀驁模样,隨口甩下了句:“its up to you”,便离开了座位,只留下日光下的阿和,握著手中的五百元硬幣,深深望著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jr且停且走,直到发车通知响起时,阿和也没有看到晃希回来,她皱了皱眉,若有所觉地望向窗外。 晃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站台的黄线外,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避开谁。 隔著一层薄薄的玻璃,隔著列车与站台的短短距离,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里的东西,有些衝突,有些不衝突,但终归做不到严丝合缝,最后只能把彼此扎得遍体鳞伤。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碰不到一起。 列车的警示音再次响起,车门缓缓关闭,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阿和看著站台上的身影一点点向后退去,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一直看著列车的方向,直到车速越来越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她终於撑不住,把脸埋在膝盖上,嘆了口气,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她不是非要和他吵这一架不可,只是又从別人那里听到他和牛郎两个字联繫到一起,总让她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就像晃希跟她解释时间线的概念时说的那样,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选择,这些是他们能掌控的,但在一条时间线上,所有的选择终將匯入同一个结局的大海之中,並非个人意志可以动摇。 “晃希,你的必然,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下头,一滴眼泪精准地落在五百元的孔洞之上,打湿了红绳。 ----------------- 2021年的日本,tiktok正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席捲年轻人的生活,短视频风口已经初现端倪,可绝大多数传统gg公司,还困在电视gg、纸媒宣发的旧逻辑里,根本没意识到这场即將到来的行业顛覆,或者说,即使意识到了,他们也无力改变,只能走著日本特色的老路——沉默著衰老,直至死亡。 带著未来四年记忆的瀨户晃希很清楚这一点,更清楚短视频和娱乐营销接下来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作为日本少数的蓝海市场之一,他已经决定將手上除了投资以外的资金都投入其中,作为他的主要事业。 接下来的半个月,晃希几乎跑遍了东京都內所有符合要求的小公司。他要找的,不是从零开始的空壳公司,而是那些手握正规gg经营资质、有完整的策划和执行团队、只是因为没赶上新媒体风口、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公司。这样的公司,接手就能启动,不用从头搭建团队,能最快速度切入赛道。 他最终敲定了一家位於涩谷的小型传媒公司,创始人是两个早稻田毕业的年轻人,靠著一腔热血开了公司,却因为不懂市场、接不到单子,撑了不到两年就濒临破產,连办公室租金都快交不起了。晃希用这段时间攒下的钱,拿下了公司 70%的控股权,没有大刀阔斧地裁员,只是把公司的核心业务,从传统的线下活动策划,全面转向了短视频內容製作、偶像艺人新媒体运营、品牌线上种草营销。 这天,刚结束了重组后的第一单收尾工作,晃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涩谷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脑中不由得又浮现起了阿和的笑容,自从在火车上分开那天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繫过了,不过从阿和ins上发的照片来看,她的生活並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每天锻炼著,偶尔发发她画的画,上面的色彩很鲜活,春光明媚,明亮温暖。 “加油吧,我们再见的日子不远了。” 晃希笑了笑,將手机息屏,放回桌上。窗外的夕阳落了下来,把房间染成了温柔的橘色,他躺在新办公室的躺椅上,看著电脑上循环播放著的乃木坂五期生甄选gg,渐渐放空了思绪。 “篤篤篤,社长,有人找你。” 才休息了没一会,小助理的声音就將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晃希揉了揉脸蛋,对著手机整理了下著装后,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两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商务笑意,身后跟著个抱著文件夹的年轻助理,两人一进门就对著晃希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瀨户社长,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株式会社晴れフーズ的市场部部长铃木浩介。” 为首的男人直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指尖微微前倾的弧度很是標准。晃希起身接过名片,指尖扫过上面的字——晴れフーズ,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是 2020年刚在东京成立的新锐食品品牌,主打低糖低卡的健康零食。 “铃木部长您好,我是瀨户晃希。请坐。” 晃希笑著回了礼,示意两人在会客沙发上落座,小助理很有眼色地快步上前,先给两人分別递上了公司的產品资料和一份列印好的数据分析报告,才在铃木身侧坐了下来,手里的笔隨时准备记录。 “瀨户社长应该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做健康代餐零食起家的,核心產品是这款低糖燕麦脆。”铃木浩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翻开了资料,指著上面的產品图说道,“產品上市快一年了,口感和配方在同品类里口碑一直很好,復购率能做到 35%,但就是知名度打不出去,销量始终卡在瓶颈里。” 晃希指尖摩挲著资料页,心中迅速回想,2021年的日本食品市场,正是健康零食赛道爆发的节点,年轻人对低糖、低卡、代餐类產品的需求疯涨,可绝大多数新锐品牌都困在同一个死局里:有钱砸线下商超的堆头,有钱找地方台拍十五秒的电视gg,却根本摸不透年轻人的喜好,钱花了不少,水花都没溅起来一个。 “我们之前也找过两家老牌gg公司,给的方案全是老一套——超市试吃、地方纸媒投gg、找地方电视台拍短gg。”铃木浩介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钱砸进去快一千万日元了,线上搜索量一点没涨,年轻人根本不吃这套。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才冒昧找上门来。” 他说著,让助理把另一份报告递到了晃希面前,上面赫然是晃希的公司上个月刚做的爆款案例——给一个小眾国货美妆品牌做的 tiktok全案营销。当时他接手时,这个品牌在日本几乎零知名度,他靠著对 tiktok算法的精准把控,找了二十几个粉丝量在 1-10万的女大学生素人、小眾地下偶像,做了“学生党早八偽素顏”的系列种草短视频,又搭了个挑战赛话题,短短三十天,主视频播放量破 2200万,品牌帐號涨粉 12万,產品在乐天的销量直接翻了 8倍,成了当月美妆类目的小黑马。 这也是他接手公司后,交出的第一个爆款成绩单。 “瀨户社长,我们研究了您这个案例整整一周。”铃木浩介的语气里满是恳切,“我们太清楚了,现在 15到 25岁的年轻女孩,根本不看电视不看纸媒,她们买东西,全看 tiktok上的博主种草,看身边的同龄人推荐。听说您的公司主打的就是这个领域,所以我们才特意找上门来,您对此有什么可以指教我等的吗?” 第10章 前世缘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完整的全案方案逐页铺开,晃希握著马克笔站在白板前,指尖敲了敲幕布上的核心主题“认真对待早餐”,目光扫过对面晴れフーズ的全管理层,声音沉稳篤定,早已抹去了前世的浮华。 “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日本健康代餐赛道的竞爭有多白热化。卡乐比、格力高这些老牌厂商靠著渠道和国民度,牢牢锁死了线下商超的核心堆头,贵方一个成立刚满一年的新锐品牌,再走『明星代言+地方台硬广+超市试吃』的老路,別说突围,连让目標客群记住我们的名字都做不到。” 他抬手切换了一页 ppt,上面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当前日本食品gg的投放数据,红笔圈出的数字刺眼又直白——2020年全年,日本食品类电视gg投放总额突破 3000亿日元,但 18-25岁年轻群体的触达转化率,已经跌到了 1.2%。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晃希的脑子里,正飞速闪过 2025年的市场终局。 作为曾经的高材生,他虽然沦落到了以色侍人的地步,但思考与总结的好习惯让他並没有因此就彻底沉沦,依旧对於外界的变化保持著敏锐的察觉力,因此他很明白在未来四年里,传统电视gg的转化率会持续暴跌,哪怕是国民级艺人代言的食品gg,也再也带不动销量的翻倍增长,那些固守著老一套玩法的老牌gg公司,会在短视频的浪潮里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靠著老客户的情怀单苟延残喘。 而能从红海里杀出来的新锐品牌,无一例外,全是踩中了年轻人的內容喜好,靠著素人真实感和用户自发传播,硬生生撕开了市场缺口。 他见过未来四年里,无数品牌踩过的坑,也见过那些被市场反覆验证过的、能真正打动年轻人的玩法。这些在 2021年的gg人眼里堪称“离经叛道”的思路,在他眼里,是已经被未来写好答案的標准答案。 “我知道,各位找过的老牌gg公司,给的方案全是千篇一律的:找个二三线艺人拍 15秒 tvc,地方台投流,线下超市铺试吃装。”晃希放下马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的铃木浩介,“但我可以明確告诉各位,这条路走不通。现在 16到 28岁的年轻女孩,根本不看电视,更不信明星对著镜头念出来的gg词。她们买东西,看的是同校的同学、同公司的前辈、和自己过著一样生活的普通人,在分享什么。”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管理层,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们做过无数次用户调研,当然知道年轻人的触媒习惯在变,可大多gg公司要不是不相信老一套已经失效,还迷信著传统渠道,少数已经察觉到时代变了的人,也深陷惯性思维的泥潭之中,拿不出与时俱进的方案,所以他们才找到了瀨户晃希,期待这位一出手就是一个大爆款的年轻人能给他们带来惊喜。 晃希看著他们的反应,心里清楚,自己赌对了。他从未来的市场里吸取的最核心的灵感,从来不是照搬某个现成的案例,而是看透了gg的本质——从来不是把產品硬塞给用户,而是让用户在產品里,看到自己的生活。 他顺著自己的思路,把方案的核心框架逐一道来,比其他人多出的四年记忆,虽然没能帮助他直接抽中彩票一飞冲天,但却在更潜移默化的地方发挥著作用: “我的方案,核心只做三件事,简洁,真实,可靠。 第一,放弃明星艺人,只用和我们目標客群完全重合的素人。比如十五六岁来自地方的普通女高,要求乾净、认真、没有演艺圈的浮躁感,一定要让潜在客户能感受到共鸣。我们不拍硬广,不写洗脑gg词,只拍她的真实日常——早八赶时间的上学路、在社团里努力练习的瞬间,一个人独处的时刻,把產品自然地放进她的生活里。用户看到她,瞬间就能从她身上发现自己,这才是真正能打动人的內容。 第二,做全链路的用户自发传播。我们在tiktok发起专属的早餐挑战,花点小钱,准备贴合年轻人喜好的奖品,撬动全日本的中学生、年轻白领,来分享自己的早餐日常。我们不用花钱找一堆博主拍千篇一律的推广,而是让成千上万的普通用户,成为我们的免费宣传员。未来的市场,质大於量將是趋势,一支爆款,比一百条硬广都有价值。 第三,线下精准渗透校园渠道,把货铺进学校里,也不用打通渠道什么的,在网上开始试吃体验,报名的学生留下学校名称,我们直接给他邮过去,如果他愿意在网上分享,还能得到额外奖励,这点商品,贵方应该还是提供得起的吧?” 会议室里响起了小声的议论,不再是之前的质疑,全是压不住的认可。 铃木浩介身体前倾,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眼里的犹豫已经散了大半。他虽然看起来和晃希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可实际年龄其实也就三十出头,正处於最有激情的阶段,他这个年纪,能在日本职场之中做到部长的位置,要说没有点能力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公司才没有採用之前那些老旧的方案,在听了晃希的讲述之后,他深有同感,也更加坚定了选择对方的念头。 点点头,铃木浩介说出了最后一层顾虑:“瀨户社长,您的方案很打动人,但我们最担心的,还是品效问题。素人没有粉丝基础,没有流量號召力,万一投放出去,只有声量没有销量,我们这 4000万日元的预算,就全打了水漂。” 晃希笑了笑,没办法,这就是日本职场,每个人在作出决定之前,都得先考虑失败了的责任划分,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拿下一个公司而不是从底层做起的原因,实在是太过憋屈。在心里轻嘆了一声,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对赌协议,轻轻推到了铃木浩介面前。 “铃木部长,这个好办,我们来打个赌吧,方案上线 30天,专属话题播放量不破 3亿,全渠道销量不翻 5倍,本次全案的策划服务费,我们分文不取。”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眾人张大嘴巴,纷纷向晃希投来了看疯子的目光。 日本gg圈里,敢签这种全额对赌协议的,只有电通、博报堂里最顶尖的策划团队,从来没有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敢给出这样的承诺。 铃木浩介盯著对赌协议看了足足半分钟,猛地站起身,对著晃希深深鞠了一躬:“瀨户社长,是我失言了,请就按照这个方案来做吧,我再把预算提高一千万,剩下就拜託您了!” 晃希耸了耸肩,心想这位铃木部长倒是冷静,没中自己的激將法,还以为这次能赚得更多一些呢,不过他也不觉失望,回礼以后,便选择了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客户这边彻底敲定,晃希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下属立刻启动人选搜寻。 他给的要求很明確:16-18岁,地方城市在校女中学生,最好有书法、艺术体操、弓道之类培养气质的长期特长,气质乾净元气,没有演艺圈签约经歷,简单来说,越乾净越好,別选出那种做爸爸活的胭脂俗粉是最紧要的。 两天后,负责选角的下属抱著平板,兴冲冲地敲开了社长办公室的门。 “社长!找到了!完全符合您所有要求的女孩!您看!” 平板里点开的,是一个女孩发在ins上的日常合集:镜头里的少女扎著高马尾,穿著沼津西高校的制服,在书法教室里挥毫写下工整的楷书,落笔时眉眼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缓;镜头一转,她又在艺术体操馆里完成了一套流畅的带操动作,肩颈线条舒展挺拔,结束动作后对著镜头弯眼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元气又乾净,没有半点刻意的表演痕跡。 下属在一旁快速介绍:“她叫大越雏乃,16岁,静冈县沼津西高校书法专业高一学生,练了12年书法,8年艺术体操,拿过全国高中生国际美术展书法部门的优秀奖。帐號都是她自己在更新的,我查过了,背景乾净,没有任何黑料。最巧的是,她的名字ひなの,刚好和我们方案的主题“ひなのの、まっすぐな朝食”完美契合!” 晃希的指尖划过屏幕里女孩笑起来的样子,脑子里隱约感到了一丝熟悉,不过这种感觉藏得太深,以至於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没放在心上,笑了笑,示意下属把她的资料发给自己,自己再覆核一遍。 很快,晃希就在邮箱里收到了下属发来的文件,一页页检查过去后,他总体还算满意,这女孩漂亮,乾净,在网上发的內容也都以分享生活为主,没有任何擦边的嫌疑,很符合这个gg的要求。 “就她了。”晃希放下平板,抬眼看向下属,“按最高规格的素人出演合同发邀请,方案细节、拍摄周期、酬劳明细,全部写清楚,態度诚恳一点。。” 邀请私信发出去的第二天,晃希就收到了大越雏乃的回信。 回信里,看得出女孩自己倒是对这个邀请很是惊喜,还特地提起了自己刚入主公司打的那场翻身仗,表达了很想合作的意愿,不过话锋一转,她又在结尾写道: “非常抱歉,我的妈妈不太支持我接这个工作。她不想让我这么早接触艺能界,我无法说服她,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晃希看著邮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倒是不难理解对方母亲的心思,毕竟不是每个妈妈都放心让女儿早早接触成人世界的,但该努力的他还是会努力。 按照对方留下的电话,晃希拿起手机,打了过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对面的大越轻轻“啊”了一声,接著便带著歉意和无措,反覆说著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晃希笑著打断了她:“別这样,明明是我该求你的才对,对了,我下个礼拜要去静冈出差,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和你妈妈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谈谈吗?” 电话那头的大越愣了半天,才惊喜地喊了出来:“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和她说,等会回復您。” 过了一会,大越打了回来,表示下个礼拜一下午自己母亲有空,晃希满口答应了下来——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静冈出差,时间自然是按对方的来。 周一的早晨,jr准点抵达静冈站,晃希拎著公文包和伴手礼走出闸机,刚走到站前广场,忽然被一群浓妆艷抹的小妹妹给围住了。 对方一看就年纪不大,有些脸上还有著青春期特有的毛刺,但成熟感十足的妆容又完全掩盖了青春的活力,看起来不伦不类,十分可笑,但偏偏她们自己还没有自知之明,笑嘻嘻地把他围在中间,非要和他交换联繫方式,廉价香水过於浓厚的味道熏得他连翻白眼,又奈何她们不得,显得有些狼狈。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广场上正在拍一档户外美食综艺,镜头中央的女人,穿著浅杏色的针织衫,头髮松松挽在脑后,正笑著和主持人对台本。 “听说永野桑最近又有新剧要上了?”对完台本,主持人隨口问道。 “嗨,是和toda前辈合作的一部漫改喜剧,请” 永野芽郁点著头,扬起標誌性的甜美笑容,刚想请对方帮自己宣传一下,忽然眼神一变,说了半截的话,停留在了喉咙深处。 “嗯?怎么了永野桑,你认识他?” 主持人有点好奇,顺著她直直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里几个一看就是不良的女学生正把一个穿著西装的青年人团团围住,在乡下地方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主持人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那个青年人相貌確实出眾,还以为是圈內人,可端详许久,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於是乾脆对著一旁的永野问道。 第11章 孑然妒火 仿佛没听见主持人说的话,当红小花永野芽郁就像丟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朝著前方走去,经纪人正在和下一个行程协调时间,没注意她的不对,主持人尷尬地看了一眼,也不愿阻拦这位星辰新台柱,只能看著她就此离开。 永野芽郁穿过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很有种中了邪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潜意识里对面前的画面很是不满——那个男人是自己的,你们这些狂蜂乱蝶不准靠近他。 走到那群女学生身后,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带头那个染著金髮的女孩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站前广场上炸得格外响亮。 瀨户晃希也傻眼了,心中一紧,还以为女明星也是穿越过来的,可仔细地看了一眼后,又感觉不对,面前的永野芽郁目光呆滯,举止怪异,並不像是有意为之,不禁眉毛一沉,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围著晃希的女学生们全愣住了,带头的女孩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著嗓子喊:“你有病吧?!你谁啊?!” 永野芽郁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右手又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差点又要再扇下去,还好晃希先一步拉住了她,把她护在了身后。 “抱歉抱歉,我朋友认错人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对著面前几个炸毛的女学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那个,我前女友和你长得比较像,她不久前刚出轨了,还拋弃了我,我朋友可能是看错人了,真的抱歉。” 带头的女孩听了依旧很生气,你说的这些关我屁事,我这一巴掌能白挨吗,刚要发作,晃希却已经不著痕跡地把一叠万元纸幣塞进了她的校服口袋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別废话,差不多得了。” 女孩的手摸到口袋里厚厚的一叠钱,眼睛瞬间亮了,像她这种人,平时也就在学校里甩甩威风,到了社会上谁理她啊,挨打被揍也是常有的事,挨一巴掌本就不算什么,见实打实的钱到手,瞬间气也就消了,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地说道:“明白明白,那帅哥,我们就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晃希撇了撇嘴,没搭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太妹。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多看了晃希两眼,一场小闹剧就这么消弭於无形之中。 晃希转过身,看著身后好像稍微回过点神来的永野芽郁,她的眼珠慢慢恢復了神采,歪著头盯著他猛看,好像他的脸上长了朵花似的。 看来不是老熟人。 晃希在心里嘀咕道,点点头,也分不清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转身欲走。 “等等!” 永野芽郁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一旦他走了,自己就会弄丟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你放开!永野芽郁你疯了吗?!” 这时,她的经纪人终於冲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直接把她的手从晃希的袖口上打了下来。力道大得让永野芽郁踉蹌了一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人拍到你刚才做的事,网上的人会怎么说你,霸凌犯?小太妹?还是爭风吃醋的恋爱脑?”经纪人的脸涨得通红,压低著声音,恶狠狠地对著她骂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她的脸上,“赶紧给我滚回车上,回事务所我再好好教训你!” 永野芽郁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没说话,也没反驳,像个被训得抬不起头的小学生,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经纪人劈头盖脸地骂。 晃希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忆里的永野芽郁,永远是飞扬跋扈的。是对著夜店经理颐指气使的金主,是捏著他的下巴逼他听话的疯女人,是哪怕被全网唾骂,也依旧不肯低头的偏执狂。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被一个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的样子。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立志要带著他同赴地狱的女人,也有这样狼狈、这样身不由己的一面。 前世的爱恨纠缠,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没再理会用奇怪眼神偷偷瞥著自己的经纪人,理了理领口,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转身离去,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附骨之疽,沾染在了他的背上,他不回头,就当做没有发现。 在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广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举著长焦相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男人看著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就朝著刚才那群女学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有了现场照片,再加上当事人的採访,这篇头条,稳了。 半小时后,晃希站在了沼津市安静的住宅区门口,按响了大越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大越的妈妈,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身后探出了那个在资料中见过了好多次的优异脸庞,正是大越雏乃,她看到晃希,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进屋落座后,晃希没有先谈合作,先是把伴手礼递了过去,然后拿出了完整的企划书,一页一页地给雏乃的妈妈讲解,把她所有的顾虑,都一一拆解开来。 “阿姨,我知道您最担心的,是拍摄影响雏乃的学业,还有让她过早接触演艺圈的乱象。这点我可以给您百分百的保证。”晃希的语气诚恳,加上对女性特攻的脸蛋,效果很是出眾,“第一,所有的拍摄场景,全部定在静冈本地,就在雏乃的学校、书法教室、体操馆,不用她跑东京,不会耽误她的上课和特长练习;第二,所有的拍摄时间,全部定在周末和节假日,碎片化拍摄,最长不超过半天,绝对不会占用她的学习时间;第三,拍摄全程,您可以全程陪同,从脚本审核到现场拍摄,所有內容您觉得不合適,我们立刻修改,绝对不会让雏乃拍任何不符合她年龄、不符合她人设的內容。” 他顿了顿,又拿出了书法大赛的企划书:“除此之外,我们这次的gg,会同步联合日本书法协会,举办全国中学生书法大赛,雏乃会作为大赛的应援大使,我们会在所有的大赛宣传物料上,放上她的书法作品和个人介绍。这不是商业消耗,是对她坚持了十几年的书法特长的正向曝光,对她未来的升学、书法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大越的妈妈拿著企划书,手指慢慢划过上面的內容,脸上的警惕一点点鬆了下来,不得不说,对方开出的条件算是很有诚意的了,她倒也不是那种古板的完全不允许让女儿参加演艺事业的妈妈,只是觉得她现在还太小,想让她高中毕业再认真考虑一下,不过看著对面这个好像比自家女儿大了没多少,却已经是一社之长的年轻男人,她的心思又有点动摇了——正所谓出名要趁早,要不就让女儿去吧,大不了就当课外活动了。 “瀨户社长,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到。是我之前太武断了,给您添麻烦了。”她对著晃希微微鞠了一躬,“我同意让雏乃接这个合作,也希望您遵守承诺。” “您放心,我说的都会写进合同里的。”晃希笑著应下,悬了几天的心,终於落了地。 事情敲定,天色也渐渐晚了。雏乃的妈妈热情地留他在家吃晚饭,晃希笑著婉拒了——这家的男主人不在,他和两母女一起吃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从大越家出来,晃希找了沼津本地一家口碑不错的海鲜料理店,打算吃了晚饭再回东京。刚坐下点完单,包厢的拉门忽然被轻轻拉开了。 他抬眼一看,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赶紧低下头去,嘆了口气。 咩,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没错,门口站著的,又是永野芽郁。 她已经换下了综艺录製的衣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头髮散了下来,脸上的妆也卸了大半,没了镜头前的甜美光鲜,只剩下眼底的疲惫和一丝执拗。她看到晃希,眼睛亮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拦住了经纪人想要跟进来的脚步,朝他低语了几句,经纪人哼哼唧唧,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不过过了几秒,还是转身离开了。 晃希挑了挑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了擦嘴,正襟危坐。 永野芽郁见他如此,心中更加坚信自己的第六感,来到他的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隨意地打了个招呼:“hi~” “嗯哼,大明星,找我有事吗,先说好,如果是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是不想和那些小太妹扯上关係。” 晃希先发制人,堵上了她可能要说的话,却不想永野芽郁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感谢你的,在我弄清楚你对我做了什么之前。” 晃希看著眼前这个乾乾净净、眼神清澈的永野芽郁,心中没来由地慌乱了一阵,此时的她还没经歷后来的文春丑闻,还没被娱乐圈的乱象磨掉眼里的光,还没变成那个偏执疯狂、把他困在深渊里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已经走到了前世命运的哪一步,不知道那些骯脏的交易、身不由己的妥协,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或许,我应该救她? 他这么想著,毕竟前世她对自己也算不薄,要不是出了大野爱实的事情,他可能也就听之任之,跟她保持那种畸形的关係走下去了,但即使如此,他对她也不能算是纯粹的恨,他们两人的关係实在太过复杂,以至於穷尽世间的语言,似乎都没法形容,到底是如何的感受,大概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 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了无数影像,晃希深深地嘆了口气,很认真地看著她,幽幽地开口说道: “永野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人,你可能是找错人了。” 永野芽郁听他这么说,不但不气馁,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没有顾及此时还有旁人在场,直接伸出手,抚摸上了猝不及防的晃希的侧脸。 “你干什么?”晃希赶紧躲开,离她远远的。 “嘖嘖嘖,就是这种感觉,心跳加速,全身升温,久违的荷尔蒙味道,你到底是谁,人形春药吗?” 永野芽郁收回手,在鼻尖搓了搓,这动作如果是中年大叔做来,自然是油腻又噁心,不过换成这位有落泪仙女之称的22岁女演员,又是別有一番风味,至少晃希是没觉得被冒犯到,甚至还有种果不其然的喜感。 “不对。”见他不说话,永野又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刚研发出来的荷尔蒙人的话,没道理只有我中招的,难不成你是外星人派来的对我特攻的间谍,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能拯救地球的东西吗,可恶啊,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噗——” 晃希被她神奇的脑洞搞得有些破防,就连反驳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只能摆摆手,无语地摇了摇头。 “哼哼,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没当真吧。” 永野拍了拍脸蛋,和荧幕形象很不同的是,她其实並不是一个很爱装可爱的人,刚才的举动,更多是为了用看似轻鬆的语气掩盖內心的怪异,不过貌似效果並不是太好,她也就懒得遮掩了,大大方方地坐到他身边,睁著大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好感。 这算什么,不同时空的殊途同归吗? 晃希苦笑了一声,眼神逐渐迷离,往日情景浮现心头。 第12章 再见午夜 到最后,晃希也没答应女明星交换联繫方式的请求,毕竟阿和的话言犹在耳,他虽然並不觉得和曾经的人扯上关係就意味著自己就会走上老路,但多少还是有点忌讳在,因此没说两句,便隨便找了个藉口溜了出去。 沼津的傍晚带著海边的湿意,晚风卷著樱花的残香吹过街道,晃希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就拐过了街角,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里,粗心大意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直到登上了回东京的jr,接到了一通下属的电话。 “社长,打扰您了!刚才有一位自称是永野芽郁的女士,给公司总机打了电话,说想和您谈合作事宜,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还说……还说她捡到了您落下的东西,要亲手还给您。”下属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確定,毕竟永野芽郁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星,对方又不肯提供任何证明,只是一味地催促著自己,她生怕误了上司的事,只好冒著是恶作剧的风险打了过来。 晃希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发现自己的公文包竟然不在身边,顿时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忘在饭店,被永野芽郁捡去了,那里面有自己的公司名称以及私人印章,她凭藉这些,確定自己的身份当然是易如反掌。 无奈地嘆了口气,晃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道:“知道了。你告诉她我会去的,跟她约一下时间,然后发给我。” “好的社长,我这就去办。” 掛了电话,晃希靠在火车椅背上,看著周围风景飞速后退,像极了他两世错乱的人生。他解开领带,闭上眼,前世那个混乱又绝望的夜晚,不受控制地涌进了脑海里。 那是他在歌舞伎町牛郎店正式工作的第三个月。 那天他被一个难缠的客人灌了整整两瓶高度威士忌,胃里烧得像著了火,意识昏沉间,是永野芽郁把他从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捞了出来,带回了她位於港区的顶层公寓。 分不清是谁主动的,两个满身疲惫的人,像在洪水里抓住了同一块浮木,毫无章法地缠在了一起。从深夜到凌晨,窗外的东京塔亮了又暗,直到两人都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精疲力竭地瘫在床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两个人都哭了,因为累得不行,哭的泣不成声,昏天黑地。 至於哭泣的原因,晃希为什么哭,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需赘述,但是要问永野芽郁为什么哭,晃希当时没弄清楚,之后也是一头雾水。 或许是上个月薪水发少了?或者就是很简单地被经纪人骂了? 晃希这么想著,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要哭也未必需要一个很確实的理由,但那晚格外咸涩泪水,又仿佛总在提醒著他: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 车外的风景渐渐黯淡,暮色漫过车窗,把飞速倒退的街景染成了模糊的橘色。从静冈到东京,坐jr不过一小时的路程,城市之后,是一座更大的城市,没有供人逃离的空间。 穿越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曾经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画面,早已碎成了一片片模糊的残影。新公司的进展很顺利,新gg的全案已经敲定,大越雏乃的拍摄日程也排好了,股票市场里还囤积著几支等待著疫情结束就会带来丰厚回报的股票,原本以为已成奢望的“好好睡一觉,然后在阳光里美美醒来”的日子,如今已成为常態。 晃希不再多想,把座椅调低了些,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列车平稳的晃动,把那些前世的纷乱思绪,暂时隔绝在了车窗外。 回到东京的第二天下午,表参道后街那家藏在绿植后的小眾咖啡馆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爬满墙面的常春藤,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晃希坐在上次和堀未央奈见面的卡座里,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看著门口的方向。没一会儿,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朝著他的卡座走了过来。 “瀨户晃希,我们又见面了。”永野芽郁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明艷动人的脸,眼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像只终於等到了猎物的猫。她隨手把放在身侧的黑色公文包推到了晃希面前,“检查一下吧,看看里面的东西少没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晃希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快速翻了一遍——合作合同、企划书、私人印章,甚至连他隨手夹在里面的便利店小票都还在,分毫未少。他拉上拉链,抬眼看向她,眼神里藏著不自觉的迷离。 “多谢了,不过如果你能在当时就提醒我就更好了。” “我故意的,要不然怎么把你约出来呢。”永野芽郁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没有任何隱藏地说道,“现在可以跟我交换联繫方式了吗,瀨户社长?” 晃希笑了笑,没有拒绝,掏出手机,和她交换了 line好友。刚通过申请,永野芽郁的消息就立刻发了过来: 『我喜欢你。』 晃希把手机向下盖著,假装没看到上面的文字,自顾自地喝起了咖啡。 “嘖嘖,原来是个铁壁男。”永野芽郁嘴角轻佻地勾起,也不气馁,靠在椅子上,透过大玻璃窗看著路边的人流,隨口提起:“听说你开的是gg公司?有適合我的项目吗,我可以低价出演。” “抱歉。”晃希一本正经地拒绝道:“我们公司的理念是花小钱办大事,小庙装不了永野桑你这尊大佛,恐怕是没机会了。” “別说的这么绝对嘛,等你的公司迟早会做大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碰上了呢。” “那到时候公事公办就好了,我一定会把符合永野桑的报酬双手奉上的。” 轻嘖了一声,见他还是如此油盐不进,星辰小公主脾气也上来了,拍著桌子,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几乎要抵住晃希的额头,冷冷地说道:“瀨户社长这么绝情,恐怕不是为商之道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如此做派,就不怕之后的路会走的比较辛苦吗?” 晃希扫了她一眼。前世两人虽然名义上的关係是牛郎和客人,但他很多时候还要负担心理导师和树洞的工作,永野芽郁在他面前也从来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感受,因此对於她是真生气还是装的,就连她的家人可能都没有晃希判断的准,只见他眉毛一耸,压根没理会忽然炸毛的咩,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短视频。 “你......”永野芽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判断出自己的情绪,但对方不配合,自己演戏也没什么意思。她吐了吐舌头,直接把他面前的咖啡抢了过来,咕嚕嚕地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呀!”晃希呵斥一声,但也没太生气,永野芽郁得意地笑笑,还想得寸进尺,忽然一个黑影笼罩在了二人身边,很有明星意识的她立刻转头,收敛了笑容。 “来了。”相比她的紧张,晃希倒是很轻鬆,因为来者就是他叫来的,他看著一脸促狭的堀未央奈,举手示意了下。 堀未央奈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把两个大大的纸袋放在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晃希身边的座位上,挑著眉看著对方有过几面之缘的女演员,隨口问晃希道:“你的人?” 永野芽郁此时也认出了堀未央奈,脸上的曖昧和执拗瞬间收得乾乾净净。两人同属艺能圈,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是正当红的女演员,要是被堀未央奈抓到私下纠缠陌生男人的把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传遍整个东京的艺能界,还处於想好好搞事业阶段的她皱了皱眉,知道今日的见面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飞快地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对著晃希丟下一句“我后续再联繫你”,便匆匆起身,对著堀未央奈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快步离开了咖啡馆,连头都没回一下。 看著永野芽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晃希长长地鬆了口气,对你猴姐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可以啊瀨户桑,几天不见,连永野芽郁都发展起来了,难怪好久不联繫我,原来是看不上我这点小生意了。”堀未央奈见状,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失笑一声,假装面带不虞地揶揄道。 晃希笑笑,连连抬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我的错,这次全算我的。堀桑这次带来的两个包,我全部按专柜全新原价回收,就当给堀桑赔罪了,怎么样?” 堀未央奈眼睛瞬间亮了亮,也没矫情,笑著摆了摆手:“够意思啊瀨户桑,那我就不客气了。” 晃希笑著从纸袋里拿出防尘袋,打开里面的两个爱马仕包,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验了一遍,都是正品,品相也极好,连五金的划痕都几乎看不见。他当场就打开line pay,把全款一分不差地转了过去,手机到帐的提示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爽快,比中古店那些杂毛强多了。”堀未央奈看著手机里的到帐金额,挑了挑眉,对晃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说话间,猴莉点的咖啡送了上来,她似乎是有点口渴,立马就喝了一大口,隨口问道:“说起来,你不做二手奢侈品了?最近都没听佐藤他们提起你,在哪儿发財呢?” 晃希闻言,从西装內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名片上印著“飞鸟企画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瀨户晃希”,还有公司的地址、联繫方式,设计得简洁大方。 “开了家小传媒公司,做新媒体营销和品牌全案,刚起步没多久。”晃希笑了笑,“如果堀桑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 堀未央奈接过名片,看著上面的社长头衔,小嘴微张成了一个圈,没想到这个帅得不像话的二道贩子一段日子不见,都从个体户混上社长了,就是不知道他这个株式会社,是真有点本事,还是纯粹的皮包公司,唬人用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晃希也是没有谦虚,直接打开了公司的官网,为她介绍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忙碌的成果——虽然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嘶——不错啊瀨户。”猴姐也是爱玩短视频的人,虽然不一定看得懂其中的商业逻辑,但分辨好坏的能力还是很优秀的,一眼就看出了他推出的第一个爆款並非那种莫名其妙就能红起来的一髮屋,具备很强的专业素养与可复製性,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偷偷地把那个桑字给去掉了——gg业和艺能界从来都是结合最紧密的相关领域,有个社长朋友,可和认识个二道贩子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 晃希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猴姐的示好,他对这位刚毕业的乃木坂二期生印象也不错,因此没有拒绝,二人聊得越来越投机,气氛一时火热。 “...那就这样了,有事我们再联繫。” 又聊了一会,猴姐看了眼时间,还有工作在等著她,只好提出了告辞,晃希也没挽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起身要走的堀未央奈,目光扫过窗边爬满常春藤的玻璃墙,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原木桌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氛围感刚好。她眼睛一亮,网络博主的dna忽然动了,带上太阳镜,笑著把手机递到晃希面前:“瀨户,帮我拍张照唄。” 晃希笑著接过手机,后退半步找好角度,没有刻意找什么时机,只在她歪头笑著拨弄头髮的瞬间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漂亮,不愧是社长大人。” 堀未央奈打了个响指,很是满意地加了个滤镜,又熟练地修了一下,隨即便点击发送按钮,发送到了自己的ins上。 第13章 初遇 晃希笑著目送堀未央奈推门离开,指尖摩挲著咖啡杯微凉的杯壁,刚拎起公文包准备回公司,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是下属发来的新gg拍摄场地確认消息。他低头盯著屏幕回消息,脚步没停,刚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拐过街角,就和迎面衝过来的身影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啊!” 哗啦一声,晃希手里刚买的冰美式大半泼了出去,不过也幸好是冰美式,不是滚烫的热咖啡,褐色液体泼在对方的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晃希连忙收回手,心中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穿回来之后走路老撞上人,嘴上赶紧连声道歉:“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了,你没事吧?” 对面的女孩穿著宽鬆的连帽卫衣,黑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此刻正燃著小火苗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眼湿透的前襟,又猛地抬眼瞪向晃希,压著嗓子的气音里满是忍无可忍:“私生饭?” 晃希一愣,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明星吗?抱歉我不太关注这些。” “还在装!又不是第一次了!”女孩气得肩膀都在抖,往前凑了半步盯著他,可见晃希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模样,火气更盛,伸出手指点著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前几天,在表参道地铁站,也是你撞的我吧,別以为我会忘了,你这张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啊?”听她这么一说,晃希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確实,那天他在表参道看到了小和的身影,追出去的时候,確实不小心撞到过一个行色匆匆、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和今天的情况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两次撞到的居然是同一个人,还真是巧了。 “果咩果咩。”他尷尬地挠挠头,“原来上次也是你啊,不过我真的不是什么私生饭,一切纯属意外。” 可女孩显然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认定了他就是死缠烂打的私生饭,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气鼓鼓地瞪著他:“巧合?哪有这么巧的事!走,跟我去警察局,我要报警告你跟踪骚扰!” “呀——都说了我不是了!”晃希百口莫辩,被她拽著手腕往前踉蹌了两步。两人拉扯之间,女孩的鸭舌帽“啪嗒”掉在地上,口罩也被扯得滑落下来,一张带著几分男孩子气、大气而又明媚的脸,完完整整露在了晃希面前。 女孩先是一愣,赶紧抬手想去捂脸,可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男人眼神毫无波动,別说见到偶像的激动了,看起来压根就不认识她,就像看到了个陌生人一样,只有一点点的好奇。 ……这傢伙,不会是真不认识我吧? 女孩眉毛一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晃希也看著她的脸,说实话,真的很陌生。是演员吗?看上去年纪不大就是了。他这么想著,挑著眉又打量了一下,目光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好奇,反倒让女孩先害了羞。 “看你个大头鬼啊。”女孩白了他一眼,重新戴好口罩,“看来是我错怪你了,那就算了,你走吧。” 晃希见误会解除,也不计较刚才她和自己拉拉扯扯的事了,抱歉地看了眼她被咖啡染脏的卫衣,对她说道:“不管怎么样,弄脏了你的衣服確实是我的不对,这附近就有个商场,要不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我帮你买单吧。” “不用了,我回家洗洗就好了。”误会解除之后,女孩的態度一下好了不少,远没有相貌看起来的那么难说话。晃希本就有错在先,见她態度软化,也立马坚持,拉著她连说“要的要的”,让她在原地等自己一下,去把车开过来。 他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还没来得及迈步,女孩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往他身后缩了缩,压著嗓子低喊一声:“糟了!有狗仔!” 晃希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街角的行道树后面,果然有个举著长焦相机的男人,正对著这边疯狂按快门,嘴边还掛著囂张的笑意。女孩的脸瞬间白了——八卦媒体有多可怕,无数前辈已经替她验证过了,因此看到镜头的第一时间,她脑子里只剩逃跑两个字,哪怕她並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没再多想,转身拔腿就跑,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噠噠的轻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晃希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眼追过去的狗仔,眉头微微皱起。他原本觉得,两人清清白白,完全可以解释清楚,跑了反倒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平白授人以柄。可看著女孩刚才嚇得发白的脸,又想起前世见惯了的、艺人被一张照片毁掉口碑的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拎著公文包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女孩慌不择路,拐进了街边的大型连锁书店,一头扎进了书架深处。晃希也跟著跑了进去,路经杂誌区忽然停下脚步,视线就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bomb!》最新刊抓住了。 封面上,一个女孩坐在窗沿上,整个人被午后的侧光裹住,深棕中长发剪到肩线,齐刘海服帖地盖在额前,浅褐色的瞳孔藏著专属於少女的青涩,鼻樑细直,鼻头带著一点肉感,身形清瘦,浅灰针织吊带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没有多余的妆容,那素净的脸和鬆弛的姿態,和刚才撞在一起的人,分明就是同一个。 晃希再往左边看去,一行竖排文字,清清楚楚標明了她的身份:乃木坂46三期生岩本莲加。 “原来是你啊。”他盯著上面的图片看了良久,拿了一本下来——相逢即是有缘,正好支持一下。他隨手把杂誌塞进公文包,转身继续往书店深处走。 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岩本莲加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对著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音问:“狗仔走了吗?” 晃希对著她摇了摇头,笑著压低声音说道:“对方是狗仔,又不是特务,手里拿的是相机也不是枪啊,至於怕成这样吗?” 莲糖小脸一垮,小声嘟囔:“要真是枪我还不怕了呢,就是这种无影无踪的子弹才最嚇人好不好。” 晃希看著她一脸愁容,说出的话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心里多少產生了一丝同情——倒不是针对她,主要还是想起了前世的永野芽郁。她固然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但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最后那副样子,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只是没有人愿意说破而已。 晃希摇了摇头,將多余的思绪拋出脑海,朝著她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跟我来”。 十几分钟后,商场里的时装店內,换好新衣服的莲糖从试衣间里走出,接过店员递迴来的银行卡,四处张望了一下,跟著晃希跑到了商场里的奶茶店。 “多谢啦。”她坐在离晃希两个位置远的地方,顺著光滑的桌面把卡还了回去。 “没什么,我本来就该补偿你的。”晃希笑了笑,顺势把自己的名片滑了过去,“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飞鸟企画株式会社的代表取缔役,瀨户晃希。对了岩本桑,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筹备一支新的食品gg,感觉你很符合这支gg的调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出演?” 面对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莲糖眉头一皱,首先涌上心头的是警惕而非惊喜。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社长,加上她乃木坂成员的身份,由不得她不小心。 看了眼名片,她半笑著问道:“不对啊,瀨户桑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忽然又叫我岩本桑了,之前不会是装的吧?” 晃希不动声色,將公文包里刚买的杂誌放在两人中间。莲糖一看,也笑了,反过来送了他一个媚眼,那眼神明晃晃在说:你现在知道我是不是明星了吧。 “抱歉抱歉,第一时间没认出来鼎鼎大名的乃木坂桑,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晃希双手合十,为自己的有眼无珠道了歉,继续问道。 “嗯哼。”小小出了口气的莲糖摆出了个得意的表情,不过倒也没有因此冲昏头脑隨便答应下来,只是很公式化地搬出了经纪人教她的说辞:“抱歉,我们成员没有自己揽活的权力,请瀨户桑联繫我们公司吧。” “当然,当然,这我还是懂的。”被一个小了自己好几岁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提醒,晃希不免有些尷尬,訕訕地摸了摸下巴。他邀请莲糖倒不是因为什么私心,只是真的觉得她无忧无虑、活泼开朗的形象,正好与安静靦腆的大越形成了互补,忽然有了製作双版本gg的心思。 “嘛嘛~”看他貌似有点被自己打击到了,莲糖眼珠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凑近一点小声说,“不过嘛……瀨户桑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想先了解下gg的具体內容,你现在手里有什么资料吗?” 晃希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完整的企划案、分镜脚本都在我公司,离这边不远,岩本桑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去公司详谈如何?” 莲糖闻言歪头想了想,指尖戳了戳下巴,还是有点顾虑:“那你等下,我先叫上我的经纪人,省得那个狗仔还阴魂不散。” “那是自然。”晃希笑著点头,“你不说,我也打算提这话来著。” 莲糖也不拖沓,当场就给经纪人打了电话,三两句说清了位置和情况,掛了电话对著晃希比了个 ok的手势:“我经纪人就在附近,五分钟就到。” 没一会儿,一位穿著干练西装、神情严肃的女经纪人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晃希时,她的眼神里先带上了几分警惕,从莲糖手里接过了名片,先转头低声教训了又惹祸的女孩几句,无非是说她出门不注意、差点被狗仔拍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才转过身,公事公办地对晃希说道: “瀨户社长,去公司就算了吧。你要是有意邀请岩本出演,请直接发邮件到事务所的官方邮箱,会有专人与你对接的。” 晃希对她的態度倒也不觉惊讶,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回去让人把资料整理好,发给贵方,希望能达成共识。” 经纪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刚客套了一句准备告辞,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事务所打来的紧急工作电话。她对著两人示意了一下,便走远了几步,到奶茶店门口接电话去了。 经纪人刚走远,莲糖立刻垮下了小脸,对著经纪人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低声跟晃希吐槽:“哎呀,我经纪人就是这样,明明团里其他人也有私下里先了解合作內容的嘛,只要最后和公司说一声就好了,只有她这么死板。” 晃希失笑,端起桌上刚点的乌龙茶喝了一口,轻声安慰道:“没事,事务所有规则就按规则来吧,我对这个gg的质量很有信心,相信你们事务所会同意你出演的。” “切,谁知道呢。”莲糖鼓了鼓脸颊,指尖戳了戳奶茶杯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晃希,“我们的运营是出了名的古板,成员和粉丝抱怨了不止一回了也没见他们改过,谁知道会不会直接给拒了。” 说著,她忽然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瀨户桑,我们还没交换联繫方式吧,趁马內甲还没回来,我们加个line?就算这次合作黄了,以后有別的机会也能说上话呀。” 晃希刚要应声,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经纪人掛了电话,正收起手机往这边走,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莲糖也瞥见了,眼珠飞快一转,先对著晃希眨了眨眼,视线飞快地瞟了瞟他放在桌角的名片夹,又悄悄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指尖轻轻勾了勾晃希垂在身侧的手腕,递了个指向性明確的眼神。 晃希瞬间会意,面上不动声色,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桌角的名片夹,悄无声息地抽了一张新的名片攥在手里。借著抬手整理西装袖口的动作,他的手自然垂到桌下,精准地把名片塞进了莲糖早已等在那里的手心里。 莲糖的指尖触到光滑的名片,立刻紧紧攥住,飞快地背到了身后藏好,脸上瞬间恢復了乖乖巧巧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过。 几乎是同一秒,经纪人走回了桌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瀨户社长,事务所那边还有工作,我们就先告辞了。后续合作事宜,请务必通过乃木坂事务所的官方渠道对接。” “好的,我明白。”晃希笑著頷首起身,“辛苦您跑这一趟,期待后续能有合作的机会。” 莲糖也跟著站起身,对著晃希挥了挥手,趁著经纪人转身的空档,飞快地对著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偷偷补了一句:“我回头联繫你哦!” 第14章 风波骤起 將岩本莲加的出演邀约、双版本gg企划案连同公司资质文件打包成邮件,点击发送的那一刻,瀨户晃希靠在办公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邮件的接收方是索尼音乐方乃木坂46的官方邮箱,抄送栏里,我还特意標註了仅考虑岩本莲加单人出演的字样。”指尖在滑鼠上轻轻敲了敲,他翻出之前和大越雏乃敲定的拍摄日程表,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后续的投放节奏——只要乃木坂这边点头,双女主的设定既能覆盖学生群体,又能借著坂道系的流量打开年轻白领市场,这单生意做成,飞鸟企画在东京新媒体圈就算彻底站稳了脚跟。 窗外的涩谷街头依旧人潮汹涌,他隨手划开line,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个月和井上和在电车上不欢而散的那天。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最终还是熄了屏,將手机扔回了桌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天,索尼那边还没传来回音,堀未央奈的消息倒是先跳了出来。 “今晚有空吗?惠比寿有家新开的清吧,听说氛围不错,陪我去喝两杯?” 晃希看著消息,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重生之后,他一直在有意识地远离酒精和菸草,这两样对一个人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他上辈子已经试过了,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句:“不了,最近公司事多,晚上不太想出门。”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依不饶的,明明认识也没多久,语气却熟稔得好像是多年老友:“哎呀又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和咖啡厅差不多,里面不是下班的白领就是大学生,你怕什么?我最近被一个混蛋烦得不行,你来不来,不来朋友没得做咯?” 晃希看著屏幕,纠结了许久,终究是没狠下心拒绝。堀未央奈之前帮他挡过永野芽郁的纠缠,也给他介绍过不少艺人圈的客源,这份人情总不好一直欠著。再加上这几天等索尼的回覆等得心里发慌,去喝两杯放鬆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地址发我,八点到。” 惠比寿的这家清吧藏在写字楼的负一层,推门进去,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暖黄的灯光裹著淡淡的威士忌香气,確实和歌舞伎町那些喧囂吵闹的夜店天差地別。卡座大多坐著低声交谈的都市男女,没人会刻意打量旁人,私密性做得极好。 堀未央奈已经到了,卸了舞台上的精致妆容,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看见晃希进来,立刻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还以为你真不来了呢。”她推过来一杯调好的金汤力,“先尝尝,这家的招牌。” 晃希坐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清甜的柑橘味盖过了酒精的辛辣,口感顺滑,却也淡得几乎尝不出酒劲。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陪著她碰了碰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堀未央奈说著毕业之后接戏的不顺,吐槽事务所给的资源越来越差,又笑著问他公司的进展,晃希也捡著能说的,跟她聊了聊新接的食品gg案子。几杯淡酒下肚,夜色渐深,堀未央奈聊得兴起,又点了两杯果味鸡尾酒,晃希却实在喝不惯这种甜腻寡淡的口感,笑著摇了摇头:“你喝吧,我去柜檯挑杯別的。” “去吧去吧,就知道你也是个酒鬼,一开始还跟我装。”堀未央奈笑著朝他摆了摆手。 晃希起身走到吧檯,跟调酒师点了杯味道浓烈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卡座的方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禿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堀未央奈的桌边,半个身子都快贴到卡座上,肥腻的手按著桌沿,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堀未央奈的脸已经冷了下来,频频往旁边躲,眼里满是不耐和厌恶。 晃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咖啡馆,堀未央奈吐槽的那个送她假爱马仕的禿头老男人。他拿过调酒师递来的酒杯,快步走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们在聊天,麻烦你让一下。”晃希伸手,轻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带了半步,顺势挡在了堀未央奈身前。 男人被打断了话,满脸戾气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晃希一番,眼中闪过了一丝嫉恨,眼前的年轻人长得过分英俊,更衬托出了他的不堪,他瞪著他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行啊堀未央奈,拿著老子给你的钱,在外面养小白脸是吧?臭婊子,你可以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晃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重生一世,他对於很多东西都已经看淡了,但唯独对於被女人养这种话格外敏感,看著唾沫横飞、张牙舞爪的中年禿头,晃希拳头握紧,在心底宣布他已有了必死之道。 另一边,堀未央奈瞬间就炸了,猛地站起身:“你嘴巴放乾净点!我跟你早就没关係了,就你个死抠门的样子,就送了个包还是假的,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你还是男人吗?” “假货?”男人冷笑一声,还要再说什么,晃希的拳头已经先一步砸了过来。 沉闷的骨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刺耳,男人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脸颊上,惨叫一声,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晃希甩了甩髮麻的指关节,拿餐巾纸擦拭了上面的油脂,盯著地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男人捂著脸,看著晃希眼里的狠劲,知道自己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咬著牙,怨毒地扫了晃希和堀未央奈一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著”,就狼狈地衝出了酒吧。 “没事吧?”晃希转过身,看向堀未央奈,语气带著几分怜悯。 堀未央奈还有点没回过神,半晌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事,谢谢你晃希。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这头死猪,真是晦气。” 她刚才被男人缠得心烦,本想叫保安,没想到晃希直接动了手,心里又是感激,又隱隱生出几分不安。 “这种人,跟他废话没用。”晃希坐回座位,將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出了这种事,他也没喝酒的兴致了,便问她走了没有。 “走吧,今天没喝尽兴,下次我再约你。” 堀未央奈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思,两人便起身离开了酒吧。分开前,堀还特意跟他说:“今天这事谢谢你,要是有什么后续麻烦,我来处理,你別担心。” 晃希笑著应了,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遇到了个疯狗,挨了一拳,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拳,会在隔天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天一早,晃希刚到公司,就被助理慌慌张张地叫进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上,《周刊实话》的电子刊头条赫然掛著醒目的標题——“元乃木坂46堀未央奈,毕业即热恋?与神秘男性酒吧亲密相伴,曾私下多次会面”。 標题下面,是两张高清照片。一张是昨晚在酒吧里,堀未央奈扶著他的胳膊,两人並肩走出酒吧的画面,角度刁钻,拍得像极了情侣间的亲密依偎;另一张,竟是之前堀未央奈在咖啡馆发的那张ins照片,有人用技术放大了她太阳镜的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晃希的半张脸。 《周刊实话》这个杂誌名字取得很好,属於是標准的半真半假,很符合传播学的特徵,其中周刊二字確实没什么问题,至於实话嘛,隨便买一期他家的杂誌就大概能有数了,基本都是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花边新闻,不过这次爆出的料因为有图有真相,倒是少见地获得了网民的一致认可,称讚《周刊实话》这次终於干了点人事。 新闻一出,舆论自然是主要集中在女方的身上,乃木坂还是属於很正统的偶像团体,恋爱禁止条例这种东西,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也都是粉丝和偶像之间早已经默认的潜规则,哪怕堀未央奈已经毕业,可她的偶像生涯始终绑定著乃木坂的標籤,毕业没多久就被爆恋爱緋闻,多少还是会让人怀疑她毕业的动机:不会是团內恋爱藏不住了吧? “毕业就放飞自我了?团內恋爱的瓜藏了多久啊?” “之前ins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藏了男人,偶像失格没跑了吧?” “男方是谁啊?看著也不是圈內人,怎么认识的?” 堀未央奈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刚。緋闻爆出来还不到两个小时,她直接在个人帐號上发了声明,一如她在团內时的死硬脾气,没有留任何的余地: “针对今日某杂誌发布的不实报导,在此作出说明:我本人的偶像生涯问心无愧,在团期间从未违反过任何规定,现在也没有恋爱关係。照片中的男性是我的朋友,当晚只是偶遇閒聊,並无报导中所述的亲密关係。后续针对造谣传谣的行为,我的律师会全权处理。” 可这份声明,非但没能平息风波,反而让舆论愈演愈烈。 网友和粉丝根本不买帐,“朋友会半夜在酒吧单独喝酒?”“朋友会扶著胳膊走那么亲密?”“整容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质疑和谩骂铺天盖地,连带著乃木坂的官方帐號下,都时不时有人阴阳怪气地发泄著怒气。 而事情的第二个爆点,在当天下午接踵而至,有记者顺著蛛丝马跡,扒出了晃希的身份。 《周刊实话》紧跟著发了第二篇报导,標题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恶意的引导——《堀未央奈密会男性身份曝光:身份疑似牛郎,频繁出入歌舞伎町,与夜场从业者往来密切》。 报导里用了大量的春秋笔法,只字不提他如今是gg公司社长的身份,只揪著他之前做二手奢侈品生意时,从歌舞伎町的牛郎、女招待手里收货的事大做文章,暗示他本身就是夜场出身,甚至暗指他至今仍在从事相关行业,把他塑造成了一个靠著女人吃软饭的牛郎。 一时间,『堀未央奈养牛郎』的词条衝上了日推热搜。 事情彻底变了味,从偶像恋爱緋闻,变成了对两个人人品的全盘否定,堀未央奈虽然不算什么大ace,但好歹也是不遇二期的顶点,曾经的大top,她出这种事,落井下石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他们在各个论坛上狂欢,为緋闻男女起著各种难听的绰號,似乎一夜之间,曾经日本最不可信的媒体,就成了新时代的传媒业良心、严谨的象徵、真相的探寻者一样,也是真够讽刺的。 而这场风波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在傍晚时分,落到了瀨户晃希的头上。 他的邮箱收到了来自乃木坂运营事务局的官方回函,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话:“贵司发来的岩本莲加出演邀约,经我方高层审核,决定不予合作,特此告知。” 晃希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相信以对方的能力,会不知道周刊实话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们还是选择这么做了,他可以理解对方维繫偶像风评和团体口碑的想法,但依旧不影响他现在恼怒的心情——就算晚几天发过来又怎么样呢,说到底,大公司还是太傲慢了,自己一个小小的gg公司社长,还没有被他们考虑心情的资格。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社长,晴れフーズ那边的铃木部长来电话了,问我们gg的出演人选是不是出了问题……” 晃希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夕阳落进房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歌舞伎町的泥沼,早就把前世的阴影甩在了身后。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些刻在过往里的標籤,只需要別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重新贴回他的身上。 就像井上和当初在电车上红著眼问他的那句话——“我还能相信你吗?瀨户晃希?” 他当时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了。可现在,连整个东京的舆论,都在告诉他,你好像永远都逃不开那个深渊。 “召集所有员工,一个星期內,我要看到gg上线。” 瀨户晃希捏断了手中的水笔,背对著助理,发出了最新的命令。 第15章 反击从此开始 “好的社长,还有件事。”助理咽了口口水,壮著胆子匯报最新的坏消息,“晴れフーズ的铃木部长又来电话了,问我们这边的舆情会不会影响gg上线。还有……周刊实话拒绝了我们澄清的要求,表示一切走法律程序。” 晃希转过身,按了按隱隱肿痛的太阳穴,继续问道:“法务那边怎么说?” “法务已经在准备起诉材料了,但是他们也说了,对方是老油条,一时半会肯定出不了结果,建议我们別抱太大希望...”助理越说声音越小,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社长,你有考虑过用別的方法澄清吗,比如,开直播?” 晃希的指尖一顿,一脸无语看向她,他倒是不意外这小姑娘会有这种想法,她攛掇著自己拋头露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他自觉实在不是当网红的料,所以从来都没理会她过。 助理见他有所迟疑,还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赶紧补充:“社长你想啊,我们自己就是干传播的,再选择发通告、找律师这些办法,不是自取其短吗?正好现在被那个垃圾杂誌一拱火,全网的注意力都被你给吸引过来了,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吗,你忘了你在会上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先黑再红,调动情绪,这就是標准的炒作程序啊!” “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別忘了有个词叫眾口鑠金,受眾可没你想的那么听话。” 晃希耸了耸眉,心想这小助理还挺上进的,以后可以好好栽培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冷淡地反驳道。 助理看著他不悲不喜的脸色,心中有些打鼓,但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执念,於是放软了语气继续劝道:“社长,你是怎么样的人,全公司的人都有目共睹,说实话,你之所以被网友群起而攻之,一半多的原因都要怪那个堀未央奈口碑太差,大家先入为主地就相信了周刊实话的瞎话,要反驳,其实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对不对,与其让別家吃这个流量,倒不如留给我们自己享用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带人在各个社媒上申请帐號,搭建框架,你要是红了,那不就相当於给公司树立了一个最好的gg牌,这生意还不滚滚来啊?” “哈哈哈。” 晃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接著抚掌称讚:“中岛由贵,不错嘛,嗅觉很敏锐,思路也很扎实,当助理有点屈才了啊,怎么样,有去事业部试试的想法吗?” 助理先是一惊,然后眼神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社长,你这是同意了吗?” “嘛,你一个当员工的都这么努力了,我这个当老板总不能还退缩吧。”晃希挑了挑眉,嘴角还带著笑意,“毕竟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张脸了不是嘛。” 他心里清楚,助理说的是实话。法务诉讼是持久战,可网络舆情的发酵只在朝夕,等法院判下来,公司的口碑早就被磨没了。与其被动等著谣言越传越离谱,不如主动下场,把这场泼向自己的脏水,变成给公司铺路的台阶。 至於那张脸,前世他靠著这张脸在歌舞伎町討生活,只觉得屈辱。可这一世,他堂堂正正赚钱,清清白白做事,这张脸能让更多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一句真相,能让公司的业务被更多人看见,又有什么不能用的? 当天傍晚,飞鸟企画的官方帐號就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了直播预告:“明日晚 8点,tiktok&youtube同步直播,公司代表取缔役瀨户晃希,將针对近期网络不实传闻作出全面回应,所有疑问,届时一一解答。” 预告一出,瞬间就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2ch的猴姐黑子们第一个跳出来拱火,纷纷在论坛上阴阳怪气:“没想到这年头牛郎也能当社长了,期待瀨户先生的现场答疑,也希望瀨户先生能给大家讲清楚,歌舞伎町的从业经歷,和如今开gg公司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联。” 消息下面,恶意评论铺天盖地: “笑死,真敢出来直播啊?脸皮是真厚。” “赶紧开播,我倒要看看牛郎能说出什么花来,不会是想借著直播出道吧?” “堀未央奈的软饭吃著香吗?不会是拿著人家的钱开的公司吧,也好意思出来露脸?” “別到时候哭哭啼啼卖惨,我们可不吃这套。” 哪怕是中立的路人,也大多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没人觉得他能靠一场直播翻盘——毕竟“牛郎”“软饭男”的標籤已经被周刊钉死了,在日本的舆论环境里,这种標籤一旦贴上,想撕下来难如登天。 这一夜,网上的谩骂和嘲讽愈演愈烈,晃希本人的样貌在报导中是没有露出的,不过网友们藉助著猴姐ins上太阳镜的反光,p出了他大致的样貌,再加上一些自我发挥,在论坛里疯传,反正就是怎么油腻怎么来,见过他的人,比如大越、阿和、莲糖她们,自然不会相信,但奈何更多人没这个机会,都以为上面那个油头粉面的傢伙就是他了,也都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 第二天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启。 刚一开播,两个平台的直播间就瞬间涌进了十几万人,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大半都是带著恶意的嘲讽和辱骂,污言秽语几乎要盖过画面。 镜头前的晃希,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没有打光,没有妆造,就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身后是飞鸟企画的logo。他没急著开口,只是平静地看著镜头,那张俊朗到近乎耀眼的脸,先让弹幕的节奏顿了一瞬。 “嗯?这是谁?瀨户晃希不出来,找別人来捉刀是吧?” “就是就是,让瀨户晃希出来,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偷女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这才是晃希哥,別被p的图给骗了,傻瓜们!” 无数疑惑的弹幕中,闪过了一条少见的为晃希义愤填膺的小字,不过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所掩盖。 晃希等弹幕的节奏稍缓,才开了口,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半分慌乱:“晚上好,我是瀨户晃希,飞鸟企画的社长,也是这次堀未央奈女士报导的当事人。今天开这场直播,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被波及的朋友,有些事,必须要和大家讲清楚。” 他抬手拿起手边的文件夹,对著镜头一页一页展示:“首先,关於网传我『从事牛郎职业』『混跡夜场』的谣言。这是我的早稻田大学学籍证明,这是飞鸟企画的工商註册信息、纳税记录,从公司成立至今,所有的项目合同、营收流水,都在这里。我从成年至今,唯一的正式职业,只有在校学生,和这家gg公司的经营者。” “其次,关於我出入歌舞伎町的传言。”他又点开了平板里的文件,屏幕对著镜头,全是清晰的交易合同、转帐记录、中古店合作协议,“公司成立初期,我做过二手奢侈品的合规回收业务,歌舞伎町的从业者是我的主要货源方,所有的回收、转售交易,都有正规合同和流水记录,合法合规。我去歌舞伎町,是为了工作收货,不是网传的其他原因。”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疯涨,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弹幕里的谩骂少了很多,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质疑谣言的声音: “名牌大学生啊,又是社长,看面相好像不是那种人啊?” “是啊,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gg好像就是他们家做的,正好就是他入主公司之后的时间段,感觉应该是个有能力的人。” “这营业执照和纳税记录总做不了假吧?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公司社长啊。” 可依旧有黑子在弹幕里抬槓:“早稻田毕业去当二手贩子?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呢,不会是为了启动资金,在搜罗富婆的门路吧?” 晃希自然也看到了这句话。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镜头,第一次对外人,平静地揭开了那段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为什么去歌舞伎町收包?因为今年3月,我的父母因为生意失败,意外离世,给我留下了一笔数千万日元的高利贷债务。他们借钱的时候,在连带保证人那里,写了我的名字。”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莫名地很有感染力,以本能作为基底,融合了多年牛郎的经验,认真起来的他有著连永野芽郁都自愧不如的情绪表现力,放在这里,也算是降维打击了,分屏上的弹幕肉眼可见就稀疏了不少,看得出观眾们都被他吸引,认真了起来。 “那时候我刚成年,刚上大学,催债的人把催款单贴满了我出租屋的大门,我连睡觉的地方都不安稳。我需要钱,需要快速赚到钱还债,二手奢侈品回收,是当时我能找到的,门槛最低、来钱最快,也最合规的路子。” “歌舞伎町的牛郎、女招待,手里有大量客户赠送的奢侈品,是最稳定的货源。我靠著收包、转卖,一笔一笔赚钱,一笔一笔还债,没偷没抢,没靠过任何人的接济,更没吃过谁的软饭。我不觉得这段经歷丟人,也不觉得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滚动的弹幕几乎停滯了几秒,隨后像炸开一样,疯狂涌了出来: “呜呜呜,光听著就已经想哭了,一开始我还羡慕人家长得帅,没想到身世这么悲惨,周刊实话你们是人吗,这么抹黑人家!” “就是,靠自己赚钱还债,哪里丟人了?这明明比那些靠歪门邪道的人强太多了!” “周刊也太缺德了吧?人家为了还债努力做生意,被你们造谣成当牛郎,良心不会痛吗?” “救命,他长得这么帅,经歷还这么戳人,背负巨债还能东山再起,开公司做爆款,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啊?” “之前跟风骂了一句,我现在道歉!对不起!” 嘖,最后一句一看就是公司的人发的,也太不自然了,以后还得多教教他们。 看到最后那句忽然跑出来带节奏的弹幕,晃希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如果他没猜错,这句话大概率应该是出自小助理中岛由贵之手。 不管怎么样,在他高超演技与出眾相貌的双管加持的攻势下,之前一边倒的风向,彻底开始了翻转。 首先沦陷的就是一眾女性网友,没办法,美强惨的剧情简直就是女性特攻,一大半吃瓜吃得起劲的她们瞬间就反了水,不仅在弹幕里帮他懟黑子,还自发地去社交平台帮他澄清,把直播里的证据截图到处转发。 而就在直播进行的同时,场外的舆论场,掀起了另一波更猛烈的风暴。 在假装成网友的水军们的刻意引导下,那场清吧中的衝突,以及偷偷拍下照片的男人,很快就被扒了个底朝天——佐藤健,东京某建材贸易公司社长。 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网友们顺著名字挖下去,很快就把佐藤健的黑料扒了个底朝天:婚內出轨多名女性,长期挪用公司公款给婚外情对象买礼物,追求堀未央奈被拒后,持续骚扰了对方半年多,唯一送的名牌包还是高仿假货,当晚就被对方给推了回去,在清吧骚扰不成反被打之后恼羞成怒,不仅偷拍照片造谣,还花钱买通了《周刊实话》的编辑,恶意编造了这篇报导。 更离谱的是,“网友”还扒出了他偷税漏税、挪用工程项目公款、拖欠工人工资的实锤,连他公司的地址、官网都被扒得一乾二净。 #佐藤健造谣骚扰##周刊实话恶意造谣#两个词条,瞬间就衝上了日推热搜的前排,压过了直播本身的热度。全网的怒火,瞬间从晃希身上,全部转移到了佐藤健和《周刊实话》身上。 趁著此时的风头未过,晃希很快又开启了第二场的直播,就在大家以为他是要痛打落水狗,趁机落井下石的时候,他却画风一转,介绍起了自家的最新成果: “很多人因为这场闹剧,第一次知道了飞鸟企画。我们是一家做新媒体营销、品牌全案的gg公司,此前做过的美妆品牌爆款案例,大家可能刷到过。而现在,我们正在筹备的全新食品gg,也会在三天后正式上线。” 他拿起手边的企划案,对著镜头简单介绍:“这是我们和晴れフーズ合作的健康代餐零食gg,核心主题是“认真对待早餐”。我们放弃了明星出演,全部採用素人的真实日常,想把这份认真生活的治癒感,带给每一个在东京打拼的普通人。gg上线后,也欢迎大家去看看,多提意见。” 离东京不远的神奈川的一间小房间里,井上和抱著膝盖蹲在椅子上,看著平板上比她想的还要坚强的瀨户晃希,忽然有点想哭,前一世死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小巷子里的倒霉蛋,终於也走上了他应该走的路,她擦了擦眼角,在平板上打下加油,我会支持你的,然后把头埋进了臂弯,ipad传出的直播声音很大,她的抽泣声很小,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第16章 业务扩展 时间匆匆来到初夏,东京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燥热,钻进晃希与堀未央奈上次见面的这家清吧里,幸好这里早早开了空调。舒缓的爵士乐淌在暖黄的灯光里,混著威士忌的麦芽香气,也难怪这里的生意比上次还要红火。 堀未央奈指尖转著高脚杯,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杯身滑下来,在杯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卸了通告上的浓妆,只涂了层淡淡的唇釉,黑色吊带外搭了件短款皮衣,从偶像团体毕业之后,她的穿衣风格愈发隨性外放,看得对面的晃希下意识別开了视线,免得显得太过失礼。 “你们那支燕麦脆gg,最近快把社媒给刷爆了吧?”堀未央奈看出了他的窘迫,莞尔一笑,抬手把吊带往上提了提,隨即与他碰了碰杯,“我刚进门的时候,还看见街上有人分著吃呢,说是在年轻人里火得一塌糊涂。” “別搞得好像你不是年轻人似的,明明也才二十出头。”晃希哈哈大笑,“不过业绩確实亮眼是真的,话说你没买点支持一下?” 堀未央奈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拉开隨身的包包,给他展示了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燕麦脆,晃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隨口转了话题道:“说起来这次的gg,我本来还想拍个双版本,结果想请的人被你的老东家直接否了,实在有点可惜。” “誒?”堀未央奈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事,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他具体原委。晃希也没瞒著她,把自己偶遇岩本莲加、想要邀请她出演gg,结果周刊报导一出,就被乃木坂的运营光速驳回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嘿嘿。”堀未央奈吃吃地笑了两声,显然对他吃瘪的样子很是受用,直到被晃希瞪了一眼,才收了笑回应道:“没办法,大公司就是这样,凡事都以稳为先。就算没出这回的事,最后也未必会同意你的邀请。你以后要是还想和他们打交道,最好先找熟人事前沟通一下,就这么贸然找上门,多半是要吃闭门羹的。” “是吗?”晃希讶异地张了张嘴,没想到乃木坂的运营比他预想的还要古板。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朝著她挑了挑眉道:“对了,你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吗?要不下次你先帮我打个招呼?” “嘖,免了吧,除非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堀未央奈没有丝毫迟疑地拒绝了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跟那帮人本来就合不来。你没看我一毕业就自己出来单干了吗?就算辛苦点,也总比在里面受气强。” 见她提起这事还一副耿耿於怀的样子,晃希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打趣道:“怎么,就因为当年运营没给你推资源?都毕业了,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 “哼,你懂个屁啊。”堀未央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正我是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半点关係。除非你对哪个成员有意思,我倒可以考虑帮你牵线搭桥,正好也能气气那帮老顽固。” 晃希闻言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冲她举了举,连连摆手道:“算了吧,上次周刊那档子事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更何况和偶像谈恋爱,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半点光,也太憋屈了,我可受不了。” 他笑罢,话锋一转,认真问道:“对了,你说你和运营合不来,那成员那边呢,关係还行吗?” “你问这干嘛?”堀未央奈耸耸肩,喝了口酒,语气隨意,“就那样吧,还在联繫的也就剩几个同期生了,其他期的基本早就断了联繫,说到底当年也不过是同事关係罢了。” 晃希点点头,对这情况並不意外,接著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团里谁比较说得上话?我有个朋友,马上要参加今年乃木坂五期生的甄选,要是真能选上,希望能有人帮忙照顾一下。” “噗——”堀未央奈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像看疯子似的看著他,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瀨户社长,你这未雨绸繆也太早了点吧?乃木坂的甄选,哪次不是几万人里才挑十几个,万里挑一的概率。你朋友连甄选都还没参加,能不能选上都两说,好歹等人家过了初试再琢磨这些吧?” 晃希笑而不语,只是端著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又抬眼看向她,用眼神催著她给答案。 堀未央奈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会,摇了摇头,指尖摩挲著杯口,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也知道,乃木坂说到底是索尼直接控股的,成员本身的话语权普遍都不大。真能在运营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剩那几个还在团的一期生了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一期生里的大部分人,基本都会在这一两年陆续毕业。真要说能留得久一点,在团里地位稳、说话也有分量的,大概也就只有斋藤飞鸟了。她年纪小、辈分大,又是团队的ace,运营不可能轻易放她毕业,为了留住她,多少都会给她几分面子。你要是想认识她,我倒是能给你她的联繫方式,不过我们关係一般,剩下的就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斋藤飞鸟……”晃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本来也没指望堀未央奈真的帮他搭线,只是想先摸清情况,做到心里有数而已。 话题聊到这里,便也没再往下深说。两人又隨意聊了聊各自圈子里的近况,堀未央奈也说了说自己接下来要接的几部戏,偶尔碰个杯,几杯酒下肚,窗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深。 眼看时间快到午夜,清吧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晃希放下空了的酒杯,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堀未央奈摆了摆手,叫来服务生结了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衣,穿衣服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刚买了个咖啡机,还不知道做出来的咖啡口感怎么样,晃希你想尝尝吗?” 她话里的暗示过於明显,晃希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笑。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演员,只见她眼底带著几分试探,表情却很坦然,丝毫没有小女生的娇羞之意。 “嘛,那你可能找错人了,我可是速溶咖啡都能喝得津津有味的人,请我去品鑑属实是强人所难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邀约,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堀未央奈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地笑了笑,也没再强求,更没有半分扭捏与尷尬。她本就没做好开展一段稳定关係的准备,邀约不过是一时兴起,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抬手拨了拨头髮,冲晃希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依旧瀟洒:“知道了,瀨户社长还真是个铁壁男。行,那我先走了,不过先跟你打声招呼,我迟早要睡你一次的,別想一直躲过去哦~” 说罢,她转身便朝著清吧门口走去,皮衣的下摆隨著脚步轻轻晃动,背影利落又洒脱,很难想像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以清纯气质著称的传奇偶像。 晃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嘆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清吧。 --- 隨著两支爆款gg的接连大获成功,飞鸟企画在东京新媒体营销圈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成了不少新锐品牌眼里的“爆款製造机”。 之前还因为“牛郎风波”对这家小公司持观望態度的客户,如今纷纷找上门来,合作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公司的邮箱。涩谷的办公室早就不够用了,晃希乾脆租下了同一栋写字楼里更大的整层办公区,扩招了策划、拍摄、运营团队,公司全员都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之中。 晃希也比之前更忙了,大的合作方案他要亲自把关,新的业务方向他要亲自敲定,偶尔还要飞去外地盯拍摄现场。这期间岩本莲加私下找过他一次,为没能合作的事表示了抱歉,晃希自然不会怪罪对方,表达理解之后,两人便没再私下联繫。 就在公司业务蒸蒸日上,晃希忙著规划下一步拓展方向的时候,一通陌生的电话,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电话那头是位语气有些谨慎的女性,一上来没有先做自我介绍,直接就说明了来意——想问问飞鸟企画是否愿意承接艺人的长期个人形象运营与新媒体推广业务。 “誒?我们暂时还没有这项固定业务,不过如果您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详谈。” 晃希诧异了不到半秒,便反应极快地回復道。对面沉默了片刻,提供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临了,才有些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是前akb48的不动ace、人称阿酱的前田敦子女士。 掛了电话,晃希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眾所周知,日本的艺能界体系向来固化,艺人的形象包装、宣传推广事宜,从来都是由所属事务所全权负责,真正自己出来单干的例子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极少会把这种核心业务,外包给他这种成立不到半年、主攻品牌营销的gg公司——毕竟日娱圈的收入並不算高,大部分艺人也负担不起这类外包的成本。 他让助理去查了一下,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前田敦子作为akb48曾经的不动ace,毕业之后转型演员,虽然国民度依旧在,但近几年的作品反响平平,个人形象也一直困在“前akb偶像”的標籤里,迟迟没能完成转型。今年她刚从原事务所独立,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想彻底打破大眾对她的固有印象,重塑个人形象,在新媒体端做全新的內容布局。 而她会找到晃希,正是因为看中了飞鸟企画在短视频领域的爆款打造能力,还有对年轻受眾喜好的精准把控。毕竟前田敦子本身也正值壮年,对社交媒体的传播力深有体会,独立出来单干后没了事务所的约束,行事也多了几分隨性。 捋清了整件事的脉络,晃希也来了兴趣。他本就打算借著品牌营销的业务,往艺能界的艺人宣发、內容製作领域拓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切入点。如今前田敦子主动找上门,无疑是送上门的绝佳切入点。这位前akb的顶点,虽说毕业后的演艺发展不算亮眼,但在业內依旧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这一单赚不到什么大钱,能借著她的人脉结识更多业內资源,也稳赚不亏。 晃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助理回了话,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和对方再次確认了见面详谈的时间与地点。 三天后,表参道的高端日式料亭包间里,晃希见到了前田敦子本人。 虽说她的长相在美女如云的坂道系里不算出眾,但巔峰时期的akb48是当之无愧的国民级偶像团体,鼎盛期又和他的青少年时期高度重合,就算他不是偶像宅,也不可能没听过她们的大名。说起来,他还曾短暂地喜欢过团里的加藤玲奈,只不过后来学业繁忙,很快就没再关注了。 晃希眨了眨眼,暂且把被阿酱勾起的过往思绪压在心底,朝著对方点头致意。前田敦子也连忙起身回礼,私下里的她穿著一身简约的米白色套装,气质温婉从容,丝毫没有昔日顶级偶像的架子。聊起自己的困境与想法时,她的態度坦诚又明確,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清楚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转型方向,也对新媒体推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晃希也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提前熬了两个通宵做足了功课,针对前田敦子的个人情况、过往的形象標籤、当下的转型困境,做了一份完整的初步运营方案。从短视频平台的人设內容打造,到影视宣发的全链路配合,再到大眾印象的逐步扭转,每一个环节都给出了清晰的思路和可落地的执行方向。 包间里的洽谈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最初的互相了解,到方案细节的逐一探討,再到合作模式、服务范围的敲定,双方聊得十分顺畅。 前田敦子翻看著那份方案,眼里的认可越来越浓。毕业之后在业內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演艺实力早有清晰的认知,知道单凭演技很难让自己长久地留在圈內。因此对於方案里提出的“將国民度转化为私域流量、適当降低接戏频率深耕口碑”的提议,她没有丝毫纠结,当场就应了下来。 “瀨户社长,不得不说,你確实比我接触过的很多宣发团队,都务实得多,难怪能连出两个大爆款。”前田敦子放下方案,笑著举起茶杯,“这份方案,我很满意。” 晃希也笑著举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前田桑过奖了,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 一场洽谈下来,双方顺利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后续的合同细节就交由双方团队对接。晃希把后续琐事都交给了助理,亲自送前田敦子走出了料亭。 看著保姆车起步、加速,最终消失在车流里,晃希长舒了口气。比起其他单次的gg全案,这类长期业务虽说单笔利润不高,但胜在细水长流,还能帮公司积累艺能界的经验与人脉,也算是对业务版图的不错补充。 “嗯……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隨口吐槽了一句。仿佛是老天爷听到了他这句吐槽,街角忽然走来了一行人,即將为他这份平静的生活,掀起新的波澜。 第17章 接连不断的曝光 午后阳光透过悬铃木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希刚立完flag,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带著惊喜的招呼。 “瀨户桑?我在这里!” 他抬眼望去,岩本莲加正朝著他快步走来,棒球帽推到了头顶,口罩拉在下巴处,脸上带著撞见熟人的雀跃。她身后跟著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男女皆有,看起来並不像艺人,更像是一起玩的朋友。 晃希也有些意外,笑著点头回礼:“岩本桑,好久不见,这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 “嗯,刚结束了练习,大家约著出来放鬆一下。”莲糖笑著应道,顺势给身边的朋友们做了介绍,目光落在走在最后的年轻男人身上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自然,“这位是铃木君,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那男人染著一头黄髮,大大咧咧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长得也还算人模人样,左眼角一颗小小的痣很是显眼,就是眉眼间总给人一种轻浮之感,令人不喜,而且晃希看著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面熟,但想来想去,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他。 奇怪,我真的感觉见过他啊。 晃希这么想著,顺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向著几人做了下自我介绍。 “瀨户社长就是那个做了燕麦脆爆款gg的飞鸟企画的社长吧?我最近刷tiktok天天能看到!”很快,莲糖旁边的女生便认出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嘆,“社长本人也太帅了吧!”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搭著话,眼里满是好奇。毕竟在年轻人扎堆的东京,飞鸟企画和瀨户晃希的名字,靠著两个现象级爆款,早就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铃木看著眾人的注意力瞬间全跑到了晃希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脸上却依旧掛著貌似温和的笑。 莲糖看著大家热情的样子,笑著问晃希:“社长接下来有事吗?我们正打算去附近的桌游馆玩,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 晃希本想回公司,可目光扫过一旁目光总在莲糖身上打转的铃木,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正好今天没什么安排,不打扰你们的话,我就凑个热闹。” “不打扰不打扰!太欢迎了!”几个女生立刻笑著应下,谁会拒绝一个长得帅、又有能力的年轻社长一起玩呢。 只有铃木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甚至主动上前递了瓶水,摆出了东道主的姿態。 一下午的时间,几人从桌游馆玩到网红下午茶店,晃希全程表现得大方得体,没有让莲糖丟脸。桌游时照顾著不太会玩的女生,聊起新媒体、gg圈的趣事时风趣又有分寸,全程默默买了单,却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很快就和几人打成了一片。 在没有人留意到的角落,铃木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妈的,遇上同类了,就知道网上的话不能信,狗屁社长,就是个卖屁股的东西!” 他猛地一锤卫生间的瓷砖台面,家里有钱,又在乃木坂当偶像的小富婆岩本莲加是他好不容易才约出来的猎物,自己还没下手,全场的目光就都被瀨户晃希给夺走了,他能开心才怪,一时气昏头了,连自己都骂了进去。 晚饭定在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和食店,包厢里几杯清酒下肚,气氛愈发热络。晃希端著酒杯,状似隨意地看向铃木,笑著搭话:“之前听铃木君做自由摄影,是主攻哪方面的?人像还是商业?之前好像没在圈內听过你的名字。” 黄毛握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隨即笑著打哈哈:“就是隨便拍拍,大多是私人约拍,没怎么接过商业合作,瀨户社长没听过很正常。” “是吗?”晃希挑眉,又追问了一句,“我倒是认识不少摄影圈和杂誌社的朋友,铃木君有没有作品集?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作品集最近在整理,不太好意思拿出来献丑。”黄毛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试探,还顺势把话题拋了回来,“倒是瀨户社长年纪轻轻就开了公司,真让人佩服,之前还听说社长和堀未央奈桑是好朋友?” 不愧是曾经的同行,黄毛几句话下来,滴水不漏,既没露出破绽,还隱隱想把话题往晃希的緋闻上引。 晃希笑了笑,没再追问。他心里清楚,现在没有实据,就算戳穿了对方的身份,莲糖未必会信,反而会觉得他是故意找茬,平白惹人反感,但他的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对他的印象也变得越来越差。 一顿饭吃到夜色渐浓,几人在店门口道別。 莲糖喝了点果酒,脸颊微红,笑著朝晃希挥了挥手:“今天谢谢社长啦,玩得特別开心!” 晃希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站在她身侧、顺势想扶她胳膊的铃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身前,把莲糖交给了她的一个女性朋友,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岩本桑,以后出门的话,还是儘量別和异性一起,你毕竟是偶像,被人拍到不好。” 这话说得比较隱晦,莲糖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普通的关心,笑呵呵地应道:“知道啦,谢谢社长提醒!我们回头再联繫!”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她就和朋友们一起转身走了,铃木回头看了晃希一眼,眼里带著几分挑衅的笑意,很快就转了回去。 晃希站在原地,看著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他一拍脑壳,忽然想起了那个黄毛的身份——是前世一家牛郎店的招牌,听说是攀上了一个小富婆的高枝,后面就辞职不做了,难不成那个小富婆就是莲糖? 他没再多想,转身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新宿歌舞伎町。 曾经工作过四年的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车子停在歌舞伎町的街口,晃希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的巷子,隨便找了个在这一片拉客的站街女,递过去几张万元纸幣,开门见山:“帮我个忙,去斜对面那家“夜樱”店里,帮我找一个姓铃木的男公关,我不知道他在这里面姓什么,反正你就跟他们说,大概二十三四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眼角有颗小痣,你就说要点他,看看他在不在店里,是不是这家店的人。” 那女人接过钱,笑著应下,扭著腰就进了店。 十几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对著晃希摇了摇头:“boss,店里没这个人,我问了服务生,说从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男公关。” 晃希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牛郎这一行流动性很大,各个店之间互相挖角也是司空见惯之事,他当年见到这个铃木,已经是一年多后的事情了,现在的他,还不知道是在哪家店里呢。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那女人又隨口补了一句:“不过店里今天倒是来了个大明星,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包厢门口的服务生说,今田美樱在里面呢,还带了个年轻小姑娘,看著也像是电视上的演员,长得挺漂亮的。” 今田美樱? 晃希一听这个名字,浑身汗毛本能地就竖了起来,前世永野芽郁第一次踏进牛郎店,就是被今田美樱带过去的。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夜场,后来更是成了店里的常客,和自己的命运也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年轻女孩,会是你吗,咩? 晃希心乱如麻,虽然穿越过来之后,他本已下定决心,不再与曾经的金主再发生太多的纠葛,可忽然面对可能是她墮落之始的微妙时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没能做到如想像般的冷酷。 他的脑中不断播放著两人曾经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其中既有她得奖之后的欢庆,作品大爆后的得意,也有受了委屈之后的发泄,躲在他怀里抱头痛哭的无助,画面不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她让自己去和爱实一刀两断时跋扈恣睢的表情,晃希的心臟猛地一紧,脑子一热,把所有的理智丟开,转身就朝著那家牛郎店冲了过去。 店里的服务生刚想上前招呼,就被他一把推开。他凭著前世的记忆,直奔店里最豪华的那几间 vip包厢,一脚踹开了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涌了出来,杯盘狼藉的茶几旁,几个牛郎正围著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说笑。今田美樱正举著酒杯,被嚇了一跳,错愕地抬头看过来。 晃希的脚步猛地顿住,心思急转,他此时已经认出来了,沙发上的另一个人,是近几年刚出道的年轻演员捣宫姬奈,和永野芽郁半点关係都没有,巨大的尷尬与庆幸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暂时还分不清那边更多一些,心思急忙转到了怎么解决面前的窘境上。 “你谁啊?!”包厢里的牛郎瞬间围了上来,脸色难看地瞪著他,店里的保安也闻声冲了进来,瞬间把他围在了中间。 今田美樱和捣宫姬奈也满脸警惕地看著他,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想干什么。 晃希面色不改,快步衝上前去拉住了捣宫姬奈的手腕,大声疾呼道:“森田,你怎么在这里,快和我回去,你妈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 “森田?”今田美樱疑惑地看了捣宫姬奈一眼:“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本姓是森田啊?” “不是啊,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捣宫姬奈也一脸的茫然,她本姓是有个田没错,不过是山田不是森田,而且面前这个男人自己也不认识啊,难道是妈妈认识的人,可是妈妈怎么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 晃希看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捣宫姬奈,在心里默默说了抱歉,然后倒数了三个数,感觉这戏应该也演得差不多了,便鬆开了她的手,假装细细端详了她一番,然后一拍手,尷尬地笑了一声——前面都是演的,只有这个尷尬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一脸懊恼地说道: “哎呀,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老家的朋友呢。” “认错人了就敢踹包厢门?”领头的牛郎脸色铁青,“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打坏了东西,惊扰了客人,你说怎么办?” 晃希没跟他们废话,扫了一眼被他踹坏的门锁,还有刚才带倒的置物架,直接走到赶来的领班面前:“东西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闹剧,最后以晃希赔了一笔赔偿金收场。他走出牛郎店的时候,晚风吹在脸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偶尔热血上头一回,居然就闹了这么一场大乌龙,真是无语至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乌龙,会在隔天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天一早,一家不知名的小报社就爆出了独家新闻,標题写得极尽博眼球之能事:“爆款gg社长瀨户晃希,深夜大闹新宿牛郎店!为护圈內神秘新欢,怒踹包厢门,与店员起激烈衝突”。 报导里配了晃希走进牛郎店、还有最后赔偿离开的照片,添油加醋地写了他为了包厢里的女演员爭风吃醋,才大闹牛郎店,还暗戳戳地表示,当天在包厢里的,是两位当红的年轻女演员。 新闻一出,瞬间引爆了日推热搜。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之前的“牛郎风波”刚过去没多久,现在又闹出大闹牛郎店的新闻,不少人都开始嘲讽“果然骨子里还是混夜场的,改不了本性”。 今田美樱的事务所第一时间就慌了,她现在正处於事业上升期,绝不能和牛郎店、緋闻扯上关係。事务所立刻砸钱公关,压下了所有和今田美樱相关的信息,连带著报导里的相关內容全刪了,只字不提她当天在场的事。 一番操作下来,所有的舆论火力,全都集中到了毫无背景的捣宫姬奈身上。 一夜之间,捣宫姬奈的社交帐號被网友冲烂了,“捣宫姬奈牛郎店”的词条衝上了热搜,无数谩骂和质疑涌来,连她刚接的新剧资源,都传出了要换人的风声。 晃希看到新闻的时候,只感觉头疼不已,虽然捣宫姬奈和他没什么交情,那天她也確实是去了牛郎店,但拍到这些的记者很明显不是冲他来的,就是冲今田美樱来的,她就是条被殃及的池鱼——毕竟今田美樱是大热女星,她一个小卡拉米,人家要带上她,她也很难拒绝就是了。 “呀呀呀,捣宫桑,这次我就免费帮你做次公关吧,三年之后你演布莱泽火了,可要记得支付我这次的酬劳啊。” 他看了眼网上的风向,摇了摇头,立刻让法务准备了澄清声明,以飞鸟企画官方帐號的名义,火速发布了出去: “针对昨日网络流传的相关报导,在此作出澄清:1.当日瀨户晃希先生因误认亲友进入店內,急於寻人发生了误会,与店家已达成和解,不存在所谓“为新欢爭风吃醋”的情况;2.当日事件与捣宫姬奈女士毫无关係,捣宫姬奈女士並非现场相关人员,请勿再传播不实信息,对无辜艺人造成伤害;3.针对恶意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媒体与个人,我方將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发出去,好歹是帮捣宫姬奈洗清了冤屈,可关於他大闹牛郎店的议论,丝毫没有平息。网友们依旧在猜,他嘴里的“亲友”到底是谁,他到底是去找谁。 而就在晃希被这场乌龙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的 line忽然震了震,置顶栏里那个他几乎没回过消息的对话框,跳出了一连串的新消息。 发信人是永野芽郁。 “晃希,今天的新闻我看了哦~” “我知道,你是去找我的对不对?” “那天美樱確实约我去了,不过被我回绝了,比起他们,我还是更喜欢你哟,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担心我,衝进牛郎店大闹一场,我好感动啊?” “原来晃希心里这么在乎我,之前还对我那么冷淡,口是心非的男人真可爱~” “你放心吧,在你答应我之前,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哦。” “mua,最近工作很忙,不聊了,等閒下来,我去公司找你玩~” 一连串的消息,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调戏,瞬间让晃希想起了某些复杂的回忆,他望著手机,沉默良久,把它盖在了桌子上。 “可恶!” 他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刚置办没多久的实木办公桌,都被这一下砸得微微一颤。 第18章 上门生意 牛郎店的乌龙风波闹了两三天,很快就被新的热点所掩盖,瀨户晃希和捣宫姬奈毕竟还是太糊了一点,还不够资格占用太多的公共空间。 晃希这边,乾脆利落地处理完了澄清、法务对接的琐事,对於永野芽郁发来的一连串调戏消息,他只当没看见,既没回復,也没拉黑——前者会让她来劲,后者会让她更加来劲,就让它们躺在聊天框里,当做从没出现过。 比起这些无妄的緋闻,他眼下的重心全在公司的业务上。 前田敦子的个人形象运营全案已经正式落地,走的是时下最新最潮的独立女性路线,利用她刚刚带娃离婚的身份,好好拉了波同情分,几个新视频播放量和口碑都不错,顺利地让她重新又翻红了一波,她那边对合作效果讚不绝口,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谈年度框架合作。 除此之外,公司刚收尾了一个日本本土轻奢时装品牌的线上全案推广,说实话晃希自己是很討厌轻奢这个概念的,总觉得这个定位简直就是把“我是来收割”几个字贴在脑门上的感觉,轻奢轻奢,又不肯花钱又要装逼,这不是上不去下不来,卡在这里了吗,真的有那么多人会买单吗? 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打了他的脸,事实证明,玩时尚的这帮人对於市场的判断比他准的多,在他一如既往的高质量推送轰炸下,很快,那个品牌的业绩便来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也算是让他领教到了日本女性对於追求时尚的恐怖消费力。 “难怪人家付钱付的这么爽快,卖衣服的,还真是暴利啊。” 晃希私下对小助理中岛由贵说道,贵贵深以为然,也不忘为之前的客户说两句好话,表示人家的衣服质量確实不错,倒也不算太坑。 “切,做衣服的质量不错不是应该的吗?” 晃希嘀咕了句,却只收穫了小助理的一个白眼,他刚想教训一下越来越没大没小的她,忽然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社长,楼下有位自称大园桃子的女士想要见您,说有重要的合作事宜想和您当面谈,您看方便接待吗?” 大园桃子? 晃希眨了眨眼,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乃木坂46的三期生,莲糖的同期,不过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情报还是未知状態,她怎么来了? 心里虽有疑惑,但考虑到毕竟是莲糖的朋友,晃希还是应了下来:“我知道了,让她在那里等一会儿,我让中岛去接她。” 小助理闻言,立刻起身,检查了一下妆容,快步向外走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重新被推开,贵贵带著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长著一张柔和的瓜子脸,轮廓线条清晰利落,脸上最显眼的是那一双標誌性的下垂眼,眼尾微微向下,眼神带著不加修饰的清澈,看上去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质感,让人印象深刻。 还真是她。 晃希赶紧起身,朝她打了个招呼,桃子也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提著裙摆,坐在了他的对面。 “瀨户社长您好,我是大园桃子。突然冒昧上门打扰,非常抱歉。” “大园桑客气了,请坐。”桃子的嗓音十分独特,略带沙哑,还带著鹿儿岛独特的口音。晃希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不免多看了她一眼,桃子对此貌似也已习惯,面对他好奇的目光,眨了眨眼,眼中满是调皮的笑意。 “咳咳,那个,大园桑,请问你今天来是?” 晃希悚然一惊,脑海中的雷达忽然嗡嗡作响,以他在牛郎店中培养出的敏锐直觉来看,对方这个一向以淳朴乡下妹形象示人的憨憨女,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己可不能小看了她,不然恐怕是要吃大亏的。 “嗨,是这样的。”大园桃子眉毛扑闪,脑袋不易察觉地向右偏了偏,双手把放在身侧的厚厚一本企划案递了过来,用涂著醒目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翻开,推到了晃希面前:“首先跟瀨户桑说明一下,我今年九月就將正式从乃木坂毕业。毕业之后,我想做一个属於自己的时装品牌,这次来找瀨户桑,就是想问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承接这个新品牌的全案策划与线上推广业务。” 晃希接过企划案,心里的惊讶更甚,因为连著认识了猴莉,莲糖,再加上阿和也要参加甄选的缘故,他还是花了点时间去了解过乃木坂的,知道这两年正是她们进行世代交替的节点,打天下的一期生纷纷毕业,二期生不遇已成定局,正是桃子莲糖她们这批三期生大展拳脚的时候,而桃子在三期里的顺位也挺靠前的,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毕业呢? 他没有急著翻企划案,先笑著问了一句:“多谢大园桑的信任,不过能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吗?” “这很重要吗?”桃子憨憨一笑,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晃希顺著她有意无意的目光看去,自家小助理正摆著一脸毫不遮掩的八卦表情,呆呆的看著他,晃希翻了个白眼,朝著她摆了摆手:“中岛啊,忙你的去吧,大园桑我来接待就好。” “嗨~”见自己看热闹的想法被看穿,贵贵有气无力地回復道,拖著步伐,抱著一沓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隨著办公室大门的门锁重重落下,桃子很明显地放鬆了一些,身体微微向后倾倒,靠在了椅背上,带著点鹿儿岛口音的沙哑嗓音慢悠悠响起。 “当然是因为莲糖啦,她最近在团里总提起瀨户社长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和你谈恋爱呢。”她托著下巴,笑起来人畜无害,“正好我有创立品牌的打算,但是又对宣传这块不是很懂,所以就从她那里要来了这里的地址。” “果然。”晃希瞭然地笑了笑,跟他想的差不多,对方果然是被莲糖招来的,眯了眯眼,他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岩本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看她那天跟朋友一起出来玩,身边跟著个姓铃木的男生,看起来和她关係不错的样子,他们是在恋爱吗?” “瀨户桑——”桃子闻言皱了皱眉,“这种事你得去问莲糖自己啦,我可不想当那种在背后嚼舌根的女人。” “哦,所以你也见过那个铃木了吗?”晃希看了她一眼,虽然桃子脸上摆出了一幅嫌弃的表情,但瞳孔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还有种你快接著问啊的跃跃欲试,他没有让她失望,继续问道。 桃子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见过一次,印象不太好。” 晃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这个铃木不对劲。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斟酌著开口:“不瞒你说,我之前在新宿歌舞伎町的牛郎店里,好像见过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左眼角有颗痣,特徵太明显了,应该不会认错。只是我和岩本桑刚认识不久,也不好交浅言深,大园桑你和她是队友,你能帮我劝劝她吗?” 桃子听完,先是眼神一闪,然后就吃吃地笑了起来,摸著下巴打量了他一眼后,饶有兴致地问道:“瀨户桑还真是关心莲糖啊,就不知道是天性如此,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还是单单对她一人这样呢?” “那大园桑你觉得呢?”晃希摇头失笑,也学著靠在了椅背上,反问她道。 “我觉得——”桃子拉长了声音,黑黑的眼珠古灵精怪地转了一下“是因为瀨户桑你是个好人对不对?” 面对对方拋出的好人卡,晃希不置可否,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企划案,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园桃子的企划做得很用心,从品牌定位、风格设计,到目標客群、上线节奏,都写得清清楚楚,主打的是极简主义的日常通勤女装,兼顾设计感与实穿性——说白了就是找个大牌修修改改一下,大部分网店都是这么做的,倒也无可指摘,最大的差异点也就是大园桃子的名头,说不上多么新颖,但对於一个乡下出身,又没好好念过书,大半青春都在乃木坂度过的女孩来说,如果这份企划案是她自己写的,也已经足够令他刮目相看的了。 “企划做得很完整,定位也很清晰。”晃希合上企划案,抬眼看向她,眼光中多了几分认可,“还真是巧了大园桑,我上个月刚做完一个本土轻奢时装品牌的全案推广,一开始我还对服装行业没什么概念,做完才发现,这行的利润空间確实比我想像的大得多,说暴利都不为过。”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问道:“大园桑的想法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些年在乃木坂赚了多少钱,我看计划书上写的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怎么,社长大人这是要投资吗?”桃子听到这话,脸上倒是没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虽然她筹备这件事已经蛮久了,但资金依旧是她面前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毕竟偶像这行看著光鲜,可团內分成比例本就不高,她这些年攒下的钱,扣掉日常开销和给家里的补贴,能拿出来做品牌启动金的,实在不算充裕,如果能引进合適的合作对象,她倒也並不怎么抗拒。 “可以吗?我確实有点想法。”晃希隨口问道,反正说说又不要钱。 桃子迟疑了会,她到底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在乃木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见多了圈子里的利益纠葛,虽然对晃希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也没这么容易就相信他。她抬起头,对著晃希笑了笑,语气轻鬆却坚定:“瀨户社长愿意看好我的品牌,我当然很荣幸,不过目前整个品牌都还处於初立状態,现在就谈投资合作,实在太早了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如我们先谈谈线上推广的事情怎么样,如果合作愉快的话,再谈这些不迟?” 桃子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把路堵死,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晃希心里暗道一声厉害,都是乃木坂三期生,莲糖和她比起来,就像一个只会傻乐的小屁孩——虽然桃子才是长相更幼態的那一个。 他哈哈一笑,爽快地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是我考虑得太急了,那就按大园桑说的来,先做方案,合作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那就麻烦瀨户社长了。”桃子见他答应得痛快,也鬆了口气,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样。 “不麻烦,既然大园桑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不能让你失望。”晃希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节点,“我让团队这边加急处理,两天之內,我会把完整的初步方案和报价一起发到你的邮箱里,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细聊细节调整。” “好,那就拜託瀨户桑了。”桃子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了line的二维码界面,递到了晃希面前,“那我们加个联繫方式吧,后续方案上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能隨时沟通。” 两人互相加了好友,桃子表示自己下午还有工作,便要告辞,晃希送她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话题,开口叫住了她:“对了,大园桑,岩本桑那边” “我知道了。”没等他说完,桃子就打断了他:“但是没有证据的话,我直接和她这么说多少有种挑拨离间的感觉,要是瀨户桑你能提供铃木在牛郎店工作的照片的话,我想莲糖就能明白过来的。” “当然,我已经让人去取证了,只不过他貌似是兼职,可能还要点时间。”晃希也很明白这个道理,赶紧表示道。 “那就没问题了,这段时间我会多关心一下她的,不让她和那个铃木单独出去,正好一到夏天我们就会忙起来,估计她也没这个心思。” “那最好不过了,多谢你了,大园桑。” 晃希的话音落下,桃子立刻摆了摆手,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谢就不用了,明明我和莲糖认识了这么久,却还没你一个刚认识她的人上心,说起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听她这么说,晃希只是笑笑,二人约好下次空閒的时间,在门口分別。 第19章 迷途少女 临近傍晚的乃木坂休息室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6月底,她们马上就要迎来解封以来第一场有现场观眾的演唱会,同时也將送走“御三家”中的最后一人:苹果公主松村沙友理,虽然比起巔峰隱退的老桥,兢兢业业奶孩子的老白,阿松因为那则放在团队歷史上也算是相当炸裂的丑闻,在三人中算是相当掉队的存在,但时过境迁,放在一期生逐渐凋零的现在,倒也没什么人再会提起此事,运营与成员们都很有默契地,打算献给这位行差踏错的一期生一个体面的结局。 “桃子呢,他今天不来吗?” 还不是队长,但已经担任起队伍领导责任的梅泽美波清点了下三期生的人数,对著队友们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桃子已经提早通知了她们自己夏巡就要毕业的消息,因此这段时间眾人也都有意识地不去打扰她,一时竟没有人说得上来些什么。 迟疑了一会,莲糖举起手,小声道:“她中午问了我瀨户桑的公司地址,可能是去那里了?” “瀨户桑?哦,那个gg公司的社长对吧?” 梅泽呆了半秒,便想起了这个瀨户桑是何方神圣,托莲糖的大嘴巴的福,如今大部分的三期生都听说过了瀨户晃希这个名字,对他的事跡也都有了几分了解,梅泽自己已经算是比较不爱聊天的类型了,但同样也没逃过莲糖的轰炸,被她这么一提醒,马上就有了印象。 “对,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去了没有,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莲糖点点头,相比其他人,桃子与她的关係算是挺不错的了,她刚要拿出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推门声,很有辨识度的沙哑声音同时响起:“我来了,抱歉,没迟到吧?” 从飞鸟企画出来之后,因为要练习,桃子先回家换了一身宽鬆的衣服,出门没多远又丟三落四地把手机忘在家里,只能赶回去取,因此来的稍稍迟了一些。 “没事,来了就好,开始练习吧。” 梅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指挥她进入队列,然后就去找了舞蹈老师,准备开始练习。 “怎么样?你去了吗?”趁著老师还没来,好奇的莲糖凑到桃子的肩头,戳了戳她的后背。 “去了,没想到真的这么帅,比起来,照片上的那个好像都被比下去了呢。” 桃子嘿嘿一笑,拱了拱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餵~谁问你这个了,你不是说去谈生意的吗?”不知为何,听她忽然跑题,称讚起了晃希的美貌,莲糖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不爽,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笑著回击了桃子一把,掛在她背上催促道。 “嘛嘛嘛,这么短时间,最多也就確定一下意向而已,反正已经交换了联繫方式,等他先出方案了再说吧。” 看著墙镜中莲糖撅著嘴的样子,桃子笑意更浓,捏了捏她的下巴,很快,舞蹈老师就来到了练习室里,两人赶紧站起身来,和同期们进入了练习状態。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隨著暑气渐渐升腾,炎热的空气黏在乃木坂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让人觉得有些烦躁,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比空调房更低几度的风从窗口钻进来,吹得大园桃子额前的碎发轻轻晃著。她盯著手机屏幕里刚收到的压缩包,指尖划过那些不堪的聊天记录和照片,眉头一高一低,表情复杂。 电话刚刚掛断,瀨户晃希的声音仿佛还留在她的耳边:“你要的证据我给你搞来了,岩本桑那边,就拜託你了。” “真是的,当初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啊,最討厌做这种事了。” 桃子上下滑动了下屏幕上在牛郎店门口偷拍的照片,黄毛铃木左眼角那颗痣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轻浮,和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靦腆温柔简直判若两人。她嘆了口气,正琢磨著该怎么跟正处於叛逆期的莲糖说这件事,身后就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桃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唉声嘆气,毕业综合徵发作了?” 山下美月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挑著的眉梢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所谓的毕业综合徵当然不是真的病症,只是团內对於成员毕业前一系列情绪波动的概括。说起来她和桃子的关係其实相当一般,天然呆和小恶魔天然的就不太对付,运营也从来没有把二人捆绑在一起的打算,她们分別在团內的cp是童顏巨乳与田祐希和东北仙女久保史绪里,四人合称三期四天王,之间的明爭暗斗相当精彩,不过既然桃子已经宣布毕业,退出竞爭,此时二人的关係倒是缓和了不少。 她几步走到桃子身边,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嗤笑一声:“哦?这不是我们莲糖的新朋友吗,你手上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桃子知道连自己都看得出来那个铃木不靠谱,人精美月肯定早就先於自己发现了,不过她和自己一样,都不是爱过多插手其他人生活的人,因此就都没和莲糖提这事,正好她现在正苦於不知道该怎么让莲糖知道这事,又不把自己牵扯进去,於是赶紧拉住了小恶魔,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美月听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下巴,眼珠转了两圈,很快就有了主意。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桃子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愧是小心机山下美月。不过……这个办法好像真的行得通。”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美月翻了个白眼,又好奇地问了句,“所以那个瀨户晃希干嘛这么卖力地戳穿铃木,他喜欢莲糖吗?” “不知道誒,应该不会吧,莲糖才17,他看起来也不像萝莉控啊。”桃子还是一脸天真地说道,美月瞥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多说什么。 十分钟后,练习室的休息时间还在继续。 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瘫在地板上往嘴里灌著能量饮料,有的凑在镜子前补妆,岩本莲加正窝在最里面的懒人沙发里,抱著饭糰小口啃著,旁边的久保史绪里正认真地跟她聊著演唱会的站位细节,莲糖有心无力地嗯嗯啊啊著,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桃子和美月一前一后走进来,特意选了离沙发不远的地板坐下,看似隨意地开启了话题,音量却刚好控制在能让莲加听得一清二楚的范围里。 “说起来,前几天我听说了件挺过分的事,桃子你听了肯定也会生气。”美月拧开矿泉水瓶,先起了个头,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愤慨。 桃子立刻接话,语气里的唏嘘演得天衣无缝:“嗯?什么事啊?” “就是我一个高中同学,被歌舞伎町的牛郎骗了。那男的对外说自己是自由摄影师,家里开公司的,结果呢?就是个兼职牛郎,剩下都是假的,左眼角还有颗痣,专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美月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骗了我朋友好几百万日元,最后被戳穿了,人直接跑没影了,钱都追不回来。” “不是吧,这么过分?”桃子故作惊讶地睁大眼,又像是不经意般补充道,“我还看了他在牛郎店上班的照片,还有跟別的女生的聊天记录,对著好几个女生说一模一样的情话,转头就跟同行吐槽人家钱多人傻,真的超噁心。” 她说著,还故意把手机屏幕往旁边偏了偏,那张最清晰的店內工作照,刚好露在了莲加的视线范围內。 沙发上,莲加啃饭糰的动作明显僵了几秒。 左眼角的痣、牛郎、自由摄影师…… 誒?感觉怎么这么耳熟呢,难道?她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不过铃木毕竟是她一个好朋友介绍给她的,两人是高中同学,关係一直很好,她不愿把事情往坏的方面去想,但握著饭糰的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了她们说的下一个字。 旁边的久保史绪里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眼神无声地问她怎么了,可莲加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桃子和美月的方向。 “不是吧,这种套路都有人上当?”美月挑了挑眉,话锋一转,精准地戳向了目標,“说起来,前阵子莲糖不是认识了个叫铃木的摄影师吗?我记得左眼角也有颗痣来著,你说不会刚好是同一个人吧?” “啊?有吗?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桃子摆出一脸迟疑的样子,摆了摆手,“再说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可不好说。”美月耸耸肩,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蜷缩起来的莲糖,和桃子隱秘地交换了下眼神,接著说道:“莲糖这么傻乎乎的,被骗了也不奇怪嘛,等一下啊,我让同学把照片发过来,等下让她看看。” 这句话刚落,旁边的莲加终於绷不住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衝到两人面前,连声音都在发颤:“美月,照片发来了吗,让我看看!” 桃子和美月对视了一眼,长舒口气,心里都清楚,这尾鱼算是彻底上鉤了。 当美月调出桃子转发给她的图片时,莲糖悬著的心终於死了,满含著羞愤与著恼的红从她的脖子一路上升到了天灵盖,发现自己被欺骗的她握紧双拳,恨不得打出一条地缝,好让她钻进去躲一会,桃子和美月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还是美月上前,把莲糖抱在了怀里。 此时,久保史绪里也快步走了过来,轻轻从后面揽住了她发抖的肩膀,把叠好的纸巾递到她手里,温声细语地安抚:“没事的莲糖,还好发现得早,没出什么大事。先擦擦眼泪,好不好?” 莲糖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越想越气,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点著屏幕,找到铃木的line帐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拉黑、刪除,连带著ins、推特上所有的联繫方式,全都清得一乾二净。 做完这一切,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小声地啜泣起来。桃子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嘆了口气:“好啦,人这一辈子总要遇见几个烂人的,遇见的早总比遇见的迟好。” “我知道了……”莲加闷声应著,声音里还带著哭腔,“我只是在怪自己太蠢了,明明瀨户桑之前都又在提醒我的说......” 这场小小的风波,最终在同期们七嘴八舌的安抚里慢慢平息了。 莲加虽然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跟头,好在及时止损,没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只是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要提起这件事就满脸懊恼,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刚认识的异性了。 可谁也没想到,被拉黑的铃木,压根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发现自己被岩本莲加拉黑的瞬间,铃木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恼羞成怒。 好不容易搭上了乃木坂的现役偶像,钱还没骗到多少,就这么被戳穿了,他怎么可能甘心。在牛郎店混了这么久,他最擅长的就是拿捏小姑娘的心思,眼珠子转了几圈,就把主意打到了当初把他介绍给莲加的女生——里奈身上。 里奈是莲加的高中同学,当初就是在联谊上认识了铃木,被他那张脸和温柔的人设骗得晕头转向,於是就把莲糖是自己同学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並答应为他牵线认识对方。 发现自己被拉黑,铃木转头就联繫上了里奈,一开口就装出了一副被冤枉的可怜样子,恶人先告状,把自己被拉黑的截图给对方看,里奈也是义愤填膺,立马就帮他联繫了莲糖,莲糖並不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还以为里奈也和自己一样,是被欺骗的受害者,於是把铃木的情况告诉了她。 一开始,里奈还稍有迟疑,听莲糖说的这么言之凿凿,便也开始对铃木起了怀疑,但无奈铃木就在她身边,一套標准的甜言蜜语与曖昧接触之后,本就对他有好感的里奈,哪里经得住这种標准化的套路,没两句就信了他的说辞,不仅义愤填膺地骂莲加“不分青红皂白”,还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帮他跟莲加解释,帮他把莲加约出来。 铃木见她彻底上鉤,攻势更是变本加厉。今天送一束向日葵,明天说几句撩人的情话,没几天就把里奈迷得神魂顛倒,连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一次酒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了同一张床上,在铃木一阵死缠烂打后,里奈终於鬆了口,答应他找个机会把莲糖约出来,而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2021年的九月。 “呼,第三次审查也顺利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四次与终审了吧。” 离东京不远的神奈川县,凭藉优异的脸蛋,与前世一样,成功杀入到入围阶段的井上和拍了拍脸蛋,为自己的画作画上了最后一笔,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画架边上,用来当做临摹范本的平板之上,成功在维基百科上拥有了自己词条的飞鸟企画社长瀨户晃希,嘴角勾著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舒展。 第20章 第一次修罗场 莲糖那边的小插曲,晃希只从桃子发来的道谢信息里知道了个大概,便没再多问,倒是隨著企划案的推进,他和桃子的交流日渐紧密,特別是八月一过,桃子彻底结束了作为艺人的全部行程之后,动不动地就往飞鸟企画跑,一来二去,整个公司都知道了曾经的乃木坂偶像和自家老板关係很好,渐渐的有些风言风语也开始流传了。 作为当事人,晃希暂时还没从小助理那里听说此事,他这段时间的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大园桃子的服装品牌企划案上。 其实这种品牌全案,一般交给公司里的策划团队去做完全足够,作为社长,除了前几个企画晃希还会亲力亲为之外,后面的大部分都是梳理大方向,然后交到手下去做的,唯独这个,他少见地又再次亲自上阵,埋头苦干,连出门应酬的次数都明显少了不少,也难怪员工们会想歪。 在超越时光的眼界与个人能力的加持下,晃希重新解构与重组了这个还未诞生的品牌,定下的核心从一开始的“偶像大园桃子的个人品牌”,改成了“適合亚洲女生日常通勤的极简风女装”。桃子的偶像身份,是品牌的加分项,而不是唯一的卖点。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他从品牌的核心定位、价格带规划、產品线的设计方向,到线上全平台的宣发节奏、素人种草的策略,再到线下落地的渠道资源,全都给出了十分清晰可行的路线,甚至还特意动用了早稻田大学的人脉,联繫了在三井不动產工作的同学,敲定了涩谷parco和原宿laforet的核心铺位,拿下了为期两周的快闪店资源——这两个地方,可是东京年轻女生的潮流聚集地,流量和调性,都和新品牌完美契合。 “誒——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而已呢。” 翻动著面前厚厚一沓的企划书,桃子既感动於他的用心,又不免面露难色,自己的水平她自己也知道,搞搞那种收割粉丝的网店还可以,上来就要衝著大爆去,多少是有点力不从心了,更重要的是——照这么个宣传法,怕不是衣服还没卖出一件,自己的口袋就先被掏空了。 晃希浅浅地舔了口杯中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算过了,只要第一批销量有预想中的三分之一的话,接下来的现金流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不过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那我正好也还想和你商量另一件事。” “嗯哼?”桃子眼睛一眨,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压过身去,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揶揄:“餵~瀨户桑,你不会是为了让我接受你的投资才故意把企划做的这么高大上的吧,那我就要怀疑你的职业道德咯?” 晃希微微一笑,似乎也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打开抽屉,从里面取了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丐版的,你要看看吗?” 看著桌上明显单薄了一截的文件袋,桃子伸出手將它拿起,在掌心掂量了几下,然后倏尔一笑。 接著她站起身,提溜著企划案的一角来到了垃圾桶的上方,对准口子,一鬆手,企划案应声入袋。 “桃子我啊,最尊重別人的劳动成果了,瀨户桑你辛苦了这么久,不论是精力还是人脉都搭进去这么多,我怎么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呢。” 扔完垃圾,桃子拍拍手回到晃希身边。其实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对於如何发展这个品牌早已达成共识,晃希此举不过是逗逗她,桃子心知肚明,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 “嘛,那就多谢大园桑的体贴咯。” 晃希耸耸肩,一开始他和桃子合作时,或许还抱有几分扔点小钱练练手,试著开拓一下新市场的念头,但隨著两人彼此了解的深入,退役牛郎和意图考公少女发现他们之间,无论是大事不糊涂,小事得过且过的处事態度,还是享受生活,害怕麻烦的人生信条都颇有相似之处,相处起来很是轻鬆,再加上事业上的交集,关係一日千里,早已不復初见时的拘谨,也就只有互相称呼里的那个桑,还象徵著两个实质i人最后的倔强。 也因此,他早已拋弃了一开始的敷衍態度,很认真地做了准备工作,几乎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另一份事业来看待,两人玩笑结束,开始商討起了企划书中的相关细节。 认真工作时的时间总是给人一种不现实的虚幻之感,晃希和桃子都感觉还没做些什么,一转眼已到了下午五点,倒悬於空中的橘色斜阳將光线倾洒进办公室,正在激烈討论快闪內容的两人一个不小心,额头撞在了一起。 “哎哟!”桃子下意识地鼓起了嘴,轻推了晃希一把,“餵——小心点啊。” “嗨嗨嗨。”晃希敷衍著说道,隨手看了眼手錶,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有点迟了,於是摸了摸下巴,扭头对她说道:“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晚上我请你,庆祝一下我们的合作?” 桃子眼睛瞬间亮了,刚想点头答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了。 外面先传来了小助理贵贵慌慌张张的声音:“永野桑,你等一下,社长他正在和人谈工作——”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戴著墨镜和口罩的女人,已经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办公室门,闯了进来。 晃希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前世的恩主,今生的孽缘,永野芽郁。他嘆了口气,对著贵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来解决,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反锁。 永野芽郁摘下墨镜和口罩,隨手扔在了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原本进门时还带著盈盈笑意的目光,在遇到安坐於位置上的大园桃子时,立马急速降温,变得厌恶而具有攻击性,办公室里原本暖融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晃希很清楚她的脾气,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也不是那个吃她软饭,攀附於她的落魄牛郎,没必要再处处退让,低三下四,因此隨手就拿起了一本宣传册子,挡在了她和桃子之间,公式化地一笑,隨口道: “永野桑,你擅自闯入我办公室的事,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请別嚇到我的客人,我还要靠別人吃饭呢,好吗?” “切。”女演员闻言,不屑地一笑,大刀金马地坐在了沙发上,很自来熟地问道:“你最近很忙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我信息?” 桃子眉头一皱,不知道两人这是什么关係,她明明问了贵贵,对方说自己社长目前是没有女朋友或者任何曖昧对象的,但看永野芽郁这幅毫无顾忌的样子,又不像是普通朋友所能做出的程度。 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好奇的桃子,晃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永野申辩道:“因为你每次问我的问题都一样啊,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吧,我们公司暂时没有项目打算邀请您,您要找工作,还是回去和经纪人或者星辰商量吧。” “骗人!”將视线从桃子身上挪开,看向晃希时,永野芽郁的目光截然不同,有著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占有:“你上次说我性价比太低,我都已经和公司爭取免费帮你拍了,你为什么还不找我,难道不要钱的我都比不上那些素人?” “抱歉,確实如此。”晃希两手一摊,“我们手头的项目都是先有idea,再找合適的人选来演,永野桑你很漂亮,也很有知名度,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希望你理解。” 晃希说了这么一长串,永野芽郁別的没听进去,唯独在听到那句“你很漂亮”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摇头晃脑地就来到了晃希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一遍。” “说什么?”晃希一时没理解。 “说我很漂亮。” “你——” 晃希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前世的咩虽然也很缠人,但因为两人明確的尊卑关係,很多时候都是晃希哄著她,等到这辈子二人立场调转,晃希才终於体会到了对方恋爱脑的难缠与可怕。偏偏此女又生得过分美丽,就算曾经在她头上吃过大亏,晃希也始终无法对她太过绝情,只能一直这么半死不活地吊著她,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係。 见他被自己折腾得没了脾气,咩嘿嘿一笑,嘴上说著跟你开个玩笑,我是来找你一起吃晚饭的,手也不老实,很自然地就要去牵晃希的手,没想到刚伸到一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开了。 咩悚然一惊,整个人立马转换成了战斗姿態,看向那双手的主人,房间里的第三者,桃子冷冷一笑,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明星,气势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回瞪了她一眼,示威般地牵起了晃希的手,笑得柔软而囂张: “晃希,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晚饭吗,我们走吧?” 莫名其妙被牵起手的晃希在原地停顿了半秒,便反应很快地接上了戏,咳嗽两声,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下预定简讯,然后朝著永野芽郁点了点头,抱歉地说道:“永野桑,我晚上已经有约了,你看,要不下次?” 咩看了眼他们两人紧握的双手,心中妒火油然而生,她当然看得出来晃希和桃子不过是逢场作戏,糊弄她而已,但对於早已將晃希当做私有品的她来说,她才不管桃子和晃希是真是假,光是敢和晃希十指相扣这一点,就足够给桃子判死刑的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都乱了频率,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別看桃子入团之时战战兢兢,看起来废气冲天,后面人设也都一直没什么改变,好像什么都不擅长的样子,但是既然能长久地运营一个时装品牌,没有像一般的偶像一样捞一笔就跑,就足以证明她绝不是真如人设般单纯的女人,至少最基本的手段与能力肯定是具备的,面对从一进门就没给自己任何好脸色看的女演员,她也没做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要和对方缓和关係之类的,而是直接以牙还牙,给对方来了个狠的。 “永野桑,抱歉,晃希要和我走咯,你能下次再来吗,我们要锁门了。” 桃子一边紧紧抓住晃希打算適可而止的手,一边挑著眉毛,对咩发出了逐客令,反正自己也不在艺能界混了,得罪星辰小公主也就得罪了,她还能跨界来封杀自己不成。 晃希试著抽回手没有成功,也就没有再做挣扎,配合著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咩见他也如此配合,心中更加羞恼,噔噔噔走到桃子面前,在距离她一拳不到的距离停下,冷冷地问道:“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是演员吗?” 桃子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做了自我介绍:“前乃木坂46三期生大园桃子,如今已经退圈了,就不叫您前辈了吧。” “原来是不入流的握手女奴。” 咩冷哼一声,把这个名字记在心底,也不再自取其辱,带上自己的隨身物品,如一阵颶风般,横衝直撞地离开了办公室,被她用力关上的大门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把公司的员工们都嚇了一大跳,纷纷议论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她离开,晃希也是鬆了口气,终於能把手从桃子手中抽了回来,表示感激地点点头道:“多谢你了大园桑,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永野这人比较小心眼,我怕你被她盯上。” “切,盯上就盯上,难道我的心眼就很大吗,星辰小公主,名號够嚇人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公主的排场。” 桃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晃希见状,也没有再劝,只是暗自在心中发誓,不会让桃子因为此事而受到伤害,眼神一转,他笑著说道:“没想到桃子你演技还真不错呢,刚才抓我手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正牌女朋友的样子了。” 桃子与他对视一眼,睫毛弯弯,眼中精光一闪,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漾开几圈涟漪,沙哑嗓音慢慢在飞舞的灰尘中响起: “如果我说,我没有在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