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我,为诸天立法》 第1章 涩谷的蒸发 意识还停在纸坊村那片越来越浓的晨雾里。 下一秒,撕裂感炸了开来。 这感觉比任何刀伤都来的狠,感觉魂魄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要硬生生的从肉里扯出去。 剧痛来的像潮水,退的也飞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畅感。 张江龙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不讲道理的巨大力量,正在重塑他的身体。 左肩那道深到能看见骨头的刀伤,血肉一阵蠕动,眨眼就长好了。 跟四大弟子死磕打伤的外伤,所有的刀伤,都被这股力量冲的乾乾净净。 《地煞心法》的內力,在焕然一新,坚韧到不像话的经脉里奔涌,像长江大河一样,爽! 身体的状態,好到了极点。 仿佛跟梦一般一样。 没错,他已经穿越过两个世界了,一个是釜山行世界,另一个就是甄子丹主演的武侠。 在《武侠》世界中,他与唐龙交易,帮唐龙对抗七十二地煞教主和四大弟子,並学会了唐龙教他的《地煞心法》成功的练出了內力。 他没有系统,他唯一的外掛就是能穿越世界,但是这股穿越力量他也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不重要,重要是他已经活下来了。 张江龙猛的睁开双眼。 纸坊村的晨雾不见了。 眼睛里塞满的,是刺眼的巨幅霓虹gg,吵死人的陌生音乐,还有像潮水一样的人群。 身体的好状態,跟精神上的错位感,拧巴的厉害。 听不懂的语言,食物的香气,汽车的尾气,无数电子玩意儿发出的噪音。 大量的信息像一记重拳,直接砸晕了他的五感。 换个人来,早就懵了。 但张江龙一点没慌。 他本能的闭上眼,运转心法,把內力特別细微的铺满耳朵跟鼻腔,强行的过滤掉九成没用的声音跟气味。 大脑飞快的重组著过滤后的关键信息。 人很多,但人跟人之间气机不通,没威胁。 每个人都低头看一个发光的方块,表情又冷又疏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再次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个角落,评估著探头的位置,建筑的结构,还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本能,比和平世界里的任何人,都更早进入了战斗观察状態。 他需要搞清楚状况。 他走到一个路人面前,试著用最简单的词儿沟通。 “你好?” 对方看了他一眼,眼神困惑,快步走开。 他又找上一个看著像游客的白人。 “hello?” “where?” 对方耸耸肩,嘰里呱啦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脸上全是警惕。 一个染著金髮的少年跟他擦肩而过,看到他茫然的样子,鄙夷的咂了咂舌。 语言完全没用。 他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关了起来,跟这个吵闹的世界完全不搭。 这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孤立感,比面对七十二地煞那帮人还让人难受。 他没说话,手自己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了那个没坏的糖人。 隔著衣服布料,那一点点发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刘金喜一家在晨光里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股羡慕跟自嘲混在一起的感觉,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隨即,他强行的把这点感觉压了下去。 软弱,是活下去最大的敌人。 他放弃了交流,开始用武人的方式强行记忆。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块巨大的招牌上,把那几个认识的汉字-“渋谷駅”,连同周围的建筑,地形,像刻图一样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就在涩谷最忙的十字路口中间,他停下了脚步。 三个嬉笑打闹的青年,正从他对面的人潮里挤过来。 带头的那个,眼神里透著一股跟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迷茫。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张江龙的末日杀气感知猛的一跳!! 就像有根冰针,狠狠扎进他后脑。 这股恶意,不是来自任何人类。 它来自天上,来自脚下,来自每一栋高楼的玻璃墙。 整个涩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的,正要合上的捕兽夹。 这股恶意冰冷,巨大,不是人的,带著看虫子一样的冷漠。 张江龙猛的抬头看天。 天空晴朗,只有几朵白云。 下一秒。 所有屏幕,全黑了。 所有声音,全没了。 所有的人,全蒸发了。 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啊——!!” 悽厉的尖叫划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之前那三个青年,从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里冲了出来,看著空荡荡的涩谷,嚇得魂都没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大喊大叫,找著任何一个活人。 而张江龙,只是安静的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的扫视著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 他的镇定,跟那三人的恐慌,一个是神,一个是凡人。 他才是这个诡异世界的主人。 “喂!你这傢伙!!” 那个个子最高,一头金髮的青年,也就是苅部大吉,被恐惧冲昏了头。 他看到了静静站著的张江龙,把这个唯一的“异类”当成了发泄对象。 他骂著张江龙听不懂的脏话,一步就冲了上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用力的推向张江龙的胸口。 在苅部的手掌快要碰到他衣服的瞬间,张江龙的身体才动了。 他不是用眼睛看的。 而是靠著苅部发力带动的气流,重心的变化,提前“听”到了这一推的全部力道,方向跟终点。 这是太极的听劲。 他没挡,甚至没退。 只是用右脚脚后跟做轴,腰胯顺著苅部的推力,几乎看不见的往左一旋。 整个上半身,就像水里的一片叶子,顺著水流的方向轻轻一盪,就把那股猛烈的推力完全化解了。 这就是化劲。 苅部用尽全力的愤怒一推,结果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完全没受力。 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往前踉蹌了五六步,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张江龙慢慢的回头,瞥了瘫在地上的苅部一眼。 那眼神里没愤怒,没嘲笑。 只有看一只吵闹虫子一样的绝对冷漠。 这不是看人的眼神,让苅部一下子从尾巴骨凉到天灵盖。 那股衝上头的火气被更大的恐惧一下子浇灭了,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不知不觉黑了。 突然,一栋大楼的巨型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张江龙看不懂的日文,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还有一个指向特定方向的巨大箭头。 他立刻注意到,另一边还没回过神的有棲三人,跟街角出现的另外几个倖存者,都开始朝著箭头的方向移动。 “信息不对等,只能跟著这些本地人。” 他没有靠近,而是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利用街道的阴影跟废弃的车做掩护,像个鬼魂一样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同样独自一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背著登山包的女人,身手矫健,同样警惕的跟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女人宇佐木柚叶,猛的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短暂交匯。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属於同类的警惕跟审视。 第2章 生死门与观局者 一群人跟著箭头,最后进了一栋大楼。 楼里灯火通明,跟外面死寂的街道反差巨大。 “叮。” 差不多所有人脚刚踏进大厅,兜里的手机就同时亮了,还发出了同一个提示音。 张江龙掏出那个发光的方块,屏幕上是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日文。 但这不影响他看懂大概意思。 他的眼睛飞快的扫过去,自动跳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符號,一眼就找到了几个关键的,从象形文字来的图標。 一个狰狞的骷髏头,一个正跑著的小人,一个数字在倒数的时钟。 还有最下面,两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汉字:生跟死。 大脑只用了0.1秒就拼出了意思。 “有时间限制,会死人,得在生跟死之间做选择。” 规则很简单,也最残酷。 “这什么鬼游戏啊!” 苅部大吉的吼声打破了安静。 有棲良平则死死的盯著屏幕,脸都白了,想看懂更详细的规则。 就在这时,一个穿校服,看起来很胆小的女高中生,因为嚇破了胆,转身就想往大门外跑。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 “咻——”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道红光从天花板某个角落射出来,直接打穿了女孩的额头。 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女孩的身体僵在原地,额头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前后透亮。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儿,一下就散开了。 她脸上的恐惧永远的定格了,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啊——!!!” 尖叫声响成一片。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种血腥又高效的杀人方法嚇傻了。 张江龙的瞳孔,也在这时猛的一缩。 这种纯科技的杀人方法,是他没见过的东西,超出了他对危险的认知。 那道雷射的速度,就算是他也根本躲不开。 一股陌生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也就0.5秒。 他就强行压下了这股感觉。 恐惧,是活下去的毒药。 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里练出来的心臟,又重新冷硬,沉稳的跳动起来。 大脑,就像重启的电脑,用更高的效率开始转动。 “规则是绝对的,谁不遵守谁就死。” “害怕没用,只有动脑子才行。” 他的目光,开始像雷达一样,重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要在这群废物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在尖叫跟混乱里,他注意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有棲良平。 在最初的害怕跟难过之后,有棲的眼神居然重新有了焦点,他没再看尸体,而是开始发疯似的抬头看大楼的內部结构,嘴里叨叨著什么,还跟身边的同伴激烈地吵著什么。 张江龙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有脑子,能解开谜题。” “他是这个游戏里最有价值的人。” 很快,倒计时结束,大家被迫进了第一个房间。 两扇一模一样的门,一扇生,一扇死。 有棲良平根据大楼结构跟逃生通道的原理,很快就推断出了生门。 等大家安全过去之后,张江龙看著有棲的眼神,多了一丝確认。 他的判断,没错。 第二个房间,同样的选择题。 这一次,大家开始吵成一团,刚建立的一点信任眼看就要没了。 张江龙没参加任何討论。 他悄悄的离开人群,像个影子,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他没去看门上的標誌,而是缓缓的蹲下身。 他伸出食指跟中指,併拢,用一种很轻的姿势,抚过门轴跟地面连接的缝隙。 这是他在武侠世界里,为了追踪七十二地煞高手,把地煞心法的內力运到指尖,练出来的超凡触觉。 內力像水银一样流到指尖,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他感觉到的,不是想像中积了好几年的,乾巴巴的灰尘。 而是一种很弱的,新鲜的金属震动痕跡。 这种痕跡,只有门被经常开关之后,才会在分子层面留下。 答案,心里有数了。 这扇门,才是生门,是工作人员经常进出的通道。 他站起身,悄悄退回人群的阴影里,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这个小动作,正好被两个人的余光瞟到了。 一个是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有棲良平。 另一个,是那个背著登山包,一直跟大家保持距离的女人,宇佐木柚叶。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闷得像个哑巴的男人,不简单。 最后的房间。 倒计时开始,呛人的毒气从通风口涌出来。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有棲良平根据之前的规律,又一次推断出了生门的位置。 但这一次,一个穿职业套裙,叫紫吹的女人站了出来。 求生的压力让她疯了,她不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直觉。 “別听他的!他就是个小屁孩!这扇门才是生路!” 她指著另一扇门,发疯一样的煽动大家。 混乱里,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角落里闷不吭声的张江龙。 在她看来,这个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搞不清状况的傻子,是最好的探路石。 “你!跟我走这边!” 紫吹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她快步冲向张江龙,伸手就想把他推向自己认为对的死门。 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傻子,来验证自己的判断,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这一推,一下点燃了张江龙藏著的杀机。 那只伸过来的手,跟他在釜山行世界里,见过的那些为了活命就背叛,推同伴去死的嘴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冰冷的,好像有实体的杀意,从他身体里炸了出来。 就在紫吹的手快要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张江龙动了。 他的动作,后发先至,快得看不清。 右手五指猛的张开,像一只从天而降的鹰爪,一把扣住了紫吹的手腕。 大擒拿手! 这是他从刘金喜那学来的,纯粹的杀人技。 五指发力,一股像钢针一样凝练的地煞內力,从指尖吐出来,瞬间衝进紫吹手腕的麻筋跟穴位里。 “啊——!!!” 紫吹只感觉手腕像被烧红的铁钳死死的夹住,一股钻心的剧痛,混著强烈的酸麻感,直衝脑门。 她脸上的狠劲瞬间被极度的痛苦代替了。 张江龙眼神冰冷,手腕顺势一旋一拉。 一记標准的缠丝分筋,紫吹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被扯到张江龙面前。 接著,一股巧劲压在她后颈。 “咚!” 紫吹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重重跪在张江龙面前,硬地板让她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摆出一个屈辱又痛苦的姿势,动都动不了。 整个过程太快了,大家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前一秒还想推人去死的紫吹,下一秒,就狼狈的跪在地上,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亚麻得” “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这乾净利落的制服,绝对的力量碾压,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跟心理衝击。 张江龙没理紫吹的哭嚎。 他只是居高临下,用看垃圾一样的冰冷眼神,扫了她一眼。 然后,鬆开了手。 他看都没看那扇错的门,直接,毫不犹豫的走向有棲良平指出的那扇生门。 他的行动,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他的背影,更是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事实。 谁,才是这个游戏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第3章 內力流转的日常 游戏结束,拿到三天的签证时间。 有棲良平,苅部大吉跟张太三个人彻底鬆了劲,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討论著將来的迷茫。 张江龙没掺和任何討论。 他扫了一眼这群魂还没回来的人,招呼都懒得打一个,就自己一个人脱离了队伍。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也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搞定自己的问题。 身形一晃,脚尖在地面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重量的羽毛,没声没息的飘了起来。 几个起落,在楼宇间像鬼影一样穿行,最后悄悄落到一家废弃便利店的天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周围几百米的动静全收进眼底,唯一的通道就是楼梯,易守难攻。 完美的临时据点。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五心朝天,开始全力运转《地煞心法》。 穿越世界时那股磅礴的规则之力,虽然强横,但它只修復了他身体表面的明伤,让他恢復了巔峰的体能。 可跟教主,七十二地煞高手连番搏杀时,被打进体內的那些阴狠暗劲,还有过度透支生命力造成的气血亏空,还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的藏在经脉跟臟腑的角落里。 这些,才是一个武者真正的暗伤,要是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变成要命的隱患。 他引导著那股在《武侠》世界千锤百炼出来的內力,开始在体內进行地毯式的梳理。 这股內力,既有水银一样的沉重质感,能镇压一切浮躁;又带著钢针一样的锐利穿透性,能洞穿任何阻碍。 它顺著一套地煞宗门独有的周天路线,开始对身体进行最精微的修復。 內力所过之处,就像一支最高明的清道夫队伍。 一丝丝阴寒的,属於教主的辟邪真气,被他自己的內力找到,然后用更霸道的穿刺特性强行的碾碎,化作最微小的能量粒子,顺著毛孔排出体外。 一条经脉,又一条经脉。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负担轻了一分,那些亏空的气血,也隨著地煞內力的滋养,像乾涸的河床等来了甘霖,慢慢得到补充。 这个过程,比世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更直接,更有效。 当功法运转到第九个周天,达到极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体內排出的杂气跟蒸腾的庞大热量,在他头顶上匯聚起来。 在清冷的月光下,这些气流竟然扭曲了光线,凝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直直的向上衝起半尺多高,老半天都不散。 远远看去,像神又像魔。 这一幕,刚好被远处另一栋高楼上,一个同样在找制高点的身影看到了。 宇佐木柚叶举著望远镜,本来是想观察这座死城的地理环境,给之后的生存规划个行动路线。 可当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张江龙所在的天台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透过镜片,她清楚的看到,那个在游戏里乾净利落干掉女人的“哑巴”,正盘腿坐著,头顶上,竟然冒著一道笔直的,绝不可能是水蒸气的白色气柱。 那景象,完全违反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物理学认知。 那不科学。 那更像是... 神话传说里,那些闭关修炼的武道宗师,或是吐纳练气的修仙者!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宇佐木柚叶心里直接炸了,张江龙的形象在她脑子里瞬间被神化,神秘又强大,简直不像个人。 天台上,张江龙对这一切一点都没察觉。 当他吐出最后一口带点腥味的浊气,体內的暗伤跟亏空,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他没就这么休息。 反而站起身,在这片不大的天台上,极其缓慢的演练起一套拳法。 正是刘金喜在赴死前,教给他的那套融合了毕生心血的太极杀招。 但现在,他不再是满足於模仿跟使用。 他是在拆解,是在解构。 一个在实战中零点几秒就能完成的冲拳动作,他现在用了一整分钟去完成。 他全部的心神,都钻进了身体里面,像最精密的显微镜,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仔细的感受著內力怎么从脚底的涌泉穴升起来,像树根扎进大地汲取力量。 力量顺著脚踝,膝盖,通过腰胯的螺旋发力,就像拧紧一条吸满水的毛巾,把全身的力量一层层传递,一层层增幅。 这股力量顺著脊柱这条大龙一路攀升,经过肩膀的开合,手臂的拧转,最后在拳锋凝成那要命的,足以洞穿铁甲的螺旋穿刺之力。 “还是不对。” 他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辟邪真气的阴寒特性,跟地煞內力的穿刺特性,还是涇渭分明,像油和水,没法真正融为一体。”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產生质变的融合。 他又开始演练。 一遍,又一遍。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在冰冷的夜风里蒸腾起一阵阵白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但他一点不在乎,眼神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第一次,能够这么奢侈,这么心无旁騖的去钻研一门纯粹的杀人术。 在以前的世界,他总是在生死关头,为了活命被迫的使用这些技巧。 而现在,他是在主动的,系统的,把这门杀人的艺术,彻底变成自己的本能。 他正在从一个单纯的使用者,向一个能够开创的创造者蜕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丹田里最后一丝內力也用光的时候,张江龙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大汗淋漓的靠在墙边,享受著这种极限消耗后,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爽里带著舒畅的奇妙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口袋,想找根烟点上。 当然,什么也没摸到。 手指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又有点熟悉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慢慢的,把它掏了出来。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那个画著孙悟空的糖人。 在《武侠》世界那场血腥到顶的廝杀中,它奇蹟般的完好无损。 在穿越世界那剧烈的规则撕扯中,它也被莫名其妙的保留了下来。 他看著糖人,月光下,那张用糖浆画出的笑脸,显得有点模糊。 一瞬间,几个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里闪过。 晓天把糖人递给他时,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刘金喜一家三口,在劫后余生的晨曦里,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股从没有过的,混著羡慕,孤独,还有一点点自嘲的复杂情绪,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徵兆的刺痛了他那颗早就像石头一样硬的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干掉非人一样的教主,可以冷静的玩弄人心,可以在任何绝境里找到生路。 却永远,也得不到那份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暖。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把他吞掉的窒息感。 他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强行的把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的压了下去。 软弱,是生存最大的敌人。 他看著手里的糖人很久,最后,还是小心的,把它重新放回了最贴身的口袋里,好像要把那份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封存起来。 他站直身体,又看向这座死寂的城市。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从前的冰冷跟锐利。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沉溺其中没用。 只有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 第4章 沉默的靠近 三天的签证时间,对有棲良平他们来说,是死里逃生的喘息,是短暂到奢侈的和平。 对张江龙来说,却是分秒必爭的战备期。 他没浪费任何时间,跟那些泡在悲伤或迷茫里的人搞什么没用的社交。 在天台恢復了八成內力,他就跟个鬼影一样,彻底消失在涩谷的水泥森林里。 他的目標,跟那些还在超市,便利店里抢薯片,泡麵的倖存者,压根不是一个路数。 他需要的不是填肚子的零食,而是能让他活下去的傢伙事。 第一站,一家大型的户外用品旗舰店。 店门开著,里面乱七八糟,看样子已经被人光顾过。 但他们拿走的,大多是显眼的帐篷,睡袋,还有一些零食。 张江龙无视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直奔最专业的区域。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精准的扫过,跟扫描仪似的。 一双军绿色的高帮登山靴,他拿起掂了掂,又掰了掰鞋底。 鞋底厚实坚韧,布满了复杂的防滑纹路,鞋帮能牢牢的护住脚踝。 能適应任何复杂地形,还能在关键时候提供额外的支撑。 他脱下脚上那双在武侠世界穿了很久的布鞋,换上这双新靴子,隨便动了动,非常贴合。 一条深灰色的衝锋裤,他扯了扯麵料,很结实,能防一般的刮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重要的是,好几个隱藏口袋的设计能塞下不少零碎但关键的工具。 他甚至在攀岩区找到了一套专业级的安全绳跟锁扣,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张江龙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能在垂直空间移动的玩意儿,到了节骨眼上能救命。 他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多功能军刀,刀刃泛著冷光,做工精良。 他满意的把它別在腰后,又顺走了货架上所有能找到的防风打火机。 在末日,火种就是文明。 第二站,药店。 这里的货架一样被翻得一塌糊涂,止咳糖浆,维生素片撒了一地。 张江龙的目標却异常清楚。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战地医生,精准的扫荡著货架上所有有用的药品。 抗生素,这是对抗感染的唯一法子。 绷带,纱布,止血带,越多越好。 消毒酒精,碘伏,他甚至找到了几瓶高浓度的双氧水。 还有最关键的止痛药,布洛芬,阿司匹林,这些能让他在重伤的时候,脑子依旧保持清醒。 最后,他才进了一家大型超市,在无数膨化食品跟碳酸饮料里穿过,目標明確的拿走了几箱密封的瓶装水,以及货架上所有能找到的,包装完整的军用压缩乾粮和能量棒。 这些东西味道很差,但热量极高,体积也小。 在末日,味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卡路里才是硬通货。 他这一串操作,跟那些还停在找点好吃的水平的平民玩家,已经不是一个次元的人了。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扛著他的战利品,闯进了一家大型书店。 这里没吃的,没药,空气里都是纸张的霉味,几乎没倖存者会来。 他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儿童区。 他拿起一本全是图画的识字卡片,翻开了第一页。 一张水的图片。 旁边是两个他看不懂的,跟鬼画符一样的日文假名–みず他盯著那张图片,在大脑里建立起水这个核心概念。 然后,他把那两个假名的形状,笔画,还有从街边gg牌上偶尔听来的,模糊的发音,像雕刻一样,死死的跟水的图像烙在一起。 这个过程,跟他当初拆解一门武功招式,没什么两样。 都是先理解核心(拳理/概念),再记住招式(笔画/发音),最后通过反覆练习(演练/记忆)变成一种本能。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座武者的记忆宫殿。 每一个日文单词,都被他当成一套小小的拳法,拆解,分析,然后吸收。 一个小时后,是火(ひ)。 两个小时后,是食べる(吃)。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嚇人,而且不知道累。 当他离开书店时,已经有超过两百个基础名词跟动词,被他用这种独特的方法,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 虽然还不能连贯的交流,但他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信息接收能力。 黄昏时分,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里找物资时,他跟宇佐木柚叶又碰上了。 几乎在他踏上三楼楼梯的瞬间,四楼的一个房门也被人从里面轻轻的拉开。 两人隔著楼梯间的平台,动作同时一停。 空气里的灰尘都好像静止了。 没有说话,只有最原始的,野兽碰面时的审视跟评估。 张江龙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很稳,心跳沉稳有力,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 对方的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孤独,警惕,而且危险。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里,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在那!!!那个女人的背包里有吃的!!!” 三个饿得眼睛都绿了的男人拿著钢管,从另一边的楼道冲了出来,目標明確,直指宇佐木柚叶背后那个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们的眼神贪婪又疯狂,嘴角甚至掛著口水,很明显已经彻底扔掉了文明社会的所有规矩。 在他们眼里,宇佐木柚叶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块会动的储备粮。 张江龙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是猛兽,只是几只饿疯了的野狗。 宇佐木柚叶的反应极快,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一个侧身,灵巧的躲开了头一个人砸来的钢管。 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动作敏捷。 但对方毕竟有三个人,而且是抱著拼命的架势围攻,没章法,却招招要命。 她闪了几下攻击后,慢慢被逼到了墙角,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狞笑著,高高举起钢管,对准她的头狠狠砸下来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 张江龙动了。 他没用拳头,甚至没用巴掌。 他的人像个鬼影,后发先至的切进三人之间那丁点大的空隙。 他並指如剑,用的正是地煞武学里最精巧的点穴截脉手法。 一指,准的嚇人的点在领头混混握著钢管的手腕曲池穴上。 那人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麻了,像被电了一下,全身的力气都凭空泄了,再也使不出劲,“哐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 不等他惊骇的回头,张江龙的身影已经从他旁边掠过。 第二指,闪电般的戳中左边那人的大腿环跳穴。 那人正要迈步上前夹击,突然觉得左腿一软,好像神经被瞬间切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一边瘫倒,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指,则是在跟最后一个混混擦身而过时,用指背轻巧的磕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那人正张嘴吼著什么,声音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停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猛烈的咳嗽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错影,甚至没带起一点风声。 不到三秒,战斗结束。 三个拿著武器的壮汉,一个胳膊发麻,一个腿脚瘫软,一个岔气不止,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却没有一处致命伤。 这种既显露了恐怖实力,又保留了绝对分寸的控制力,带给刚脱险的宇佐木柚叶的震撼,甚至比直接下杀手更强烈。 她呆呆的看著站在那里的张江龙,看著他那甚至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角,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强大的认知。 解决掉这几只苍蝇,张江龙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好像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他捡起自己刚刚放地上的物资,转身就准备走。 他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宇佐木柚叶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坚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然后,在张江龙平静的注视下,她拉开自己那个比命还宝贵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双手捧著水,郑重的递到张江龙面前,接著,对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两个孤独的强者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这瓶水,是感谢,是认可,跟一种结盟的信號。 张江龙看著宇佐木柚叶那双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对生存的偏执火焰。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然后,他对著她极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点头,一个无声的盟约就这么结下了。 第5章 黑桃五的猎场 签证时间过半。 对大多数倖存者来说,这代表死神的镰刀又逼近了一步,焦虑在心底疯长的厉害。 对张江龙,这只代表可用时间还剩一天半。 在这三十多个小时里,他跟宇佐木柚叶结成了一个无声的同盟。 两人没太多交流,却有种野兽一样的默契。 一个负责警戒跟远程观察,一个负责近距离的威胁扫除。 他们合作清了好几个小据点,搜颳了足够撑一周的物资。 这期间,张江龙的日语学习从没停过。 他用武者的记忆方式,把一个个单词当成一套套拳法来拆解,记忆。 现在,他已经能勉强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也能用生硬的单词拼凑出基本的意思。 这天中午,他正盘腿在楼顶坐著,闭目调息,內力在身体里运转,一边勤加修炼运行一个周天,耳朵却像雷达似的捕捉著楼下街道上,其他倖存者零碎的聊天。 “……公寓……黑桃的游戏……” “……听说很难,是武力型的……” 张江龙的眼睛一下睁开。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了附近的游戏通知。 他看不懂大部分樱花文,但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尖锐的黑桃图標。 就是它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体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需要一场真的,高强度的实战,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他需要测试这个世界里,武力型的敌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长的签证,还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转过头,对正在擦弓箭的宇佐木柚叶,用他那依旧生硬的樱花语,言简意賅的说: “俺……行く。” (我……要去。) 宇佐木柚叶愣了一下,跟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的点点头,眼神里带著点担心。 张江龙没再多说,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楼顶,像只大鸟一样朝著下面另一栋楼的平台落下去。 脚尖在平台边上轻轻一点,卸掉全部力道,一点声没有的再次借力跃出,几个起落,就彻底融进了下头的钢铁丛林。 他主动奔赴的,不是一场游戏。 是他的猎场。 游戏场地是一栋巨大的环形公寓楼,天井式的结构让所有楼层都暴露在一个开阔的中庭里。 游戏开始的信號响起,跟著来的,不是规则的宣读,而是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高超两米,戴著巨大马头面具,手里拿著一把乌黑衝锋鎗的鬼,从公寓楼的底层入口大步走了进来。 “噠噠噠噠噠噠——!”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犹豫。 马头鬼抬起枪口,对著视野里最近的几个玩家,直接扣了扳机。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当场撕破了空气,也把那几个玩家的身体打成了碎块。 鲜血跟碎肉爆开,在白色的墙上泼出刺眼的猩红。 尖叫声,慢了半秒,才跟火山爆发似的,在这栋封闭的建筑里炸开了锅!!! 活著的玩家们像捅了马蜂窝,哭喊著四散奔逃,拼命找著能藏身的房间。 整栋公寓楼,一下就成了人间炼狱。 张江龙站在五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一切。 在枪响的那一刻,他確实感觉头皮一麻。 那是生物面对现代热武器时,最本能的恐惧。 但,就一秒。 当他那独特的末日杀气感知,清楚的捕捉到马头鬼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时,他心里那点恐惧,立马就被一种冰冷的熟悉感给顶了。 那股杀意,纯粹,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愉悦,只有一个“清除目標”的绝对指令。 这感觉,太熟了。 就和他在釜山行世界里,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丧尸时,感受的一模一样。 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鬼,根本不是什么未知的恐怖。 它只是一个...移动速度更快,並且拿著枪的,特殊型號的靶子。 猎人跟猎物的身份,在他心里,已经换了个个儿。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慌不择路的在楼层里平面逃窜。 他深吸一口气,地煞內力沉进丹田,跟著运遍四肢百骸。 他的身子猛的一轻,脚下在地上使劲一蹬,整个人就壁虎一样躥上了走廊外墙。 壁虎游墙功! 他的手指跟脚尖,像长了吸盘,死死的扣在墙壁微小的缝隙跟凸起上。 跟著,他手脚並用,靠著建筑外墙上那些复杂的煤气管道,排水管,横樑,还有老旧的空调外机,开始进行普通人根本没法想像的立体穿梭。 “噠噠噠——!” 马头鬼的枪声在楼下不断响起,追著那些尖叫的玩家。 而张江龙,则像一个在垂直峭壁上走路的幽灵,一点声没有的在四楼跟五楼之间的外墙上移动。 他始终跟鬼保持著一个完美的战术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能让他清楚的听到枪声,判断出鬼的位置,却又正好在大部分房间窗户的视野死角,让鬼没法第一时间发现他。 他的动作,结合了壁虎游墙功的攀附技巧和梯云纵的借力跳跃精髓。 脚尖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轻轻一点,身体就能横著盪出去好几米,双手在另一边的窗沿上一搭一撑,就又稳稳的贴在了墙面上,整个过程没声没息,如履平地。 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戏耍这栋建筑里的一切,把整个三维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游乐园。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正用一种嚇人的效率玩命的运算。 他不是单纯的躲,他是在做最严谨的战前侦察。 他的一双耳朵,在內力的加持下,比最精密的拾音器还灵。 “噠噠噠……咔。” 他听到了枪声的短暂停顿,还有一个清脆的,换弹匣的金属碰撞声。 他心里默数著: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弹匣容量差不多30发,衝锋鎗型號大概是mp5那路数的。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楼层墙壁上被子弹打出的弹坑。 弹著点很密,后坐力不大,有效射程应该在五十米以內。超过这个距离,准头会掉的厉害。 他的大脑,飞快的建起一张三维地图,上头清楚的標著马头鬼的巡逻路线,他停的每个位置,他扫的每个方向。 他在找,找这个程序化的鬼,思维跟视觉上的盲区。 张江龙这一系列非人的,完全超出正常玩家反应的异常举动,被公寓楼另一边,一个同样冷静到极点的男人,全收进了眼底。 苣屋骏太郎。 他靠在一个房间的门后,手里玩著一张扑克牌,却没去关注那个正在大开杀戒的马头鬼。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那个在墙壁上搞反重力运动的男人吸引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非但没一点恐惧,反而像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学者,饶有兴致的研究著自己的实验標本。 那种超脱生死的镇定,那种把物理规则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非人行动模式,让苣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他对这个哑巴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只知道突突突的马头鬼。 “啊——!救命!” 一声悽厉的惨叫,把张江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看到,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还有另外几个玩家,慌不择路的时候,被马头鬼逼进了一间没后门的死屋子。 马头鬼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死亡的阴影罩住了所有人。 房间里,一个肌肉发达,看著很有劲的男人,哆哆嗦嗦的提议道: “我们……我们一起衝出去跟他拼了!” 他的话里,全是拿不准跟深入骨髓的恐惧。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 就在这时。 “吱呀——” 他们头顶上,那扇积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挡板,被一只手从外面,没声没息的给推开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黑漆漆的管道里灵巧的落下,双脚弯曲,稳稳的站在眾人面前,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动静。 是张江龙。 他身上乾乾净净,表情平静如水,好像不是从脏兮兮的通风管里钻出来,而是刚散步回来。 他看著房间里一张张写满绝望跟惊恐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缓缓开口,用他刚学会的,发音还有点生硬,却又无比清晰的两个日语词汇,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门外,那正在靠近的,马头鬼所在的方向。 吐字,清晰,且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俺が......やる。” (我来......干掉它。) 这句话,配上他那深邃如古井,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神,还有刚才那神兵天降一样的出场方式,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快崩溃的眾人心里头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只是一句承诺。 这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宣告。 在有棲,柚叶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让人摸不透的哑巴。 而是一个,可以亲手终结绝望的人! 说完,张江龙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目瞪口呆,大脑已经彻底死机的眾人。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门前。 他想都没想,右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猛的一拉。 “吱——” 房门向內打开,露出了门外空旷又压抑的走廊。 他的身影活像一座山,挡在所有人面前,主动走进了那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戴著马头面具的鬼,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巨大的头颅慢慢转了过来。 那双藏在面具下的,不属於人类的眼睛,跟张江龙孤独又决绝的背影,在空中交匯。 下一秒,乌黑的衝锋鎗枪口,开始慢慢抬起来。 一场真正的,猎杀,马上开始。 第6章 凡人之躯,硬撼枪火! “我来干掉它。” 张江龙生硬但清晰的话,迴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有棲,苅部,还有那几个倖存者,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空白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这句话蕴含的恐怖信息量里反应过来,张江龙已经动了。 他一点没犹豫,直接就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右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猛的向內一拉。 吱呀- 房门洞开。 张江龙主动的將自己的身影,完整的暴露在了门外那个马头鬼的枪口下。 走廊尽头,那戴著马头面具的鬼,动作卡了一下。 他的大脑好像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来,坦然面对自己的猎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下一秒,冰冷的逻辑就做出了最终判断清除所有非鬼目標。 乌黑的衝锋鎗枪口慢慢抬起,精准的锁定了张江龙的胸膛。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好像马上就要上演。 房间內的眾人,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宇佐木柚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下意识的想衝出去,却被身旁嚇得腿软的苅部死死拉住。 “噠噠噠噠噠噠!!!” 下一秒,回应他们的,是枪口爆出的疯狂火舌!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灼热的金属风暴,一下就把张江龙那不算魁梧的身影整个吞了进去。 “啊——!!!” 房间里,终於有女人受不了这极致的恐惧,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 然而,在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跟尖叫声里,处於风暴中心的张江龙,双眼甚至能缓缓的闭上。 他的耳朵,在用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颤动。 这不是在用眼睛看。 这是將武侠世界里,刘金喜传授的太极听劲,在生死之间运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境界听声辩位! 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通过扳机簧片的震动声,枪口喷出气流跟空气的摩擦声,子弹旋转出膛的细微破空声,在脑子里直接画出了一张死亡弹道图。 这是顶尖武者对自己感官跟肉体,达到极限控制的体现。 在门后眾人惊恐到扭曲的视线里,张江龙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的踏出一步,整个身体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诡异步伐跟频率,开始了高速的摆动。 他將地煞心法催动的轻身术发挥到了极限,整个人好像没了骨头,变成了一道在枪林弹雨里穿梭的鬼影。 他不是在单纯的闪躲,而是在“引”。 每一颗子弹的轨跡,都被他那恐怖的末日杀气感知提前捕捉。 他的身体总能用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姿態晃动,像一片在狂风里穿行的羽毛,让绝大部分子弹都紧贴著他的衣角跟皮肤呼啸飞过。 “砰砰砰砰!” 子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弹孔,碎石飞溅。 可他本人,却在这死亡之舞中,毫髮无伤。 儘管凭藉出神入化的身法跟听劲,躲掉了九成以上的子弹,但衝锋鎗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仍有几发子弹避无可避,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就在那闪著死亡光泽的弹头,即將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张江龙猛的吸了一口气。 他胸膛跟腹部的肌肉猛然向外鼓胀,紧绷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古铜浇筑的金属光泽。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入门! 他將体內本就不多的《地煞心法》內力,在剎那间疯狂的灌注於即將受击的部位。 “砰!砰!” 子弹撞在他身上,发出的不是皮肉被撕裂的闷响,而是类似重锤击中高强度防弹橡胶的爆鸣! 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弹头,被他瞬间绷紧到极致的肌肉跟附著其上的浑厚內力,硬生生的卡住,挤压,变形! 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 躲在门后的有棲,苅部他们,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到了让他们此生此世都无法忘却,甚至顛覆了整个世界观的一幕。 那个男人,在足以將一头大象打成肉酱的枪林弹雨里,閒庭信步。 那些致命的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却连一层油皮都未能擦破,只是在他身上撞出几个转瞬即逝的凹痕,然后无力的掉在地上。 苅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结疯狂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这他妈……是神仙吗?” 而在公寓楼的另一侧,一直靠在门后,懒洋洋的把玩著扑克牌的苣屋骏太郎,第一次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 他那双总是带著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一股无比炽热的光芒,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兴奋的自语: “有趣…太有趣了!这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怪物!!!” 张江龙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 硬抗子弹对他而言,並非毫无代价。 那巨大的动能透过皮肤,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每一次硬接,都伴隨著剧烈的內力消耗,被击中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肌肉撕裂一样的剧痛。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衝锋鎗,终於发出了“咔噠”一声空响。 弹匣,打空了! 马头鬼的速度让它立刻做出反应,伸手去拿腰间的备用弹匣。 更换弹匣的动作很快,但对张江龙来说,这零点几秒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机会,只有一瞬! “喝!” 张江龙双脚猛的一踏地面,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力量。 国术八极拳最刚猛的寸劲,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瓷砖地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又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无视了两人之间那七八米的距离,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鬼的面前! 他轰出的,早已不是普通的拳头。 而是八极拳中最为狠毒的杀招,顶心肘的发力技巧跟立地通天炮的冲捶之形,两者的完美结合! 他將丹田內所有剩余的內力,凝聚成一股高速螺旋,具备恐怖穿刺性的气,尽数匯於拳锋一点! 拳头未至,那凝如实质的拳风,已经將鬼头套上那些粗糙的假马毛,吹得向后倒伏! 下一瞬,那只包裹著古铜色光泽的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鬼那魁梧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比枪声更脆,更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马头鬼那魁梧的身体,就像被中世纪的攻城锤正面击中,胸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的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整个人双脚离地,炮弹般倒飞出七八米远,狠的撞在了后方的承重墙壁上。 “轰!” 厚重的墙体,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巨大凹坑,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隨后,它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般,从墙上滑落,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那把乌黑的衝锋鎗,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世界,恢復了寧静。 走廊中,张江龙缓缓的收拳,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一缕灼热的白气从他口中长长的吐出,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跡,久久不散。 第7章 天才与怪物的交易 “游戏通关,恭喜各位玩家。”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公寓楼里响起来,可没人觉得高兴。 走廊里,血腥味跟硝烟味混在一块儿,呛的人想吐。 所有人都跟丟了魂的木偶一样,傻站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走廊中间那个男人。 张江龙强行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胸口跟肚子那块儿的剧痛一阵接一阵,快要把他的神经给扯断了。 他没什么表情的掀开湿透的上衣。 “嘶” 门后,有棲跟苅部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惊骇。 只见张江龙那古铜色的胸膛跟肚子上,赫然是几个碗口大的,边缘狰狞的紫黑色淤青。 就在那嚇人的淤青正中间,是几颗被肌肉跟內力硬生生挤压变形,深深嵌进肉里的弹头。 那画面,暴力又透著一股邪性的美,像个用血肉做出来的艺术品。 张江龙压根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皱了下眉头。 他伸出食指跟中指,併拢的像把钳子,精准的夹住一颗弹头的边,然后猛的往外一抠。 刺啦一声,皮肉撕开的声音让人牙酸,那颗变形的弹头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从肌肉里挖了出来。 “叮噹。” 带著血的金属块掉在地上,声音脆的很,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看都没看,手指连动,把剩下的几颗弹头全抠了出来,隨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伤,脑子飞快的转著。 “还是太弱了。” 这身体的强度比上个世界强多了,但刚入门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防御力到底有限。 硬接子弹,內力消耗的比他想的多太多了。 刚才那一通在枪林弹雨里乱窜,再加上最后那一下狠的八极冲捶,差不多抽乾了他所有的地煞心法內力。 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 如果那个鬼的弹匣再多五发子弹,或者出现第二个鬼,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 “必须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提升功法,补充气血。”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力量,才是唯一靠得住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还陷在巨大的衝击里,动弹不得时,一道身影动了。 不是关心同伴的有棲,也不是嚇破胆的苅部。 是那个一直靠在角落,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係的男人苣屋骏太郎。 他没看张江龙,连那嚇人的伤口都没多看一眼。 他就跟闻到味儿的猎狗一样,径直走向那滩烂肉,也就是那个鬼的尸体。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弯腰捡起了那把衝锋鎗,在刚才的撞击里,这玩意儿居然奇蹟般的没坏。 他熟练的卸下空弹匣,拉枪栓,检查枪的內部结构,又把枪口对著墙,眯起一只眼校对准星。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这杀人玩意儿的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那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工具。 检查完枪,苣屋才掛著他那万年不变的,猫捉老鼠似的笑,慢慢的走向张江龙。 他在张江龙面前两步远停下,目光在那几块嚇人的淤青上扫来扫去,跟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稀有文物似的。 他用一种慢悠悠的,带著点探究的调调,用日语问: “你,不是人类吧?” 说著,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手指又长又白,缓缓的,带著一种病態的好奇心,探向张江龙胸前最重的那块伤。 他的动作,不像在碰一个活人。 更像一个解剖学家,要亲手摸摸自己从没见过的,珍贵的实验標本。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紧张感再次升起,但这次,不是因为物理上的衝突。 而是两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之间,无声的气场交锋。 就在苣屋的手指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 张江龙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猛的一冷。 他的右手快得像道影子,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苣屋伸过来的手腕。 大擒拿手。 他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连內力都没用。 但苣屋骏太郎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冰冷的工业铁钳给锁死了,不管怎么暗中使劲,都动不了分毫。 那手上传来的力,稳的狠,沉的狠,不带一点多余的动作。 但是,真正让他心里发毛的,不是这股大力。 而是一股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冷又利的,像针一样的气,顺著两人接触的手腕,一下钻进了他身体里。 那股气顺著他的经脉往上走,所过之处,一阵阵针扎似的微麻刺痛。 这是张江龙扣住他手腕的瞬间,把一丝混了辟邪真气特性的地煞內力,透了进去。 这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警告。 一个来自更高存在的,降维打击。 “这个傢伙...” 苣屋的瞳孔猛的收缩,心里翻江倒海。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跟智谋,在这一刻,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没法掌控的无力感。 就在这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一个身影带著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是宇佐木柚叶。 她总算从那种三观碎裂的震惊里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冲向张江龙。 当她看到张江龙胸前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澈的眼睛里一下全是担心跟心痛。 她一点没犹豫,一把推开了还被张江龙扣著手腕的苣屋。 “离他远点!!!”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跟愤怒。 推开苣屋后,她二话不说的从隨身登山包里拿出急救喷雾还有乾净的绷带,半蹲在张江龙面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有点笨,消毒喷雾喷上去的时候,力气没控制好,让张江龙的肌肉都抽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却满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关心。 这种温暖的人性,跟旁边苣屋那种非人的,看標本似的好奇心,形成了特別鲜明,甚至有点荒诞的对比。 被推开的苣屋,非但没生气,脸上的笑反而更浓了。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一个有非人力量的怪物,身边却跟著一个代表人类最基本善意的女孩。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他看著张江龙,忽然举起手里的衝锋鎗,对著他扬了扬。 意思很明白:你的战利品。 接著,他又指了指张江龙胸前,正被柚叶处理的伤口,对著他,缓缓的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承认你的强大。 做完这两个动作,苣屋脸上的笑收了点,换上了一种生意人谈买卖的郑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在张江龙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扑克牌。 黑桃k。 然后,他把扑克牌收回去,伸出手指,指向远处涩谷中心区的某个方向,用手比划出一个平缓的,像海浪起伏的形状。 这是一场完全不用说话的交流。 一场只有同类才看得懂的交易。 苣屋的意思,清楚的很: 用海滨(beach)这个传说中的utopia的情报,来交换跟你这个怪物结盟的机会。 这是天才对更强者发出的邀请,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不掺任何感情。 张江龙看懂了。 在苣屋比划出那个手势的时候,他就看懂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战斗的收穫,好让自己的力量体系再升级。 眼前这个男人,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看著苣屋眼睛里那不加掩饰的野心跟探究欲,又瞥了一眼正低著头,无比专注的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宇佐木柚叶。 那双沾了血污跟灰尘的小手,动作还是有点笨,却带著一股让人没法忽视的温度。 张江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缓缓鬆开了那只一直扣著苣屋手腕的手。 然后,在苣屋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对著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协议,达成。 旁边,好不容易才从房间里挪出来的有棲跟苅部,傻傻的看著这一切。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台最老的破电脑,彻底宕机了,根本处理不了眼前发生的任何一帧画面。 他们就像两个不小心闯进神仙打架现场的凡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章 无法传达的警示 当张江龙一行人回到作为临时据点的废弃公寓时,这里的气氛变得诡异到了一个新高度。 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被那场单方面的屠杀,直接给碾碎了。 苅部大吉跟张太,这两个曾经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街头混混,此刻却像是两只受惊的鵪鶉。 他们看张江龙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点本事的怪人,而是像在动物园隔著厚重防弹玻璃,偷窥一头史前巨兽。 那眼神里,混著九分的敬畏,还有十分的,藏都藏不住的疏远。 苅部几次想上前搭话,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死寂的气氛,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男人在枪林弹雨中散步,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弹头的非人画面。 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默默的缩了回去。 张太更是全程低著头,不敢跟张江龙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是下意识的护著自己受伤的腿,离他远远的。 那个男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有棲良平则独自一人,沉默的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抱著膝盖,將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疏远。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处理这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观的信息。 他意识到,张江龙的出现,像一颗超新星,用一种粗暴无比的方式,撞进了他们这个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弥留之国”。 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游戏逻辑。 什么规则,什么谜题,在那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都显得像个可笑的,幼稚的过家家。 张江龙对周围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到一个还算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调息。 那场战斗看著轻鬆,但硬抗子弹对肉体的负荷极大。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虽然护住了要害,但巨大的衝击动能,依旧震伤了他的经脉跟內腑。 一丝丝的地煞內力,像温润的小溪,开始在他体內慢慢的流转。 內力所过之处,那些因巨大衝击而受损的毛细血管在被修復,淤积的血气被缓缓化开,撕裂的肌肉纤维,也在用一种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开始重新癒合。 肉体在恢復,但他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的思绪,沉入到了更深层次的记忆之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於《弥留之国》的剧情碎片,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飞速的闪过。 签证时间已经不多。 以有棲良平这个三人组的行动模式,他们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游戏。 而下一个,也是对他们这个小团体而言,真正的绝命之局-红心7,“躲猫猫”。 张江龙的目光,在房间里那几个人的身上逐一扫过,分析著悲剧的所有前置条件。 张太,因为腿伤,行动不便,在团队中已经沦为累赘,自卑跟消沉的情绪正在他心中发酵。 紫吹,那个在“生死门”游戏中就暴露出自私本性的女人,此刻正看似温柔的照顾著张太,但那双闪烁的眼睛里,却藏著不安与算计。 苅部,热血,衝动,对兄弟的情谊看得比天还重,但也最容易被感情蒙蔽双眼。 有棲,聪明,却也天真,对朋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悲剧的所有导火索,都已齐全,只等游戏开始的那一刻,被瞬间点燃。 不能允许。 张江龙的內心,做出了冰冷的决断。 他绝不允许这种可以预见的,毫无意义的损失发生。 有棲的智谋,是他看中的,未来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宝贵资產。 这颗“大脑”不能在这种低级的,源於人性背叛的內耗中被摧毁。 必须干预。 但问题在於,该如何干预? 他的日语水平,目前还仅限於单词和最简单的短句交流,根本无法进行复杂的,关於“心理游戏”跟“人性陷阱”的解释。 直接用武力把他们绑起来,禁止参加游戏? 不行,那样只会激化矛盾,而且治標不治本。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够跨越语言障碍的方式,將“红心游戏的致命危险性”,精准的传达出去。 做出决定后,张江龙不再犹豫。 他从地上站起,径直走到有棲跟苅部的面前,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的蹲下了身。 他伸出手指,在积了一层薄灰的地面上,画下了一个潦草,但足以辨认的“心”形图案。 ?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力的,决绝的摇了摇头。 –心理游戏,不要相信你的脑子。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次在地上画了四个並排站立的小人,代表他们四人。 他用一个圆圈將四个小人圈在一起,象徵著他们的“团队”。 然后,他用手指,在那象徵团队的圆圈上,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最后,他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无声的,代表“爆炸”跟“毁灭”的手势。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都死死的盯著有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传递著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血淋淋的警示。 然而,这番费尽心力的警告,却被完全的,致命的误解了。 苅部大吉皱著眉头,看完了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 他看到了心形,看到了被划破的团队,看到了爆炸。 以他那简单的,直线型的思维,瞬间就將这些信息串联了起来。 心形,不就是指“爱情”或者“感情”吗? 破坏团队的感情?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张太腻在一起的紫吹。 苅部瞬间“悟了”。 他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重重的拍了拍张江龙的肩膀,咧开嘴,用他那蹩脚的,混杂著日式口音的英文,大大咧咧的说道: “兄弟,別担心!是那个女人的问题吧?没问题!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个团队!!!” 说完,他还对著张江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你放心,我罩得住”的自信。 张江龙看著他,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內心,如同沉入冰海。 鸡同鸭讲。 徒劳无功。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种低效的沟通,起身离开时,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等等。” 是自始至终都沉默著的有棲良平。 他没有理会苅部的豪言壮语,而是死死的盯住了地面上那几个简单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涂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专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看到了“心”,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爱情,而是扑克牌的花色–“红心”。 红心游戏,传闻中是玩弄人心的,最残酷的心理游戏。 他又看到了指向“头脑”的手势,跟那个决绝的摇头。 不要相信你的思考?不,这不对,应该是指向“精神”的攻击!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被划破的“团队”圆圈,和那个代表毁灭的手势。 警告的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 而是来自內部的会攻击“精神”和“信任”的致命危险。 最终,將导致整个团队分崩离析,彻底毁灭!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的从有棲良平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全部的逻辑链条,但他那天才般的直觉,在这一刻,超越了语言的隔阂,跟张江龙那来自未来的预知,產生了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共鸣! 张江龙看到了有棲眼中那从迷茫转为惊骇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的警告,並非完全无效。 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他同样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能够弥补的。人性的幽暗,一旦被游戏的规则所撬动,就会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他站起身,不再多言半句,眼神也恢復了那古井无波的冰冷。 他已经拨动了命运的指针。 但这辆已经开始加速,正疯狂冲向悬崖的列车,他暂时还无法让它完全停下。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 剩下的,就要看有棲自己,能否抓住这唯一的,救赎的稻草了。 第9章 我来为你,戴上染血的王冠 签证期限,终於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涩谷的十字路口,依旧安静的可怕,好像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变。 但张江龙四人,却不得不走向下一个名为游戏的屠宰场。 新宿御苑。 一座巨大,宛如城市绿肺的植物园。 当四人踏入其中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同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游戏即將开始。】 【游戏名称:躲猫猫。】 【游戏难度:红心7。】 当那个鲜红的心形图案,映入有棲良平眼帘的剎那,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他想起了张江龙在公寓里画下的那个图案,那个指向头脑的警告,那个代表团队毁灭的,血淋淋的叉。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的回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张江龙。 后者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游戏规则:本游戏分为狼与羊。】 【其中一人为狼,其余三人为羊。】 【当狼与羊对视,身份將互换。】 【游戏时间结束时,只有狼可以存活。】 冰冷的规则播报完毕,死寂,笼罩了这片本该生机盎然的园林。 苅部和张太的脸上,全是茫然与不敢相信。 而有棲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那个警告的含义。 这不是一个考验智慧或者体能的游戏。 这是一个逼你亲手干掉同伴的人性游戏。 绝望,如同浓稠的黑雾,一下子吞噬了所有人。 【游戏,开始。】 恐慌,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准时上演。 苅部,张太,紫吹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找著藏身之处,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狼盯上的目標。 有棲也想跑,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张江龙身上。 因为,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过。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眸子,打量著植物园中心那个巨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穹顶温室。 然后,在有棲惊骇的注视下,张江龙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走向了那座温室。 他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跟没了重量似的,沿著温室的钢铁支架,开始向上爬。 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轻身术,壁虎游墙功。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又像一只在墙壁上高速移动的壁虎,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爬上了几十米高的玻璃穹顶。 他没有停,而是手脚並用,像蜘蛛一样在错综复杂的钢铁支架上移动,最终,来到了穹顶的最中心。 他整个人倒掛在冰冷的钢铁横樑上,双手抱胸,低头俯瞰。 从这个角度,整个温室內的景象一览无余,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小径,都清晰的呈现在他视野里。 下方,那三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如同在迷宫里乱窜的老鼠。 张江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像个玩家,倒像是这场游戏的审判者。 混乱中,苅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误会,在发现有棲成为狼之后,理智全没了。 “有棲!你这傢伙!”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像一头髮狂的公牛,猛的把躲闪不及的有棲扑倒在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苅部猩红著双眼,死死的掐住有棲的脖子,那股劲儿大的让有棲一下感觉到了窒息。 友情,信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被撕的稀烂。 有棲的眼里全是震惊,痛苦与不敢相信。 他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苅部即將痛下杀手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砰。” 张江龙的双脚,精准的落在了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溅起几片草屑。 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满脸绝望的有棲。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併拢,化作一记冰冷的手刀。 一丝极其凝练的地煞心法內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手刀的边缘,散发著无形的,阴冷的锐气。 快。 快到极致。 在苅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记手刀已经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的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 苅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下去,当场昏死。 绝对的力量,不带任何感情的干预。 张江龙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行动,向地上的有棲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你那点可笑的友情,在生死面前,p都不是。 不远处,同样陷入绝望的张太,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紧紧抱住身旁的紫吹,脸上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 “一起死吧。这样,就不用再害怕了。” 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鬼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同样一记蕴含著螺旋暗劲的手刀。 张太哼都没哼一声,步上了苅部的后尘。 张江龙一手一个,像拖著两条死狗一样,將昏迷的苅部和张太,隨手扔进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茂密灌木丛里。 接著,他又找到了那个嚇得瘫软在地的紫吹,同样一记手刀將其击晕,扔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酷高效。 不到三十秒,他就为有棲清空了所有感情上的障碍。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有棲面前。 此刻,游戏规则轮转,有棲是羊。 张江龙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与有棲对视了一眼。 身份转换。 现在,张江龙是狼,有棲是羊。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张江龙缓缓的蹲下身,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青年。 他用一种生硬,一字一顿,却无比清晰的日语,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审判词: “你,当狼,活。” “或者,我当狼……他们……死。” 说著,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片昏暗的灌木丛。 这不是选择。 这是审判。 张江龙將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现实,活生生的剖开,血淋淋的摆在了有棲面前,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捨弃那份天真的可笑的善良。 倒计时,三十秒。 有棲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看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又想到了苅部,想到了张太。 想到他们可能会在昏迷中,被项圈炸的粉身碎骨。 痛苦,悔恨,恐惧,愤怒。 无数种情绪,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將他的精神彻底碾成了碎片。 倒计时,二十秒。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朋友们因为自己而死。 可如果自己成为狼,不就等於亲手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吗? 矛盾,撕扯著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苅部掐住自己脖子时那张狰狞的脸。 又想起了三人曾经在夕阳下,肆无忌惮的大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倒计时,最后十秒。 “九。” “八。” 有棲看著张江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他在用一场死亡,来换取另一场新生。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生。 他的精神,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碾碎,然后又被这股残酷的意志,重新捏合,锻造成型。 “三。” “二。”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有棲的眼中,那所有的懦弱,迷茫,天真,在顷刻间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嘶吼,猛的从地上扑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张江龙的衣领,强迫这个高大的男人与自己对视! “一!” 四目相对。 狼的身份,再次转移! 这不是被动的接受。 这是主动的掠夺! 【时间到。】 “砰!砰!砰!” 远处,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了三声沉闷,项圈爆炸的声响。 有棲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鬆开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嚎哭声,响彻了整个植物园。 张江龙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那巨大的阴影,將跪在地上的青年完全笼罩。 他没有无力的旁观悲剧。 他亲手导演並完成了这场必要的恶。 他为有棲戴上的,是一顶用挚友的血肉,铸就的,沉重无比的王冠。 从这一刻起,有棲的命,连同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罪,都属於他了。 第10章 智者与武者的盟约 植物园里,甜腻的植物芬芳跟浓郁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让人想吐的怪味。 气氛寧静,只有一道压不住的,像小兽悲鸣一样的哀嚎,在空旷的温室里反覆迴荡。 有棲良平跪在地上。 他面前,是三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的血肉。 曾经活生生的朋友,现在只剩下一些碎骨跟烂肉。 他的双眼空洞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只剩下跪地嚎哭这个唯一的,机械的动作。 世界,塌了。 张江龙就静静的站在不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面前,任何话都显得没用,甚至是一种廉价的嘲讽。 他只是沉默的走上前,在那片血泊跟碎肉里,仔细的翻找著。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像在垃圾堆里淘金的人。 他找到了一个被燻黑的,刻著涂鸦的zippo打火机。 是苅部的。 他又找到了一张被血浸透,但还能勉强看出照片的工作牌。 是张太的。 他把这两件唯一还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遗物,捡起来,走到有棲面前,轻轻的放在了他发抖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沾了斑驳血跡的外套。 他拿出打火机,点著了外套的一角。 火苗“呼”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隨手把这团燃烧的火,扔在了那三滩血跡上。 油脂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响声,大火一下就吞了那些血腥跟罪恶,升起一股混著焦糊味的黑烟。 这场无声的,粗糙的火葬,是他为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悲剧,办的唯一葬礼。 悲伤改变不了过去。 但火焰,可以净化罪恶,也能点燃復仇的火种。 橘红的火光,照著有棲那张惨白,布满泪痕的脸。 张江龙走到他身边,把一瓶水跟一块军用压缩饼乾,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他缓缓蹲下身,跟跪在地上的有棲平视。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相对流利,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清楚的调子,对有棲说道: “他们的死,换了你的命。你的命,现在很贵。” “別浪费了,用来找出......杀死他们的神。” 这几句话,不带一点温度,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却精准的,毫不留情的插进了有棲心里那道叫绝望的锁里,然后猛的一拧。 咔噠。 叫仇恨的闸门,轰然洞开。 活下去。 这个念头,第一次这么清楚的,在他被痛苦跟悲伤塞满的脑子里冒出来。 但不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復仇。 有棲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下就停了。 他缓缓的抬头,那双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死死的钉著眼前的男人。 眼神里那能淹死人的绝望跟迷茫,在短短几秒內,被一种冰冷的,像地狱业火一样的火焰,烧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张江龙,这个一手导演了他一生最大悲剧的魔鬼。 眼里,再没恐惧,再没憎恨。 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毛骨悚然的理解和觉悟。 他懂了。 在这一刻,他彻底懂了。 朋友们用他们的死,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权力。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他犯下的罪,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方向。 那个男孩,在这一刻死了。 一个背著血海深仇的男人,从这片废墟跟灰烬里,诞生了。 有棲伸出颤抖的手,抹乾了脸上混著血污跟泪水的痕跡。 他扶著地,摇摇晃晃的,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张江龙面前,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樑,对著他,深深的,郑重的鞠了一躬。 这个躬,既是为死去的友人,也是为新生的自己。 直起身,他抬起手,用食指,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钉子般的坚定: “智慧。” 接著,他又伸出手,指向张江龙那能硬扛子弹的胸膛,跟他那能一拳撕裂钢铁的拳头,用尽力气吐出了第二个词: “力量。” 最后,他猛的转身,手臂直直的指向远方,那个苣屋骏太郎曾经暗示过的,海滨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里,燃烧著復仇的,不死不休的烈焰。 张江龙看著眼前这个在一夜之间,被自己亲手打碎,又亲手重铸的青年。 看著他眼里那熟悉又陌生的火焰,张江龙的眼神里,闪过一点极其复杂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了那些在不同世界里,挣扎,沉沦,或是崛起的面孔。 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只沾满了硝烟跟尘土,刚刚才用手刀干掉了三条命的手。 有棲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只同样沾满了挚友的鲜血跟碎肉,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手。 两只手,在废墟之上,在熊熊的火焰之前,紧紧的,用力的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背了所有罪孽,將用智慧当武器的復仇者。 一个,是执行了所有酷刑,將用暴力当权杖的审判官。 这个无声的握手,没有话,却胜过世上一切誓言。 它宣告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弥留之国,最恐怖,也最强大的二人组,就此诞生!!! 就在这时。 植物园的入口,一个身影悄悄冒了出来。 是宇佐木柚叶。 她顺著爆炸声赶来,却只看到了这地狱一样的一幕。 看到了烧焦的血肉,看到了冲天的火焰,以及那两个在火光中,紧紧握著双手的男人。 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搞不懂眼前这又怪异又庄严的画面。 张江龙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鬆开了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苣屋在交易时给他的,黑桃k的扑克牌。 他的目光在牌面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確认下一个要清除的目標。 然后,他把牌收起来,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变了样的有棲,又看了一眼远处还愣著的柚叶。 他只说了一个词。 “行くぞ。” (走了。) 新的征途,开始了。 第11章 通往「海滨」的距离游戏 新宿御苑的火光,最后还是灭了。 冲天的黑烟散去,只留下三具焦黑的人形残骸,还有一个跪在灰烬前,灵魂都被抽空的青年。 张江龙,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 一个新的三人小队,两男一女,在这片死亡跟新生的废墟上,悄悄的组成了。 有棲良平的復仇心,成了驱动他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他不再哭了,也不再嘶吼,只是把所有的悲伤跟罪孽,都变成了近乎偏执的行动力。 他从那堆血肉模糊的遗物中,翻出苣屋骏太郎留下的那张黑桃k扑克牌,然后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开始研究牌面背后藏著的信息。 他那颗聪明的,曾沉迷於游戏的大脑,在在復仇心的驱使下,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只用了一天,他就从那看似无意义的涂鸦和数字中,破译出了一个地址,一个单词。 海滨。 一个在倖存者中流传的,传说中的乌托邦。 流言说那里有食物,有电,有热水,最重要的是,只要集齐所有扑克牌,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有棲良平用沙哑的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张江龙跟柚叶。 张江龙只是平静的听著,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有棲说完,他从一具尸体上找到一张还算完整的东京地图,在地上摊开。 他看了一眼有棲,然后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海边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 动作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那就是命令。 有棲从悲痛中强行振作,把自己的智慧当成了前进的坐標。 宇佐木柚叶则背著弓,像一只警惕的雌豹,沉默的走在队伍侧翼,用她锐利的双眼,警惕的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守护著这个刚刚成立的,脆弱的联盟。 而张江龙,他走在最前面,像一颗沉默的北极星,他的存在本身,就定义了前进的方向。 为了获得能支撑他们走到海滨的签证天数,他们必须参加一场新的游戏。 沿著废弃的公路走了大半天,手机的提示音终於响了。 游戏场地,是一条位於山腹中的废弃公路隧道。 隧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嘴巴,不断的朝外呼著阴冷潮湿的风。 三人一踏进去,手机屏幕就亮起了幽绿色的光。 【游戏即將开始。】 【游戏名称:run away。】 【游戏难度:梅花4。】 【游戏规则:请在2小时內,抵达终点。】 规则简单得让人不安。 当他们走进隧道深处,才发现在这片幽闭的空间里,並非只有他们。 隧道中央,停著一辆破旧的,布满铁锈的观光巴士。 巴士旁边,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聚著另外四名玩家。 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正紧紧的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慌。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独自靠在墙边,面色冷酷,眼神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 最后一个,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瘫坐在地上,右脚的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受了重伤,他的脸色灰败,眼神里全是绝望。 空气里混著机油,铁锈跟长年不散的霉味,又闷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游戏名叫快跑,跟这幽闭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让人心臟不断收缩的压迫感。 有棲良平立马就进入了分析状態。 他那颗被復仇火焰重新点燃的大脑,正以一种超高的效率飞速运转。 游戏名run away,跑。 花色是梅花,代表团队合作。 但是,游戏场地是一条狭长的隧道,地形简单,不存在需要团队配合解谜的要素。 那么,合作的意义在哪? 他的目光扫过那辆笨重的巴士,又看了一眼那个脚踝受伤,根本无法移动的中年男人。 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结论,在他脑海中形成。 所谓的团队合作,是个陷阱。 巴士的目標太大,太笨重,开起来也必然很慢。 那个伤员,更是一个纯粹的拖累。 这场游戏考验的不是合作,而是捨弃。 正確的做法是,所有身体健全的人,组成一个快速反应小组,以最快的速度,用自己的双腿,奔跑著抵达隧道的另一头。 那才是唯一的生路。 “听我说。” 有棲良平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逻辑清晰而充满了力量。 他把自己的推论,有条不紊的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必须马上跑,放弃巴士,放弃那个受伤的人。这是梅花游戏,它考验的是我们团队的整体效率,任何拖后腿的存在,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的话,让那对情侣和受伤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个冷酷的男人则挑了挑眉,似乎对有棲的判断,抱有一丝认同。 就在有棲试图进一步说服眾人,催促大家立刻动身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江龙,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听有棲的逻辑分析。 因为,在他那经歷过数个末日世界,经歷无数次生死磨礪的战斗直觉面前,任何凡人的逻辑,都显得苍白无力。 闭上眼的瞬间,外界的声音跟光线迅速褪去。 他的意识,沉入自己身体的深处。 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一条沉寂的溪流,在他体內缓缓流淌。 一缕比髮丝还要细的气,从他眉心祖窍中探出,像无形的触手,向著周围的环境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末日杀气感知。 这是他最强大的天赋,是他能在任何绝境中洞察生死的底牌。 在他的感知中,这条空旷,开放的隧道,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通道。 它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屠宰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股杀意,並非来自某个活物,而是固化在这隧道的结构里,像是游戏设计者留下的,一个充满恶意的诅咒。 站在这片空地上,张江龙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靶场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有看不见的,冰冷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一种要命的空旷感,让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示警。 恰恰相反。 那辆被有棲判断为累赘的,密闭的,充满了铁锈味的巴士,在他的感知中,却像一个坚固的堡垒。 那层厚厚的,冰冷的钢铁外壳,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屏障,把外界那股无形的杀意,有效的隔绝了开来。 它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被坚固外壳所保护的特殊安全感。 这种感觉,他无比熟悉。 就像当初在开往釜山的列车上,那一道道隔开车厢的门,把咆哮的尸潮,挡在了生者的世界之外。 他的直觉,他那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本能,给出了一个跟逻辑完全相悖的,最直接的答案。 隧道,是死路。 巴士,才是生门。 “不行。” 张江龙睁开了眼睛,平静的吐出了一个字。 不行。 这一个词,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有棲良平那看似天衣无缝的整个计划。 有棲猛的转过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我的逻辑没有问题,这是最高效的。” 张江龙没有解释。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那辆破旧的巴士旁边。 他伸出手指,在巴士满是污泥的车身上,用力的擦了擦。 一大块泥污被抹去,露出了底下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褪色的,白色的涂鸦。 那是一个清晰的,由四个字母组成的英文单词。 goal。 终点。 张江龙的手指,重重的点在那个单词上。 他转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著满脸困惑的有棲,用生硬的日语,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这里,终点。” 这里,终点。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有棲的心头。 让所有试图爭辩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智力与直觉的碰撞。 更像是一场凡人的逻辑,跟凡人逻辑与超凡直觉的对撞。 就在这时,一阵从隧道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打破了这片僵持。 那吼声,低沉,充满了暴戾的杀意,在狭长的隧道里反覆迴荡,仿佛就在耳边。 “吼——!!!” 这声咆哮,成了点燃所有玩家恐惧的导火索。 “是,是熊吗?还是老虎?” “快跑!有棲说的是对的!留在这里会被吃掉的!” 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和那对惊慌失措的情侣,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出了选择。 他们发疯似的迈开双腿,头也不回的衝进了隧道深处的黑暗之中,奔跑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们的行动,无疑是对张江龙判断的否定,同时,也印证了有棲快跑的判断。 沉重的压力,让有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內心极度挣扎,逻辑告诉他应该跑。 他看著张江龙,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宇佐木柚叶动了。 她走上前,没有去看那些逃跑的人,也没有去质疑张江龙的决定。 她只是走到了有棲的身边,看著张江龙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很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有棲说道: “相信他吧。” 我们,相信他吧。 她选择相信自己亲眼目睹过的神跡。 那个能徒手撕裂钢铁,能用血肉之躯硬撼枪火的男人,他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说完,她不再理会还在天人交战的有棲,主动走到了巴士的车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那个因为恐惧而想要跟著逃跑的受伤男子,轻声安抚著他。 柚叶的选择,成了压垮有棲心中逻辑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著柚叶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张江龙,最终,咬著牙,一脸颓败的低下了头,选择了服从。 三人將受伤的男子搀扶上车,然后关上了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 【游戏开始倒计时,10,9,8】 隧道深处,那野兽的咆哮声,奔跑的脚步声,还有......隱约传来的惨叫声,渐渐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亡前的寧静。 倒计时,归零。 “轰隆隆隆隆——!!!” 一股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猛的从隧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 下一秒。 汹涌的洪水,如同一堵黑色的,不可阻挡的巨墙,裹挟著碎石,杂物,甚至还有一些分不清是野兽还是人类的残骸,从巴士的车窗外,呼啸而过!!! 那股恐怖的衝击力,让整辆巴士都在洪流中剧烈的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但它就像一座屹立在洪流中的磐石,虽然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被衝垮。 【恭喜,游戏通关。】 冰冷的提示音,在此刻听来,却如同天堂的福音。 有棲良平失神的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那恐怖的景象,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他甚至能看到,一个属於黑衣男人的背包,在浑浊的洪水中翻滚著,一闪而过。 他死了。 所有选择奔跑的人,都死了。 如果.......如果刚才他坚持自己的逻辑,如果柚叶没有选择相信张江龙。 那么此刻,自己也只是那洪流中,一具不起眼的残骸。 他意识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智慧,自己那赖以生存的逻辑,在这个男人那超乎寻常的直觉面前,不仅会犯错,而且是会死人的错误。 他僵硬的,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动作,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从这一刻起,有棲良平对张江龙的信任,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碾碎。 然后,又被重塑成一种更为深刻,更为纯粹,混杂著恐惧与无法理解的。 敬畏。 第12章 废墟上的跋涉者 黎明时分,篝火的余烬尚有最后一丝温度。 沉默,是这支三人队伍唯一的交流方式。 他们正跋涉在通往“海滨”的废墟公路上。 有棲良平跟在张江龙身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里没了光,只是机械的迈动著双腿。 “红心7”游戏碾碎的,不只是他朋友的生命,还有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 他现在只是活著,为了一个叫“復仇”的执念而活著。 宇佐木柚叶则像一头时刻警惕的母豹,她背著弓,走在队伍的侧翼,尖锐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每一栋废弃的建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守护团队的同时,她担忧的目光,总会不时的瞟向有棲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她能理解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沉默又坚定。 他的存在,就是方向。 队伍途经一片废弃的商业区,街道上散落著各种被遗弃的汽车。 张江龙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辆侧翻的丰田轿车旁。 他伸出食指,在布满厚厚灰尘的车身上,一笔一顿的,画出了一个清楚的汉字。 车。 然后,他指著这辆侧翻的汽车,对著身后两个还茫然著的同伴,念出了一个生硬的,带著浓重口音的日语发音。 “kuruma。” 有棲跟柚叶都愣住了。 张江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手指移动到车轮的位置,又画出了第二个汉字。 轮。 “rin。” 他不是在秀学问。 这是张江龙的思考方式。 有棲的大脑因为巨大的创伤而宕机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资產的“閒置浪费”。 他需要重启这颗聪明的,未来有大用的大脑。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强行给他塞个新的,有逻辑的“任务”。 “学习”,就是最好的任务。 面对这种结构清晰,有逻辑可循的“教学”,有棲那死寂的大脑,本能的开始运转。 他看著那个“车”字,又看了看身旁的汽车,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ku......ru.......ma……” 一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死寂的脑海里亮了一下。 这是张江龙在用他独有的,最务实的方式,“拯救”他这个已经被標记为“重要资產”的盟友。 傍晚,队伍找到一栋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作为临时宿营地。 长时间的跋涉,让每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柚叶帮有棲脱鞋的时候,发现他那双根本不適合长跑的运动鞋,已经烂了。 他脚底板更是磨出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大水泡,有的已经破了,跟袜子黏在一块儿。 有棲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神还是那么空。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用小剪刀小心的剪开袜子,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 出门探查环境的张江龙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柚叶跟有棲脚上的惨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隨手扔过来两样东西。 一小管没开封的抗菌药膏,还有一卷新的无菌绷带。 这是他刚才“侦查”时,从一家被洗劫过的药店里,找到的少数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他就走到角落,自顾自的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柚叶握著手里还带著男人体温的药膏跟绷带,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话很少,甚至能说有点冷酷。 但他总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给你最需要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伴”。 而是需要精心维护的,“重要部件”。 虽然听起来很冷酷,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被这样的强者看作“有价值的部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安全感。 夜深了。 有棲早已沉沉睡去,巨大的悲伤跟疲惫,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按约定,前半夜由柚叶守夜。 她抱著自己的弓,靠在窗边,警惕的注视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角落里,张江龙结束了內力的周天运转。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堆小小的篝火。 光是让內力在体內运转,已经没法满足他对力量提升的渴望了。 跟黑桃k的一战,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对“气”的运用,还太过粗糙。 他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力。 张江龙盘膝坐好,伸出右手食指,遥遥对准一米开外,那簇正在跳动的篝火。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內部。 《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深海的寒流,在他的丹田中缓缓盘旋。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一缕比蛛丝还细的內力,被小心的从丹田中抽离出来,沿著手臂经脉,流到食指的指尖。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那缕內力,像一条有生命的灵蛇,从他指尖探出,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的,向著篝火延伸过去。 一米,五十厘米,十厘米。。。 终於,那缕肉眼看不见的內力丝线,轻轻的碰到了火焰的外焰。 “嘶…” 一股灼热感顺著內力丝线,一下传回他的指尖,感觉手指被针扎了下。 张江龙眉头微皱,但他没收手。 他的意念,像一只无形的手,抓著內力丝线的末端,试著“勾”住一小簇火苗。 那簇豆大的火苗,在他的操控下,剧烈的跳了一下,仿佛有了生命,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他加大內力输出,强行稳住它。 然后,意念再动,向后牵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居然真的脱离了主火焰,颤颤巍巍的,被那根无形的丝线拉扯著,悬浮在了张江龙指尖前的半空中! 它摇曳著,挣扎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张江龙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精细到极致的內力外放,对他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一场恶战还大。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的一声轻响,那簇悬浮的火苗终於耗尽能量,在空中熄灭,化作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 而这一幕,被守夜的柚叶,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在隧道里,张江龙头顶冒白烟的景象,她只是远远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现在,这“隔空控火”的一幕,就活生生的发生在她眼前! 这不是魔术,更不是幻觉! 如果说,徒手撕裂钢铁,硬扛枪火,是把“强者”这个概念推到了极限。 那眼前这“隔空控火”,就是活生生的神跡! 这彻底顛覆了柚叶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把她对张江龙的认知,从“强大的人类”,直接拉到了“非人”的层面。 练习结束,张江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柚叶心里的敬畏跟震撼,瞬间被一种本能的关心压倒。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从自己背包最宝贵的夹层里,拿出了自己一直捨不得吃的一小块巧克力,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 她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把东西默默的塞进他手里。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既有仰望神明般的崇敬跟敬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一个疲惫的“人”的担忧。 张江龙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低著头,脸颊微红的少女,没有拒绝。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补充著刚刚巨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柚叶瞬间绷紧了身体,立刻起身,摆出了防御姿態。 阴影中,五个衣衫襤褸,手持棍棒跟西瓜刀的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们饿得双眼发绿,看到篝火跟两个大活人时,脸上露出贪婪又狰狞的笑。 “哟,运气不错,有吃的,还有个妞。” “把你们的食物和水都交出来!还有这个女人!” 为首一个拿砍刀的男人,用刀尖指著柚叶,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张江龙甚至没看那些嘍囉。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为首那个男人的双眼。 刚刚修炼时,他凝聚起的那股夹杂了一丝《辟邪真气》阴寒杀意的“势”,还没完全散掉。 此刻,他將这股精神力量,全力压缩成一道无形的衝击,隔著几米远,狠狠轰进了对方的脑海! 为首的暴徒,只感觉眼前猛的一花。 温暖的篝火,废弃的楼房,身旁的同伴……所有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还有一片翻涌著暗红色泡沫的血海! 而那个黑衣男人,就站在尸山之巔,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正漠然的俯瞰著自己。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可以隨时碾死的虫子。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的身体彻底僵硬,握著砍刀的手剧烈的颤抖,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现实中,才过了三秒。 “啊——!” 那个暴徒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屁滚尿流的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进了无尽的黑暗。 他的四个同伙,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的老大,跟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就跟疯了一样跑了。 那份发自灵魂的恐惧,是会传染的。 他们也被嚇得魂飞魄散,扔掉武器,跟著狼狈的逃了。 自始至终,张江龙一步没动,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睡梦中的有棲被尖叫声惊醒,他茫然的坐起身,呆呆的看著这一切。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明白。 原来,真正的“力量”,甚至不需要碰到敌人。 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第13章 乌托邦的入口 连著走了好几天,当那片夸张的酒店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有棲良平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海市蜃楼。 洁白的墙体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蓝天的倒影。 越走越近,隱约的音乐声,夹杂著人群的欢笑,顺著海风飘了过来。 露天泳池里碧波荡漾,阳台上,有人悠閒的举著酒杯,穿著鲜艷的泳衣,享受著日光浴。 这一切,都像一个好得太过分,以至於显得特別不真实的梦。 “海滨...”有棲良平喃喃的说,他的眼里混著迷茫跟极度的渴望。 在经歷了朋友的死还有废墟里的挣扎后,他太需要相信,这里就是终点,就是那个能让一切恢復正常的伊甸园。 宇佐木柚叶跟在他身边,背后的弓一直没放鬆过,她的目光依旧保持著猎人般的警惕,打量著这片跟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繁华。 她不信奇蹟,只信自己手里的武器跟身边的同伴。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却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他的脚步,在距离酒店大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第一次慢了下来。 在他的末日杀气感知中,这里没有半点伊甸园的安寧。 鼎盛的人气之下,翻腾的不是生命该有的活力跟希望。 那是一股比釜山行世界里,千万丧尸匯聚成的尸潮还要恐怖一百倍的能量漩涡。 由无数倖存者那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恐惧,疯狂,嫉妒,贪婪...所有负面情绪交织,发酵,捏成一团的巨大怨念集合体。 它像一个看不见的,黑色的太阳,高高的悬在酒店上空,散发著让张江龙都感觉心头髮毛的阴冷气息。 这地方,不是天堂。 这是一个用谎言跟最后的疯狂堆出来的,火山口上的精神病院。 “站住。”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脚步。 酒店门口,十几个拿著自动步枪的黑衣守卫拦住了他们。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著莫西干头,腰里別著把武士刀的男人。他的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鹰一样锐利,浑身散发著一股在沙场上滚出来的血腥味。 他就是海滨武斗派的二號人物,被眾人敬畏的称为最终boss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柚叶背后的长弓,跟张江龙空著但却让他本能感到威胁的双手上。 “新人?” 他用一种傲慢的,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欢迎来到海滨。这里的规矩,上交所有武器,然后换上泳装,尽情享受派对。” 上交武器? 有棲跟柚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在这个人命跟草一样的世界里,武器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安全感。 交出武器,就等於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的交到这群陌生人手上。 有棲下意识的想要爭辩,柚叶也握紧了手里的弓。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张江龙却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蹲下身,捲起自己右腿的裤管。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漆黑,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匕首,正通过绑带牢牢的固定在他的小腿上。 地煞七十二秘制匕首。 他解开绑带,握著匕首,站起身,平静的,把匕首的握柄朝前,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棲跟柚叶满脸的不解跟焦急。 就连那个身经百战的最终boss,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太平静了。 那种顺从,不是面对强权的懦弱或者恐惧。 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自己力量绝对自信的体现。 仿佛在他眼里,交出去的,根本不是能决定生死的武器,而是一件无所谓的玩具。 因为对他来说,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要命的武器。 最终boss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接过那把匕首,入手沉重,那股阴冷的质感让他这个玩刀的行家都心里一凛。 “有意思的傢伙。”他在心里暗自给张江龙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標籤。 看到张江龙的动作,有棲跟柚叶虽然心里不安,但也只能选择服从,交出了自己的武器。 巨大的玻璃门向两边滑开,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混著酒精跟氯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堂里,儼然是一个疯狂的泳池派对。 几百个只穿著泳衣的男男女女,在泳池边狂欢,喝酒,跳舞,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在泳池中央的高台上,一个戴著绅士礼帽,穿著花哨浴袍的男人,正拿著麦克风,发表著激情澎湃的演说。 “...只要集齐所有扑克牌,我们就能回家!我们就能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像一个邪教的教主,让台下的眾人爆发出阵阵狂热的欢呼。 他就是海滨的创建者,帽匠。 在他的身旁,一个身材魁梧如熊,双手抱在胸前,一身疙瘩肉的男人,正用暴戾的眼神俯瞰著全场。 他的气息,如同一头嗜血的凶兽,让周围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就是海滨的武力核心,武斗派领袖,粟国宪。 张江龙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这些所谓的王权跟武力,在他感知到的那股庞大怨念漩涡面前,不过是漂在海面上的几片烂叶子。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充满了欲望跟侵略性的视线吸引了。 人群中,一个舌头上穿著银环,眼神轻浮,脸上带著残忍笑容的男人,正用毫不掩饰的,屠夫看货一样的目光,贪婪的上下打量著身穿运动背心,身材矫健的柚叶。 他是韮木杰,武斗派的疯狗,以虐待新人为乐。 韮木杰囂张的笑著,推开挡路的人群,直接向三人走来。 “哦?来了几个新面孔啊,还是个盘靚条顺的妞。” 他走到柚叶面前,伸出那只布满纹身的手,就想去捏柚叶的下巴,嘴里说著下流的欢迎词:“小妹妹,让哥哥好好欢迎你...” 柚叶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跟愤怒,身体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就在韮木的手指快要碰到柚叶皮肤的前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一点徵兆都没有的横在了两人之间。 是张江龙。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只是简单的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好像跨过了空间跟时间的距离,精准的挡住了韮木的侵犯。 韮木杰的手,就那么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他恼怒的抬起头,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黑洞一样深不见底的虚无跟冰冷。 仿佛他看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石头,一粒灰尘,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嗡。 韮木杰的大脑猛的炸响,一片空白。 一个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念头,如同钢印一样,被强行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动,就死。”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由“势”產生的精神衝击。 一股写在基因里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冻结了他的血液。 “唰!”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让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僵在原地,手指甚至没法收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巨大的羞辱感紧接著涌上来,让韮木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武斗派的韮木杰!怎么能被一个新来的傢伙用眼神嚇住! 气急败坏的他,一把抓过背上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猛的对准了张江龙的头! “你他妈的找死!!!” 周围的狂欢者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就在衝突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一个冷清的女声响了起来。 “韮木,別给帽匠先生惹麻烦。” 一个穿著白色比基尼,外面套著一件法医白大褂的女人,端著一杯酒,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是安梨鹤奈,前警视厅的法医,海滨的智囊之一。 她完全无视了举著枪,满脸狰狞的韮木杰,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锐利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直接锁定了张江龙。 她的视线,从他的脚底,到他的站姿,再到他的眼神,一寸寸的扫过。 隨即,她用极低的声音,以流利的英语自言自语,像是在记录一份前所未有的实验报告。 “站姿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核心肌群稳定度超越人类极限...眼神专注度...像顶级的 surgeon在手术台上...species: unknown.” 她看张江龙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男人,而是在看一具她从没见过的,结构完美到极致的,活著的標本。 那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探究,狂热,还有.…解剖的欲望。 “喂喂喂,別一来就欺负新人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加入了这个小小的战场。 苣屋骏太郎端著一杯饮料,悠哉的从人群中走出,他那件標誌性的白色连帽衫在派对中显得有些另类。 他的脸上,掛著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被震慑在原地的韮木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劝告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个人,我劝你別惹。真的,会死的哦。”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韮木,与张江龙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如同一个顶尖的棋手,看到了一个能瞬间顛覆整个棋局,带来无穷变数与乐趣的天外飞仙。 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这一刻,小小的泳池一角,变得无比微妙。 海滨四大核心势力-代表王权的帽匠,代表武力的粟国,代表智力的安,还有代表变数的苣屋,都因为这个新来者的出现,將目光投向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气氛,紧张又压抑。 然而,作为漩涡中心的张江龙,却对周围的一切审视压根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被嚇住的韮木,也没有回应安跟苣屋的打量。 他只是平静的侧过身,从旁边一个守卫的手中,接过了分配给新人的泳裤跟储物柜钥匙。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场眼看就要打起来的衝突,那些来自海滨顶层的目光,都跟他毫无关係。 他的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別的傲慢。 它让所有自以为是强者的海滨高层,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挑战的错觉。 第14章 泳池边的衝突 海滨的生活,像一场泡在酒精跟氯气里的,永不散场的疯狂派对。 泳池边,炸耳朵的音乐拧著空气,几百个光溜溜的身体,在太阳底下玩命的挥霍著不多的日子。 在这片吵闹里,角落里的三个人显得画风完全不对。 有棲良平找了块还算乾爽的池边空地,当成了自己的作战室。 他把搜集到的扑克牌信息全摊开,魔怔了似的进行整理跟分析,想从这堆乱七八糟的符號里,找到这个世界真相的钥匙。 宇佐木柚叶死死守在他旁边,像只隨时准备干架的母豹子,警惕的眼神刮过每一个凑过来的,心思不正的身影。 而张江龙,则把这个大泳池,变成了自己的练功房。 他沉在泳池最深处,四米深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著他的身体。 他闭著眼睛,嘴和鼻子没吐一个泡,皮肤下的血流却猛的加快,用一种很怪的,慢到极致的节奏,进行著呼吸吐纳。 《地煞心法》改良版,龟息功。 有现代科学的理论撑腰,他早把这门古老的闭气法门,玩出了新花样。 他不只是在闭气。 而是在用这水压,一点一点的磨他的五臟六腑。 每一次心法运转,都像个看不见的按摩师,在他身体里搞最深层的按压跟刺激,让內臟变得更抗揍。 同时,他也在模擬水下作战的环境,锻炼自己在极限缺氧状態下的肌肉爆发力。 对他来说,这里不是度假村。 只是一个装备更全的,免费训练基地。 平静,被一阵故意踩得邦邦响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打破了。 前几天当著大家面吃瘪的韮木杰,带著几个武斗派的嘍囉,脸上掛著冷笑,直直的走到了三人的“地盘”前。 他手上,端著一杯顏色鲜艷,装得死满的鸡尾酒。 他没直接动手。 而是在经过有棲身边时,脚下特別假的“一滑”,身体顺势一歪。 “哗啦” 满杯冰凉的,混著各种色素跟酒精的液体,精准无比的泼在了有棲摊了一地的研究笔记上。 那些用原子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跡,一下子被泡透,迅速的晕开,变得一塌糊涂。 “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 韮木杰站直了,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一副耍猴的表情。 “你这傢伙!!!” 有棲良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著韮木杰。 那不是一堆普通的纸。 那是他跟死去的苅部,张太唯一的念想,是他背著罪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他没怂,反而像头被人动了命根子的小兽,愤怒的站起来,张开胳膊,死死的护住身下那些还没被弄脏的笔记。 他那因为悲伤变得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重新烧起了火。 这种不自量力的反抗,彻底把韮木杰给惹毛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变成一种被冒犯的,凶神恶煞的样子。 “哈?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 他嘿嘿冷笑著,一把把背上的自动步枪抓手里,想都没想就举起来,用那硬邦邦的军用实木枪托,对著有棲的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枪托带著风声,在有棲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就在枪托快要砸到他头骨的瞬间。 一道水花,猛的从泳池里炸开! 一直闭眼养神的张江龙,动了。 他身体还保持著盘腿坐的姿势,整个人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拉著,从四米深的水底下直愣愣的浮了上来。 他甚至没站起来,右臂却在出水的瞬间,快得拉出一条影子,明明后动手,却先一步“拍”在了枪托侧面。 八极拳,寸劲穿透! 力量,从他稳坐在水里的腰胯一拧猛的爆发,像一道被压到极致的电流,顺著脊椎,通过胳膊,最后在手掌碰到枪托的剎那,一下子全灌了进去! 那不是简单的拍。 而是一股被压到极致,凝的跟钢锥一样的內力,在接触的零点零一秒里,全部透进了枪托的內部结构里! “咔嚓!” 一声听著牙都酸了的脆响,在吵闹的音乐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根能砸碎头骨的,硬邦邦的军用实木枪托,竟然从张江龙手掌拍的位置,乾脆利落的,从中间彻底断开!!! 断口那儿,木茬子根根倒竖,像是被一股从里面来的力量,硬生生给撕开的! “什么?!” 韮木杰只感觉一股根本挡不住的大力,顺著半截枪托传回来,震得他整个虎口一下子就麻了,再也抓不住。 那把死贵的自动步枪,“噹啷”一声脱手飞出去,掉进了泳池里。 他还没从枪托断了的震惊里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那个刚才还在水里坐著的男人,已经跟鬼一样的站起来,无声无息的凑到了他身前。 韮木杰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挥出右拳,砸向对方的脸。 但是,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张江龙却不闪不躲。 他的胳膊像一条滑不溜丟的蛇,用一个想都想不到的角度,主动的迎上去,一下子缠住了对方的手臂。 太极,缠丝劲! 韮木杰只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胶水里,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化掉,然后,被一股根本没法反抗的螺旋劲,带著走! 他的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的被引,被带,身体的平衡被彻底破坏。 整个人踉蹌著,不受控制的往前倒,膝盖一软,就要衝著张江龙的方向,狼狈的跪下去! 就在韮木杰要跪下的瞬间,张江龙的手掌,已经快得像一道电光。 他的手,从按住韮木的后脖颈,闪电般的滑下来,五根指头像烧红的铁钳,精准无比的,死死的锁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秒。 在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里。 张江龙单手发力,胳膊肌肉微微鼓起,就那么隨隨便便的,把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从地上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炸耳朵的音乐,好像也被谁按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武斗派二號人物,海滨最凶的疯狗。 这会儿在张江龙手里,真的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两只脚在空中无助的乱蹬,脸因为缺氧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喊不出任何救命的话。 那张脸上从囂张到震惊,再到极致恐惧的表情变化,简直是一幅讽刺到家的滑稽画。 整个泳池,安静可怕。 所有人都眼珠子快掉出来的看著这一幕,好像看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 张江龙单手举著还在挣扎的韮木,那双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眼神,缓缓的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扫过韮木那几个已经嚇傻了的同伙。 扫过那些因为害怕不停后退的狂欢者。 最后,他隨手一扔,像丟垃圾一样,把快要憋死的韮木杰,丟在了地上。 韮木杰摔在地上,像条缺水的鱼,捂著自己脖子,猛烈的咳嗽著,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远处,正在阳台上往下看戏的粟国宪,脸上那份强者的从容第一次没了,他的眼神,变得沉的嚇人。 在他身边的安梨鹤奈,则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更有意思的笑,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吧檯边,一个穿运动装,气质很冲的女人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她那双烧著火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张江龙,眼神里全是纯粹的武痴,在看见更高山峰时的崇敬跟狂热战意。 那是水鸡光。 这一刻,张江龙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欢迎”的新人。 而是只用一招,就足以动摇整个海滨权力格局的,一张谁也猜不透的恐怖“王牌”。 第15章 高层的邀请 张江龙看都没看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像条败狗一样蜷著的韮木杰。 他的目光中,这个人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他只是径直走到还愣著的有棲良平身边,蹲下身,动作轻柔的,帮他把那些还能辨认的笔记一张张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有杀伤力。狠狠的在韮木杰的尊严上甩了两巴掌。 几个武斗派的成员,战战兢兢的把韮木扶起来。 韮木怨毒的死死盯了张江龙的背影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但他什么也没敢做,只能在一堆幸灾乐祸跟畏惧的目光里,灰溜溜的,一瘸一拐的走了。 经此一役,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海滨高层以下所有人的心里,悄悄建立。 別去惹那个哑巴。 酒店顶层的阳台上,戴著绅士礼帽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目睹了这场衝突的全过程。 他的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高深莫测的笑。 “有意思。” 帽匠不需要混乱,他需要的是由他亲手缔造,还有牢牢掌控的秩序。 而张江龙秀出的,那种远超粟国手下所有武斗派成员的,纯粹的个体武力,让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把最锋利的刀,既可能是顛覆秩序的威胁,也可能...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对著身后的手下,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邀请他,来见我。”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粟国宪没等帽匠出手,就带著两个最精锐的亲信,主动找到了正在酒店健身房里练力量的张江龙。 健身房里,张江龙光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跟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 他没用任何器械,只是一个標准的马步姿势,稳稳的扎在地上。 在他的双肩上,各坐著一个体重至少一百五十斤的成年壮汉,而他本人,手里还举著一个加满配重的巨大槓铃。 三四百公斤的重量,就这么被他用一种反物理的方式,轻轻鬆鬆的扛著。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不见一丝吃力。 汗水顺著他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滑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粟国宪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自己就崇尚力量,他比谁都清楚,想做到这步,需要多嚇人的核心力量跟身体控制力。 “你的力量,不该浪费在保护弱者上。” 粟国宪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加入武斗派,强者,只跟从强者。” 一旁被临时抓来当翻译的有棲良平,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他磕磕巴巴的把粟国的话翻译给张江龙。 张江龙听完,慢慢的把槓铃放下。 那巨大的重量落在地上,只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他放下的不是几百公斤的钢铁,而是一团棉花。 他肩膀上的两个壮汉,早被这非人的力量嚇得脸都白了,连忙跳了下来。 张江龙接过有棲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从头到尾,没有看粟国宪一眼。 他只是对著有棲,慢慢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武斗派领袖是谁。他对这种黑社会式的拉帮结派,一点兴趣都没有。 粟国的逻辑是力量为王,所以他渴望招揽更强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王座。而张江龙的逻辑是力量为我所用,他的力量,只服务於他自己的意志。 这种骨子里的不同,让他永远不可能屈居在任何人之下。 被拒绝的粟国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的盯著张江龙,那眼神,像一头被挑战了王权的雄狮。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粟国前脚刚走,后脚,一个清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 安梨鹤奈。 她跟粟国不一样,不那么直接粗暴。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法医大褂,里面是清凉的比基尼,手里还拿著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 她走到张江龙面前,把饮料递了过去,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礼貌的微笑。 然后,她用一口流利到让英国人都汗顏的英语,开始了她的提问。 她的提问方式很特別,不像在对话,更像在宣读一份匪夷所思的验尸报告。 “根据我的观察,在泳池边,从你起身的瞬间到制服韮木杰,总共用时1.73秒。你的肌肉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神经传导的理论极限。”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拍断枪托时,发力的方式违反了基础的槓桿原理。单手將他举起,更是无视了能量守恆定律。” 她一步步的逼近,那眼神,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把手术刀,想把张江龙的秘密一层层的剥开。 最后,她停在张江龙面前,微微仰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极致探究欲的,几乎是梦囈般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what... are you?” 张江龙听不懂她嘴里那些复杂的学术词汇。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聪慧,还有毫不掩饰的,想把自己彻底看穿的侵略性。 他没有回答。 面对这种纯粹智力层面的挑衅,语言是苍白的。 他只是接过安梨鹤奈递来的,那瓶还没开封的塑料瓶饮料。 在安梨鹤奈那充满了探究跟困惑的注视下,张江龙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的心神,在瞬间沉入了丹田。 一缕比头髮丝还细,却凝练到极点的內力,从丹田气海里抽了出来。 这缕內力,沿著手臂的经脉飞速上行,最终,像一股高压电流,全部匯聚到了他的指尖上。 指尖的皮肤,甚至因为能量的高度集中,呈现出一种近半透明的,羊脂白玉般的质感。 辟邪真气,凝气成针。 他对著那坚硬的,满是液体的,完全封闭的塑料瓶身,就那么轻轻的,向下一按。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安梨鹤奈清晰的看到,那坚韧的塑料瓶壁,在张江龙的手指下,像温暖的黄油一样,无声的凹了下去。 当张江龙的手指移开时,瓶身上,留下了两个清晰无比,深达半厘米的圆形指印。 那指印的边缘光滑的不行,就像被什么超高温的模具,在一瞬间烧融后又瞬间冷却定型了一样。 但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热量,也没有一丝声音。 这完全违背了她所认知的一切物理法则!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把那瓶留下了不可思议指印的饮料,递还给了已经彻底呆住的安梨鹤奈。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代表著人类的智慧。跟著,他又指了指安梨鹤奈,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带著一丝淡淡嘲弄的笑。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用拇指,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心臟位置。 那里,是力量的源泉。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话。 但那意思,却表达的明明白白,也霸道的不行。 你的大脑很厉害,但我的力量,是你的大脑,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 这种不用任何语言,纯粹用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来摧毁对方整个认知体系的交流方式,充满了神秘感跟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独属於张江龙的,讲道理的方式。 安梨鹤奈下意识的接过了那个瓶子。 瓶身,尚有男人指尖的余温。 而那两个指印上传来的,奇异的,好像还残留著某种能量的触感,顺著她的指尖,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咚。” 她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分析跟计算,甚至连心率都精准的跟节拍器一样的心臟,第一次,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张江龙那转身离去的,並不算魁梧,却好像能撑开天地的背影。 她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再只是法医面对未知尸体时的探究。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混杂著危险气息的,高到极点的兴奋光芒。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枯燥,乏味,无聊透顶的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未知数。 第16章 方块4·多余的人 海滨的狂欢,说到底不过是流沙上的虚假繁荣。 当所有数字牌都被集齐,人头牌却迟迟不见踪影,一种无声的焦虑跟怀疑,成了在倖存者里悄然扩散的瘟疫。 泳池边的音乐还是一样吵,但那些笑容下面,是越来越深的绝望。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里,一个身影跟幽灵似的,找到了正蹲在地图前,想找出人头牌游戏线索的有棲良平。 苣屋骏太郎。 他还是那件白色连帽衫,脸上掛著那种什么都看透了的戏謔笑容。 他故意绕开不远处闭眼养神的张江龙,直接走到有棲面前,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调调,轻声说道: “有棲君,对一个能称量人心的游戏,有兴趣吗?”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某个区域轻轻一点。 “或许,那里藏著海滨的某种真相哦。” 这个邀请,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陷阱。 它精准的戳中了有棲这颗渴望用逻辑破解一切的大脑,把游戏包装成了一场纯粹的智力挑战。 但苣屋那看似隨意的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张江龙。 他真正想看的,是这头没法被逻辑束缚的野兽,在纯粹的心理游戏里,到底会怎么行动。 游戏会场,设在一处阴森的早就废弃的地下变电站。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重的臭氧跟铁锈混合的刺鼻味儿,让人阵阵作呕。 狭小房间的正中,摆著一张铁桌,桌上放著一个简陋的灯泡,四根粗大的电缆从灯座伸出来,分別连到房间四角的椅子下面。 冷冰冰的电子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游戏名称,多余的人。 游戏难度,方块4。 游戏规则,四人一间,中央灯泡有四条线路,但其中一条物理断开。每人一个开关,位於各自的座位扶手上。一小时內,通过投票,淘汰那个开关连接著废线的多余的人。 若投错...全员,將被高压电,处决。 简单的规则残酷的惩罚,一下就把心理压力拉满了。 除了张江龙有棲跟苣屋,第四个玩家,是个四十来岁,穿著不合身西装,眼神躲闪看起来很怂的中年男人。 从他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起,他就跟这地方完全不搭调。 游戏开始的瞬间,苣屋立马控制了整个房间的话语权。 “那么,为了提高效率,我们不如先各自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说自己进这个世界前的职业吧。”他的语气轻鬆的像在主持一场联谊会。 他自称是医生,有棲也老实说了自己没工作。 当轮到那个中年男人时,他紧张的搓著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以前是做销售的。” 就是这句话,成了苣屋撕开的第一个口子。 “哦?销售吗?”苣屋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你的这双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和掌心都有著厚厚的老茧。这可不像一双每天只需要握笔和握手的手。” 他一步步的逼过去,每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切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你的领带歪了,但你好像完全没察觉,一个优秀的销售,对自己的仪表会这么不在意吗?”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的飘向左上方,这是大脑在进行虚构回忆时的典型微表情。” 在他的逻辑诱导下,中年男人汗如雨下,眼神越来越慌,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差不多是当场坐实了自己正在撒谎的身份。 他享受著这种把猎物逼进绝路的过程,每一个眼神的闪躲每一次呼吸的加速,都成了他手里没法反驳的证据。 有棲良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承认苣屋的逻辑没法反驳,但这种冷酷到极点,玩弄人心的手段,让他打心底里发冷。 然而,就在苣屋进行著他精彩绝伦的心理学表演时,全场唯一没参加这场语言交锋的张江龙,却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到了房间中央的铁桌前。 他的手指,在金属灯座跟四根粗大的黑色电缆上,特別缓慢的一寸寸的拂过。 那个动作,不像在检查,更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没人知道的仪式。 他甚至弯下腰,用指关节,在那颗光禿禿的灯泡上,轻轻的,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响,他微微侧著头,仿佛在用耳朵,去听声音在玻璃跟金属里的传导与迴响。 他所有的动作都安静专注,在有棲跟苣屋的眼里,充满了意义不明的诡异感。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走回自己的座位,慢慢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喧囂,包括苣屋的循循善诱跟中年男人的徒劳辩解,都在一瞬间跟他隔绝了。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跟寧静里。 丹田气海內,由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深海的寒流,沉沉盘旋。 在他的意念精准操控下,一缕比髮丝还要细一百倍的內力,被小心的从丹田中抽离出来,化作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顺著手臂的经脉,无声无息的流淌到他的指尖。 內力探伤,微观听诊。 这不是在看,而是在听。 他闭著眼,精神却高度集中,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整个房间的能量流场。 他把那缕凝练到极点的內力,变成一道无形的最高精度的探针,隔著好几米的距离,悄无声息的探入连著中年男人座位下的第一根电缆的绝缘层里。 內力顺著里面的铜芯,飞快的往前冲。 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条清晰的流淌著微弱气脉的通道。那是长期有电流通过,在金属介质中留下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痕跡。 第一条,通的。 他的內力探针又转向第二条,属於有棲的线路。 同样,通的。 第三条,属於他自己的线路。依然,通的。 最后,他把那缕內力探针,刺入了连著苣屋骏太郎座位下的第四条线路。 內力顺著铜芯前行了大概三米。 然后...... 戛然而止。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前方那股流动的气,像被拦腰斩断的河,突兀的消失了。 再往前,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能量痕跡的虚空。 找到了。 那个物理层面上的断点。 投票的时间,到了。 苣屋骏太郎站起身,发表了他那堪称完美的总结陈词。 他逻辑完美证据確凿,从心理学行为学微表情等等角度,把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的中年男人。 “......所以,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想扰乱我们判断的多余的人,就是你。”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有棲的內心在挣扎,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举手,把这个心理上的累赘投票出局时。 一直闭眼养神的张江龙,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手,越过桌面。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食指,稳稳的,指向了那个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最终审判者——苣屋骏太郎。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没说一个字。 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另一只手,在自己指向苣屋的手臂前,比划出了一个切断的动作。 轰!! 这一指,这个手势,简直是道惊雷,把有棲良平脑子里的所有迷雾一下都给劈开了!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游戏的陷阱,根本就不在於谁在撒谎! 从心理层面,那个撒了谎的中年男人,確实是团队里的多余的人。 但从物理层面,这个游戏真正的目標,是点亮灯泡! 跟人心无关,跟谎言无关!只跟那四根电线有关! 而张江龙,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神乎其技的方式,直接看到了那个最终的物理真相! 那条被切断的废线,连的根本不是那个中年男人! 而是这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心理学家! “是他!是苣屋!”有棲用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的喊出了真相,“那条废线连著他!!!” 最终投票,三对一。 苣屋骏太郎,被淘汰。 他没有反驳,没有爭辩,甚至没为自己说一句话。 他只是死死的死死的盯著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那张永远掛著戏謔笑容的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项圈注射的麻醉剂生效,他慢慢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啪! 房间中央的灯泡,猛的亮起,一团白光,宣告了游戏的通关。 倒在地上的苣屋,看著那团光,又看了看那个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张江龙。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荒谬难以置信跟一种近乎病態的极致兴奋的惊愕表情。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更高的力量听都没听过的超自然物理,整个的掀翻,然后,碾成了粉末。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第17章武者的共鸣 泳池边的那场衝突,像块巨石,在海滨这潭死水里,砸出了停不下来的涟漪。 张江龙这个名字,彻底成了不可触碰的代名词。 普通成员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会像见了猫的老鼠,立刻转身,绕开另一条路走。那眼神,如同在躲避活生生的鬼神。 曾经代表著海滨最高武力的粟国宪,再看张江龙时,那份强者的从容早就没了影子。 他的眼神里,满是忌惮,跟一种要把对方拆开来看的,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而安梨鹤奈,则彻底变成一个痴迷的研究员。 她几乎天天找各种看著合理的藉口,出现在张江龙的视线范围,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眸,贪婪的“观察”並记录著他的一举一动。 她记录他吃饭时咀嚼的频率,记录他走路时步幅的精確度,甚至记录他呼吸时胸膛起伏的韵律。 对她来说,张江龙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活生生走动的神跡,把她学的整个科学认知体系都砸了个粉碎。 对於这一切,张江龙全当没看见。 他人的敬畏,忌惮或是狂热,对他来说,都不过是空气里没意义的噪音。 他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对自己身体的新一轮系统性强化修炼之中。 对他来说,通关弥留之国,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在这过程中,把自己的力量体系打磨到极致,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目標。 夜晚,酒店的健身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张江龙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每一块肌肉都鼓胀著,像压缩的炸药。 他正对著一根足以支撑整层楼的巨大承重柱,练习著八极拳中最刚猛霸道的一式——贴山靠。 他整个人,就是一把攻城巨锤。 每一次撞击,他都不是用单纯的肩膀去撞。 而是以脚掌为根,力从地起,顺著脚踝,膝盖,腰胯,节节贯通,最终拧转脊椎,把全身的重量与內力合二为一,在接触承重柱的瞬间,轰然爆发!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迴荡。 那根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承重柱,竟然肉眼可见的剧烈震了一下,无数细密的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楼层,仿佛都在这一下撞击中,发生了轻微的摇晃。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次撞击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 水鸡光。 她换下了一贯的运动装,穿上一身洗的发白的,干练的空手道服,腰间繫著代表段位的黑带。 她把头髮扎成整齐的马尾辫,露出一张乾净坚毅的脸。 她没废话,也没任何试探。 她只是安静的走到张江龙面前,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站定。 然后,对著他,慢慢摆出了一个空手道的標准起手式。 她的眼神里很乾净,没有杂念,没有对权力的欲望,也没有对未知的好奇。 有的,只是火一样烧著的最纯粹的战意。 那是一个武者,在见到更高耸的山峰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本能的嚮往。 她用稍显生硬,但吐字清晰的英语,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很强。打一场。” 张江龙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人。 她的气息很纯粹,像一柄磨得锋利无比的竹刀。 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与《武侠》世界里,那些为了追求武道极致而疯魔的武者们,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对著她,慢慢的点了下头,算是应战。 下一秒,两人瞬间动了手! 水鸡光率先发动攻击,她的空手道大开大合,一记迅猛的手刀,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劈张江龙的面门! 刚猛,直接,不拖泥带水! 面对这足以劈开砖石的一击,张江龙却不闪不避。 他脚下步子一错,原本刚猛的八极拳架势瞬间没了,换上的是行云流水般的太极步。 他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杨柳,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身,轻鬆让过了那记手刀。 与此同时,他的双臂像一对在水里玩耍的游龙,后发先至,黏上了水鸡光的手臂。 引,化,拿,发! 水鸡光只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像是劈进了一团巨大的,有生命的漩涡里。 那股黏稠又柔韧的力量,顺著她的手臂传来,让她发出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的一乾二净,甚至还有一股反向的螺旋力,要將她带的失去平衡。 她心里一惊,立刻收招后撤,一记迅猛的下劈腿,带著呼啸的风声,砍向张江龙的脖颈。 张江龙依旧不闪不避,左臂像蛇一样向上翻卷,精准的缠住了她劈来的脚踝。 太极,缠丝劲! 那股螺旋的,像蛛丝般坚韧的內力,瞬间裹住了她的脚踝。 水鸡光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一条大蟒蛇给缠住了,不管她怎么发力,都无法挣脱,反而被那股奇异的劲力带著,在空中转了半圈,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到了空处。 两人你来我往,兔起鶻落。 水鸡光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手刀,正拳,侧踢,肘击……每一招都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但她却越打心越凉。 她所有的攻击,都无法真正碰到张江龙的身体核心。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角力。 她的每一分力量,都会被对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技巧,轻易的引开,化解,消弭於无形。 几十招过后,水鸡光猛的一个后跳,跟张江龙拉开了距离。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 她知道,常规的攻击,对这个男人根本没用。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低喝,把全身所有的力量跟精神,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腿上! 一记凝聚了她空手道所有精髓的侧踢(横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决绝的气势,狠狠的扫向张江龙的腰肋! 这是她最强的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张江龙却做出了一个让水鸡光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像古钟一样落地生根,腰胯猛的一沉,气贯丹田! 被踢中的腰肋处,肌肉在一瞬间猛的绷紧,收缩,凝聚! 一层极其微弱的,像错觉一样的古铜色光芒,在他的皮肤之下一闪而逝!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硬接! “嘭——!!!” 一声像重锤砸在钢板上的恐怖闷响,响彻整个健身房! 水鸡光只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踢在了一块被烧得通红的,半米厚的钢板上! 更可怕的是,那钢板的外层,还包著一层韧性十足,却又滑腻无比的橡胶! 她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脚,不仅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有一股无与伦比的,夹杂著螺旋与震盪的反震力,从脚踝处疯狂的倒卷回来! “咔!” 她的脚踝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一股钻心的剧痛和瞬间传遍全身的麻痹感,让她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踉蹌的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痛苦跟难以置信。 而张江龙,从头到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水鸡光站稳后,震惊的看著自己已经开始红肿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面不改色,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男人。 一个让她感到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浮现在她的脑海。 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餵招。 他甚至,连一招主动的攻击,都没有出过。 自己,输的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然而,她心里,没有丝毫的沮丧或怨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於见到神山的朝圣者,脸上露出的,又释然又兴奋的笑容。 她挣扎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张江龙面前。 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战意与气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服,然后,郑重的,对著张江龙,深深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她用她一生中最诚恳,最尊敬的语气,一字一字的说道: “我叫水鸡光。受教了!” 这是武者之间,对那种如同天堑般,无法逾越的压倒性力量,所能表达出的,最崇高的敬意。 张江龙第一次,真正的正视这个女孩。 他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对“武道”本身,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执著与热爱。 他慢慢的,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从这一刻起,在他的眼中,水鸡光不再是海滨一个普通的,可有可无的成员。 而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道中人。 健身房的阴影中,將这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粟国宪,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像能滴出水来。 第18章 梅花6·压力管道 海滨的士气,跌进了从没见过的谷底。 当所有数字牌被集齐,倖存者们满怀希望的以为可以回家时,等来的,却是人头牌迟迟不见踪影的死寂。 希望,在一天天的等待里,发酵成了能吞掉一切的绝望。 以前的狂欢派对,现在只剩下麻木的躯壳跟空洞的眼神。质疑,猜忌,恐慌,这些情绪跟看不见的病毒似的,在人群里疯狂的蔓延。 为了维持他自己建起来的脆弱秩序,帽匠变得越来越偏执疯狂。 他发了一道强制命令。 所有签证快到期的人,都必须无条件参加下一场游戏。 张江龙,有棲良平还有宇佐木柚叶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个本该在局外的首席分析师,安梨鹤奈,竟然主动跟帽匠提交申请,要求和他们一起去。 她的理由,冷静又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 “高难度团队游戏,是观察样本在极限压力下各项生理与心理参数的最佳环境。我加入,能给海滨的未来,提供更准的数据支持。” 帽匠批了。 没人知道,她那副无框眼镜下面,藏著什么样的狂热。 她要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数据。 她要亲眼见证,那个用一根手指就顛覆了她整个物理学认知的神跡標本,在真正的绝境里,能力的上限,到底在哪儿。 游戏会场,在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一样的地下供水枢纽。 空气湿热又浑浊,巨大的管道跟史前巨蟒一样盘绕,交错,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嚇人的阴影。脚下,冰冷的积水已经淹没了脚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上涨。 【游戏名称:压力管道。】 【游戏难度:梅花6。】 【通关条件:一小时內,通过操控复杂的阀门系统,將主管道水压维持在安全区间,並最终打开终点水闸。】 【失败条件:主管道压力过载,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內打开终点水闸。】 冰冷的电子音在潮湿的空气里迴荡,墙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压力表跟著亮起来,上面的指针,正一点一点的,朝著红色的危险区爬升。 游戏开始的一刻,有棲良平立刻成了这支临时队伍的大脑。 他根本不管脚下刺骨的积水,几乎是扑到了墙上那副复杂到爆的管线图前。他脑子转的飞快,数不清的数字,符號,线路在他眼里飞快的拆开,又重新拼好。 “柚叶,去a区3號阀,顺时针转三圈!安小姐,b区7號总阀,逆时针半圈!快!” 他开始用极快的语速,下达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柚叶跟安梨鹤奈立刻动了起来,在这个迷宫似的管道森林里,照著有棲的指挥,奔向各自的目標。 张江龙则一句话不说,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有棲身后。 他的角色,是保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有棲的脑子还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不会插手。可一旦出现任何超出预料的状况,他就是那个一锤定音的最后手段。 然而,难题很快就来了。 “不行!这个阀门彻底锈死了!”安梨鹤奈的声音带著点急,从不远的管道后面传来。 那是个在主泄压通道上的关键阀门,因为一直没人修,巨大的圆形阀盘跟管道本体已经锈成了一块,上面全是厚厚的,跟石头一样的锈跡。 安梨鹤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阀门却动都不动一下。 柚叶听到声音赶过来,两人合力,用上了攀岩练出来的所有力气,憋得满脸通红,那巨大的阀盘还是一座焊死的小山,毫无反应。 而墙上,那块巨大的压力表,指针已经越过了黄色的警戒线,正用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代表爆管的红色区域! 水位,已经涨到了大家的小腿肚。 “让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 张江龙走了过去。 他没去看那个不停上升的压力表,也没去看涨势汹汹的积水。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跟拦路虎一样的巨大阀门。 他让安和柚叶退到一边,自己走上前,两只手稳稳的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巨大阀盘。 下一秒,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腰背挺直,整个下盘跟老松树一样,稳稳的扎在了被水淹没的地上。 一个无比標准,充满力量感的马步。 他慢慢闭上眼,吸了一口长气。 那口气,又深又长,好像要把整个地下空间里不多的氧气,都抽进肺里。 紧接著,他丹田猛的一沉! 靠《地煞心法》练出来的,那股跟水银一样凝实的內力,瞬间从气海里被调动起来,像被叫醒的怒龙,吼叫著顺著他的脊柱大龙冲了上去! 內力贯通双臂经脉,他猛的睁开双眼! “喝!” 一声闷雷似的低喝,从他喉咙深处炸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爆炸性的穿透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没落,他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一条条青筋跟盘踞的蛟龙一样,从他手腕一直爬到肩膀,充满了视觉衝击力! 一股又沉又猛,跟钢筋一样硬的螺旋暗劲,就在这一秒,全都从他手心灌进了阀盘! “嘎——吱——” 一阵让人牙酸到骨子里的,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猛的在整个空间里炸响! 安梨鹤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几个成年男人合力都转不动的,几乎跟管道锈死在一起的巨大阀门,竟然在张江龙一个人的力量下,被硬生生的,一寸,一寸的转动了! 那不是巧劲,不是借力。 是纯粹的,绝对的,碾压性的蛮力! “不可能……”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脑子里存的所有关於人体工学,肌肉发力,扭矩计算的物理模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不像人的一幕,衝击得稀碎,轰的一声全塌了! 这绝对不是,也绝不可能是人类肌肉能產生的扭矩! 阀门被慢慢打开,主管道的压力开始下降,危机暂时解除。 但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敬畏的看著那个慢慢收回手,好像只是干了件小事的男人。 在有棲的指挥下,谜题被一个一个解开。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终点水闸的开关平台,就在他们眼前。 但所有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跟平台之间,是一道宽达十几米,被彻底冲断的通道。 下面,是泄压形成的,能把人瞬间吞掉撕碎的,又急又浑的激流! 绝境。 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绝境。 就在有棲跟安都陷入思维死胡同的时候,张江龙却动了。 他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对面墙上,几处因为年久失修凸出来的管道接口和混凝土石块,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路线图,就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宇佐木柚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简短的命令说道: “抓紧!” 不等柚叶反应过来,他那钢铁般的胳膊,已经闪电似的,拦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呀!” 柚叶短促的惊呼一声,身体一下腾空,下意识的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 在有棲跟安梨鹤奈那无法相信的,跟见了鬼一样的目光里。 张江龙动了。 他抱著一个人,竟然直接朝著面前那面差不多垂直的墙壁,冲了过去! 轻功,梯云纵!正是唐龙教的,据唐龙说,此轻功正是教主从皇宫中交易出来的。 他的脚尖在湿滑的墙壁上,跟踩著看不见的台阶一样,垂直向上,连著踏了两步! 借著这两步带来的巨大衝力,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的一拧,朝著激流对岸,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苍鹰,横著跨了出去! 他的身体划过一道惊人的拋物线,精准无比的,落向激流中间一块被冲刷得剧烈晃动,隨时可能散架的木板上! “不!”有棲失声喊道。 那块木板,根本不可能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然而,奇蹟发生了。 张江龙的脚尖,就在那块木板要沉下去的前零点一秒,蜻蜓点水似的,在上面轻轻一点! 借力!转向!再弹起! 他的身体,像是完全无视了牛顿的棺材板,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二段跳,最后带著怀里的柚叶,稳稳的,落在了对岸的平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暴力美学跟神乎其技的飘逸感! “砰。” 双脚落地的沉稳声音,终於把宇佐木柚叶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跟轰鸣的水声。 但最清楚的,最让她安心的,却是从紧贴著的胸膛传来的,那沉稳,有力,好像永远不会慌乱的,战鼓一样的心跳声。 当她回过神,感受到他那烙铁般灼热的体温,还有环绕著自己的,充满了绝对安全感的结实臂膀时,一股热流“轰”的一下衝上大脑。 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对岸,有棲和安梨鹤奈,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傻傻的看著眼前这神仙下凡一样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19章 动摇的信任 当张江龙抱著宇佐木柚叶,从激流之上飞渡而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下了终点水闸的开关时,整个地下枢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压力警报解除的长音很刺耳,混杂著水位缓缓的退下去的轰鸣,都盖不住倖存者们看向他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跟恐惧。 这不是在看待一个英雄。 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明。 当一行人浑身湿透的返回海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通关后的劫后余生跟欢呼,而是所有成员下意识的退开,主动让出的一条通路,还有那一双双混杂著惊惧跟崇拜的复杂眼神。 张江龙对此压根没理会,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每一步都稳的像座山,仿佛刚刚经歷的生死一线,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后散步。 唯有安梨鹤奈,她紧紧的跟在张江龙身后,那双隱藏在无框眼镜后的锐利眼眸,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跟自持。 镜片上沾染的水汽,糊了她的视线,却糊不了她此刻心里的海啸。 她看著那个男人宽阔沉稳的背影,眼神里那份纯粹属於科学家的探究欲,已经悄然的变了味道。 她脑中那座由数据,公式还有物理法则构筑的,坚固的理性殿堂,在亲眼目睹了他徒手转动锈死阀门,还有抱著一个人无视重力飞渡激流之后,已经碎的到处是缝了。 如果说,之前在健身房,他用內力在塑料瓶上留下的指印,还只是在她坚固的认知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让她得以窥见墙外那片完全违背科学的,名为武学的神秘星空。 那么今晚,这个男人,就是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亲手將她引以为傲的整座认知殿堂,彻底的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是什么可以被分析的研究样本。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种全新的,凌驾於所有已知物理法则之上的,活生生的规律。 那一刻,安那颗一直像原子钟一样精准跳动的心,以一种跟赛后肾上腺素无关的方式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强烈好奇,极致欣赏,跟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心动的危险情愫。 这个男人,让她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计算跟分析的,冰冷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游戏通关的喜悦,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忧虑给取代了。 在他们专属的休息室里,有棲良平並没有因为又一次从死亡线上逃脱而感到丝毫放鬆。 他將自己那些被水浸泡过,字跡已经有些模糊的研究笔记,一张张小心翼翼的摊开在桌上,试图將它们晾乾。 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笔记上,关於苣屋骏太郎在黑桃5游戏后,得到那张k字扑克牌的记录。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了许久的,可怕的逻辑悖论,如同深渊的恶魔,缓缓的从他脑海里浮了上来。 苣屋有k。 这意味著,人头牌游戏,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海滨的扑克牌库里,除了数字牌,一张人头牌都没有。 有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的抬起头,那张因连续烧脑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比面对死亡游戏时,更深的恐惧跟绝望。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脑中轰然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所谓的集齐所有扑克牌就能回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谎言!!! 海滨,这个所谓的乌托邦,这个大家赖以生存的最后希望,其存在的根基,建立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上!!! “怎么了,有棲?” 宇佐木柚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我们...都被骗了。” 有棲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將自己的怀疑跟推论,和盘托出。 柚叶在听完的瞬间,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 她对这个地方本就没有任何好感,有棲的判断,只是印证了她內心的不安。 然而,就坐在沙发上,闭目调息的张江龙,却在听完之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平静的嚇人。 他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有棲因为他的这个反应而愣住了。 张江龙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过了有棲的原子笔跟一本还算乾净的笔记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武者特有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感。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在旁边写上了“海滨”两个字。 接著,他在圆圈里,画了很多形態各异,散乱无章的小人。 做完这一切,他用那支笔,从圆圈的边缘穿过,將所有的小人,都粗略的串了起来。 他在笔的上方,写下了“目標:回家”四个字。 最后,他在有棲和柚叶困惑的注视下,猛的,將那支代表著目標的笔,从圆圈中抽离了出去。 他用笔尖,重重的点了点纸上那些因为失去了串联,而瞬间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涂抹的小人。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但那意思,却表达得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也更冷酷。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谎言是否存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收集卡牌回家这个目標本身,是唯一能够將海滨里这数百个精神已经快要崩溃的倖存者,暂时粘合在一起的,唯一的黏合剂。 一旦这个脆弱的黏合剂被抽离,整个海滨,会在瞬间从一个虚假的乌托邦,彻底变成一个人性泯灭,为了爭夺资源而自相残杀的,无序地狱!!! 有棲看懂了。 他看著那张简单的图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张江龙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用那支笔,在笔记本的另一页,用更简单的词汇跟图画,向有棲进一步阐述了他那近乎非人的,绝对掌控者的战略思维。 他画下了两个箭头。 第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画著一堆食物跟武器的,新的圆圈,他在旁边写上了新目標。 第二个箭头,则指向了一只紧握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拳头,他在旁边写上了力量。 他用笔,將这两个图案,跟之前那个代表海滨的圆圈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在戳破这个谎言之前,”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找到一个足以替代旧目標的,能让所有人继续活下去的新目標。” “第二,拥有足以推行这个新目標,並镇压一切反对者的,绝对的力量。” 他看著有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否则,你所谓的真相,只会成为杀死所有人的,最锋利的屠刀。” 有棲彻底被震撼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思考问题的维度。 那不是一个解谜者的维度,也不是一个倖存者的维度。 那是一个统治者,一个立於棋盘之上,俯瞰眾生,將所有人性,道德,情感都视为可计算变量的,绝对掌控者的宏大视角! 他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逻辑跟智慧,在这个男人的战略格局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天真,且充满了致命的理想主义。 这个男人,远比他想像的,更深,更宏大,也...更冷血。 “咚咚。”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两声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不等他们回应,门便被推开了。 安梨鹤奈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刻意路过,並听到了他们刚才大半的谈话。 她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一双明亮得嚇人的眼睛,越过有棲,死死的锁在张江龙的身上。 “你的想法,更接近现实。”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厌倦了被一个只会煽动人心的疯子,跟一个只有肌肉的莽夫统治。” 她顿了顿,径直走到张江龙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如同在进行一场最高级別的商业谈判。 “如果你有计划,我可以帮你。” “分析海滨的权力结构,人员的派系分布,物资的储备与消耗模型,甚至...” “...每一个高层的心理弱点。” 她斩钉截铁的,吐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我加入。” 安梨鹤奈的话音刚落。 另一个略带沙哑,却同样坚定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如果需要打手的话,算我一个。”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水鸡光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上。 她没有参与他们复杂的討论,她甚至可能根本听不懂。 但她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的眼神,坚定的看著那个站在房间中央,不怒自威的男人,用她那標誌性的,充满了武者纯粹逻辑的话语说道: “我相信强者。” 在这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全新的核心团队,就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有了雏形。 有代表绝对武力的定海神针张江龙;有超凡逻辑跟游戏天赋的智脑有棲良平;有能侦察跟治疗的忠诚斥候宇佐木柚叶;有能洞悉一切数据跟人心的首席分析师安梨鹤奈;还有,代表最锋利攻击手段的第一打手水鸡光。 五人对视一眼。 一种无需言语的,绝对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的流淌。 他们,將成为一把隱藏在海滨这片虚假繁荣的平静水面之下,悄然积蓄力量的利剑。 等待著,在最合適的时机,给予这个腐朽的乌托邦,最致命的一击。 第20章 国王的疯狂 再也没有新的数字牌可以收集。 整个海滨,像一台烧光了燃料的大机器,彻底的停了。 那个曾经支撑著所有人的脆弱希望...集齐扑克牌就能回家,在一天又一天的死寂等待中,终於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再提的笑话。 希望的腐烂,烂出了末日里最嚇人的病毒,狂躁。 恐慌在人群中无声的蔓延,之前的狂欢派对变成了麻木的行尸走肉展览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烧著没地方发泄的绝望跟焦灼。 帽匠,这个一手造出乌托邦的男人,彻底的疯了。 为了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统治,他变得越发偏执跟暴戾。 他的演说不再高昂,只剩下空洞跟癲狂,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关於信念跟牺牲的囈语。 他开始用最血腥的暴力,去镇压任何一个敢发出质疑声音的人。 之前的理想国领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偏执暴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又快又狠。 粟国宪手下一个最忠心跟了他很多年的兄弟,就因为在私底下,跟同伴抱怨了一句“帽匠是不是已经疯了”,就被当著大家的面拖到了高台下面。 帽匠甚至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扣动了扳机。 枪声,成了海滨新秩序唯一的语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血溅在地上,也溅在粟国宪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他看著台上那个为权力发疯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兄弟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张凶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死一样的平静。 这天晚上,海滨所有武斗派的核心成员,都被秘密的叫到了粟国宪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需要爭论的话题。 粟国宪环视著这群只信奉力量的亡命徒,声音嘶哑,但是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疯了。” “这个海滨,需要一个新的王。”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烧起了嗜血的火。 杀机,已定。 第二天,又是一场强制的全体集会。 帽匠站在酒店大堂的二楼高台,迎著泳池那边吹来的潮湿海风,唾沫横飞的发表著他那套关於信念跟牺牲的癲狂演说。 “……只要我们还有信念!只要我们愿意为了最后的胜利,献出一切!神明就一定会看到我们的虔诚!新的试炼,马上就会降临!!!” 台下的人群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但,就站在人群里的张江龙,却突然皱了下眉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看台上那个疯子一样的帽匠。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在这时候,呈现出另一幅完全不一样的,让人心慌的恐怖景象。 末日杀气感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 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冰冷质感,一种只有经歷过尸山血海才能磨出来的,对於死亡本身的直觉! 一丝两丝,成百上千丝……一股股浓到快变成实质的杀意,像冰冷的毒蛇,从台下那些麻木的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升起来。 这些杀意,不是乱七八糟的。 它们像被某种意志操控的线,每一缕都带著非常清楚的目標。 在张江龙那不是人的感知世界里,这成百上千缕杀意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匯聚,最后织成了一张巨大又縝密的无形蛛网。 一张死亡之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所有杀意最后的匯聚点,赫然就是高台上面,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狂热的挥舞著手臂的……帽匠。 张江龙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这场准备了很久的猎杀,终於要开始了。 他不动声色的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有棲良平。 有棲正因为帽匠那套越来越疯的理论感觉不舒服,被张江龙这么一碰,不由的愣了一下,奇怪的转过头来。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帽匠的疯狂吸引时,张江龙的动作又快又隱蔽。 他伸出手,像是很隨意的搭在有棲的肩膀上,然后用食指,在有棲完全被挡住的手心上,飞快的划了几下。 第一个图案,是一张拉满的弓跟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第二个图案,是一顶歪歪斜斜的,好像隨时都会掉下来的王冠。 有棲良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迷茫一下就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彻底的震惊跟骇然。 他的大脑飞快转起来,像最高速的计算机,瞬间就破解了这手心里的密语。 弓箭,代表著整个海滨武力最强的存在...以粟国宪为首的武斗派! 歪斜的王冠,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台上那个已经疯了的王,帽匠! 一个清晰简单但是又无比血腥的信號,在他脑子里轰的炸开。 政变! 就在今晚!!! 疯狂的集会在帽匠声嘶力竭的吼叫里终於结束,人群麻木的散去。 有棲良平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正准备跟张江龙一起走,一条粗壮的手臂,却带著一股没法拒绝的力道,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粟国宪。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武斗派最精锐的成员。 每个人都穿著方便行动的战斗服,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藏著武器。 他们像一堵沉默的墙,把张江龙的去路,彻底堵死。 这一次,粟国宪的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在健身房的那种招揽跟欣赏。 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死死的锁著张江龙,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今晚,跟我一起,干掉他。” 粟国宪的声音低沉又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金属一样的质感。 “这个地方,不需要疯子来指引方向。新的王,需要最强的剑。”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凶狠的气息像实质的压力一样,扑面而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选择站在胜利者这边。” 话音落下,粟国宪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他在等著张江龙的握手。 这既是一个结盟的邀请,也是一份没法拒绝的最后通牒。 他身后,那十几个武斗派的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空气好像在这时候被抽空了,紧张的气氛凝固到极点,压的人喘不过气。 粟国宪的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坚信,在这个强者为尊力量就是唯一法则的世界里,没人会拒绝强者的联盟。 尤其是张江龙这种聪明人,更没理由会拒绝一个即將登顶的...更强者的邀请,也就是他自己。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第二个答案。 但,没想到的是,张江龙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他伸出的手。 张江龙的目光,平静的越过粟国宪那魁梧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武斗派成员身上,好像在清点猎物的数量。 然后,他才慢慢的抬起头,迎上粟国宪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可就是这么一个淡淡的笑,却让杀气正旺的粟国宪,心臟猛的一跳,一股莫名其妙又说不清的心慌感觉,像电流一样,一下窜遍了全身。 第21章 第三种选择 粟国宪一出现,泳池边的空气就跟凝固了似的。 高台上,帽匠嘶哑又癲狂的演说还在继续,就跟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发出毫无意义的悲鸣。 但在这地方,这个被十几个顶级武斗派成员用杀气笼罩的角落,已经没人再去关心那个所谓的王了。 有棲良平的心臟擂鼓似的狂跳,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的脑子转的快要烧起来,疯狂的分析著接受或者拒绝粟国宪招揽的利弊。 接受,就意味著要参加一场血腥政变,当弒君者的帮凶;拒绝,看眼前这架势,粟国宪绝对会当场翻脸,把他们当成必须干掉的绊脚石。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旁边的柚叶紧张的攥紧拳头,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权力游戏,但她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杀意。 她下意识的往张江龙身后靠了靠,那个宽阔的背影是她现在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跟他们的紧张不同,伸出手的粟国宪,脸上是那种绝对的自信。 在他那个只信奉力量的世界观里,强者吸引强者,强者跟从更强者,这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绝对的真理。 张江龙,这个海滨公认的强得跟怪物一样的男人,没理由拒绝自己这个马上就要登顶为王的新任最强者的邀请。 他伸出的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跟一块打不碎的石头一样悬在半空。 他在等待,等待张江龙握上来的那一瞬间。 可粟国宪想的那个画面,根本没出现。 张江龙的目光,甚至没在他那只代表权力跟结盟的手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平静的越过粟国宪魁梧的肩膀,望向远处高台上那个挥舞手臂唾沫横飞的癲狂“王”,好像粟国宪跟他身后这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武斗派精锐,全都是透明的空气。 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话都更有衝击力也更羞辱的拒绝。 粟国宪脸上的自信终於开始裂开。 他悬在空中的手掌,头一回显得有点尷尬。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点不爽跟阴沉,跟乌云似的,迅速爬上了他那张写满暴戾的脸。 周围武斗派成员们的呼吸,也跟著变得粗重起来,握著武器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快要被点燃的瞬间,张江龙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他总算看向了粟国宪。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 他用一种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日语,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一个词。 “俺じゃない。” (我不是。) 这简单的否定,让粟国宪紧绷的神经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以为,对方只是在谦虚,或者在为接下来的谈判爭取更多筹码。 他刚想开口,用更有压迫力的话强调自己的决心。 可张江龙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张江龙的手指,慢慢的抬了起来,隔著半米远,遥遥的指向了粟国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弄的弧度。 “お前も违う。” (你也不是。) 如果说上一句话只是让粟国宪意外,那这一句,就跟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他那颗纯靠力量堆起来的无比高傲的自尊心上!!! 你...也不是王。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审判! “混蛋!你找死!” 粟国宪边上,一个脖子上纹著狰狞龙形纹身的壮汉,再也憋不住被这极致羞辱点燃的火气。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粗壮的手臂肌肉鼓起,蒲扇大的巴掌带著恶风,直接抓向张江龙的肩膀。 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撕碎! 张江龙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只大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看著很隨意的,手臂向后一挥。 地煞掌...震! 这一掌,没凌厉的破空声,也没花哨的招式。它就跟一块沉重的铁板,平平无奇的向后印了过去。 但里头,却藏著《地煞心法》独有的,雄浑得不讲道理的沉重內力! 掌心跟壮汉的胸口,就碰了一下。 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只有一声跟重鼓一样的闷响“砰”! 那个龙纹壮汉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跟著就被一种没法形容的惊骇跟痛苦给取代了。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压力猛的凸了出来,看著都快要从眼眶里挤爆。 紧跟著,一股看不见却磅礴的巨力,跟攻城巨锤一样,隔著他的胸骨,狠狠的透体而入,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噗!” 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箭,从壮汉嘴里狂喷出来。 他整个人,就跟被一辆高速跑著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一样,用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倒飞出去。 沿路,“砰!砰!” 两张摆满酒水的桌子,被他沉重的身体撞得粉碎,玻璃跟酒液四下乱飞。 最后,他跟一颗炮弹似的,重重的砸进不远的泳池里,激起一大片混著血的水花。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只有一串血泡,咕嚕嚕的冒出水面。 肋骨全断,內臟重创,生机...已经没了。 这一手“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全场死寂!!! 所有蠢蠢欲动的武斗派成员,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跟难以置信,死死的看著那个閒庭信步,就跟隨手拍死一只苍蝇似的背影。 人群边缘,水鸡光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的盯著张江龙那只已经收回的手臂,身为武道家的直觉,让她在那看著隨意的一掌里,感觉到了一种她毕生追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那种刚柔並济,力透千钧的“劲力”! 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安梨鹤奈眼里,闪著震惊跟狂热混在一起的异彩。 她飞快的打开平板,低声用英语飞速的记录著: “力量输出模式...后发先至。目標胸骨没见明显断裂,但內臟被瞬间摧毁……动能转化率,超过百分之三百!目標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场』推飞,而不是被物理接触『打』飞...这...这是传说中的內劲?” 张江龙没理会身后那一道道惊骇的目光,带著自己的小队,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直直的走到了高台前面。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无视了泳池里的骚动,也无视了那些嚇得不敢动的武斗派成员。 他慢慢的抬起手,目光穿透几十米距离,跟两支最精准的狙击镜一样,死死的锁定了高台上那个还在对著空荡荡泳池疯狂演说的帽匠。 张江龙伸出拇指,在自己脖子上,缓慢又有力的,划了一下。 一个割喉的手势。 冰冷,决绝。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多看帽匠一眼,好像那已经是个死人。 他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对上了粟国宪。 这会儿的粟国宪,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极致的暴怒。 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得力手下被一招秒杀,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斗派被一个人镇压。 张江龙的目光,跟看一个跳樑小丑似的。 在粟国宪那快要喷出火的注视下,张江龙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对著他,又来了一遍那个“割喉”的手势。 这无声的宣告,跟两道九天落雷一样,狠狠的劈在这片虚假的乐土上,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两个,我都要杀。 ...但,你们,不配。 “啊啊啊!!!” 粟国宪发出了受伤野兽的嘶吼,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一片惨白。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张江龙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法则,连著他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风暴...已经成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有棲跟柚叶还有安梨鹤奈跟水鸡光,不约而同的,默默的匯聚到了张江龙的身后。 他们一句话没说,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四个人,加上张江龙,一个无比坚定的团体,就这么静静的站著,跟整个暴怒的武斗派,跟整个快要陷入混乱的海滨,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安梨鹤奈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带著一丝兴奋到极点的颤音,在张江龙耳边用英语低语: “this isnt choosing a side.” “this is declaring war on the entire board.” (这不是选边站。) (这是对整个棋盘宣战。) 张江龙一个人,彻底掀翻了海滨虚假的权力平衡。 他没选择加入国王,也没选择成为新国王。 他选择了...成为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唯一的...裁决者。 第22章 狩猎开始 张江龙做出双重割喉审判那一刻,亲手点燃了海滨火药桶的引线。 泳池边的空气因为那两个无声动作紧绷到极点。 粟国宪那张暴怒扭曲的脸肌肉突突的跳动,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 他身后十几个武斗派精锐再也站不住,纷纷拔出腰里的砍刀跟手枪,凶狠目光像一群饿狼死死锁定张江龙和他身后的五人小队。 风暴一触即发。 但就在粟国宪要下令动手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枪响从高台传来,撕裂了死寂对峙。 粟国宪猛的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去。 远处高台上,之前还在癲狂演说的帽匠,已经倒在血泊里。他双目圆睁眼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胸口一个血洞正在不断向外冒血。 站在他尸体旁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武斗派首领,粟国宪的副手。那人手里的手枪枪口还冒著裊裊青烟。 计划提前了。 或者说当张江龙用那种审判姿態,同时把帽匠跟粟国宪都列为死人时,这场粟国宪主导的政变就已经脱离他掌控。 那一声枪响仿佛一个信號。 压抑太久的杀戮欲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动手!” 粟国宪身边的武斗派成员嘶吼著,不再理会张江龙,而是像猛虎下山一样朝著高台方向,那些属於帽匠派系的亲信们,凶猛的扑了过去。 泳池派对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枪械毫无节奏的嘶鸣。 昔日同伴此刻变成死敌。 泳池的清水很快被流淌的鲜血染成妖异的猩红。承载无数人希望与狂欢的理想国,短短几秒內就彻底沦为血腥修罗场。 混乱中有棲良平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发血腥景象嚇得脸都白了。柚叶更是浑身发抖下意识想躲。 “退。” 一个冰冷沉稳不带感情的字,像定海神针瞬间扎进所有队员耳朵里。 张江龙一把拉住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柚叶,另一只手拍了拍有棲的肩膀。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那已经彻底陷入混战的战场,而是带著小队迅速向后撤退。 他选了个吧檯跟一根粗壮承重柱构成的坚固角落。这里三面掩体只有一个窄口,视野却极开阔,能把整个大堂的混乱尽收眼底。 一个完美的易守难攻观察点。 在所有人惊恐嗜血或癲狂时,张江龙的冷静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有棲良平靠著冰冷承重柱大口的喘气,他看著身边张江龙平静近乎冷酷的侧脸,一个可怕念头像闪电击中他的大脑。 坐山观虎斗! 有棲良平瞬间就领悟了张江龙的意图。 从一开始张江龙就没打算参与任何一方。无论是帽匠的疯狂统治还是粟国宪的暴力革命,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 他像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漠看著棋盘上两拨棋子互相疯狂撕咬拼杀。 他在等,等双方战力都在这场血腥內耗中被消耗到最低点,等双方都精疲力竭两败俱伤。 然后他会用最小代价走上棋盘,收割所有残存棋子,带走他想要的一切。 这一刻有棲良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苣屋骏太郎那种玩弄人心的傢伙已经是智力游戏的顶峰。可现在他才明白苣屋的游戏至少还有规则可言。 而张江龙的思维模式里人命根本不是要考虑的因素,只是棋子损耗的冰冷数字。他构筑的是这种宏大冷血,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內的,名为现实的棋局。 这已经超出了有棲所能想像的任何智力游戏范畴。 “啊!” 一声悽厉惨叫把有棲从冰冷思绪中拉回现实。 就在他们不远,一个比基尼女孩被一把砍刀狠狠捅进腹部。她惊恐的捂著伤口,血却像泉水从她指缝喷出来,染红了身下地毯。 她挣扎几下最终无力的倒下,眼里的光迅速黯淡。 柚叶亲眼目睹这一幕,清秀脸庞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微颤,心底的善良让她没法直视这种近在咫尺的死亡。 她下意识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张江龙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忍还有一丝哀求。 张江龙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正评估战局中双方人员损耗,此刻微微一动,落在她脸上。 那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神,在接触到柚叶充满恐惧的目光时,奇蹟般的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另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的覆盖在她那只用力到指节发白紧抓衣角的手背上。 然后用力拍了拍。 无声的动作,没有一句言语,却传递出无比坚定的信息。 別怕,有我。 柚叶身体猛的一颤,手背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跟力量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里大半寒意。 她抬头看著这男人坚毅的侧脸,狂跳的心竟奇蹟般的安定下来。 然而这份短暂安寧,很快被一阵更疯狂的咆哮打破。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啊!哈哈哈哈!” 另一边,那个之前被张江龙一巴掌扇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的韮木杰,悠悠转醒。 脸颊火辣辣的痛,跟当眾被一掌干翻的极致屈辱,像最猛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他扭曲的神经。 他从地上一滚,捡起一把不知谁掉的衝锋鎗。 他脸上掛著癲狂到极致的笑,眼里满是血丝,扣动扳机开始不分敌我的对著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疯狂扫射! 子弹像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肆意收割著生命。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只是冷兵器为主的衝突,瞬间升级为血腥屠杀。 混乱中一颗跳弹改变轨跡,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呼啸尖锐的撕裂空气,直直射向正背对战场的柚叶后心! “小心!!!” 有棲眼角余光瞥见那颗致命流弹,他骇然失色嘶声力竭的吼了出来。 可是一切都太快了! 他的声音根本追不上子弹的速度! 电光石火之间,张江龙动了。 他没有去用手格挡,那来不及。他也没有选择推开柚叶,那可能会让她暴露在更危险的流弹范围之內。 在那生死一线的剎那,他做了一个最原始最霸道,也最不容置疑的选择。 他闪电般转身,那只还盖著柚叶手背的大手猛的发力,一把將她纤细身体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揽进怀里! 他用自己不算魁梧却无比坚实宽阔的后背去迎接那颗致命子弹!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厚牛皮上骤然炸开!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內力催动到极致! 在高速旋转的弹头接触他后背皮肤前一瞬,张江龙背部肌肉瞬间坟起绷紧,如同百炼精钢! 地煞心法雄浑的內力像决堤洪水疯狂涌向撞击点,在他后背肌肉表层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高速震盪护体气甲! 那颗呼啸来的弹头仿佛撞上一面高速倾斜旋转的坦克装甲板! 恐怖动能在接触瞬间被那层无形护体气甲疯狂的吸收偏转跟抵消! 弹头在剧烈摩擦和阻力下急速变形,最终死死的卡在张江龙坚韧如铁的肌肉表层,竟连皮肤都没完全射进去! 柚叶的脸深深埋在张江龙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是他沉稳如山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强劲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独特的混合著淡淡汗水跟硝烟的男人气息。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恐怖衝击力,还有抱著自己的这个男人那纹丝不动的伟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张江龙放开她,確认她没事。 他那双刚还带著点温度的眼睛,此刻已化为两道冰冷刺骨的利剑。 他的目光穿过数十米喧囂混乱的战场,无视所有尖叫哀嚎的人群,最终死死的锁定远处那个还在癲狂扫射的疯狗–韮木杰。 一股纯粹凝练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杀意,像一把实质尖刀瞬间跨越空间阻隔。 狠狠的,刺向那条不知死活的癲狂疯狗。 第23章 傲慢的代价 “哈哈哈哈!都去死!都给我去死啊!” 韮木杰的笑声癲狂扭曲,枪口喷吐火舌,在这片化为炼狱的乐土上肆意的播撒死亡。 他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觉,享受子弹撕裂肉体的声音,享受昔日同伴在自己脚下抽搐跟哀嚎。 但就在他把一整个弹匣倾泻而空,准备换新弹匣继续这场屠杀盛宴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徵兆的像一只无形大手,跨过几十米喧囂的战场,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心臟! 韮木杰的狂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变得无比僵硬。 那不是恐惧。 不,比恐惧纯粹的多。 那是一种,作为猎物,在被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彻底锁定时,源自生命最深处无法抗拒的本能战慄!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周围震耳欲聋的枪声跟惨叫都离他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死神的凝视。 他艰难的一寸寸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循著那股杀意的来源望去。 他看到了。 在那个由吧檯跟承重柱构成的角落里,那个男人,张江龙,正静静的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愤怒也没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虚无。 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只螻蚁,一个...死人。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灵魂的战慄,韮木杰色厉內荏的咆哮起来,他想用最大的音量来驱散心里那股快要把他吞噬的寒意。 他重新举起衝锋鎗,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江龙。 “混蛋...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想死吗!!!啊?!” 他狂乱的叫囂著,手指再次摸向扳机,试图用一颗子弹来证明自己的胆量,来抹去那道让他浑身发冷的可怕视线。 但他的话音甚至没能完全落下。 “唰!” 张江龙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人呢?!” 韮木杰的瞳孔猛的收缩,差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嚇疯。 下一秒,一声惊呼从混乱的人群响起。 只见一道黑色残影,像一只贴地滑翔的鬼魅猎鹰,用一种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姿態出现在战场中央。 梯云纵! 张江龙的脚尖,在一个正惊慌逃窜的男人头顶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那人只觉得头顶一沉,仿佛被一片落叶拂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张江龙已经借著这一踏再次腾空! 他的身形在半空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直线,无视了所有廝杀的人群跟散乱的桌椅。 前方一张用来开自助餐的长桌挡住了去路。 张江龙看也不看,左脚在铺著洁白桌布的桌角上再次借力一点! “轰!” 整张实木长桌,竟像被炮弹击中,从他落脚处开始轰然炸裂,木屑跟桌上的杯盘四散纷飞! 而他的人,已经像一颗出膛炮弹,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当韮木杰终於从那道残影中辨认出张江龙那张冷酷面孔时。 对方已经近在咫尺。 “怪物...” 韮木杰惊骇欲绝的嘶吼著,本能的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但他射出的所有子弹都落空了。 张江龙的身影在他扣动扳机前一瞬,就已经用一个微小角度侧身闪避,所有子弹都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后方墙壁,激起一片尘土。 面对韮木杰那张因恐惧彻底扭曲的脸,张江龙没用任何精妙招式。 他甚至连拳头都懒得握。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粗暴,也是最能践踏一个人尊严的方式。 惩戒。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韮木杰那五顏六色的头髮,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蛮力狠狠向后一扯! “啊...!” 韮木杰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头皮像要被硬生生撕下来,整个人因为剧痛跟惯性,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脸完全朝天,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彻底暴露在张江龙面前。 这一刻,张江龙那蕴含恐怖力量的右手高高扬起,五指併拢化为掌刀。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即將降临的暴戾刑罚所吸引。 安梨鹤奈的呼吸停滯了。 水鸡光的眼里燃起了狂热火焰。 有棲跟柚叶,则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张江龙的右掌,携千钧之力,裹挟地煞心法那雄浑霸道的內劲,对著韮木杰那张写满惊恐跟绝望的脸。 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像在密闭室內引爆了一颗炸药! 声势浩大,甚至把周围廝杀的枪声都完全压了下去! 这一巴掌没有停在表面。 里面蕴含的是八极拳最核心的奥义寸劲!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爆发力,接触到韮木杰脸颊的瞬间,像决堤的洪峰,穿透表层皮肉,狠狠的轰击在他的头骨牙床,乃至更深处的大脑之上! “噗!” 韮木杰整个人像个被巨力抽飞的陀螺,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態,在半空高速旋转了整整一圈半! 一蓬混著七八颗断牙的血沫,从他口中扇形喷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悽厉血线。 “轰隆!” 最终,他重重的撞在十几米外,那坚硬大理石砌成的吧檯上。 沉重的撞击力让整个吧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撞击点为中心,坚硬的大理石台面,赫然迸裂开一片蛛网般的触目惊心裂纹! 而韮木杰自己,则像一滩烂泥,从吧檯滑落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半边脸颊完全塌陷,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不管是正在廝杀的武斗派,还是四散奔逃的普通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巴掌彻底震在原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魔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那个慢慢收回手掌的男人。 张江龙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韮木杰。 他只是从吧檯拿起一张还算乾净的餐巾,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刚才打人的右手。 他的动作那么从容,仿佛刚才不是打了个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件骯脏到极致的垃圾。 擦完手,他隨手一扬。 那张洁白餐巾,在空中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最终准確无误的落在了韮木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盖住了他可悲的丑態。 杀人还要诛心。 这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羞辱,远比一枪杀了他更具衝击力。 张江龙用这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这种垃圾,连让我用武功杀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天...” 水鸡光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她看著那个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彻底化为信仰般的光芒。 而另一边,安梨鹤奈的镜片下,那双永远追求著逻辑跟真理的漂亮眼眸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震惊跟狂热的异彩。 她的手指,在身旁的平板电脑上飞速敲击著,记录下自己的分析。 “行为分析:非理性。” “结论:单纯击杀(比如扭断脖子或震碎心臟)效率更高,耗能更小。” “动机推断:基於个人情绪宣泄...是惩罚欲?” “一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战斗標本,第一次...展露出了人性的瑕疵。” 这个发现,让安梨鹤奈那颗永远像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心臟,不合时宜的剧烈的加速跳动起来。 这不完美的瑕疵,让这个男人在她眼里,那危险魅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就在海滨所有人都被张江龙这雷霆一击震慑,陷入死寂的时刻。 “砰!” 另一声枪响从高台传来。 另一场终极对决也落下了帷幕。 粟国宪手里的手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在他脚下,帽匠,那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死敌,心臟中弹,彻底断了生息。 粟国宪喘著粗气,眼神复杂的看著挚友的尸体,隨即他慢慢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属於胜利者的狰狞笑容,正准备向所有人宣告新秩序的降临。 就在此刻。 “滴——滴——滴——” 刺耳的覆盖了整个海滨的紧急警报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急游戏,开始。” “游戏名:魔女狩猎。” 轰隆隆... 伴著电子音响起,酒店所有出口的巨大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所有人的生路。 这场血腥政变,所有参与者,不管胜败,都在这一瞬间沦为下一场游戏的可悲玩家。 第24章 魔女狩猎 枪响了,对决落幕。 粟国宪还站在挚友温热的尸体上,正准备向所有人宣告新秩序的降临。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的响彻整个海滨,尖锐的像是要穿透耳膜。 跟著,一个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冰冷电子音,像地狱的宣判,迴荡在酒店大堂每个倖存者耳边。 紧急游戏,开始。 游戏名叫魔女狩猎。 规则是找出杀害帽匠的魔女,把她投进篝火,游戏通关。 时限两小时。 轰隆隆... 隨著电子音响起,酒店所有出口,一扇扇厚重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发出沉重绝望的巨响,彻底封死所有生路。 刚从血腥政变里活下来的人们,脸上的庆幸跟迷茫,一下就被更深的恐惧给吞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一下全聚焦在一点。 高台上,那个手里还握著冒烟手枪,脚下踩著帽匠尸体的男人粟国宪。 按最简单的逻辑,他就是凶手。 他,就是魔女。 恐慌跟猜疑,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死寂的人群里指数级的疯狂扩散。 但就在这股指证快要匯成审判洪流的时候,一个尖利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跟搅局的快感,从人群角落猛的炸响! “不对!” 一个脸上有鞋印的男人,是被韮木杰踹倒的手下,他正扶著自己快被打烂的老大,怨毒的盯著高台嘶吼。 “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帽匠身上不止枪伤!还有好几处刀伤!” 他伸出手指,胡乱的指向人群另一个方向。 “而且开枪前,我看到那个女人!对就是她!她离帽匠最近!她肯定也动手了!” 这话一出,像一锅滚油泼进一瓢冷水。 刚勉强统一的怀疑目標,瞬间瓦解。 如果说,粟国宪是那个扣扳机的人,那之前混战里用刀砍中帽匠的人呢? 他们算不算凶手? 魔女,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恐慌的堤坝,彻底崩了。 人人自危,互相指责。 每个人都拼命想洗清嫌疑,又疯狂的想把魔女的帽子扣別人头上。 信任,在这刻,成了全世界最可笑的奢侈品。 海滨,在经歷短暂的政变闹剧后,又陷进一场更深更黑暗的混乱。 “这是...红心游戏。” 在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有棲良平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的大脑,在电子音响起的瞬间,就开始了超速运转。 这不是找凶手的推理游戏。 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跟猜疑链,让人类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游戏! 是最恶毒无解的红心游戏变种! 他强迫自己冷静,眼睛里满是血丝,开始陷进自己最擅长也最致命的逻辑陷阱。 找出真凶。 帽匠身上的伤口有哪些?致命伤是哪个?枪伤还是刀伤?要是刀伤,是谁的刀?要是枪伤,子弹型號,射击角度... 所有人的证词都不可信,每个人都在撒谎,但谎言里肯定也包著真相的碎片... 只要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一定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唯一的魔女! 他像魔怔了,大脑飞速的构建一个个复杂逻辑模型,想从所有人的证词表情跟站位里,找出那个唯一的破绽。 可是越分析越乱。 那张谎言跟猜疑编织的大网,把他的思维死死困在中央,越挣扎缠的越紧。 汗水,顺著他额角不断滴落。 看著焦头烂额快要精神崩溃的有棲,一旁的张江龙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拿微积分算一加一等於几的傻子。 他迈开步子,无视周围那些惊恐或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出这个安全角落。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大堂中央,一具早就在刚才混战中死了很久无人问津的女性玩家尸体旁。 那女孩叫桃华,张江龙有点印象,是个没啥存在感的普通玩家,在刚才的政变里不幸被流弹波及,早没了气。 张江龙伸出手指,指著那具开始变冷的尸体,转头对著还在原地苦思冥想的有棲,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平静语气,清晰的说: “彼女、魔女。” (她,魔女。) 有棲猛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张江龙的手指,又慢慢抬起,指向泳池边那因爆炸燃烧已经升起巨大火焰的篝火堆。 他再次开口,吐出两个更简单的词。 “燃やす。终わり。” (烧掉。结束。) 轰——!!! 这两句简单粗暴不讲道理的话,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有棲良平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飞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 所有逻辑链条,所有证据分析,所有嫌疑人名单,在这刻,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摧枯拉朽的碾得粉碎! 大脑空白之后,是醍醐灌顶般的彻骨醒悟!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 游戏规则是,找出杀害帽匠的魔女,將其投入篝火。 而不是,找出並烧死那个真正杀害了帽匠的真凶。 规则的关键,在於完成一个烧死魔女的仪式! 而不在於,查明那个魔女的真相。 死人,不会反抗。 死人,不会辩解。 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定义为魔女,然后烧了她,这就是完成这个狗屁游戏最高效最简单最没风险的最优解! 张江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玩”这个游戏。 他只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去“通关”! 这根本不是智力上的破解,这是思维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有棲良平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窥见神明般宏大冷酷智慧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跟崇拜。 水鸡光听不懂他们那几句简单日语对话里到底有什么顛覆性的逻辑。 但是,她看得懂。 她看得懂张江龙平静之下,不容置疑的神祇般的眼神。 她也看得懂有棲良平脸上那副被闪电劈中,世界观崩塌重塑的醍醐灌顶表情! 这就够了! 她二话不说,一个箭步横到自己团队最前面,双腿微沉,摆出个空手道最標准的戒备架势。 她那双纯粹的眼眸,此刻燃烧凛冽战意,像一只护崽的雌狮,死死的盯著周围那些因恐慌而骚动不安的人群。 “谁敢过来,死!” 一声清冷的低喝,满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用自己最直接的行动,为身后同伴,爭取执行那个她听不懂却绝对相信的计划的宝贵时间! 不远处的角落,安梨鹤奈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切。 她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微笑,镜片下的眼眸里闪著智慧跟迷恋的光。 她在自己平板上飞速的记录著。 逻辑漏洞利用:规则定义模糊。 解决方案:替换目標,將“寻找可变目標”替换为“指定固定目標”。 评估:极致高效。优雅,冷酷,且...美丽。 然而这套极致高效的逻辑,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不准动她!!!” 一声伤兽般的咆哮,从高台上传来。 粟国宪,那个刚亲手杀了自己挚友的男人,双眼赤红,彻底疯了。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这个褻瀆死者的投机取巧方案! 帽匠是他的挚友,也是他亲手杀的! 这份罪孽,他要自己背!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了结! 他不能容忍,有人用这种耍花招的方式,玷污这场属於他自己的审判! “別想耍我......你们这些混蛋!” “都给我去死!!!” 他嘶吼著,彻底拋弃所有理智,开始无差別的对著视野內所有人疯狂扣动扳机! 同时,吧檯边,那个脸肿的像猪头的韮木杰,也在手下搀扶下,狞笑著加入了这场屠杀狂欢。 海滨最后的秩序,彻底崩塌。 整个酒店大堂,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噠噠噠噠噠——! 在粟国宪疯狂扫射的枪口,即將对准因震惊呆立原地的有棲良平的瞬间。 一直像置身事外的张江龙,终於不再旁观。 他一把揽住有棲的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的抓住旁边柚叶纤细的手臂。 下一秒,他脚下內力轰然爆发! 梯云纵·腾跃! “走!” 一声低喝,他带著两人像一只挣脱大地束缚的大鸟,冲天而起! 他的脚尖在布满弹孔的墙壁上,像踩著无形阶梯,如履平地的急速奔跑! 嗖!嗖!嗖! 无数子弹擦著他们身体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留下一连串密集弹孔。 几个闪转腾挪,张江龙的身影已经带著两人,脱离下方那片疯狂的屠杀核心区,轻飘飘的落在二楼环形走廊上。 他没选硬撼。 在弹药无限的疯王面前,硬撼是最蠢的选择。 他只是保存实力,居高临下,用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俯瞰下方那场人性崩溃的疯狂剧目。 他在等。 等这场疯狂的终结。 等收割时刻的到来。 第25章 烈火新生 酒店大堂成了人间炼狱。 疯狂的枪声爆炸的巨响还有钢筋混凝土在火里扭曲哀嚎的声音混成一首末日狂想曲。 火焰像贪婪的巨兽吞噬这里的一切。 浓烟封死了天花板呛人的热浪让每次呼吸都跟吞刀片一样。 “这边!” 在这片绝望的混乱里张江龙的声音像最准的航標清楚的打进每个队员耳朵。 他一马当先身形在快塌的柱子跟燃烧的杂物间穿梭总能找到最安全高效的路。 水鸡光跟在后面断后警戒。 安梨鹤奈跟有棲一左一右扶著被烟呛到脱力的柚叶四个人形成一个紧密的单元死死的跟著前面的背影。 穿过一条还在冒火星的走廊张江龙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 一股冷气跟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是地下冷库。 “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张江龙低喝一声小队钻了进去。 他最后一个跨进去反手就把厚重的混凝土大门给关上了。 “轰隆!” 一声闷响门外疯狂的枪声爆炸声跟燃烧的声音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脚下大地传来的一阵阵闷震还在提醒他们地面上那座假乌托邦正怎么走向彻底的毁灭。 冷库里一片漆黑死一样安静。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有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的喘气还没来得及庆幸活下来就被更深的迷茫给盖住了。 水鸡光一直保持著戒备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安梨鹤奈打开平板微弱的光照亮了这小地方也照亮了队员们脸上混著菸灰跟疲惫的神情。 “你……受伤了。” 柚叶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的目光固执的落在张江龙的后背上。 那里在他那件破烂不堪的t恤上有个被子弹衝击造成的明显破口。 张江龙好像没听见只是沉默的靠墙站著闭目养神像是在恢復刚才飞檐走壁消耗的体力。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急救包。 她走到沉默的张江龙面前没再问他同不同意。 她伸出微抖的手不由分说轻轻的撕开了他后背的破衣服。 “嘶啦——” 布料被撕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是想像里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是一片只是微微泛红连油皮都没擦破的不像人类的皮肤。 还有一颗已经完全变形像坨烂铁死死嵌在他肌肉里的……弹头。 “……” 冷库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柚叶看著那片完好的皮肤跟那颗狰狞的弹头大脑一片空白。 她拿出镊子小心翼翼的想把那颗变形的金属夹出来。 冰冷的镊子尖跟她的指尖一起碰到他温热又结实的皮肤时柚叶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那感觉很怪像是触电。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指尖下那賁张的肌肉里藏著多恐怖的力量。 也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灼热生命力。 她终於把那颗变形的弹头夹了出来放在手心。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悸。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这个男人刀削斧凿般坚毅的侧脸用气音小声的问: “真的……不疼吗?” 张江龙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就明显的僵了一下。 这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纯粹关怀的触碰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那颗在尸山血海里磨得坚如磐石的心都泛起了一丝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他就那么沉默著任由她用沾了酒精的棉球给自己擦拭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酒精的清凉感顺著皮肤一丝丝的渗入体內。 这份无言的默许让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在黑暗的冷库里悄悄发酵。 一旁的角落里安梨鹤奈冷静的推了推眼镜平板的光映著她闪烁著理智光芒的眸子。 她用英语像念报告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做出了诊断。 “表皮无破损肌肉层挫伤无出血。” “结论:他的身体密度和韧性已经超出了已知生物学的范畴。” 另一边水鸡光死死的盯著柚叶手心那块变形的弹头眼神里全是嚮往跟敬畏。 別人看到的是怪物。 而她看到的却是……神跡。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朝圣般的虔诚。 “金刚不坏……这已经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境了……”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冷库都跟著疯狂的摇晃起来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船! 灰尘跟碎石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缝里簌簌落下。 接著是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巨响然后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根巨大的h型钢樑被剧烈的爆炸从上面震下来带著万钧的力道狠狠的砸了下来死死的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浓烟开始从砸出来的缝里疯狂的往里倒灌。 空气飞快的变得稀薄浑浊。 “咳咳……出……出不去了!” 有棲被呛得猛咳他惊恐的看著把出口堵死的巨大钢樑脸上没了血色。 那根钢樑是纯钢的重好几吨人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张江龙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那根发烫的巨大钢樑前伸手感觉了下它的重量跟稳固程度。 然后他转身对著快要窒息的眾人吐出两个字。 “退后。” 眾人下意识的向后退。 只见张江龙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把整个冷库里剩下的空气全都吸进了肺里。 接著一连串噼里啪啦炒豆子一样的爆响从他身体里清楚的传出来!那是他全身的骨骼筋膜在內力催动下互相摩擦碰撞拉伸的声音! 这一刻他不再像个人。 更像一条蛰伏千年的巨龙正在从沉睡中慢慢醒来! 《地煞心法》的內力像决了堤的长江大河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咆哮! 他沉腰立马。 双腿像老树盘根死死的扎在地上把全身的力量跟內劲一点不留的全都凝聚於自己的右肩! 他没助跑也没任何多余动作。 在这小空间里他身体猛的一拧! 拿肩膀当角身体当锤! 八极拳贴山靠·开山! “喝!” 伴著一声平地惊雷的低吼他的右肩狠狠的撞向那根几吨重代表绝望跟死亡的巨大钢樑! “轰——!!!!!” 钢樑跟地面摩擦出一阵让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刺耳到极致的尖啸! 那巨大的钢樑竟然被他这不讲理的一靠硬生生的向外移开了半米多! 一条只够一个人过的散发著光跟热的生路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被撞的地方那坚硬无比的钢材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楚的向內凹陷的肩形! 全员石化。 连见惯了强者场面的水鸡光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用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慢慢收回肩膀的男人。 张江龙没理会身后的震撼。 他只是平静的吐出一口浊气对著那条通往火海的生路淡淡的说: “走。” 等小队最后一个人从缝里钻出来重新踩上满是火焰跟废墟的土地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 身后那座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狂欢墮落跟疯狂的海滨乌托邦正在熊熊大火里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一个时代结束了。 在极远处另一栋建筑楼顶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身影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苣屋骏太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心满意足的笑。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这时。 张江龙跟他小队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像来自更高次元的宣判清楚的响起。 “恭喜通关所有数字牌。” “人头牌游戏即將开始。” 第26章 黑桃K 海滨的烈焰,在身后糊成一道猩红的天际线。 那座塞满了疯狂跟绝望的乌托邦,连同那场叫“魔女狩猎”的血腥闹剧,一块儿烧成了歷史的灰。 此刻,在一片废墟构成的城市峡谷里,张江龙的小队得到了片刻宝贵的喘息。 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墙里狰狞的伸出来,破烂的gg牌在晚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讲这个世界曾经的繁华。 “嘶……” 有棲良平倒抽一口凉气,手背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一碰到酒精棉就钻心的疼。 柚叶正半跪在他身前,用那双攀岩者特有的稳而且巧的手,专注的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侧脸在黄昏的余暉下,看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著,认真的像在搞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有棲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方那片已经变成焦炭的废墟,逼著自己不去回想那地狱一样的场景。 他把所有的恐惧跟不安,都转成冰冷的逻辑分析,这能让他感到一点久违的掌控感。 “数字牌,已经全部清空了。” 他声音有点哑,但条理清晰。 “海滨之行,虽然乱,但起码达成了这个战略目標。这也代表,游戏的『新手教程』,或者说第一阶段,彻底结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接下来的人头牌……j q k,才是真正的,死亡游戏。” 水鸡光坐在一边,正用块布仔细擦著自己的拳锋,听到这话,擦的动作微微一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安梨鹤奈则靠在一面断墙上,抱著她的平板电脑,镜片后的双眼古井无波,好像有棲说的,只是个早就被她录进资料库的既定事实。 “没错,接下来的每一个对手,都会是这个世界某一领域的『最强者』......” 有棲的话,没能说完。 “唰!” 一直闭目养神,好像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张江龙,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猛的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那不是听到了什么声,也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那个叫“末日杀气感知”的第六感里来了! 这股杀意太乾净了,乾净到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喜悦。 它就像一台被输入了“清除所有生命体”指令的精密机器,正在高效而冷漠的执行自己的程序。 后颈的汗毛,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张江龙没有任何话,也没有任何犹豫。 几乎是感知到杀意的同个剎那,他动了。 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头被惹毛的猎豹,猛的向前一扑,双手张开,用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姿態,將正对著他分析局势的有棲和专心为有棲包扎的柚叶,狠狠按倒在地! “呃……你干什……” 有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按的七荤八素,不满的抗议还没出口。 下一秒,一片大到能遮住天日的阴影,像日食,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他们所在的整条街。 紧接著。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要撕裂人耳膜的,像电锯在切割钢铁的恐怖咆哮声,从远处猛的响起! 那是重机枪的声音! 而且是口径大到超乎想像的转轮式重机枪! 无数拖著死亡光焰的曳光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纯粹金属风暴,狠狠的,轰击在他们刚才藏身的那面断墙上! “轰!轰!轰!” 那面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重墙体,在这股蛮横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的像饼乾。 就一秒钟,就被彻底撕成满天飞舞的碎片! 无数碎石跟混凝土块,夹著炙热的弹片,像暴雨四下飞溅,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 有棲和柚叶被张江龙死死的按在身下,感受著头顶呼啸而过的死亡风暴,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枪声稍歇,他们才敢从张江龙的臂弯下,发抖的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 不远处一栋废弃百货大楼的顶层,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现身。 那是个全身都被厚重的充满金属质感的黑色外骨骼装甲覆盖的蒙面壮汉。 他手里,提著一挺造型夸张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大转轮机枪,枪口处,还散发著灼热的代表著死亡的硝烟。 他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爭魔神,冷漠的俯瞰这片废墟,搜寻下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目標。 在他头顶,一架巨大的涂装著黑桃k图案的飞艇,正慢慢盘旋,像盘踞在天空的禿鷲。 那肯定就是人头牌黑桃k。 弥留之国最强的物理猎杀者。 嗖– 一颗流弹打著旋,擦著张江龙的头皮呼啸飞过,炙热的气流甚至烧焦了他几根头髮。 他立刻判断出,这是他前所未见的,最棘手的敌人。 他可以凭金钟罩硬扛手枪子弹,那是因为子弹的动能还在他的內力承受范围里。 但眼前这种持续不断的大口径金属风暴,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堪比微型炮弹! 硬碰硬,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发因子弹撞击金属產生的跳弹,改变了轨跡,呼啸著射向他身侧! 躲不开了! 张江龙眼神一凝,体內的地煞內力疯狂运转,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催动到极点! 他右肩微微一沉,用肌肉最厚的肩部,硬生生的,接下了这颗跳弹! “砰!” 一声闷响,像攻城锤砸在牛皮鼓上! 张江龙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巨力,透过皮肤,狠狠轰入他的体內!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一瞬间被剧烈压缩消耗! 五臟六腑都好像被这股巨力震的移了位,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然险些喷出血来! 仅仅一发跳弹,就有这种威力! 这一刻,张江龙那颗永远充满自信的武者之心,第一次,不受控制的,產生了一丝动摇。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受到纯粹的武学,在代表现代工业最高杀戮效率的科技结晶面前,那种触目惊心的......无力感。 他的肉身,在这种现代化饱和式火力覆盖下,跟纸,没区別! “他在空中!有无人机在进行热成像扫描!他有上帝视角!” 一声清冷急促,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冷静的声音,在张江龙耳边响起。 张江龙把眾人死命拖进一辆早就报废的只剩下半个壳的坦克残骸后,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回头看去,只见安梨鹤奈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恐惧。 她的手指,正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城市的立体地图在屏幕上不断放大旋转。 她指著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语速快的像在说唱。 “所有的地面掩体都没意义!热成像可以穿透一切!我们必须进入他的视野盲区–只有地下!根据地图显示,距离我们最近的,只有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张因专注而散发著异样光彩的脸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男女之情的,如同將军发现了最优秀参谋一样的欣赏。 他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只是看著安梨鹤奈,用两个字,下了最简短,也最信任的命令。 “你,带路。”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安梨鹤奈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少女怀春的心动。 而是一种,在生死关头,被自己认可的“同类”被自己仰望的“王”,毫不犹豫委以重任的巨大满足感! 这一刻,她与张江龙之间的关係,终於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从一个冰冷的“观察者与研究標本”。 正式进化为,可以託付后背的,“大脑与利剑”。 在安梨鹤奈的指引下,一行人沿著建筑物的阴影,像敏捷的壁虎,快速的向著地铁站的方向移动。 黑桃k的机枪声,像死神的催命符,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疯狂咆哮,將他们刚刚经过的每个角落,都无情的撕成碎片。 然而,在距离地铁站入口最后的五十米处,他们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开阔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广场。 死亡五十米。 那片区域,被黑桃k的火力网彻底封锁,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任何试图踏入的生命,都会在瞬间被打成一滩肉泥。 没有机会。 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有棲良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时候。 “走,快!” 张江龙一声低吼,突然发力,蒲扇般的大手猛的一推!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安梨鹤奈和她身边的水鸡光,像两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不受控制的,被狠狠推向了地铁入口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没有后退。 他转身,深吸一口气,主动的,从坦克的残骸阴影中,一步跨出! 他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那片开阔的,死亡的广场上! 成了那座战爭魔神,唯一的,活靶子! “吼!!!” 楼顶上,黑桃k那台巨大的转轮机枪,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所有的枪口,都在瞬间调转方向,死死的锁定住这个敢於主动挑衅的猎物! 下一秒。 死亡之舞,开幕! 张江龙將太极听劲与梯云纵轻身术,发挥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巔峰! 在有棲柚叶等人那因惊骇而放大的瞳孔中,他的身体,好像化作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用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毫无规律可循的轨跡,高速移动闪转摺叠翻腾! 他不是在躲子弹。 那太慢了。 他是在子弹跟子弹形成的死亡弹幕之间,在那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微小空隙里,穿行! 每一颗子弹撕裂空气时,所带来的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被他的太极听劲,提前“听”到!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凭著千锤百炼的武者本能,做出了最经济最极限的闪避动作。 一个微小的侧身,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肋骨飞过。 一个极限的后仰,一串弹链贴著他的鼻尖射入地面。 一个不可思议的摺叠,致命的弹雨从他的头顶跟脚下同时穿梭而过! 这已经不是闪避了。 这是在亿万道刀尖上,跳著一支孤独而华丽的,献给死神的独舞! “快走啊!!!” 水鸡光目眥欲裂,她看著那个在弹雨中起舞的背影,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早已嚇傻的有棲和柚叶,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们拖向地铁入口的黑暗。 “轰隆!!!” 在他们冲入地铁的最后一刻,入口那厚重的钢铁闸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將光明与黑暗,彻底隔绝。 地面之上,弹雨,停了。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上帝投下的审判之光,从黑桃k飞艇上猛的打下,將那片废墟广场,照的亮如白昼。 光柱的中央,张江龙慢慢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全身。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成功为同伴换来了生路。 但代价是,他也彻底吸引了黑桃k的全部注意力。 他与自己的团队,失散了。 独自一人,被这弥留之国最强的物理猎手,用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目光,死死的,盯上了。 第27章 生死对决 城市废墟是一座现代化的钢铁丛林。 追猎战还在持续。 张江龙自从出道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被压制到死的憋屈。 他的轻功再快,身法再诡异,也快不过那铺天盖地的无差別覆盖弹幕。 每一颗子弹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他身边不断炸开,溅起的碎石跟弹片如同跗骨之蛆,逼得他只能狼狈不堪的奔逃,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足以开宗立派的中华古武术,在这台代表现代工业巔峰杀戮效率的战爭机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那感觉,就像一个绝世剑客,被强行扔进了绞肉机里。 除了跑,还是跑。 耻辱感像火一样烧著张江龙的心。 他可以死,但不能这么窝囊的,像只被撵得到处跑的老鼠,死在一堆冰冷的钢铁疙瘩之下。 不行!!!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必须把战斗拖进自己擅长的领域! 狂奔之中,张江龙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扫过四周,他那颗因高速运转而发热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不远处,一栋结构极其复杂內部光线昏暗因为废弃而显得阴森诡秘的巨型百货大楼,像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废墟之中。 就是那儿! 张江龙眼中爆出一抹骇人精光。 他不再一味向前逃窜,脚下的速度反而诡异的慢了半分,一个踉蹌,好像体力不支。 这个微小的破绽,精准的卖给了身后那个紧追不捨的战爭魔神。 他这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故意將那个只懂得用火力碾压的铁罐头,引入这座由钢铁跟混凝土构成的,真正的“丛林”! 黑桃k显然没有多想。 在他的战斗逻辑里,猎物跑得慢了,就该加大火力,將其彻底撕碎。 “轰!” 他毫不犹豫的跟著张江龙,一头撞进了那座散发著腐朽气息的百货大楼。 大门被撞碎的剎那,攻守之势逆转!!! 踏入大楼的同一刻,张江龙整个人的气息全变了。 他不再是那只狼狈逃窜的猎物,而是化身为蛰伏於暗影之中的顶级刺客。 脚下发力,身体轻飘飘的像片叶子,悄无声息攀上一根布满裂纹的承重立柱。 《壁虎游墙功》! 他的四肢好像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吸力,让他能完全无视重力,像只真壁虎,紧紧贴在冰冷的混凝土表面。 隨即,他体內的內力流转,心跳跟呼吸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低点。 《龟息功》! 这一刻,他与周围冰冷死寂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他就是阴影,阴影就是他。 而刚刚闯入的黑桃k,则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在这片陌生的黑暗领域里,显得又笨又可笑。 他厚重的外骨骼装甲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的沉重响声,在这死寂的大楼里,听著特刺耳。 他成了最明显的靶子。 张江龙像个耐心的猎手,开始戏耍自己的猎物。 他攀在五楼的天花板上,指尖轻弹,一颗比黄豆还小的小石子,被一股巧劲无声无息的送了出去。 石子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的落在二楼一个布满灰尘的玻璃柜檯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突突突突突!” 黑桃k的反应快得惊人,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手中的转轮机枪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狂暴的金属风暴把那玻璃柜檯跟周围的一切全撕成了碎片。 硝烟散尽,那里空无一物。 而张江龙的真身,却早已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大楼另一侧,居高临下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欣赏猎物的徒劳无功。 他不断用这种方式,製造出各种细微的声响,东一下西一下,精准的调动著黑桃k的情绪,消耗著他的弹药,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逐渐被拉扯到极限。 当黑桃k被一道突兀的刮擦声,引诱到三楼一片狼藉的家电区时。 张江龙知道,时机到了。 他此刻正像倒掛的蝙蝠,潜伏在四楼一个天花板破开的大洞里。 当黑桃k巨大的身影完全进入他正下方攻击范围时,他鬆开了双手。 没风声,没破空声。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像死神降临一样从天而降。 第一次突袭,发动! 他整个人在空中,腰腹发力,身体拧成一股绳,右手並掌成刀,快如黑色闪电,直直劈向黑桃k握著重机枪的右臂关节! 黑桃k的战斗本能简直恐怖,即便是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偷袭下,他依旧做出了最快最有效的反应。 他没有躲,而是猛的抬起手臂,用覆盖在关节处的最厚重装甲,硬生生格挡了这记手刀! 在他看来,血肉之躯,如何与特种合金抗衡? 然而,他错了。 “嗡——!” 张江龙的掌缘跟重甲接触的瞬间,没发出想像中的脆响,反而响起一声怪异的,像高速钻头钻金属的尖锐震颤声! 就在接触的那千分之一秒,张江龙掌缘处附著的那一缕凝练如钢针並且还在以一种恐怖频率高速螺旋的《地煞心法》內力,爆发了! 螺旋暗劲!穿甲!! 这股力量无视物理防御,像有生命一样,瞬间穿透厚重合金护甲,像一把无形的电钻,狠狠钻进黑桃k的手臂內部! “呃!” 黑桃k的面罩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股撕心裂肺的麻痹感跟剧痛,从手臂关节处炸开,瞬间传遍了整条右臂! 他那只钢铁铸就的手臂,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知觉。 沉重无比的转轮机枪再也握不住了。 枪口猛的一偏,不受控制的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一整梭子弹,徒劳的射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將混凝土的屋顶轰得碎石飞溅。 机枪被暂时废了! 黑桃k眼中的电子感应器,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的装甲为何会被一道血肉手刀穿透。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几乎是在机枪脱手的瞬间,他眼中厉芒一闪,左手快如闪电,从腰间拔出一把闪著森冷寒光的军用匕首。 近身搏杀! 他的招式是千锤百炼纯粹为了杀戮的军用格斗术。 没有花哨没有套路,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带著一股子铁血的煞气,直奔张江龙的咽喉心臟跟脊椎等所有致命要害。 这是纯粹的杀人之道,是现代战爭里磨出来的最高效兵道! 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击,张江龙不退反进。 他没用同样刚猛的八极拳,反而使出了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大擒拿手》。 他的双臂,像两条有生命的灵蛇,不断缠绕黏住卸掉对方匕首上狂暴的力量,再用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鹰爪般的反击。 黑暗中,两道身影快如鬼魅般纠缠在一起。 “鐺!鐺!鐺!” 匕首的锋刃跟张江龙那坚如钢铁的指爪不断碰撞,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终极对决。 中华古武的传承跟现代杀人术的结晶,在这片废墟里进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在一次电光石火的交错中,张江龙的太极听劲,提前预判到了匕首划向自己左臂的致命轨跡。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闪避!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疯狂跟决绝。 就在匕首及体的瞬间,他左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如同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钢板! 硬吃! “嗤啦——!” 锋利的军用匕首,狠狠划过他的小臂,带起一串血珠!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 但张江龙,却以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换来了那千分之一秒,甚至万分之一秒的,绝对空隙! 他用伤痛,买到了胜机! 欺入怀中!! 张江龙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贴近了因得手而產生瞬间鬆懈的黑桃k怀里。 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將《地煞心法》催动到极致的內力,將那股因受伤而冲天而起的滔天战意,尽数凝聚於自己的右肘! 八极拳·顶心肘! “鐺——!!!!!” 一声像古庙铜钟被攻城锤狠狠撞响的巨响炸开! 黑桃k那魁梧的身躯,被这股凝聚到极致拥有恐怖穿透性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退了足足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下头。 只见自己胸前那块足以抵挡反器材狙击枪子弹的特种合金胸甲上,竟是一个清晰无比向內凹陷的肘印! 而肘印的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正在疯狂蔓延! 两人终於分开。 各自站在黑暗两端,剧烈的喘息。 黑桃k面罩下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粗重。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近身战中,受伤了。 那股恐怖的穿透力量,就算有重甲层层缓衝,依旧震伤了他的內腑。 而在他对面,张江龙的左臂鲜血淋漓,森白的骨头在翻开的皮肉下若隱若现。 但他看黑桃k的眼神里非但没一丝痛苦,那股烈火般的战意反而烧得更旺。 两头受伤的野兽,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死死的盯著对方。 他们都从对方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又浓郁的...死亡气息。 第28章 用拳头,送你最后一程! 废墟一样的百货大楼里一片寂静。 空气里混著硝烟和血腥味,刺鼻难闻。 张江龙和黑桃k刚打完一场,都受了重伤。两人在黑暗里各占一角,大口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胸口火辣辣的疼。 张江龙左臂被军刀划开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的盯著黑暗里的那个身影。 黑桃k的情况也不好。 他胸前的合金护甲凹下去一块,证明內臟受了重伤。 面具下面,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节奏全乱了。 他输了。 在他引以为傲的近身搏杀领域,输给了一个他眼里的古代人。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仿佛变长了。 过了不知多久,在张江龙警惕的注视下,黑桃k动了。 他缓缓的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放到了自己的金属面具上。 咔噠一声,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起来很沧桑。那张脸上没有凶狠和疯狂,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他鼻樑高挺,眼窝深陷,瞳孔是灰蓝色的,一道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战士。 他看著张江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同类。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用沙哑又郑重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 “you...are...strong.” (你,很强。)这不是恭维,而是事实。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认可。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转轮机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沾著张江龙鲜血的匕首。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他也曾是个只相信拳头的格斗家,但这个世界和无尽的战爭让他把自己藏在钢铁盔甲里,用高效的杀戮麻痹自己。 接著,他做出了一个让张江龙意外的动作。 “噹啷。” 他把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扔在了地上。 接著,他又抬脚把那挺转轮机枪也踢远了。 做完这些,他好像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鬆了。 然后,他拉开架势,摆出一个標准的拳击姿势。 这是一个邀请。 一场拋开所有外物,只属於武者之间,用拳头进行的对决! 张江龙看懂了。从对方的灰蓝色眼睛里,他读懂了那份属於武者的默契。 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把武道刻进骨子里的武者。 张江龙隨手扔掉了刚才为了戒备而捡起来的半截钢管。 他挺直了受伤的后背,赤手空拳,面对著黑桃k。 然后,他左掌右拳在胸前一抱,行了一个標准的中华武者抱拳礼。 这是跨越语言和世界的尊重。 此刻,他们是两个在这个疯狂世界里坚守自己道路的求道者。 两人的战意再次燃起! “喝!” 黑桃k先动了! 他魁梧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脚下步法很快,瞬间就到了张江龙身前! 没了重甲的束缚,他的拳更快、更猛! 一记刚猛的左直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声音,像炮弹一样打向张江龙的脸! 这一拳,是他格斗技艺的结晶,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面对这一拳,张江龙不闪不避。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拳头快要打到的时候,他动了! 他没用八极拳硬接,而是换了一种更刁钻的功夫。 鹰爪功! 他的右手五指猛的张开,指关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灌注了內力的十根手指变得像钢鉤一样! 他的手掌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从直拳侧面切入,精准的缠上了对方的手腕! 决战瞬间爆发! 黑桃k的拳头非常刚猛,一拳落空,另一拳马上跟上,右勾拳、左摆拳、上勾拳......一连串的攻击像暴雨一样,封死了张江龙所有的闪避空间。 张江龙则把轻身术发挥到极致,脚下没怎么动,身体却像柳枝一样摇摆闪躲。 他的双手像两只致命的鹰爪,不断的格挡、锁拿、攻击对方的手腕、肘关节、肩关节这些薄弱点。 黑暗中,两道身影快如闪电,拳爪相交,不断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每一次碰撞,都让两人本就重伤的身体增加新的伤势。 但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的眼里,只有击倒对方的信念! 在一次快速的交手中,黑桃k抓住机会,一记重重的摆拳,狠狠的砸向张江龙的太阳穴! 这是能一击毙命的重击! 张江龙的太极听劲早已预判到了这一拳,但他这次没有完全闪开!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拳风擦著脸颊刮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用这个极限闪避,换来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张江龙那只一直缠著对方的手猛的的发力! 他的手指精准的死死扣住了黑桃k手腕內侧的脉门——大陵穴! 得手了! 张江龙眼睛一亮,扣住对方腕脉的五指猛的一紧,体內的地煞內力螺旋爆发! 太极·缠丝劲! “喀啦!”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黑桃k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螺旋力道从手腕传来。 那股力量阴损又刁钻,像一条毒蛇顺著他的筋骨向上,把他整条手臂的关节、韧带和肌肉都拧成了一股麻花!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脱臼,无力的垂了下去! 胜负已分。 这瞬间的僵直,在张江龙眼中是巨大的破绽。 张江龙没有犹豫,欺身上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绕著一丝冰冷的內力,在黑桃k洞开的胸前,像蜻蜓点水一样连续点过! 膻中! 巨闕! 鳩尾! 全都是控制人体气血运行的核心大穴! 黑桃k全身猛的一僵,好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捆住! 那一缕缕阴寒的地煞內力侵入他的经脉,切断了他所有力量的传导!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全身的力气在一秒钟內被抽空了。 “扑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倒在地。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和不甘,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平静的等待死亡。 但预想中的致命一击迟迟没来。 他疑惑的睁开眼,只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why...?”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的问。 张江龙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回头,用他自己那套简单直接的逻辑回答了他。 “你是武者。” “我给你留一个体面的方式走。” “自裁吧!” 在他看来,处决是留给那些不值得尊重的罪犯的。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值得他献上敬意的对手。 黑桃k愣住了。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惨烈又痛快的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懂自己。 这就够了。 “原来如此……那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战。” 他低声说著,用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的伸向自己的战术背心。 那里有一颗手雷,是战士的归宿。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了冰冷的保险。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张江龙身后传来! 他来不及回头,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猛的向前扑出,魁梧的身体像一颗炮弹,狠狠的撞碎了三楼满是裂纹的窗户,从近十米的高空向地面坠落! 就在他身体飞出窗外的瞬间。 他的身后。 一团刺眼的火光猛的升起! 剧烈的爆炸和衝击波吞噬了那层楼的一切,也吞噬了那个战士最后的骄傲。 第29章 分头行动! 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阴冷潮湿,有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怪味。 张江龙拖著快要断掉的左臂,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著。 身后的巨大爆炸就算隔著土层,也让他有些心慌。 黑桃k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用战士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而张江龙是那个侥倖活下来的胜利者,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的左臂本来就被匕首划开,最后扑倒时伤口再次裂开,白骨都露了出来。 每次心跳,都疼得钻心。 和黑桃k硬拼的那一下,也震伤了他的內臟,导致內力运转不顺。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受过的最重的伤。 他必须儘快找到队伍。 在这种危险的游戏里,一个人还受了重伤,处境很危险。 张江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听著周围的动静。 他的听力就是雷达。 水滴声,老鼠跑过的声音,还有...... 他突然睁开眼,看向一个岔路口。 在那里,他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呼吸声。 找到了。 当张江龙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水鸡光下意识的摆出防御姿势,看清是张江龙后,他非常高兴。 “张先生!” 柚叶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的脚步有点不稳,当她看到张江龙那条严重的左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伤口比她想的任何情况都更恐怖。 皮肉翻开,鲜血直流,几乎能看到骨头。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咬著嘴唇,一声没吭。 她知道现在哭没用。 这个刚经歷过生死的男人,现在需要有用的帮助。 柚叶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登山包里利索的翻出急救包。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用剪刀小心的剪开粘在伤口上的衣服,用生理盐水冲洗著可怕的伤口,再用纱布吸乾血水。 整个过程里,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张江龙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沾著灰尘的脸,和那双专注的眼睛,还有那紧抿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少女为他处理伤口时很心疼。 他那颗因为战斗而变得冰冷的心,好像被这温柔触动了。 伤口包扎好,张江龙的气息总算稳了下来。 团队里负责动脑的人开始匯报工作。 有棲良平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迷茫,多了一种被现实打磨过的沉稳。 “我们探索了附近的地铁站,根据广播和地图,初步確定了另外三个『k』的位置和游戏类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梨鹤奈。 安梨鹤奈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了话头,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梅花k是体力团队战。看入口的图示,可能是阵地攻防或者抢资源,需要团队配合。” “方块k是智力博弈。我们找到了一个像证券交易所的废弃建筑,规则很复杂,是纯粹的脑力对决。” “最后一个红心j,情报很少,只知道地点是废弃监狱,主题是心理欺诈。” 安梨鹤奈的目光落在张江龙包扎好的手臂上,语气很平静。 “你的战斗方式效率太低了。所谓的武者荣誉让你受了不必要的伤,还增加了三成的任务失败可能。我的资料库需要更新。” 她的语气里有点调侃,但也很亲近,像是在和搭档討论业务。 她不再只是仰望他,而是以首席参谋的身份,在挑战张江龙这个领袖的行动模式。 有棲和水鸡光都有点吃惊的看著她,没想到她敢这么和张江龙说话。 然而,张江龙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她的指责。 这份默契宣告了两人之间牢固的合作关係。 情报匯总完,接下来就是决定生死的战略选择。 “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力量,先打梅花k。” 有棲先提出了方案,他的思路很清楚,“梅花k的规则比较明確,是体力团队战,风险能控制。我们五个人一起,我分析战术,张先生和水鸡强攻,柚叶支援,安小姐临场应变,这是目前最稳的方案。” 安梨鹤奈也点头同意: “从数据上看,集体行动確实能让我们的综合生存率提到最高。” 张江龙听完,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几个圈。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水鸡光和安梨鹤奈,然后重重点在了代表“红心j”的圈上。 接著,他的手指又移向有棲和柚叶,画到了代表“梅花k”的圈。 张江龙抬起头看著大家,用简单粗暴的两个词说出了他的疯狂计划。 “分开,效率。” 他不要按部就班,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快的速度清场! “不行,这太危险了!” 有棲第一个反对,“分头行动会分散我们的力量,万一出事来不及支援!” 柚叶也急得连连摆手,一脸担心。 张江龙没有爭辩,平静的看著有棲。 “你的脑子,去分析『梅花k』的规则。” 然后,他转向安梨鹤奈。 “她的脑子,用来分析『红心j』的人心。”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从刚才就没说话,但眼里已经充满战意的水鸡光身上。 “水鸡,你的拳头在这里有用。” 他的话没有感情,却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这是他对每个成员能力分析后做出的最好安排! 有棲愣住了,他看著张江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种他想不到,但必须承认更高明的战略。 而被点到名的安梨鹤奈和水鸡光,眼中都闪过一丝被领袖认可並赋予重任的兴奋! 虽然大家心里都不情愿,但在张江龙的意志面前,团队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离別就在眼前。 临走前,柚叶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一直没捨得吃的一块巧克力塞到张江龙手里。 她仰著头,看著他有些苍白的脸,用很小但很坚定的声音说。 “一定......要回来。” 张江龙接过还带著她体温的巧克力,指尖碰到了她冰凉的手背。 柚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受惊一样马上收回了手。 张江龙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然后,他没再停留,转身带著他的首席参谋和第一打手,大步走向了通往“红心j”的黑暗隧道。 第30章 红心J·欺骗的囚笼 厚重又冰冷的钢铁巨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巨响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不休,给所有进入者敲响了丧钟。 这里是红心j的游戏场地——一座真正在运作的监狱。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汗液铁锈跟绝望的味道,让人想吐。 张江龙安梨鹤奈还有水鸡光三人面无表情的换上粗糙的灰色囚服,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时刻提醒著他们,自由已被剥夺。 最让人不安的,是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 它冰冷沉重,紧贴著颈动脉,就是一条隨时会咬死人的毒蛇。 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任何感情的在监狱每个角落响起,宣布了这场死亡游戏的规则: “游戏名称:欺骗的囚笼。” “规则:各位的项圈背后,都显示著红心方块梅花黑桃四种花色中的一种,但各位看不见自己的花色。” “每隔一小时,各位必须独自进入一间囚室,並通过囚室內的麦克风,宣告自己脖子上项圈的花色。” “说错了,项圈就爆。” “游戏通关条件:找出藏在玩家里的红心j,然后说出他是谁。届时,除红心j外,所有倖存玩家通关。” 规则宣布完的瞬间,恐慌跟瘟疫一样在囚犯里炸开。 这就是个完美的猜疑链模型。 每个人都无法自证,只能靠问別人来获取自己的生命信息。 但谁是朋友? 谁是敌人? 谁在说真话? 谁又为了自己活命要把你推向死路? 更致命的是,那个定规则的红心j,就藏在他们之中,一个披著羊皮的恶魔,享受著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关於背叛跟死亡的戏剧。 游戏开始的哨声响起。 整个监狱的放风广场,一下子成了信息交换跟心理博弈的混乱市场。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戒备试探諂媚恐惧的眼神互相打量,想从对方脸上,读出自己活下去的密码。 哨声刚响,安梨鹤奈就进入了她的战斗状態。 她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不知哪藏的笔跟一张皱巴巴的纸,蹲在地上,飞快书写画图,试图在这片混沌里,建起一个最小可行的信息交换信任链。 在她那个由逻辑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只要变量够多,就一定能找到最优解。 而水鸡光,则是一头准备出击的猎豹。 她没参与任何討论,只是站在张江龙跟安梨鹤奈的外围,用她那双燃著战意的眼睛,警惕的扫视周围每个人。 她不信任何人,除了她身后那两个。 任何想靠近的带敌意的物理衝突,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她最凌厉致命的打击。 她是团队最坚固的盾。 但作为团队核心的张江龙,却干了件谁也看不懂的事。 他在广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迎著冰冷的墙壁,盘腿坐下。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整个人一下就从这个充满猜疑恐惧的世界里抽离出去,变成个入定的老僧,气息悠长,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安梨鹤奈对此很不解,甚至有点急。 她额头渗出细汗,看著那个雕塑般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水鸡光说: “他在干嘛?游戏刚开始,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我们需要信息!” 但她不知道,张江龙不是在浪费时间。 正相反,他正在用一种常人甚至连安梨鹤奈都看不懂的方式,进行最高效的信息採集。 他没去看,也没去听。 他把全部心神沉入《地煞心法》幽深的境界里。 这一刻,他的感知放大了数倍。 整个监狱广场,在他那非人的感知世界里,变成一片心臟搏动声组成的喧囂海洋。 他不是在听话,他在听人心! 恐惧的心跳跟打鼓一样狂响。 撒谎时紊乱的节律,想压也压不住的杂音。 绝望时慢下来的心跳,沉重的跟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一样。 还有因为紧张,导致气血上涌呼吸变短的生理反应。 谁在恐惧,谁在撒谎,谁在装镇定,谁又在暗中算计……所有这些人类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在他的心音领域里,根本藏不住。 它们变成一个个闪著不同光跟温度的烛火,在这片黑暗的感知世界里,画出了一副描绘人类灵魂的光怪陆离图。 一小时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宣告时刻到来。 一个囚室里传来“砰”的一声闷爆,跟著就是被压抑的尖叫,恐慌彻底爆了。 血肉模糊的场景,通过囚室门口那个小观察窗,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有人因为信错了人,付出了生命代价。 人群瞬间变得更乱,猜疑跟绝望的情绪,如同病毒般扩散。 也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看著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懦弱的中年男人,正在不停拍著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劝他,让他別放弃希望。 他的表情真诚,眼神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可就在他转身,以为没人注意的那个瞬间。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充满愉悦享受的,病態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过。 但,够了。 这个笑容,还有他心臟在那千分之一秒里因为极度兴奋愉悦產生的一丝悸动。 在张江龙死寂的心音领域里,突兀又清晰,跟黑夜里唯一的烛火一样。 盘腿坐著的张江龙,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锁定了。 在第二轮宣告开始前,安梨鹤奈跟水鸡光已经通过之前定好的暗號,成功互相確认了对方的花色。 安的眼里闪著智慧的光,她快步走向依旧闭目静坐的张江龙,语气急促又有力。 “我们互相確认了!水鸡是方块,我是黑桃。现在只要知道你的花色,就能用逻辑排除法锁定绝对安全的交换对象,建立我们的信任圈。你问了谁?你是什么花色?!” 宣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又会是谁,走进那间属於死亡的囚室? 轮到张江龙他们这批宣告花色了。 在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下,张江龙终於睁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半点迷茫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还有平静下面,猎鹰锁定猎物般的绝对自信。 他的目光,利剑一样,跨过喧囂的人群跟那些恐惧偽善的脸,直接又精准的,死死钉在那个还在演老好人的中年男人红心j身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在等,等他报出自己的花色,等他做出决定自己生死的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在全场或惊疑或不解或期待的注视下,张江龙抬起了他没受伤的右手。 他没指向自己,也没指向安和水鸡光。 他遥遥的,指向那个脸上无辜笑容开始僵硬的,真正的红心j。 然后,他对身边的安梨鹤奈,用至今最流利也最清晰的日语,一字一顿的说道: “俺の花色、あいつに闻け。” (我的花色,去问他。) 瞬间,將军! 整个监狱广场死一样寂静。 红心j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想不通,自己完美无瑕的偽装,到底是在哪,被这个从头到尾就闭著眼坐著的男人看穿了。 安梨鹤奈愣了一下,跟著,她聪明到顶的大脑,瞬间就悟了这句话背后石破天惊的恐怖逻辑!!! 她眼里爆发出混著震惊狂喜跟崇拜的璀璨光芒! 这一句话,跟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思维定式。 它將所有的压力怀疑跟审视,从张江龙的身上,完美的,转移到了那个真正的猎人身上! 第一回合,仅仅是第一回合。 张江龙就用他这种堪称神跡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终结了这场欺骗游戏! 他把那个躲在暗处享受掌控別人生死快感的猎人,硬生生拖到聚光灯下,变成了人人都能审判的猎物! 瞬间,整个监狱所有玩家的眼神都变了。 那一道道视线不再是互相猜疑的毒箭,而是变成一把把闪著寒光的审判之剑,齐刷刷的,刺向那个已经冷汗直流的……红心j。 第31章 崩塌的偽装 “俺の花色、あいつに闻け。” 我的花色,去问他。 这句话,跟一句有魔力的咒语一样,在死寂的监狱广场上空飘荡。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惊疑恐惧还是幸灾乐祸都在这一下,变成了千万把锋利的审判之剑,齐刷刷的,钉在了那个装老实的中年男人–红心j身上。 空气凝固了。 红心j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无辜跟憨厚整个僵住,跟戴了张劣质面具似的。 豆大的冷汗一下从他额角冒出来,顺著脸颊滑下去。 他的后背,更是一秒不到就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囚服紧紧贴著皮肤,一阵阵的发寒。 他感觉自己就像光著屁股站在刑场中间,四面八方全是拿著屠刀的刽子手。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自己的偽装天衣无缝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足以骗过最高明的心理学家。 这个从一开始就闭著眼睛,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到底是在哪个环节,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动了。 她嘴角勾起个冷淡又优雅的弧度,像一朵在雪里悄悄开的黑玫瑰。 她一下就懂了张江龙的意思。 这个男人,又一次用他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段,把一场复杂的心理骗局,变成了一道非黑即白的简单审判。 而她,就是那个负责念判决的行刑官。 她迈著优雅的步子,慢慢的走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红心j,高跟鞋敲地的“噠噠”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红心j的心臟上。 她像个顶级的猎人,欣赏著掉进陷阱的猎物,看它死前的最后挣扎。 “真是有趣的样本。” 安梨鹤奈停在红心j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尖得像手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整个剖开。 她没质问,只是用一种念研究报告似的平静调子,开始分析: “游戏开始后一小时里,你主动接触了七个玩家。对其中五个人,你说了真话,帮他们確认花色,用这个办法飞快的建立了廉价信任。” “你跟两个人撒了谎。第一个,是刚被项圈炸死的那个倒霉蛋。第二个......” 安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向了张江龙旁边,一脸戒备的水鸡光。 “......是你身边的水鸡小姐。你告诉她,她是梅花。” 这话一出,水鸡光的眼神冰冷刺骨。 红心j的身体又剧烈的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梨鹤奈没给他任何机会,继续用她那冰冷的数据,编著一根看不见的绞索。 “我的资料库显示,普通人撒谎时,由於心理压力,心跳频率会比平时加快至少0.3赫兹,並且会伴隨瞳孔不自觉的放大跟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你刚刚,在我提到水鸡小姐时,这三项指標,全部超標。” “更有趣的是,就在三分钟前,当那个男人......”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遥遥的指向张江龙。 “......他指向你的时候,你的心跳频率,在0.1秒內,飆升了整整1.2赫兹!告诉我,” 安梨鹤奈身体微微前倾,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红心j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的问: “一个无辜的人,一个清白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被宣判死刑的生理反应?”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逼问的口气,只是陈述冰冷的数据。 但这一个个精准到嚇人的数据,却像一圈圈收紧的绞索,把红心j所有的心理空间,彻底压缩碾碎! 完了。 这是红心j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没法狡辩。 在这个人形计算机一样的女人面前,任何语言挣扎都显得苍白可笑。 既然偽装被撕了个粉碎,那就......同归於尽吧! 一瞬间,红心j眼里装出来的懦弱跟憨厚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毒蛇一样的怨恨跟疯狂! 他身体猛然下沉,肌肉绷紧,如同一只被逼进绝境的野兽,准备最后的反扑! 他要挟持离他最近的安梨鹤奈! 只要能抓住这个女人当人质,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將暴起的那千分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凝得跟实体一样的恐怖杀气,猛然爆开! 杀气的源头,正是那个从头到尾盘膝闭眼,仿佛置身事外的张江龙! 他身形未动,眼皮未抬。 但那股混了《地煞心法》精神威慑的杀气,却像一头甦醒的史前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红心j只感觉自己后脑勺,仿佛被一双冰冷巨大不属於人类的竖瞳,给死死的贴住了! 那头看不见的凶兽,正在他耳边,慢慢的,吐出一口带著浓鬱血腥味的死亡气息。 一剎那,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成了冰渣! 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铅汞,沉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乾! 而他的心臟,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疯狂收紧,差不多就要当场爆开! 这是纯粹的,来自生命最高层级的,意念压迫! “呃啊啊啊啊——!!!” 智力精神双重碾压下,红心j那根叫“理智”的弦,断了!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悽厉嘶吼,完全放弃了抵抗。 “没错!我就是joker!我就是红心j!” 他脸都扭曲的狂笑,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手腕上一个藏著的按钮,启动了所有项圈的后备自毁程序! “但你们谁也別想活!你们这群卑贱的虫子!都给我......陪葬吧!!!”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响彻整个监狱! 所有倖存玩家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同一时间,都开始闪烁刺目的死亡红光! 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跟敲响地狱的丧钟似的,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啊!不要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短暂的死寂过后,尖叫声四起! 刚刚还当著审判者的玩家们,这一刻,又变回了待宰的羔羊,陷入了终极的绝望。 也就在这片绝望的哀嚎声里。 张江龙,动了。 他一步跨出去,人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一下就到了安梨鹤奈面前。 此刻的安,正因为项圈发出的高频微电流而微微发抖,雪白的俏脸,也因为死亡的降临,浮现出一丝苍白。 但当张江龙那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时,她所有的恐惧,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张江龙的右手快如闪电,五指併拢成爪,没有一点犹豫,精准无比的一把扣住了她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 他五指猛然发力! 凝练到极点的《地煞心法》內力顺著他的指尖,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灌进去! “咔嚓——!” 一声脆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清清楚楚的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那个硬得不行的特种合金项圈,竟然......竟然被他徒手捏爆了! 变形的金属片迸出耀眼的电火花,擦著安梨鹤奈雪白细腻的脖子皮肤,被张江龙死死的捏在手里。 安能清楚感觉到,从他指尖传来的,那股能熔化钢铁的灼热温度! 能感觉到,那股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绝对力量! 更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独特的令人心安又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张江龙看也没看手里那团被他捏成麻花的废铁,隨手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对上了因他靠近而脸颊微红的水鸡光。 在水鸡光那充满了崇拜的眼神注视下,张江龙面无表情的,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又一个死亡的囚笼,被他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摧毁。 破局。 依然是如此的蛮不讲理,充满了非人的怪力。 广场上,所有的尖叫跟哀嚎都停了。 剩下的倖存者们,就那么用一种看神,不,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呆滯的,仰望著那个站在场地中央,沉默的男人。 第32章 谎言的代价 张江龙徒手捏爆项圈的奇蹟,给在场所有倖存者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紧隨而来的却是更加病態的疯狂。 “他能做到!我们也能!” “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绝望中的人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捡起地上鬆动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脖子上的金属囚笼;他们像野兽一样用牙齿疯狂撕咬那冰冷的合金;甚至有人企图用纯粹的蛮力將项圈直接拉断。 然而,凡人之躯又怎能与神明比肩。 他们的行为换来的不是自由,而是项圈更加急促也更加尖锐的警报声。 那死亡的“嘀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带来了比之前更加深重的无边绝望。 整个监狱广场变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也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一道怨毒如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外围,那个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清冷身影——安梨鹤奈。 红心j的身体在地上抽搐脸上却狞笑著,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片锋利无比的玻璃碎片。 那是刚刚某个玩家砸项圈时从窗户上震落的。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借著人群的骚动跟哀嚎作为最好的掩护,身体猛然发力,毒箭般扑向了离他最近,似乎毫无防备的安梨鹤奈! 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尤其是这个用数据跟逻辑將他那引以为傲的偽装撕得粉碎的女人! 他要亲眼看著她美丽的脸蛋被划破,在痛苦中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玻璃的锋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森冷的寒芒。 眼看就要触及安梨鹤奈那雪白细腻的脖颈。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审判,清晰的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找死。” 话音未落人已先至。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江龙身形只是一闪便鬼魅般后发先至,悄无声息的挡在了安梨鹤奈的身前。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面对那直刺面门的玻璃碎片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左手那只不久前才刚刚与黑桃k的军刀亲密接触被柚叶包扎得像个粽子的左手,快如一道黑色闪电悍然探出! 他没有选择格挡更没有闪避。 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扣住了红心j那只持著凶器的手腕! 擒拿手! 扣住手腕的瞬间张江龙手腕轻描写意的一抖。 太极·缠丝劲! 一股螺旋状的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可怕內劲,如同一个看不见的高速工业钻机,从与红心j手腕接触的那一点疯狂的贯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红心j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他只是听到了。 他清晰的听到从自己那条被抓住的手臂內部传来了一阵“咔吧!咔吧!咔吧!”如同爆炒黄豆般的无比密集的清脆爆响! 那声音从他的手腕开始沿著小臂一路向上最终抵达肘关节!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整条手臂的骨骼筋络跟神经都被那股刁钻到极点的螺旋內劲,瞬间彻底绞成了一股不可名状的麻花! 延迟了整整半秒之后。 那深入骨髓超越了人类想像极限的剧痛才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开席捲了他的整个大脑! “呃啊啊啊啊啊——!!!” 红心j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那条手臂以一种超现实的无比诡异的形態软软的垂了下去,里面的骨头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末。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江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於这种玩弄人心视生命为草芥的渣滓,任何仁慈都是对善良的褻瀆。 行刑现在开始。 他单手提著红心j的衣领就像拖著一条真正的死狗,在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一步步走向监狱院子中央,那个锈跡斑斑的粗壮篮球架。 他每走一步红心j的双脚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触目惊心的血痕。 广场上所有的哀嚎尖叫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倖存者都用一种惊恐到失声的目光呆滯的看著这如同魔神降临的一幕。 张江龙走到了篮球架下。 他停下脚步在所有人那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臟注视下,单手將一百多斤的红心j高高举起越过了自己的头顶!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朝著那根经歷了无数风吹雨打锈跡斑斑的粗壮铁柱贯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足以让心臟骤停的巨响轰然炸开! 红心j的脊椎与坚硬的铁柱完成了一次零距离的无比“亲密”的接触! 那清脆的骨裂声响亮到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他的身体当场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诡异角度对摺了起来。 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般从铁柱上瘫软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著內臟的碎片从他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嘴里不断涌出。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只有出的气再也没有进的气。 这乾净利落充满著绝对力量感跟掌控感的一幕是对这个玩弄人心的“joker”最直接最暴力也最完美的惩罚。 谎言的代价便是死亡。 隨著红心j的生命气息彻底断绝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彻监狱。 “恭喜各位玩家,『红心j』已死亡。游戏通关。” 倖存的玩家们先是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震耳欲聋的欢呼。 张江龙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这才不急不忙的走到了那几个还戴著死亡项圈的倖存者面前,面无表情的一个接一个用他那只神之手为他们解除了脖子上的囚笼。 其中一名被救的寸头男人在项圈脱落的瞬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张江龙面前,磕头如捣蒜。 “谢谢!谢谢神仙大人救命之恩!!!” 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他主动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 “我知道梅花k的游戏场地!那个游戏我也参加了但是因为害怕退出了!那里的公民首领叫久间欣治是个信奉裸体主义的疯子乐队主唱但他们团队的凝聚力极强像一家人一样为了同伴连命都不要!” 张江龙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游戏结束喧囂散去。 水鸡光看著张江龙的背影那双纯粹的眼眸中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 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就是她一生所追寻的“武道”的化身。 而安梨鹤奈则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江龙那只因为连续捏爆数个合金项圈而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了几道细微血痕的右手上。 安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蹙起。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洁白乾净带著淡淡清香的手帕,似乎是想帮他擦拭一下。 然而张江龙却毫不在意的在她动作之前主动收回了手。 然后极其自然的在她那张还没来得及递出的手帕上隨意擦了擦。 仿佛那点无伤大雅的划痕根本不存在。 这份堪称钢铁直男的“不解风情”的行为反而让安梨鹤奈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的目光痴痴的看著他那只被自己用过的手帕擦拭过的宽厚有力的手掌。 在那清冷如冰山的脸颊上竟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人心魄的红晕。 第33章 理性之火 三人离开了那座充斥著死亡跟背叛的监狱,空气都清新了点。 靠著那个寸头男的情报,他们很快在一片死寂的商业区里,摸到了一处水电还没断的高级公寓。 推开门那一刻,跟外界那末日废墟景象完全不同的场面,撞进眼里。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柔软舒適的真皮沙发,还有一个带巨大落地窗的宽敞客厅。 这里就像是文明世界在这片废墟中,留下的一小片净土,一个能让人暂时忘了墙外残酷生存法则的不真实的避风港。 水鸡光想都没想,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房间。 对她来说,睡觉跟警戒没啥两样。 而张江龙,则径直走向了浴室。 跟黑桃k还有红心j的两场连战,快把他榨乾了。 他需要一场热水澡,来洗去身上的血污跟疲惫。 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刷著他那副伤痕累累却又满是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半小时后,张江龙推开了浴室的门。 蒸腾的热气从他背后冒出来,把他光著的上半身罩在一片水雾里。 他正用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的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古铜色的精悍皮肤上掛著没干的水珠,像清早的露水。 水珠顺著他那跟猎豹似的流畅肌肉线条慢慢的滑落,经过铁块一样的胸膛,划过垒块分明的八块腹肌,最后没入腰间那两条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深处。 每一寸肌肉,都不是健身房里练出的死肌肉,而是在一次次生死里砸出来的,满是最原始野性的生命力。 也就在这时,他擦拭头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发现,安梨鹤奈就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她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像个研究员在观察珍稀標本一样审视分析。 那目光灼灼,好似有种奇异的温度,像在欣赏一件跨越了人类认知极限,让人心悸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活的艺术品。 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最后是安梨鹤奈率先打破了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想用她那一贯冷静到冰冷的分析腔调,来盖住自己心里那份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悸动。 “你的身体恢復能力,超出了我资料库里所有已知的人类模型。跟黑桃k打的时候那道深可见骨的军刀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的话语依旧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双眼眸深处,闪著的不再是纯粹的数据跟逻辑,反倒多了丝她自己都搞不懂的,近乎迷恋的光。 张江龙没有回答。 他將毛巾隨手搭在肩膀上,走到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安梨鹤奈默默的跟了过去。 她从旁边的酒柜里,拿了瓶看起来就很贵的威士忌,倒了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窗外那死寂城市的冰冷轮廓。 她將其中一杯递给了张江龙。 两人並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看著这座没了所有灯火跟生机的钢铁坟墓。 “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安梨鹤奈轻轻晃动著酒杯,想用这个问题去探究这个男人坚不可摧的强大外壳下,是否也跟她们一样,藏著一丝对未知的迷茫。 张江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將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的辛辣,如同在他沉寂的战意之火上浇了一捧烈油,让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也更深邃。 “好奇没用。” 他慢慢开口,声音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最纯粹的生存法则。 “活下去,才有资格知道答案。” 就是这句话。 这句简单粗暴却又蕴含真理的话! 她一直坚信的理性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她的心臟,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她被吸引了。 被他这种不是人的实力,更被他这种纯粹到极点的生存意志,给彻底吸引了。 安梨鹤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她走到张江龙面前,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注视下,不紧不慢的伸出了自己那只修长又白皙,因为极度冷静而带著点冰凉的手指。 她的指尖轻轻的触碰在他胸口那道跟黑桃k战斗时留下的最显眼的一块淤青伤痕上。 “这里,被震伤了,对吗?” 她的声音里有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江龙没有回答。 但他的呼吸却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微微一滯。 安的指尖凉颼颼的,跟他因为气血旺盛而灼热无比的皮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冰凉的触感,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那具经歷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早已对伤痛麻木的身体,生出了一丝陌生的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安梨鹤奈的手指,顺著他坚实无比的胸肌纹路,慢悠悠的向下滑动。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检查伤势,不如说是在阅读。 用她的指尖,去阅读他身上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去阅读他经歷过的每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酒精催化著。 静謐的夜晚。 劫后余生的片刻鬆弛。 还有眼前这个,一次次用神跡顛覆她整个世界观的,强大到非人的男人。 这一切,总算让安梨鹤奈那套引以为傲的精密仪器般的理性逻辑,彻底的短路了。 她再也无法压抑那从理性裂缝中,喷涌出来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洪流。 下一秒。 安梨鹤奈仰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眸中,第一次,烧起了炙热又疯狂还完全非理性的火。 她踮起脚尖。 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吻,带著一丝冰凉跟淡淡的威士忌香气。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柔触碰。 当感受到他並没有抗拒,甚至连那紧绷的肌肉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弛时,这份试探一下子就化作了迷乱。 最后,这份迷乱,又演变成了一种决绝又义无反顾的疯狂! 仿佛要將自己保留了二十多年的那份属於女性最宝贵的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全部献祭给自己面前这个如神如魔的奇蹟。 张江龙的回应,直接而霸道。 就在她的吻变得疯狂而深入的瞬间,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揽住了安梨鹤奈那纤细得一折就断的腰!!! 他猛然发力! 將她那柔软窈窕还充满惊人弹性的身体,紧紧的死死的按向自己钢铁般坚硬灼热的胸膛!! 毫无保留的挤压,带来了惊心动魄的柔软变形。 也带来了一声从安梨鹤奈喉咙深处,不受控溢出的压抑轻哼。 他反客为主。 一剎那便夺回了这场唇齿交锋的绝对主导权。 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了理性的分析跟算计。 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公寓里,只剩下两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声音——愈发急促的呼吸跟愈发狂乱的心跳。 他一把將她拦腰抱起。 走向了那张柔软宽大的臥室大床。 巨大的落地窗上,清楚的映出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时而激烈如火,时而温柔如水。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 窗外,那死寂的城市夜景中,一颗明亮的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臥室內。 属於安梨鹤奈的那杯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总算积攒够了足够的重量。 慢慢滑落。 滴答一声,滴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晕开了一小圈湿润的痕跡,好久都没散。 第34章 另一片战场 夜色下的货柜码头是一座钢铁跟阴影构筑的冰冷迷宫。 上百个巨大金属箱子在惨白月光下,投射的阴影纵横交错,是蛰伏的史前巨兽。 铁锈味混著海风的咸湿气在空气里打转。 这里,就是梅花k的游戏场地。 有棲良平呼吸有点急,他拉了拉外套,目光锐利的扫视这片让人敬畏的战场。 他旁边的宇佐木柚叶在活动手腕脚踝,清澈的眼睛里没半点恐惧,倒烧著攀岩爱好者挑战极限前的兴奋。 张江龙的命令,不容置疑。 但真只剩他们两人当核心去面对人头牌游戏,那股压力还是让有棲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他们跟另外三名侥倖活到现在的普通玩家,临时组了个五人小队。 而在他们对面,隔著一片开阔地,是五个气场完全不一样的对手。 海滨的公民。 为首的男人让在场所有人(他同伴除外)都感觉到了极度的不適跟震惊。 他全身赤裸,健美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活像一尊古希腊雕塑。 他长发隨意的披著,脸上掛著一种大麻抽多了似的洒脱不羈的笑。 他叫久间欣治。 梅花k。 他不像游戏主宰者,更像行为艺术家或者一个疯子。 但有棲从他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自信,那自信坚定如磐石又强大如深渊。 这个人,很强。 冰冷的电子音在码头上空响起,宣布游戏规则。 游戏名称: 渗透 时限两小时,5v5团队对抗。 双方各自拥有一个基地,成功触碰到对方基地,可获得一万分。 此外,场地內散落著不同顏色的道具手环,每收集一个,可为团队增加一百分。 游戏结束时,分数高者获胜。 “真是简单直接的规则啊...”久间欣治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完全无视周围人看变態一样的目光,“让我们,赤裸著灵魂,好好享受这场生命的派对吧!” 游戏开始哨声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按我说的做!” 有棲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两人守家!柚叶,你和我,还有你,我们三个负责得分!我们的体力不如他们,不能硬拼,主要目標是收集道具!” 他迅速制定了声东击西重点防御的战术。 计划很简单,另外三个临时队友也没异议,马上按有棲的分配进入了战斗状態。 游戏前半小时,完全是有棲的节奏。 他化身精密指挥官,用口哨跟手势,不停的指挥队友走位,避开跟久间团队的正面衝突,一层层的蚕食场地边缘的道具积分。 而宇佐木柚叶,则成了这片钢铁丛林里最矫健的羚羊,是团队得分的奇兵! 她那突破人类极限的攀爬技巧,在这里完全展现了出来。 对別人而言,三四层楼高的货柜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对她,不过是大小不一的岩点。 她助跑几步,双腿发力,在货柜垂直壁面上蹬出几个不可思议的折返,身体没有重量似的,轻巧的攀上数米高。 接著她在一排货柜顶部飞奔,一个灵巧侧翻躲开下方投来的障碍物,又在一个近十米宽的巨大缝隙前,想都不想的纵身一跃!!!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稳稳的落在另一侧货柜边缘,只发出一丁点轻响。 每次灵巧的跳跃攀爬,都让她轻鬆拿到那些放在最高处最难碰到的道具手环。 她的存在,让负责追击她的两名公民玩家疲於奔命,却连她影子都摸不著。 半小时后,比分被拉开到了3200比800。 有棲团队取得了巨大的分数优势。 “乾的漂亮!”有棲讚嘆道,“就这节奏!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然而他脸上的笑很快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散步似的久间欣治,终於停了脚。 他对自己同伴们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热身结束。各位,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活法吧。” 话音刚落。 久间的团队阵型一变。 他们彻底放弃了道具爭夺,也放弃了追击柚叶。 五个人成了一柄烧红的钢铁战矛,用一种一往无前不怕死的决绝姿態,直直的朝著有棲团队那只有两人防守的基地衝锋! “拦住他们!!!” 有棲瞳孔收缩,用尽全力的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对方的攻势根本不讲战术!那是一种自爆式的疯狂攻击! 一个公民玩家在衝锋途中被有棲的两名队友合力绊倒。他倒下时没想著自保,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给自己的同伴清开了一条路! 接著另一个公民,在离基地十几米的地方,被高处跳下的柚叶一脚踹中胸口,即將失去平衡。 他却在倒下的瞬间,把自己当成跳板,用后背將身后的第三名同伴,用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用力的托举著甩了出去! “砰!” 那名被甩出的公民,炮弹一样重重的砸在有棲团队的基地上。 一万分。 就一次衝锋,一个照面里,就牺牲了两名队员的衝锋。 他们用这种完全不计个人得失的惨烈方式,硬生生的换来了一万分的巨额分数! 10800比3200! 局势,立刻逆转! 有棲彻底呆住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经过精密计算的纯逻辑战术,在对方这种为信念而死的觉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显得可笑! 他第一次理解,有些东西无法用逻辑计算。 比如同伴之间的羈绊。 比如为了守护这种羈绊甘愿赴死的决心。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死去的苅部和张太,想起在海滨被屠杀的那些人,想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像一只冰冷巨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快要放弃了。 游戏时间所剩无几。 就在有棲最绝望时,柚叶站了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那张沾了灰尘的清秀脸庞上没半点动摇。 她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里,烧著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的火焰。 “你负责思考,我负责执行。”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秒,我们就没有输!”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劈开了有棲心中那片叫绝望的阴霾,重新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名为理性的火焰!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带著无穷的魔力。 有棲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跟自我怀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最后一分钟! 他的大脑开始了疯狂运转! “听著!” 他对所有人嘶吼,“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这是一个极度冒险的佯攻战术!所有人,都去衝击对方基地!製造出我们要同归於尽的假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柚叶的身上。 “柚叶!!!”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一个眼神,柚叶便明白了一切。 最后的三十秒。 有棲带著剩下的三名队友,发出了决死衝锋。 久间的团队果然被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吸引,把全部防守力量都集中了过来。 也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的那一刻。 柚叶,动了。 她无声的攀上一座十几米高的巨型吊臂。 在吊臂顶端,她抓住了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钢製缆绳。 没有一点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整个人成了最勇敢的空中飞人,抓著缆绳朝著对方基地的方向盪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足以让心臟骤停的巨大弧线! 她是一只挣脱地心引力的飞鸟,绕过了地面上所有的防守跟廝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十秒。 五秒。 一秒! 就在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 柚叶的身体,准確的撞在对方那空无一人的基地上! 13200比10800! 终场哨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他们以微弱优势,惨烈获胜。 久间欣治看著气喘吁吁的有棲跟柚叶,他和他那群赤裸的同伴们,身体正化作点点飞灰。 但他脸上没有败北与不甘,倒露出了一个充满讚许和解脱的,极度灿烂的笑。 “活下去。” “然后,看看这个世界的答案吧。” 第35章无言的裂痕 涉谷,一家废弃的唱片店。 这里是两支队伍预设的匯合点。 空气里是老旧纸张跟黑胶唱片特有的味道,一种混合了灰尘的甘醇气味。 月光透过布满污渍的橱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光斑,光斑里无数尘埃在安静的狂舞,像一场盛大又无声的默剧。 就在这份能把人冻住的死寂里,两支队伍几乎是前后脚,踏进了这个被时间忘了的角落。 有棲良平跟宇佐木柚叶的模样有些狼狈。 他俩的衣服被汗水跟不知名的液体浸透,贴著身体勾勒出剧烈运动后起伏的胸膛。 发梢滴著水,脸上也沾了几道灰黑污痕,一脸的疲惫。 但那疲惫下面,却是一种叫胜利的亢奋在往外冒。 他们的眼睛亮得嚇人,脸上是险死还生的巨大喜悦,还有突破自我极限后纯粹的兴奋。 他们贏了。 一场惨烈又艰苦的战斗,几乎榨乾了他们每一分体力和智力,最后用一种奇蹟般的方式被他们拿下了。 就在踏入唱片店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柚叶所有的疲惫,一下就被抽空了。 张江龙。 他就坐在唱片店最深处的一张破旧沙发上。 那一刻,柚叶的世界里所有背景,不管是布满灰尘的货架还是墙上褪色的乐队海报,全都虚化模糊,成了没意义的背景板。 她的视野跟心神,都只剩下那个男人。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她刚贏得梅花k游戏时还要璀璨夺目。 她几乎是小跑著过去,像一只急著向主人献宝的小鹿。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这份能载入史册的战绩。 这份战绩是她跟有棲赌上一切换来的,也是她想向这个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完美勋章。 “我们贏了!!” 她的声音清脆,满是雀跃,像山谷里最清澈的泉水叮咚。 “那个梅花k,被我们......”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剩下的话,连同那衝到顶点的喜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扼住了喉咙。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也停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她看到了。 在那个她无比熟悉曾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身边,安梨鹤奈,正用一种极其自然,好像本该就这样的姿態,轻轻的靠在他身上。 虽然两人之间,並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但那种姿態,那种不用说话甚至不用眼神交流就在彼此间流淌的默契,那种好像已经在一起过了无数个日夜的熟稔跟安然。 是谎言无法偽装言语无法辩驳的最清晰信號。 更让柚叶心臟一窒的,是安梨鹤奈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 一件明显属於男性的宽大黑色外套。 她认识那件外套。 那是张江龙的外套。 宽大外套把安梨鹤奈纤细的身体完全裹住,更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又慵懒,像只找到了最舒服巢穴的心满意足的猫。 最致命的,是安梨鹤奈脸上的神情。 那张总像盖著一层冰,永远冷静又永远在分析的脸,此刻那层冰已经彻底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慵懒,还带著点倦意。 还有,慵懒之下那抹若有若无的媚態,是只有被彻底满足和滋润过的女人,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心动魄。 那不是偽装。 那是从骨子里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属於胜利者的无声宣示。 柚叶脸上灿烂到极点的笑,一寸寸的僵硬,然后凝固。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也就在这时,安梨鹤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的朝她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彻底击碎了柚叶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那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把一切都看成数据的分析。 那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独属女人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以及......胜利者的从容。 那眼神在说: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而张江龙。 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小唱片店里三个女人间,那深海暗流一样汹涌又微妙的电光火石。 他只是抬起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柚叶。 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用他那从没变过的平淡语气,开口问道: “受伤没?” 这句关心,要是放几分钟前,足够让柚叶开心一整天。 但现在,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却像一把最钝的刀,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残忍的割在她心上。 这份关心里面,没有特殊,没有唯一。 只有上级对下级的程序化询问。 他甚至没有问她,他们是怎么贏的。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跟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猛的衝上柚叶的鼻腔,淹没了她的心臟。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外面拼尽全力考了一百分,然后兴冲冲跑回家想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 却在推开家门的瞬间,发现大人已经有了新的,更漂亮也更聪明的宠物。 而自己手上那张皱巴巴的满分试卷,一下就变得一文不值,可笑到极点。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低下头,用长长的蝶翼般的睫毛,拼命盖住眼里不受控制泛起的滚烫雾气。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然后,一步一步的退回到刚跟上来的有棲良平身边。 不再说话。 有棲不是傻子。 作为团队的智脑,他的观察力同样敏锐得嚇人。 在看到柚叶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有沙发上那副充满占有跟被占有意味的画面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的抬起手,有些笨拙的拍了拍柚叶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她。 这个动作,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也是一种无言的提醒:我还在,我们还是搭档。 尷尬。 死一样的尷尬,在这小小的唱片店里像浓雾一样散开。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 “嘀!嘀!嘀!嘀!——” 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警报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巨大的飞艇像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幽灵,无声的划过夜空。 耀眼的探照灯在地上投下了新的,也是最后的游戏预告。 一张巨大的黑色扑克牌影像,出现在所有高楼大厦的表面。 【黑桃q】 【游戏名称:將军(checkmate)】 【游戏地点:新宿中央公园】 【规则:强制参与的全员游戏】 这突如其来的终极警报关乎所有人性命,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覆盖了一切。 团队內部那刚產生的一道细微又无言的裂痕,立刻就被这全新的,更庞大也足以碾碎一切的危机,给强行盖了下去。 第36章 黑桃Q·將军 等大伙赶到新宿中央公园,全都站住了。 眼前的场面,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记忆里那个给市民休息的城市公园了。 整个巨大的公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六十四个方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像是神明丟在人间的。 那些本来高得嚇人的大树,现在就变成了棋盘上天然的巨大障碍物。 公园中间那个最显眼的喷泉跟女神鵰塑,现在成了棋盘上坚固的堡垒,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感觉。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同时在每个人脑子里响了起来。 【游戏开始。】 【游戏名称:將军。】 【规则:玩家团队为白棋,黑桃q跟她那十五名手下为黑棋。】 【双方各有一枚王棋,棋子被击杀后,无法復活。】 【时限两小时,在时限內“將军”对方的王,即为胜利。】 这个將军,不是说要杀死对面的王,而是让自己的棋子在下一回合就能直接攻击到对面的王。 一旦王的安危受到直接威胁,就算被“將军”,立刻判负。 安梨鹤奈几乎在规则宣布的瞬间就拿出了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很快就建好了一个精密的战场模型。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解剖尸体。 “这不是单纯的廝杀,而是一场策略游戏。我们的王一旦暴露在任何一枚敌方棋子的攻击威胁下,就会立刻被系统判定为『將军』,哪怕毫髮无伤也算输。所以,王的存活是第一要务。” 有棲良平的目光则在飞速扫视整个棋盘,脑子转得飞快,快速识別出哪些方格是易守难攻的安全区,哪些是四面受敌的交战区,一个初步的进攻和防守路线图,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个大概。 这时,一道身影从公园最高的那座女神鵰塑头顶,优雅的纵身跃下。 那动作轻得跟只夜猫子一样,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来的是个女人,一个能让男人兴奋又恐惧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极度贴身的黑色紧身皮甲,把她那像是南美阳光跟原始丛林一起塑造出的火爆身材完美显露出来,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南美裔的深邃脸庞上,掛著一抹残忍嗜血的笑。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用一个极具挑衅的动作,慢慢舔过手里那两把发著冷光的反曲双刀刀刃。 黑桃q。 她落地后,甚至没看大伙一眼,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 这一下,那身本就紧绷的皮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身体那惊人的柔韧性跟潜藏的恐怖爆发力,完全暴露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接著,她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玩家,最后,停在了身材最高大挺拔的张江龙身上。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跟渴望。 她身后,那十五个穿著同样制服的手下跟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一样,瞬间散开,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棋盘上各个关键位置,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瞬间压向了整个白棋阵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江龙。 在这种需要一个绝对核心的时候,团队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王。 安梨鹤奈冷静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著冷光。 “保护好他,就是保护我们所有人。” 她的话就像在说一条真理,不容置疑,却让旁边的柚叶心臟猛的一紧。 柚叶担忧的看了一眼张江龙,接著,一道带著明显敌意跟不满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安梨鹤奈。 在她看来,安正用她那该死的冰冷理性,理所当然的把张江龙推到那个最危险也最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位置上! 这让她心里顿时又酸又气。 但张江龙自己,对此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身份,当这个眾矢之的的王,对他来说好像只是换了个麻烦点的称呼。 他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早已穿过重重障碍,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黑桃q,那眼神,活像一头准备捕猎的顶级猛兽在打量猎物。 “听著。” 张江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的战术布局,用最简洁的语言瞬间完成。 他看向安梨鹤奈跟有棲良平。 “你们是眼睛,別死了。”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水鸡光。 “你是盾牌,砸碎他们的前排。” 最后,他看向了宇佐木柚叶,那深邃的眼神中,破天荒的多了一丝期许。 “你是影子,从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杀人。” 他自己,则是那把藏在鞘里的剑,隨时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鞘,直取对面脑袋,一击致命。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当“游戏开始”的第二个电子音响起的瞬间,战斗瞬间炸响! 水鸡光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下山猛虎,没有半点犹豫的朝著对面阵线最前面,一个拿著巨大塔盾像重型装甲一样的车,正面撞了上去! “咚!!!” 她那充满恐怖力量的拳头,砸在了对面的塔盾上,发出的巨响跟攻城锤砸城门一样!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重装壮汉,竟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宇佐木柚叶彻底將这片公园当成了自己的攀岩场!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树干跟冰冷的雕塑之间穿梭,又翻上建筑物的墙壁,玩著匪夷所思的立体机动! 她就像个真正的马,总能从最诡异也最刁钻的角度切入战场,手里的登山绳被她玩成了致命武器,有时缠住敌人脚踝让他失去平衡,有时像毒蛇一样勒向敌人脖子,不停的製造混乱跟杀机。 但,对面的战术素养也高得嚇人。 就在水鸡光跟柚叶大杀四方的时候,在凉亭指挥部里的安梨鹤奈跟有棲良平,遭到了致命突袭! 一个藏在远处高楼顶上的象,是个顶级狙击手,用精准到变態的火力,死死的压制住了整个凉亭! 子弹打起的碎石跟烟尘,让安跟有棲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同时,一个鬼一样的身影,从侧面阴影里像闪电一样冲了进来! 是对面的后,一个拿著黑色长鞭的强力副官! “咻——!” 长鞭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像一条要吃人的黑蛇,卷向趴在地上几乎没法反抗的安梨鹤奈! 死亡的阴影一下子就盖到了这位团队首席参谋的头上。 正准备从另一边包抄,执行斩首计划的张江龙,在长鞭破空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指挥部传来的致命杀机。 他眼神骤然一冷。 想都没想,张江龙放弃了原来的包抄计划,脚下猛的发力!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炮弹,疯了一样朝凉亭那边回防! 他速度快到极点,空气里甚至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就在那条致命长鞭,即將捲住安梨鹤奈雪白脖子的千分之一秒! 张江龙,到了! 面对那撕裂空气势不可挡的一击,他不闪不避,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鞭梢的轨跡。 右手並指成刀,凝聚著雄浑內力的一记掌刀,猛的劈了出去! “嗡!” 空气好像被这一记掌刀生生切开,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劲风从他掌边爆发,硬生生的把那条长鞭的轨跡带偏了一寸! 鞭梢擦著安梨鹤奈的脸颊飞过,最后砸在了旁边的石栏杆上! “啪啦!” 坚硬的石栏杆,像被重锤砸中的饼乾,一下子碎了! 而那个拿著长鞭的后,则被掌刀带起的劲风震得连退好几步,看张江龙的眼神里,全是无法相信的惊恐。 虽然成功救下了安梨鹤奈,但整个团队为了保护王好不容易布下的阵型,也一下子全乱了。 远处,最高的女神鵰塑上,黑桃q居高临下的看著这有意思的一幕。 她又伸出舌头,慢慢舔过自己猩红的嘴唇,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全是看到猎物奋力挣扎时带来的极致愉悦跟兴奋。 “龙,为了保护他的珍宝,离开了自己的巢穴......” “真有意思。” 第37章 双核驱动 张江龙的回防,虽然以雷霆万钧之势救下了安梨鹤奈,却也让他自己这位王,完全偏离了预设的由层层棋子保护的安全轨道。 他是一颗脱离星环守护的帝星,悍然闯入混乱的陨石带。 整个团队精心构建的阵型,在这一刻,被对方的精准打击撕成碎片,分割成了几个无法相互呼应的孤岛。 战场的另一端,水鸡光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她被对方那名铁塔般的车,还有两名配合默契的兵死死缠住,困在了一小片由三棵大树形成的三角区域內。 水鸡光空有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骇人蛮力,但在对方教科书一样精准的战术配合下,却显得笨拙无力。 每次她想用刚猛直拳突破防线,都会被那面巨大塔盾稳稳架住。 就在她力气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另外两名兵手里闪著寒光的匕首,便会从最刁钻又让她最难受的角度,凶狠的划过她的身体。 她的攻势被完全限制,一身的力量像是打进了黏稠的泥沼,有力没处使。 短短一分钟的交锋,她的手臂侧腰跟大腿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顺著她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洁白的运动裤上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汗水跟血水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她愤怒的嘶吼著,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疯狂的挥舞著拳头,却只能徒劳的消耗著本就不多的体力。 就在水鸡光感觉自己意识都快要被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吞噬时,一道身影,鬼魅般从她身侧的战团中穿过。 张江龙。 他刚解决掉一名试图偷袭的敌方兵,正在清剿杂兵,试图重新打通跟指挥部之间的联络。 在跟水鸡光交错而过的瞬间,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零点一秒,就洞悉了她所有问题。 劲力分散,架势空洞,空有堪比猛兽的爆发力,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將这份力量拧成一股绳,从身体的根基发出来。 简直就是抱著金山在要饭。 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战机稍纵即逝。 但一声沉喝,却有如平地惊雷,裹挟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精准无比的在水鸡光耳边炸响,甚至直接轰入了她的脑海深处! “气沉丹田,力从地起,腰马合一!” 这声音带著某种魔力,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脑中那些固有的粗浅发力技巧,又为她重新梳理著每一寸肌肉跟骨骼的发力顺序! 水鸡光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的跟隨著那声音的指引。 也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张江龙的身影,像一片飘落的叶子,无声的从她身后掠过。 一只温热乾燥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大手,不带任何烟火气的,不偏不倚的拍在了她后腰正中的命门穴之上。 那不是攻击。 而是一股温和精纯却又凝练到了极致的《地煞心法》內力! 这股內力是一条蛰伏的火龙,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甦醒,咆哮著冲入她的经脉之中! 水鸡光全身一颤,像被一道灼热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灼热暖流,以她的后腰为中心,轰然炸开,好比决堤的火山岩浆,在万分之一秒內就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抵达每一处神经末梢!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是呻吟般的轻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原本因失血跟疲惫而冰冷的身体,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 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似乎都被这股暖流抚平,只剩下一种酥酥麻麻的舒適感。 这种感觉,比她过去经歷过的任何一次极限训练后的突破感,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升华蜕变,强烈到几乎让她沉溺其中,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的战场! 几乎是下意识的,水鸡光按照脑海中迴荡的那个声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入地面,腰身一拧,带动全身的力量,再次一拳轰出! 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 “咻!” 空气,竟被这一拳打出了一声尖锐,像是布帛被撕裂的破空之声! 对面的车依旧是那副轻蔑的表情,习惯性的举起塔盾格挡。 然而,当拳头跟盾牌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咚——!!!” 一股无可匹敌,带著骇人螺旋穿透力的劲道,透过厚重的塔盾,凶狠的轰在了他的胸口! 那名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连人带盾,竟被这一拳震得双脚离地,完全失控的向后倒飞出整整三步! 他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握著盾牌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他看向水鸡光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恐惧。 水鸡光自己也呆住了。 她惊喜的看著自己的拳头,感觉第一次认识它。 再抬起头时,她望向张江龙那已经远去,正在跟另一名敌人交手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狂热到了极点的崇拜。 那是一种,看到了神祇的眼神。 棋盘的另一角。 宇佐木柚叶跟早已体力透支的安梨鹤奈,被一名手持匕首的兵,逼到了公园女神鵰塑的死角。 安梨鹤奈呼吸急促,只能靠著最后的意志勉强躲闪著对方戏耍般的攻击。 那名兵的脸上掛著狞笑,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故意不给安梨鹤奈致命一击,只是不断用匕首在她身上划开一道道无关痛痒却极具侮辱性的口子。 看著敌人那张扭曲的脸,看著他手中的匕首再次划向安梨鹤奈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颊,柚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被保护了太久,依赖了太久。 这一刻,张江龙为了保护她而用后背硬抗子弹的画面,跟眼前安梨鹤奈的险境,在她的脑海中轰然重合。 她,不再等待任何人来拯救。 柚叶停止了无谓的躲闪。 她一个转身,面对著那座冰冷的巨大雕塑,像一只回归了峭壁的羚羊。 她利用雕塑上那些精致的凸起纹路作为支点,手脚並用,以一种远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安静的向上快速攀爬! 她的动作轻盈敏捷安静得像一只壁虎,跟冰冷的阴影融为一体。 下方的敌人正专注於戏弄自己的猎物,根本没有发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就在敌人的正上方,柚叶像蓄势待发的灵猫,悄然落下。 半空中,她手中的登山绳被手腕一抖,划出一个无比精准的套索。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那致命的绳索已然缠住了他的脖子! 柚叶落地,转身,下蹲! 她將从攀岩运动中练就的那骇人的腰腹力量跟身体的重量,在这一瞬间猛的向下一绞!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 乾净利落。 那名兵脸上的狞笑,永远的凝固了。 宇佐木柚叶,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猎杀。 做完这一切,她扶著墙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让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不受控制。 她回头,正对上安梨鹤奈的目光。 那是一双全新的,混杂著震惊讚许感激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 远处的张江龙,注意到了水鸡光那边的异变,也看到了角落里慢慢站起的柚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棋子,终於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他不再犹豫,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长啸,下达了全新的命令。 “水鸡光!带上柚叶,组成强攻组!”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安梨鹤奈跟刚刚赶来匯合的有棲良平。 “我们,斩首组!” 这一刻,团队的战术核心,正式从张江龙的单核驱动,进化为了强攻与斩首並驾齐驱的双核模式! 第38章 龙凤斗 双核战术確立,这台濒临崩溃的战爭机器就像装上了一对全新强劲的引擎。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得到张江龙內力种子的水鸡光,彻底成了个不知疲倦不懂畏惧的狂战士。 她不再执著用蛮力去硬撼对方的重盾,而是把丹田里那股使不完的劲儿,全灌注到双腿上。 她每次衝锋都带著恐怖的衝击力,真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卡,在敌方阵线里横衝直撞。 黑棋的普通棋子根本挡不住她分毫,任何想拦她的敌人,都会被她用最简单粗暴的肩撞跟冲拳,直接给撞飞出去,筋断骨折。 而觉醒了猎杀者本能的宇佐木柚叶,就成了水鸡光的影子。 当水鸡光在正面吸引所有火力跟目光,柚叶的身影便鬼魅一样,从树冠阴影里,雕塑背后,还有一切敌人想不到的视觉死角,悄悄出现。 她的登山绳,此刻就是死神的镰锁。 缠颈锁喉绊腿……每次出手都又准又狠。 往往前方的敌人刚举起武器准备抵挡水鸡光的正面衝锋,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一股来自后方的巨力猛的拽倒,脖颈间传来冰冷绳索收紧的触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一个人是狂暴的刚,在正面摧枯拉朽;另一个人是无声的柔,在暗处补刀收割。 一明一暗,一动一静。 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打出了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惊人效果。 原本井然有序又配合默契的黑棋阵线,在这对狂暴组合的衝击下,迅速的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普通棋子,以近乎屠杀的效率被飞快的清扫一空。 战斗的喧囂声渐渐平息。 巨大的棋盘之上,只剩下远处那道孤高又妖嬈的身影——黑桃q伊莎贝拉,还有护卫在她身侧,最后两名神情肃杀的亲卫。 那是之前突袭指挥部,手持长鞭的后,跟在远处进行狙击的象。 “守住。” 就在这时,张江龙对身旁的安梨鹤奈和有棲良平下令。 简单的两个字,没带任何情绪波动,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像一道绝对法则。 话音未落,他动了。 毫无徵兆。 张江龙身形猛然暴起,脚下地面甚至因为这恐怖爆发力而微微龟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尖锐呼啸,笔直的扑向远处的黑桃q。 “保护女王!” 那两名亲卫反应极快,嘶吼一声,立刻从左右交叉著迎上来,想用一个標准的钳形攻势,拦住这道黑色闪电。 可面对两人夹击,张江龙的身形根本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点要闪避的意思。 他眼神不起波澜,双手就在高速前冲中,在胸前缓缓的画出一个圆。 一个看著慢,却像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太极圆。 当两名亲卫的攻击——长鞭鞭梢跟狙击手的军刀刀尖,同时进入他周身一尺范围的一剎那。 太极,听劲,发动! 那一剎那,在张江龙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两人的力道大小,攻击轨跡,肌肉发力顺序,乃至后续所有可能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万分之一秒內,被他清晰无比的洞悉。 他双臂猛的一抖! “嗡!” 两股凝练到极致的螺旋暗劲,如同跗骨之蛆,明明后发,却抢在对方攻击命中自己前,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后发先至的印在两人胸口! “噗!” 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亲卫,像被重锤电击,身体猛的一僵! 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柔和黏稠,却又根本没法抵抗的巨大力量,从胸口一下透体而过! 两人同时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口喷鲜血,落地后內息彻底的紊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张江龙的身影,从两人中间从容不迫的穿过,冰冷的声音,就是对他们最后的审判。 “杂鱼,退下。” 至此,整个战场中央,只剩下张江龙跟黑桃q,伊莎贝拉。 “嗬嗬……” 伊莎贝拉看著自己最后两个得力手下被一招清场,非但没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兴奋到极点的呼哨,眼中烧起病態的狂热战意。 她的身体,开始像跳某种原始狂野的祭祀舞蹈,有节奏的轻轻摇摆。 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跟惊人的柔韧性。 巴西战舞,卡波耶拉! “咻!咻!” 她手中的两把反曲双刀,在她掌心飞速旋转,舞出两团致命的银色蝶翼。 下一秒,她的身形动了。 变幻莫测,匪夷所思! 时而,她会以一个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倒立,结实修长的双腿像战斧一样,带著呼啸风声,从上往下劈向张江龙的天灵盖。 时而,她又会整个人贴著地面,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进行诡异的扫荡攻击。 刀光跟腿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网络,招招不离张江龙的脖颈心臟跟各大动脉要害。 面对这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势,张江龙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脚踩八卦步,身形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龙,总是在方寸之间,用最小的幅度腾挪闪避。 伊莎贝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每次都就像贴著他的皮肤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却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他双指併拢,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剑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点向对方手腕脚踝膝盖等最关键的关节要害,逼得伊莎贝拉不得不中断狂暴连击,回防自救。 两人的战斗,充满著暴力美学。 她,是亚马逊丛林火焰一样狂野奔放的南美火凤。 他,是东方深渊般沉稳霸道的不动神龙。 伊莎贝拉再起攻势,一个惊艷的倒立旋风腿夹著刀光横扫而来。 月光下,她被黑色紧身皮裤包裹的,结实又充满惊人弹性的大腿跟臀部曲线,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賁张的弧线。 汗水顺著她紧致的小腹滑落,在空中划出晶莹轨跡,闪闪发光。 张江龙俯身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的身体几乎贴著伊莎贝拉那灼热滚烫的身体滑过去。 一股混合著汗水跟某种高级香水的,充满野性的浓烈气息,清晰无比的钻入他鼻腔。 久攻不下,让伊莎贝拉的耐心终於耗尽。 她发出一声愤怒尖啸,一记势大力沉的迴旋踢,毫无花巧的,笔直扫向张江龙的头颅! 这一脚,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达到了她的巔峰! 更致命的是,在她那双特製军靴鞋跟里,藏著一片特殊锻造的,无比锋利的合金钢片! 这是她准备了许久的,真正的必杀一击! 面对这能把大树直接踢断的一脚,张江龙,这次不躲不闪。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用最简单的方式,横档在自己头颅侧方。 “鐺——!!!” 一声巨响,好似古庙铜钟被狠狠敲响,金铁交鸣声轰然爆开! 声音之大,甚至让远处观战的有棲等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伊莎贝拉脸上的狂热笑容,一下凝固! 她只感觉自己像一脚踢在一块烧得通红的,厚达一米的钢板上! 一股混杂著灼热跟巨震的反震力,从脚踝处疯狂传来! “咔嚓!” 脚踝骨碎裂的剧痛,跟鞋跟中那无坚不摧的合金钢片竟被活活震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色。 金钟罩! 硬抗! 就是现在! 张江龙抓住了她因为极致震惊跟剧痛,出现的,那不到万分之一秒的身体僵直! 他欺身而上! 整个人就像一座巍峨山岳,朝著伊莎贝拉怀里,狠狠的撞了过去!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他將全身的重量內力,以及从大地升腾而起的力量,完完全全的凝聚在自己肩膀上! “砰!” 伊莎贝拉被撞得像遭了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最终狠狠的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她挣扎著,想要用手中的双刀撑起自己早已散架的身体。 但,一个巨大的影子,已经完全笼罩了她。 张江龙的指尖冰冷如铁,已经稳稳的抵在她眉心。 “將军。” 他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宣判了这位强大女王的死刑。 天空中,一道刺目雷射精准无比的落下,把这位不可一世的黑桃q,连同她脸上那无法置信的表情,一同从这世界上抹除。 【游戏结束】的宣告声,在寂静的公园里响起。 倖存者们获得短暂喘息,但胜利的喜悦,却被一股更压抑沉重的气氛冲得无影无踪。 第39章 赌徒的投资 空气里是硝烟跟血腥,还有雷射烧过蛋白质的焦糊味儿。 【游戏结束】的电子音早就没了,但胜利的喜悦一直没来。 大公园棋盘恢復了原样,只是那些倒掉的树,碎开的雕塑还有满地的弹坑,无声的展示著刚才那场战斗有多惨。 活下来的人只是各自找了个角,默默的坐下大口喘气。 兴奋感退的飞快,像潮水一样,只剩下钻进骨头缝的累,还有……就要面对最终决战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力。 所有人都懂,清掉倒数第二张人头牌代表什么。 意思是最后那张,也是最神秘的一张牌,马上就要来了。 短暂休整的时候,团队气氛又重又怪。 宇佐木柚叶不出声的从包里拿出吃的跟压缩饼乾,一个一个分给大家。 她动作有点僵,脸上没啥表情,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先走到水鸡光旁边,然后是有棲良平,最后来到张江龙跟安梨鹤奈在的那片草坪。 两人坐的不算近,却有种別人插不进去的微妙距离感。 柚叶的脚下明显顿了下。 她低著头,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上,小心的把一瓶水跟两块能量棒,轻轻放在张江龙旁边。 整个过程她都有意的垂著眼,好像生怕自己的眼神会不小心碰到安梨鹤奈,更怕跟张江龙对上眼。 做完这个动作,她几乎是逃一样的转身走到另一边,自己坐在一棵断掉的大树下,用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没人知道,她垂著的眼睛里,正翻滚著多大的委屈跟心酸。 另一头,安梨鹤奈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坐在张江龙不远的地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的飞快,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有动態模型。 她在復盘。 復盘刚才战斗的每个细节,每个决策,每个可能有的失误。 这是她首席参谋的职责。 但偶尔,她分析停下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在闭眼调息的男人。 那眼神,复杂得要命。 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对未知样本的探究。 里面混著科学家发现神跡之后,那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痴迷跟敬畏。 还有,一丝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属於女人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这片充满矛盾情绪的死寂,被一个玩味的声音轻鬆打破了。 “精彩的对局。” 那声音带著点正好的懒散,好像刚睡醒,但又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特別是最后那记贴山靠,力量时机跟角度,简直完美。” 所有人嚇了一跳,全都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棵大橡树的影子里,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身影,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苣屋骏太郎。 他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那种好像能看穿一切的懒散笑容,两手隨便的插在口袋里,閒庭信步的,好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走到大家面前,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张江龙身上。 “恭喜你们,清空了弥留之国倒数第二个k跟q。” “你一直在这?” 有棲良平立马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摆出隨时能反应的防御姿势。 这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苣屋出现的太突然,太怪了,没人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对有棲的质问,苣屋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径直走到张江龙面前站定。 这次,他眼里標誌性的懒散跟玩味,没了。 代替它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混著狂热跟探究的复杂光芒。 那不是单纯观察,更不是平等审视。 那眼神,就像一个最虔诚的狂信徒,终於亲眼看见自己日夜祈祷,奉为真理的唯一神祇。 “我只是来做一笔投资。” 苣屋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那平静下面,压著一种快要喷出来的兴奋。 “我知道最后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人头牌——红心q,加纳未来的下落,还有她的游戏特点。”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千层浪。 “你知道?”有棲良平忍不住追问。 苣屋却完全无视了大家的惊愕跟警惕。 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张江龙一个人。 他像献上祭品的祭司,自顾自的说:“加纳未来的游戏,不在任何固定会场。她的武器不是枪炮,不是暴力,而是语言跟心理学。” “她是个天生的精神操控大师,一个顶级的临床心理医生。” 苣屋的声音变低了,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蛊惑力。 “她能只用几次简单对话,就精准的找到你心里最脆弱最柔软最隱秘的那道伤口。可能是你早就忘了的童年阴影,可能是你永远放不下的悔恨,也可能,是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份最卑劣的欲望。” “然后,她会用她的语言,把那道小伤口,无限的撕裂放大,直到它变成一个吞掉你所有理智跟求生欲的黑洞。” “在她的游戏里,没人是死於他杀。所有人,都是在极致的自我怀疑跟精神崩溃里,选择了自杀。” “她,是一个精神上的死神。” 苣屋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一股冷气直衝脑门。 跟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敌人打,不管对方多强,总有贏的希望。 可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直接攻击你灵魂的敌人?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苣屋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赌徒亮出最后底牌时的疯狂跟狂热。 “我的投资,就是这些珍贵的情报,还有她现在在的游戏地址。”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张江龙。 “而我想要的红利......” “......就是亲眼看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对未知的好奇跟渴望,“你——这个超越了我所有物理学生物学甚至心理学认知的存在,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纯粹的精神系敌人。” “这对我的吸引力,比通关游戏本身,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 苣屋的话,让所有人都彻底傻了。 他们终於懂了。 这男的,他不是来合作,更不是来交易。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到不行的赌徒。 他把所有筹码,都毫不犹豫的压在了观察张江龙这件能满足他极致好奇心的事上。 张江龙那降维打击一样的恐怖实力,早就打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观,成了他新的,唯一的信仰。 而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个全新的信仰,要怎么去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的挑战。 那对他来说,是一场最宏大最瑰丽也最迷人的终极实验。 说完这一切,苣屋脸上的狂热慢慢退了,又变回那副懒散的,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的有点皱的纸条,隨手丟在地上。 “地址就在上面。”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瀟洒的转身,两手插回口袋,再次慢悠悠的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树林影子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像他压根就没来过。 他把这场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最终决战,当成了一场用来验证自己新信仰的,盛大又残酷的终极实验。 风一吹,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在草地上滚了两下。 有棲良平走上前,默默的把它捡了起来。 牌桌上,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红心q。 第40章 决战天际 苣屋骏太郎留下的地址,指向了新宿区最高的一座建筑——东京都厅。 当五人抵达那座巍峨的摩天大楼之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夜色深沉如墨,整座大楼却亮著柔和的灯光,像一柄直插天际的权杖,散发著俯瞰眾生的孤高跟威严。 楼顶在浓重的夜色跟云雾中若隱若现,仿佛根本不属於人间,而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 这里,就是弥留之国最后一位王,红心q加纳未来的游戏场地。 大楼底层的大厅,空旷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眾人疲惫跟凝重的脸。 最后的战前会议,就在这里开始。 “对付心理攻击,最好的防御,就是建立一道我们自己都无法攻破的绝对牢固的心理防线。” 安梨鹤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已经打开了平板电脑,屏幕上,正飞快罗列出每一个成员可能被攻击的致命弱点。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语气冷静的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有棲,你的软肋,是你那两个死去的朋友,那份你永远无法放下的负罪感。” 有棲良平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打火机。 “柚叶,是你那个声名狼藉的父亲,以及你因为他而產生的对整个世界的疏离跟不信任。” 独自缩在角落里的宇佐木柚叶,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揭开伤疤的惊慌跟牴触。 “水鸡光,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家庭,那些让你选择將一切都奉献给武道的根源。” 一直如標枪般站得笔直的水鸡光,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动摇。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的建议是,制定一套紧急暗號。一旦察觉到同伴的精神状態出现异常,立刻用暗號进行验证。同时,我们要建立一套互相確认精神状態的固定流程。用严密的逻辑跟绝对的互信,去对抗她的语言陷阱。” 有棲良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理性方案。 在未知的敌人面前,先將自己的防御筑到最强,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太被动了。”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闭目调息的张江龙。 他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安梨鹤奈的平板电脑上。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宣布了他的战术。 “不需要防御。”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颗重磅炸弹,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不需要防御?” 有棲良平愕然,他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设防的走进她的陷阱里?” 面对有棲的质疑,张江龙只是平静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被低级问题困扰的学生。 “她想攻破我们的內心,”张江龙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那就在她开口之前,先击溃她的精神。”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有棲良平那因背负罪孽而紧锁的眉头。 安梨鹤奈那看似冷静,实则因理性崩塌而摇摆不定的眼神。 水鸡光那纯粹的武道之心下,隱藏的对过往的逃避。 还有……宇佐木柚叶那份因爱恋而生的委屈酸涩跟自我怀疑。 最后,他开口了,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洞悉了结局的绝对自信。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反驳她说的每一个字,也不是去盲目的相信我。” “而是,去相信你们自己。” “相信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一切真实。” “相信水鸡光的拳头,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水鸡光猛的一震,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感受著那股由张江龙亲手种下的无比真实的力量。 “相信柚叶的绳索,它曾在绝境中带来过奇蹟!” 宇佐木柚叶抬起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却无比有力的手,第一次猎杀敌人时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相信有棲和安的智慧,它引领我们走到了这里!” 有棲和安梨鹤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震撼。 “至於她那所谓的神明般的精神力量……” 张江龙的嘴角,冰冷的勾起。 “交给我。” 一番话,说得平淡,却仿佛一轮烈日,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因为苣屋那番话而升起的对於未知的恐惧跟阴霾! 是啊,无论对方的言语多么蛊惑,心理学技巧多么高超,那终究是虚的。 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技巧还有智慧,都是实的! 是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用鲜血跟汗水,一点一点击打磨出来的绝对真实! 出发的时刻到了。 就在张江龙转身,准备走向电梯的那一刻。 一只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宇佐木柚叶。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著头,双手捧著那瓶水,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似乎挣扎了很久,终於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抬起了头,第一次主动的迎上了张江龙那深邃如海的目光。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小心。” 张江龙接过水。 他看著女孩那双布满了细小伤痕却依旧清澈的像山间清泉的眼眸。 他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蕴含著多少翻涌的情绪,多少无声的挣扎。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却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语气,说了一句。 “你做得很好。” 他指的,不仅仅是刚才那瓶水,更是在黑桃q游戏中,她完成的那次觉醒跟蜕变。 宇佐木柚叶,猛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她內心最后一道堤防。 所有的委屈酸涩不甘跟嫉妒……所有那些复杂而痛苦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一句简单的认可,彻底消融抚平。 她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的变得滚烫,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倔强的忍住,没有流下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重重的用尽全力的点头。 “嗯!”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走到了张江龙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两人一同仰望著前方那闪烁著幽光的电梯按键。 “我的理性告诉我,”安梨鹤奈轻声开口,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著一丝自嘲般的笑意,“你的方案很疯狂,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她顿了顿,转过头,清冷的眼眸,此刻却亮的惊人。 那双眼睛,专注的,一眨不眨的看著张江龙的侧脸。 “但是,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你这个,完全不合理的存在。” 说完,她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分析跟计算的发自內心的微笑。 清冷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仿佛是將自己最宝贵的理性,作为祭品,心甘情愿的献给了眼前的神明。 张江龙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嘴角,极其罕见的微微上扬。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了开来,里面柔和的灯光,像一个舞台的追光,又像一个通往终焉的入口。 张江龙安梨鹤奈有棲良平宇佐木柚叶和水鸡光。 弥留之国最强的五人核心团队,迈步走入。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电梯开始平稳的上升,载著他们,升向那云端之上的摩天大楼顶层。 在那里,弥留之国最后的王,红心q加纳未来,正微笑著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面前的茶几上,早已为客人们,沏好了茶。 最终的决战,即將在天际打响。 第41章 最终游戏,槌球! “叮——” 电梯门开了。 刺眼的阳光灌了进来,让电梯里神经紧绷的五个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和陷阱都没有出现。 等他们適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这里和外面那个破败的末日都市完全不同,像是一座空中花园。 脚下是修剪平整的绿草,空气里有泥土和各种花混合的香气,很好闻。不远处有个欧式风格的假山,还能听到流水声。 花园中间,一张铺著白桌布的古典茶桌旁,一个女人背对著他们。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正用一把精致的银夹,慢条斯理的把方糖放进面前的骨瓷茶杯里,杯子上还画著蔷薇。 她好像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抬起了头。 那张脸很温暖,很乾净,没有一点攻击性。她脸上的微笑,就像是治癒偶像剧里的女主角。 红心q,加纳未来。 “欢迎各位,”她的声音很轻柔,让人心里很放鬆,“旅途辛苦了。” 她微笑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准確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有棲君,安小姐,水鸡小姐,还有柚叶。” 她的目光在沉默寡言的水鸡光身上也停了一会儿,没有落下任何人。 这种感觉很诡异。 就好像他们是来参加朋友间的下午茶会,根本不是死亡游戏。 未来优雅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大家坐下。 茶桌上,已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一杯红茶。 她把其中一杯推向有棲良平。 “有棲君,这杯不加糖也不加奶,我记得你思考的时候,喜欢保持清醒,对吗?” 有棲良平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 她又微笑著看向宇佐木柚叶,把另一杯顏色更深的茶推了过去。 “柚叶,你的运动量很大,一定消耗了很多能量,所以这杯,我为你多加了些蜂蜜。” 这番话让眾人从头凉到脚。 她对他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在场除了张江龙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升起的寒意。 “好了,人到齐了。” 未来轻轻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代表最终游戏要开始了。 “那么,最后的游戏,现在开始。”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游戏名称,【槌球】。”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规则非常简单,”未来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里带了点俏皮,“陪我打完三局槌球。” “期间,任何人,不得主动从口中说出『我弃权』这三个字。” “仅此而已。” 她微笑著补充道:“没有死亡威胁,没有暴力衝突,让我们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享受这场下午茶会吧。” 规则简单到了荒谬的地步。 但规则越是反常,大家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安梨鹤奈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光,她平静的端起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在桌下的平板电脑上飞快划动,想从这不合理的规则中,分析出一点逻辑漏洞。 有棲良平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感觉这平和的规则比任何暴力游戏都危险。 宇佐木柚叶紧紧的握著藏在身后的登山绳,绳子粗糙的质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她的身体绷得很紧。 只有身为武道家的水鸡光一脸茫然,无法理解。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凝重的表情,终於还是忍不住,用很低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直接的问题: “就这?” 第一局槌球游戏,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未来用一个很標准的姿势,轻鬆的把自己的红色木球击过了第一个球门。 在走向下一个球门的时候,她和低头沉思的有棲良平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带著同情和关心。 “你的朋友,苅部和张太,他们一定很希望看到你走到现在,坚持了这么久。” 有棲的脚步,猛地一顿。 “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一字不差的钻进有棲耳朵里。 “你真的確定,他们死了吗?”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有棲心里最痛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这里才是『真实』?” 未来的声音带著一种悲悯。 “你和你的朋友们,在涩谷的街头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他们当场死亡,只有你,在深度昏迷中活了下来。” “因为无法承受创伤和愧疚,你的大脑,为你编织了这个叫『弥留之国』的幻境。让你以为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做出的『牺牲』。” “而我……” 未来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温柔又抱歉的悲伤笑容。 “……其实,是你的心理医生。” 轰!!! 苅部死前不甘的怒吼,张太在狼群里的最后微笑,这些折磨他无数日夜的噩梦,瞬间被这句话引爆! 有棲良平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瞳孔涣散,失去了焦点,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在地! 红心q这套逻辑完美的说法,彻底压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团队的气氛,因为有棲的动摇,马上就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张江龙动了。 张江龙没有去理会精神恍惚的有棲,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脸上掛著胜利者微笑的加纳未来一眼。 他直接走到了自己的蓝色木球前,俯身,拿起了旁边的槌棒。 身体微微下沉。 一个很標准、沉稳如山的八极拳马步,就这么扎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他挥桿的动作十分完美,没有丝毫內力波动。 从腰到臂,再到手腕,肌肉的发力,力量的传导,都非常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安静,沉稳,专注。 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而不是一个木球。 “叩!” 槌棒击中木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蓝色的木球在草地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直线,不偏不倚的,精准穿过了第一个球门。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甚至没有去看结果。 他隨手把槌棒往地上一拄,槌棒的末端深深插进了鬆软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用冰冷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正眼看向加纳未来。 未来脸上温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张江龙平静的吐出了三个字。 “轮到你。” 他用这个简单直接的行动,无声的宣告:我只认可槌球的规则。 你那套动摇人心的心理游戏,我不参与。 他无视了对方所有的话术,强行把这场心理战拉回到了槌球的规则上。这霸道的做法,让空气里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一松! 未来脸上的笑容,在短暂的凝滯后,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但这一次,她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那种治癒的温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冰冷。 她明白了。 常规的心理学,对这个男人无效。 她的目光缓缓滑过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新的猎物。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宇佐木柚叶的身上。因为担心,柚叶下意识的向张江龙靠近了半步,她就是这个团队里最脆弱的一环。 第42章 你看他的眼神,一样吗? 第二局槌球,开始。 这次加纳未来的目標明確得不带一丝掩饰。 她轻鬆写意的挥桿击球,一边迈著优雅的步子,不急不慢的走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低著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孩,宇佐木柚叶。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 未来的声音,像一个最亲的姐姐在跟妹妹分享秘密,充满了讚许跟亲昵。 “为了他,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她的语气特別真诚,柚叶都下意识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被人理解的茫然。 未来停在她面前弯下腰,用那双好似能洞悉一切又温柔如水的眼睛注视著她。 “独自一人,差不多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就战胜了强大的梅花k。又在黑桃q的战场上,完成了那般华丽的觉醒,变得这么强大。” “你一定很努力,很努力了吧?” 这番话,精准的击中了柚叶內心最柔软也最渴望被认可的地方。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努力,也从没奢求过谁能看到她默默的付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而此刻,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温柔得不像话的女人,一语道破。 柚叶的鼻头,一下就酸了。 然而,未来话锋一转。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让人心碎的惋惜跟同情。 “可是......” “你看,他看你的眼神。” 未来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向那个像磐石一样杵在球场中央,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冷静观察局势的男人。 “充满了欣赏跟认可,对吗?” “就像在看一个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或者说......一个可以放心將后背交出去並肩作战的兄弟。” 这句话像一滴无色无味的毒液,悄无声息的滴入柚叶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 未来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属於神明的悲悯跟残酷。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到极点,却又像一把最锋利的淬毒冰刀,一字一句的深深扎进柚叶的心臟。 “但是,他看她的眼神......” 未来的视线像最精准的巡航飞弹,越过张江龙的肩膀,锁定在那个正站在张江龙身后不远,神情清冷的安梨鹤奈身上。 “是一样的吗?” 轰---!!!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被无限放慢。 柚叶的目光几乎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顺著未来的指引看过去。 她看到了张江龙那山岳般沉稳的背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安梨鹤奈。 安梨鹤奈的身上,正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人款宽大黑色外套。 那件外套,柚叶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张江龙的外套。 曾几何时,这件外套也曾披在她身上,为她挡住过弥留之国冰冷的夜风。 而现在,它正像某种宣示主权的旗帜,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安梨鹤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平静的回望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属於胜利者不动声色的从容,还有对失败者理所当然的审视。 像是在说:你现在才发现吗? 那句诛心的话——“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吗”,在柚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反覆迴荡! 所有被她刻意压抑强行遗忘的委屈。 在公园棋盘分发食物时,那份不敢直视两人的酸涩。 在决战前鼓起所有勇气递出那瓶水后,得到的郑重却终究只是“你做得很好”的认可。 所有的不甘跟嫉妒...... 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用尽全力才建起来的那道脆弱心理防线。 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层强行忍住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模糊了整个世界。 团队內部那道看不见的潜藏在最深处的墙壁,被加纳未来用最精准最恶毒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的当眾掀开! “啪嗒。” 是槌棒从脱力的手里掉在草地上的声音。 张江龙立刻就察觉到团队气氛的剧变。 他不需要理解那些复杂的男女之情,但他被末日杀气感知千锤百炼过的直觉,却能清晰无比的看到。 看到有棲良平那刚从自我怀疑中挣脱,又因同伴崩溃再度陷入混乱的眼神。 看到安梨鹤奈身上那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一丝实质性杀意的气场。 还有...... 看到从宇佐木柚叶身上那快要满溢出来,足以影响到整个团队稳定性的,名为悲伤跟绝望的负面能量场。 对张江龙而言,任何可能导致团队失控的因素,都是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的最高优先级威胁!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球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张摆著精致下午茶的白色茶桌。 看到他走来,加纳未来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计精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病態的期待。 她以为他终於要失控了。 是要愤怒的掀翻这张桌子吗?还是说,要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游戏规则直接对自己动手?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的道心,乱了。 然而,张江龙並没有掀桌。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铺著洁白桌布的茶桌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 没有接触任何实体。 下一秒。 “嗡—” 一股凝练厚重到肉眼可见的地煞心法內力,像一块无形的沉重到极点的铅板,瞬间笼罩了整张桌子!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好似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嗡鸣! 桌上所有绘著蔷薇图案的脆弱精美骨瓷茶杯茶壶,还有那些擦得鋥光瓦亮的银质餐具,都像是被万钧之力死死压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几杯盛著红茶的茶杯里,原本因微风微微晃动的水面,都像被瞬间冻结了一般,泛起一丝诡异到极点的绝对平静! 加纳未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避无可避,甚至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的恐怖气场! 她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的念头微微一动,这张桌子连同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她自己,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成一滩混著骨瓷碎片的模糊肉泥! 这不是暴力的威胁。 --- 这是绝对力量的展示。 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耳边聒噪漫不经心的无言警告。 张江龙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那股足以压塌一切的恐怖压力烟消云散。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煞白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的女人,用一种不高但清晰无比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闭嘴。打球。”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强行终止了加纳未来那无孔不入的心理攻势,也狠狠的震醒了那两个正深陷在情绪漩涡中的人! 有棲猛的回过神来,眼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而快要被悲伤彻底吞噬的柚叶,也在这声沉喝中浑身一颤,茫然的抬起那张掛满泪痕的脸。 这份不解风情,这份近乎野蛮纯粹以力量破除一切花招的直男行为,却让加纳未来的眼里,在极致的恐惧褪去后,爆发出了一种病態快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她找到了! 她终於找到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一个完全没法用她掌握的那足以玩弄眾生於股掌的心理学去分析去揣摩去引诱的存在! 在眾目睽睽下,她伸出猩红的舌头,极其缓慢的带著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轻轻舔过自己因紧张和兴奋而有些乾涩的嘴唇。 喉咙的深处,甚至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极度满足的嘆息。 这个男人,比她资料里分析的比她想像中的......要有趣一万倍! 从这一刻起,加纳未来不再看其他人一眼。 有棲良平无法癒合的创伤。 宇佐木柚叶卑微而痛苦的爱恋。 所有这些在她眼里都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如同路边的尘土。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吸引了。 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才是这场游戏里真正的最终boss。 而她游戏的目標,也从击溃这个团队悄然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 捕获这头拥有著神之力量的龙! 第43章 女王的诱惑 第三局槌球,开始。 加纳未来换了策略。 她不再说话。 上一局那种用言语挑拨离间的戏码,没有再出现。 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充满了攻击性。 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挑逗和占有欲。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张江龙身上。 每一次挥桿,她的动作都十分优雅。 每一次击球,她都计算好了角度,总能让自己的球滚到离张江龙最近的位置。 然后,她会迈著充满暗示的步子,不急不慢的,带著一身香气,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 整个槌球场,都成了她的猎场。 而张江龙,就是她唯一的猎物。 张江龙没有理会她。 他的心神依然平静,只是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眸子,冷静观察著场上每个人的状態。 有棲良平的呼吸还有些急,显然没从之前的精神衝击里缓过来。 而宇佐木柚叶则低著头,一个人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就在张江龙的目光从柚叶身上收回的瞬间。 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是加纳未来。 她看似无意的擦身而过,身体却结结实实的贴在了张江龙宽阔的后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后背坚实的肌肉中传来的惊人热量。 还有那股仿佛隨时可能爆发的爆炸性力量。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她凑到张江龙的耳边,吐气如兰。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呢喃。 “你的心跳……好有力。” “咚……咚……咚……” 那沉稳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像重锤一样敲击著她因为兴奋而加速的心臟。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话诚实多了。” 说完,她没有立刻离开。 一只冰凉的手,缠上了张江龙垂在身侧的右臂。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冰凉,在他肌肉分明的线条上,缓慢的,挑逗的,一点点向下滑去。 从臂膀,到臂弯,最后,滑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引诱。 更带著一种对这种纯粹力量的贪婪。 这一幕,狠狠刺进了不远处两个女人的眼中。 宇佐木柚叶猛的抬起头,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她那双刚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了血丝,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而另一边,安梨鹤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之下,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她的手指,已经再次在身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飞快的滑动起来。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她已经开始飞快计算著,从背后用钢笔刺入加纳未来后颈的成功率,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加纳未来完全无视了那两道几乎要杀了她的目光。 在她眼中,那些同伴不值一提。 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张江龙的手腕上,感受著那皮下血管里流淌的灼热血液。 她继续对张江龙进行诱导。 “拋弃他们吧。”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诱惑力。 “这些凡人,只会成为你的拖累,成为你的枷锁。” “你和我,才是同类。” 她仰起头,用痴迷的目光,仰望著张江龙稜角分明的侧脸。 “我们,註定要站在这个世界顶点,俯瞰眾生。” “留下来,和我一起。”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新世界,制定一套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新规则。” 她將自己的身体,贴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致命的颤音。 “你不觉得……很寂寞吗?” 她在用神的孤独,来引诱另一位神。 面对加纳未来越来越放肆的接触和言语蛊惑。 张江龙,自始至终,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他就像一座山,任凭山下的风怎么吹,都一动不动。 就在加纳未来那只冰凉的手,即將抚上他坚实的胸膛的瞬间。 张江龙胸口的肌肉,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震!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他遍布周身的护体气劲,瞬间发动! 加纳未来的脸上,还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滚烫气墙上! 一股看似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精准的从那面气墙上反弹了回来! “砰!” 那股力量,不是粗暴的推开。 而是一种更霸道的“弹”! 就像皇帝隨意掸去龙袍上的一粒灰尘。 加纳未来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出一大步,才勉强站稳。 她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死死盯著自己那只被弹开的,正微微发麻的右手。 她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男人,连拒绝都如此的霸道! 这不是推开。 这是一种“你没资格碰我”的宣告! 就在她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大脑空白时。 张江龙,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欲望。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嘲讽。 有的,只是一丝平静,和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淡淡不解。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加纳未来当场宕机的话。 “你的心,乱了。” 五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一道雷,狠狠的劈进了加纳未来的灵魂深处!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接著寸寸碎裂! 她终於明白了。 他不是在回应她的引诱。 更不是在评价她的理念。 他甚至……根本就没把她之前那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衝动的身体引诱和“同类”理论,放在眼里! 他在用一个……修炼者的角度! 像一位宗师在指点一个不成器的弟子一样,用一种纯粹的“技术性”口吻,指出了她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自身“精神力量”变得不稳的“技术性”问题! 这种回应,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种碾压,来自世界的另一面! 他用最平静的口吻,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让她之前所有的设计、引诱、蛊惑……都显得像一个荒诞可笑的低级笑话。 小丑,竟是她自己。 这一刻,加纳未来脸上所有的从容、诱惑、算计……所有的一切偽装,轰然崩塌。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只剩下极致的震惊、狂热和无边羞耻混合而成的……一片空白。 她终於绝望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玩弄眾生的现代临床心理学,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种不入流的、粗糙的,甚至错漏百出的……“心”。 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分析和引诱的人。 他,是另一个物种。 第44章 心魔幻境 那句“你的心,乱了”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认知,精神维度上的一次降维打击。 加纳未来脸上的所有表情,像是被抽走的戏剧面具,一下就没了踪影。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输光了全部筹码,连灵魂都押上赌桌的疯狂。 “啪嗒。” 她手里的槌棒滑落在地。 她放弃所有多余动作,原地缓缓的合拢双手十指相扣,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跟生命本源,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孤注一掷的灌进了这场游戏里! “嗡——” 整个世界都在这刻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张江龙眼前的空中花园,盛开的蔷薇,白色的茶桌,甚至连头顶的蓝天白云,都像被丟进熔炉的蜡像,用一种特別诡异的方式开始高温溶解扭曲跟坍缩! 所有色彩声音还有气味,一瞬间就被剥夺了。 最后,一切都变成一个纯粹无限延伸,瀰漫著浓郁刺鼻消毒水味的纯白无菌房间。 张江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 他面前,加纳未来正静静的站著。 她身上那件优雅的白色长裙,已经变成一尘不染的医生白大褂,脸上戴著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知性温柔,又带了丝悲天悯人的专业。 她手里拿著一份病歷档案。 档案封面上,用黑色宋体清清楚楚的写著三个字。 张江龙。 她翻开病歷,用一种悲悯又专业的口吻,轻声开口。 “张先生,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无比柔和,像带著某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症状,还是没有明显的好转。我们已经为你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深度沉浸式虚擬实境疗法。”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你必须努力,努力把自己从那些关於武功和杀戮的战斗幻想里,彻底拔出来。” “咔噠。” 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 安梨鹤奈还有宇佐木柚叶跟水鸡光,三个人穿著一身洁白的护士服,並肩走了进来。 她们脸上,没了往日的警惕依赖或者崇拜。取而代之是一种相同的,混杂著怜悯担忧跟一丝疏远的复杂眼神。 安梨鹤奈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一条条波动的心率曲线。 “张先生,你的各项生理数据都显示,你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的语气冷静的像在宣读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 “请你相信科学,不要再沉溺於那些虚构的力量了。现实世界里,不存在什么內力。” 站她身后的宇佐木柚叶,端著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 她不敢直视张江龙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你需要休息...我们会一直陪著你的。” 那份曾经只属於他的依恋信赖,变成了一种对待易碎病人的小心翼翼。 水鸡光则低著头,双手绞在一起,这个纯粹的武痴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跟挣扎。 她轻声说道。 “我父亲说...格斗术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而不是幻想自己能对抗子弹...” 这些话,比世界上任何最锋利的刀刃都要致命。 它们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衝击。 它们直接斩向张江龙身为一个武者,对於自身存在的根基,对於整个团队信任的基石。 张江龙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正在被这个世界快速剥离。 锻炼到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在变得模糊。 指尖常年练武留下的粗糙厚实老茧,触感仿佛在渐渐消失,变得柔软陌生。 就连丹田里那股原本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的內力,运转的触感也开始飘渺,仿佛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觉。 这个幻境的核心,无比歹毒。 它不是要战胜他,而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他,把他从一个横压当世的武道宗师,变成一个沉溺在自己幻想里的可悲精神病人。 但,面对这一切。张江龙没有愤怒没有爭辩,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病床上,缓缓的盘膝坐下,闭上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地煞心法》,默默运转。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幻境的连锁反应。 医生未来的声音,带著一丝预料之中的嘆息,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这是典型的精神退行症状,患者拒绝接受现实,试图通过冥想的方式,退回到他自己构筑的安全幻想区里。” 护士安梨鹤奈也附和道:“脑电波显示,他的幻想活动正在加剧。建议进行镇静剂注射。” 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科学理性又正確的方式,来定义他的行为,把他的反抗,定义为一种病態的挣扎。 但,这一切外界定义,都无法阻止那股已经在他体內重新开始奔涌的力量。 《地煞心法》的运转並未停止! 那股霸道凝练充满了毁灭跟终结气息的真气,是他穿越数个世界,歷经无数场生死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力量本源! 它不是幻想! 它是比这个苍白无力的现实,更加真实的存在! 轰! 那股力量,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如熔岩般灼热滚烫的內力,沿著他四肢百骸的经脉,狂暴的奔涌起来,把幻境强加於他身上的那种虚无感跟无力感,焚烧的一乾二净! 肌肉的记忆在回归,筋骨的鸣动在响应,力量的触感再次变得清晰无比! 就在此刻,张江龙把自己千锤百炼的末日杀气感知,催动到了极致! 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他看到了! 这个看似完美无瑕,模擬出所有感官,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同伴都能完美复製的幻境,有个致命的无法弥补的漏洞! 它可以模擬一切,却唯独模擬不了那玄之又玄,凌驾於所有物理感知之上的——气机跟杀意!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看似安全无菌的纯白房间里,始终縈绕著一股庞大驳杂混乱到了极点的气息! 那股气息,属於加纳未来! 那里面,混杂著一个赌徒输光一切后的偏执跟疯狂! 混杂著发现新玩具般的痴迷跟迷恋! 更混杂著因为恐惧他而產生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跟敬畏! 这股驳杂不堪的气息,就像黑夜中的一万只萤火虫,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是这么的清晰,这么的鲜明! 她骗得了他的眼睛,骗得了他的触觉。 却骗不了他那早已超越凡人范畴的武者本能! 病床上。 张江龙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清明如镜,再没一丝一毫的迷茫。 他看著面前那个依旧保持著痛心疾首表情的心理医生加纳未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平静的,一字一句的开口。 “在红心j的游戏里,我学会了通过听心跳,来分辨真偽。” “而现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未来的身体,直视著她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我能更清晰的...看到你的心。” 加纳未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凝滯。 张江龙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判著她的死刑。 “刚才,在空中花园里引诱我的时候,你的心,像一条吐著猩红信子的毒蛇,冰冷危险,又充满了扭曲的渴望。” “而现在...” “你的心,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它跳得又快又乱,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无比精准的,指向了加纳未来心臟的位置。 “它在这里。” “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百分之十七点三。” “而且,最重要的是...” 张江龙的眼神,好似神祇审判凡人。 “你的心法,已经彻底乱了。” 这话一出口! 轰然巨响! 整个纯白世界,像被无形上帝之手用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敲碎的镜子! 裂纹以张江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纯白的墙壁天花板地面,连同那三个穿护士服的同伴,都在瞬间“咔嚓”一声,碎裂成了亿万片闪光碎片! 空中花园的景象重新回归。 “噗——!” 加纳未来浑身剧烈的颤抖,精神力被前所未有的霸道方式强行破除带来的恐怖反噬,让她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用一种剧烈晃动的目光,看向那个依旧盘膝坐在原地神情淡漠的男人。 那眼神中,所有的探究博弈跟算计,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凡人仰望神跡时的,信徒面对行走於人间的神祇时的...崇拜跟爱慕。 她像一条被彻底拔去了毒牙,失去了所有力量的蛇。 匍匐著,用儘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一点一点的,爬到了张江龙脚边。 她仰起那张混杂著泪水血跡,却又因为极度兴奋而带著一抹病態潮红的美丽脸庞,声音颤抖,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渴望。 “原来...这才是真实...” “我的一切,在你面前...都只是虚假的偽装...” “求求你...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真实...” 她主动抓起张江龙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颤抖著,把他的手掌,按向自己那因为剧烈喘息而饱满起伏的胸口。 在这一刻,她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美貌乃至生命本身,都作为最卑微的祭品,心甘情愿的,献给了这个彻底击碎她整个世界观的男人。 第45章 小丑的谢幕 面对加纳未来彻底臣服献祭,温热柔软的手都按在了胸口,张江龙的反应却又一次让所有人傻眼。 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没有。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傲慢?更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刚刚碰到的,好像不是什么绝色女王的献身,就是片沾在衣服上的破叶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的话都伤人。 但跪在地上的加纳未来脸上看不出半点受辱,反而因为这种绝对神性的冷漠,眼里病態的痴迷跟爱慕更深了。 张江龙没再看她。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草坪,那里只剩最后一扇门的槌球。 他平静的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被自己隨手扔开的槌棒。 所有人,连空气里瀰漫的紧张气息,都死死的盯著他。 没人知道。这个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刚把红心q精神世界彻底干碎的男人,下一步要干嘛。 是想来场惊天动地的宣言? 还是说,要处置这个匍匐在脚下的战利品? 结果张江龙只是握著槌棒,走到自己球前。 他微微沉腰,双脚站稳,摆出一个標准到刻板的击球姿势。 然后,挥出最后一桿。 木球在青翠草地上划出清脆悦耳的轨跡,分毫不差,极其精准的穿过最后一扇红色铁门,轻轻撞在终点柱上。 “叩。” 轻响一声,像是定音鼓的最后一击。 张江龙把槌棒拄在地上,转身看向眾人,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 “三局结束,我们贏了。” 一句话,就给这场惊心动魄又波譎云诡,差点让团队分崩离析的精神死斗,画上个朴实到荒谬的句號。 有棲良平张大嘴巴,大脑空白。 安梨鹤奈镜片下,那双充满占有欲跟狂热的眸子,也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茫然。 水鸡光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觉得强者这么做,肯定有强者的道理。 只有宇佐木柚叶,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那根叫爱慕的弦被再次拨动,泛起更复杂的涟漪。 他从头到尾,竟然真的只是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想要打完三局槌球。 “game clear.”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中花园上空响起,宣告著最终游戏的终结。 但是,预想中代表胜利的璀璨烟花跟代表惩罚的死亡雷射都没落下。 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跪在地上的加纳未来,痴痴的看著张江龙那像是神祇一样冷漠的背影,脸上缓缓的露出一个巨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著信徒见到神跡般的痴迷,赌徒输光一切后的解脱,还有……终於窥见真理的满足。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原来……这才是通关的方法……” “不是击败我……” 她的目光里,是无尽的狂热跟孺慕。 “而是……完成游戏……” 她的身体碎成亿万个闪著暖光的金色光点,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慢慢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 这个以玩弄人心为乐,把弥留之国搅得天翻地覆的红心q,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圣洁的方式谢幕了。 在她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最后一句话,就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直接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炸开。 “恭喜你们,通关弥留之国。” “但是,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入场券。”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 隨著这句不祥的宣告落下。 一张材质诡异的扑克牌,从加纳未来最后消失的光点中,轻飘飘的,像落叶一样,旋转著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那张牌一面纯黑如墨,另一面纯白如雪。 牌面正中央,画著一个诡异微笑的小丑头像。 是joker! 危机似乎已经彻底解除。 但团队內部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爆发。 安梨鹤奈第一个动了。 她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 当著所有人——包括不远处失魂落魄看著小丑牌的有棲良平,还有一脸茫然没搞清楚状况的水鸡光——的面。 她伸出手,用不容置喙的力度,紧紧的,拉住了张江龙的手腕!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又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她拥有了这件神跡。 她那颗因为整个理性世界观被彻底顛覆而剧烈狂跳的心臟,需要这份最真实的肢体接触,来获得一丝丝的平復。 她的世界崩塌了,而他,就是她新的世界。 这一幕,就像最冰冷又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宇佐木柚叶眼里。 她看著他们紧握的手,看著安梨鹤奈理所当然的把他从自己面前拉走。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局外人。 加纳未来那句诛心的话,现在就像跗骨之蛆,在她脑子里疯狂迴响。 “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原来,真的不一样。 刚在战斗中觉醒的坚强,跟好不容易贏下最终游戏的喜悦,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抑制。 柚叶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著。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张江龙被安梨鹤奈拉著走了几步,却猛然停下。 他那被无数生死搏杀锻炼出的,远超常人的末日杀气感知,清楚的看到了身后那股几乎要凝固成实质,足以让任何团队瞬间分裂的悲伤绝望气场。 他不懂什么情爱。 但他懂,这种负面情绪的爆发,是失控的预兆。 而失控,精准的触动了他內心最深处最根源的恐惧。 一个不稳定的团队,在接下来的真正的游戏里,就等於死亡。 他的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 在安梨鹤奈写满不解跟一丝慍怒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的,从她那滚烫紧绷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回了正蹲在地上,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柚叶面前。 他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蹲下身,用一种好像在处理麻烦事,不带情绪却又异常耐心的语气,平静的说: “哭什么?走了。” 说著,他伸出那只刚拒绝了女神献祭,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略显笨拙的,却又十分轻柔的,帮柚叶擦去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柚叶猛的一颤,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因为震惊跟羞窘,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傻傻的看著他。 然而,话音未落,他不等柚叶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大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膝弯。 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揽住了她的后背。 以一个標准到能写进教科书的救援式公主抱,把还处在极度震惊中的柚叶,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 柚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彻底懵了。 然后,张江龙就这么抱著她,在安梨鹤奈跟柚叶两人都彻底愣住的目光中,看向安梨鹤奈,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带路。” 顶层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门,被神情复杂到了极点的安梨鹤奈刷卡打开。 张江龙抱著怀里那个已经彻底傻掉,连挣扎都忘了的柚叶,大步走了进去,將她轻轻的放在了那张软到能陷进去的巨大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哭的人不哭了,团队没因为负面情绪分裂。 很好,他又可以安心处理自己的事了。 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布满新旧伤痕跟精悍强壮到令人心惊的上半身,开始旁若无人的检查起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解风情的行动,將一个足以引爆团队的曖昧三角关係,强行扭转成了一个他更容易理解和掌控的,稳定的三人小组状態。 房间里的气氛,尷尬到冰点。 安梨鹤奈看著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又狰狞恐怖的伤痕,眼神中的占有欲跟爱慕还有知性与挫败感疯狂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长嘆。 而蜷在沙发上的宇佐木柚叶,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偷偷的,看著那个刚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把她抱回来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所有的悲伤跟委屈。 窗外,夜风吹过。 那张静静躺在草坪上的小丑牌,似乎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46章 她的拥抱,她的依靠 总统套房。 空气死寂,凝固成冰。 安梨鹤奈抱著双臂,站在套房的正中。 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无框眼镜后的视线,不带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动。 一个是沙发上蜷缩著的宇佐木柚叶,满脸通红,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另一个,是对这一切都看都没看的男人。 张江龙。 他自顾自的坐在地毯上,用毛巾擦著身上的新旧伤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种沉默,在奢华的套房內无声交织。 碰撞。 安梨鹤奈的沉默,是绝对的理性。 她的大脑以超越超算的效率疯狂运转,分析眼前这团乱麻的成因,计算如何用最小的团队损耗,处理掉“宇佐木柚叶”这个內部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计算模型里,没有嫉妒和愤怒。 只有成本。 收益。 最优解。 宇佐木柚叶的沉默,是纯粹的混乱。 羞耻、委屈、不甘、心思被当眾戳破的窘迫……还有被那个男人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强行抱回来后,那丝连她自己都搞不懂的,诡异的安全感。 所有情绪煮成了一锅沸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张江龙的沉默,是理所当然的。 在他务实的认知里,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团队当场炸裂的情感风暴,以经结束了。 在他强行把柚叶抱回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问题解决了。 现在是处理自己身上物理损伤的垃圾时间。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两个女人,只用沾著烈酒的毛巾,专注的擦拭狰狞的伤口。 酒精刺激下,肌肉猛烈抽搐。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终,安梨鹤奈率先打破了这窒息的死寂。 她迈开长腿,走向酒柜。 她从冰桶里夹出冰块,倒了三杯水,姿態平稳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每个动作都优雅又精准。 不向再倒水,反倒向再做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她端著托盘迴来。 第一杯水,放再了宇佐木柚叶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第二杯水,放在张江龙身侧,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最后,她才拿起自己的第三杯,喝了一口。 她看著依旧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颤抖的柚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 “他需要处理伤口。” “我们,需要补充水分。” 这话听起来没任何问题。 但那份理所当然的姿態,却是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她不是挑衅,更不是示威。 这是首席参谋在惨烈战斗后,进行的最基本的资源分配和团队状態调整。 她用这个简单的行动,和这句平淡的话,无比强硬的,將宇佐木柚叶从一个有威胁性的“情敌”,强行拉回到了需要被安抚的“团队成员”身份上。 她用最高效的方式,確立了自己无可爭议的女主人地位。 也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了那个快要被羞耻和绝望淹没的女孩一个台阶下。 沙发上,宇佐木柚叶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抬起头。 看著面前冒著凉气的水杯。 又看看安梨鹤奈那张冷静到非人的漂亮脸蛋。 最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向不远处那个宽阔的,布满伤痕的赤裸后背。 灼热。 充满男性的气息。 被加纳未来用言语诛心……看到安梨鹤奈与他宣告主权般的亲密……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拋弃……再到被他用那种最不讲道理,最霸道的方式,像拎小鸡一样强行抱了回来。 所有挣扎,所有嫉妒,所有委屈。 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突然想通了。 自己那些少女心事,那些辗转反侧的纠结,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爱慕与酸涩。 在这个男人面前,尽然那么的毫无意义。 根本屁都不算。 他不会懂。 他也不屑於懂。 她颤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水。 然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这两个字,不是对安梨鹤奈的感谢。 而是对自己那无法抗拒的,早已註定的命运…最无力的默认。 又过了几分钟。 张江龙终於处理完了身上的伤口。 他站起身。 转过来。 那古铜浇筑般的上半身,肌肉坟起,在水晶吊灯下,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伸出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死寂的,被霓虹与月光笼罩的东京夜景。 他就那样站著。 俯瞰脚下废墟般的繁华都市。 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 就在此刻。 安梨鹤奈动了。 她放下水杯,悄无声息的,从张江龙的身后,主动拥住了他。 她的身体,带著夜晚的微凉,柔软的不可思议。 玲瓏的曲线,紧紧贴上他熔炉般灼热坚实的后背。 冰与火的极致对比。 她將自己微凉的脸颊,贴在他钢铁般的背肌上,感受著皮肉之下,战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 她的整个科学世界观,因这个男人而崩塌。 又因他而重塑。 她不再是信奉逻辑与数据的首席分析师。 她只是一个,將理智,骄傲,乃至灵魂全部押注在“神跡”之上的,最虔诚,也最疯狂的信徒。 她闭上眼,用梦囈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沙发上的柚叶,看著这一幕。 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但这一次,心底涌上来的,不再是尖锐的酸涩与嫉妒。 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被拋下的恐慌。 目睹了未来在眼前灰飞烟灭,在团队分崩离析的边缘走过一遭之后,她终於清晰的明白了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惧。 不是失去他的爱。 而是,彻底的,完完全全的,失去他。 失去这个能为她挡下子弹,能將她从绝望中抱回的,唯一的依靠。 一股不知哪来的勇气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 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到他的另一侧。 她学著安梨鹤奈的样子。 从侧面,將自己同样柔软,却温热无比的身体,紧紧的,贴上了他铁铸般坚硬的手臂。 將自己的脸,深深的,埋进了他宽阔的肩膀里。 张江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能清晰感觉到,从身体两侧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触感。 一边,是冰冷知性的逻辑世界,带著理性的疯狂与献祭。 另一边,是温暖坚韧的情感港湾,充满了纯粹的依赖与信赖。 他的“绝对掌控者”人格,第一次在这种无法用力量和效率解决的局面中,感到了一丝罕见的……棘手。 但他没有推开任何一人。 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他缓缓伸出双臂。 將一左一右,这两个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於他的女人,更用力的,更霸道的,揽入怀中。 他像一头在血腥丛林中廝杀完毕,带著一身伤痕与荣耀回归巢穴的猛虎。 將自己用生命与鲜血贏来的,最珍贵的战利品,紧紧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 先是在安梨鹤奈那冰凉的,带著禁慾气息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带著血腥味的,充满宣告与占有的吻。 然后,他转向另一边。 对上了宇佐木柚叶那双含著泪,却又无比倔强,死死看著他的双眼。 他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容抗拒。 吞掉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不安与呜咽。 墙壁上,三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在冰冷的月光下缓缓融合。 第47章 小丑的留言与归来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第一束阳光戳破云层,给死寂的东京抹上一层假惺惺的暖色。 总统套房的地毯正中,张江龙早就盘腿坐那儿了。 他的呼吸绵长悠远,每一次吐纳,都像在跟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同频。 一夜索取跟交付下来,他体內的伤没加重,反倒因为阴阳二气的流转调和,那股连场大战积攒的鬱结之气,正被《地煞心法》霸道的炼化,变成更精纯的內力,慢慢修復那些硬抗重火力搞伤的经脉內腑。 他的身体就像一台战后休整的精密战爭机器,用一种超乎常理的效率自我修復和升级。 昨夜那场足以搞垮任何团队的情感风暴过后,这间奢华臥室里形成了一种怪异又无比稳固的新平衡。 安梨鹤奈身上只套著他那件宽大的黑衬衫,两条长腿就那么露在空气里。 她抱著平板电脑跪坐在张江龙不远处,脸上没半点昨夜沉沦的慵懒,反倒是一种科学家观察宇宙奇蹟才有的,那种专注跟痴迷。 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生命体徵数据链飞速刷新,心跳频率体表温度血液流速还有新陈代谢速率... 这些数据每一项都远超人类的理论极限,却又完美的符合能量守恆,和谐的统一在这男人身上。 她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而他就是她新的真理。 另一边,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宇佐木柚叶红著脸,正有些笨拙的学著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试著煎鸡蛋。 昨夜的疯狂跟交付,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也让她那颗常年漂泊缺安全感的心,找到了能停靠的港湾。 她不敢像安梨鹤奈那样,用那种近乎学术研究的眼神直视他。 只是时不时的从厨房门口,偷偷的瞥一眼那个盘腿坐著的宽阔背影。 每瞥一眼,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但跟著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安定跟满足。 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可就在这片怪异的安静里,天台上,另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这是...” 有棲良平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死死的盯著水鸡光从天台地上捡起来的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质感特別怪的牌。 一面纯黑如墨,深邃得像能吞噬光线。 另一面纯白如雪,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牌面正中央画著一个咧嘴大笑,表情夸张又疯癲的小丑头像。 joker。 有棲接过牌,入手冰凉,质感很特別,不是纸也不是塑料,倒像是一种没见过的冷玉。 他翻到牌的背面,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纯黑的背面,用一行极小的,像燃烧火焰的烫金字体,印著一行英文。 “to the victor, the spoils. to the player, a new table.” 致胜者,以战利品。致玩家,以新牌桌。 “这东西不对劲。” 当安梨鹤奈接过这张小丑牌,眉头立刻就皱紧了。 她把牌放在平板电脑的特製扫描区,屏幕上,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一个三维结构模型慢慢的建构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从没有过的凝重。 “这张牌的內部,含有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能量场...它的原子结构,不属於任何已知材料科学的范畴。”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跟一点狂热。 “这不像是游戏道具...它更像一个...坐標。” “或者说...”安梨鹤奈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了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入场券!!!” 话音未落! 嗡—— 整个世界,就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天上,所有那些幽灵般悬浮的废弃巨型飞艇,在同一刻,毫无徵兆的亮起刺眼到极点的白色强光! 紧接著,一个浩瀚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响彻了整个弥留之国的上空。 就像神明在做最后的宣判。 “恭喜所有倖存者,成功通关全部人头牌。” “现给予各位最终选择...” “一放弃公民权,回归你们原本的世界。” “二接受公民权,成为弥留之国永久的住民。” “选择时限,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滴答,滴答...” 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所有飞艇的屏幕上。 广播结束了。 但真正的震撼,才刚开始!!! 天空,像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朋的银幕。 一幕幕影像,像上帝视角的回放,开始在所有倖存者的头顶投射。 画面里,是他们无比熟悉的,还没被毁灭的东京夜景。 下一秒,一颗拖著长长火焰尾跡的陨石,像天罚之矛,划破安静的夜空,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態,精准无比的,狠狠砸向人潮最汹涌的涩谷中心!!!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然后是海啸般扩散开的恐怖衝击波,把所有的高楼车辆还有那微小如螻蚁的人群,瞬间吞噬撕裂跟汽化... 紧跟著,画面切换。 医院。 混乱不堪的抢救室跟沾满鲜血的手术台,在痛苦中哀嚎的伤者...还有...一具具盖著冰冷白布的尸体。 有棲良平死死的,死死的盯著天上的画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躺在急救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心电图曲线正一点点拉直的人... 就是自己! 他看见医护人员对他最好的朋友,苅部跟张太,做著没用的心臟按压,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记下了死亡时间。 “不...” “不!!!” 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这里不是什么狗屁异世界!也不是什么该死游戏! 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是所有在那场陨石灾难中快死的人,灵魂为了爭夺那唯一的生,而残酷搏斗的炼狱! 他们...都死了。 而自己,也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 有棲良平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的抖,再也绷不住了。 那积压太久的,对朋友之死的负罪感跟无尽悲伤,在这一刻,隨著真相揭开,彻底决堤。 野兽一样的,压抑到极点的悲鸣,从他的指缝间狂涌出来。 但跟他崩溃的样子完全相反。 这一刻,几乎所有倖存下来的玩家,脸上都露出狂喜跟悲伤混在一起的,那种无比复杂的扭曲表情。 他们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到那个虽然没有超凡力量,但却真实存在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原本的世界了! 但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喜氛围里,套房里的安梨鹤奈跟宇佐木柚叶,脸色却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们不约而同的,用一种近乎恐慌,像是要失去全世界的眼神,望向那个还盘腿坐在地毯中央的男人。 回归原本的世界? 对她们来说,有他的地方,才是世界。 没有了他,那所谓的现实,跟地狱有什么区別? 从头到尾。 张江龙都没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影像。 那段足以顛覆所有人世界观的残酷真相,好像跟他半点关係没有。 他只是在听到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安梨鹤奈刚放他面前,那张散发著怪异能量的小丑牌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的嚇人。 他伸出手,把那张冰冷的扑克牌拿到手里。 指尖,轻轻的摩挲著小丑那张疯癲又诡异的笑脸。 在所有人都在为选择生与死而陷入狂喜或悲痛的时候。 这位来自异乡的棋手,似乎已经在思考,怎么选一块全新的,更有趣的战场。 第48章 我们等你回来 天台上的,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数在每个人的瞳孔里跳动。 滴滴答。 滴滴答。 那是催著他们回家的声音,也像是重生的预告。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痛哭。倖存者们抱在一起,发泄著活下来的复杂情绪。 他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有棲良平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因为朋友的死而一直黯淡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 “我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还带著哭过的沙哑,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带著苅部和张太的那份……活下去。” 他看著周围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我要记住他们,记住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事。” 他的话,说出了大部分倖存者的心声。 人群里的水鸡光也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茧的手,那是她痴迷武道的证明。但她最终还是望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家,和她的父亲。 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去。 有棲良平挤开人群,走到张江龙面前。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盘腿坐著,和周围的狂欢完全不搭。 有棲良平看著他,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九十度。 这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行礼。 “谢谢你。” 他的额头快要碰到地面。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他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神很真诚。 “如果……如果你也选择回去,在那个世界,我希望能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张江龙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好像有棲良平刚才那番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活下去。” 这是算是祝福,也是算是朋友间的鼓励。 倒计时只剩最后五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决定回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做著最后的告別。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动了。 她们一左一右,走到了张江龙身边站定。 她们脸色惨白,但眼神异常的坚定。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也盖不住她镜片后那几乎疯狂的眼神。 “我的世界观被你重新改变了。” 她的声音很冷,却有一点点抖,那是太过激动的表现。 “那个只讲科学的现实,对我来说已经太无聊了。” 她伸出手指,没有碰到张江龙,却精准的遥遥指向他的心口。 “我的真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很清楚。 “……在这里。” 宇佐木柚叶更直接。 她没有安梨鹤奈那么多的想法,她的感情很纯粹。 她看著张江龙的眼睛,认真的说。 “你救了我的命,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你去哪,我就想去哪。”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一个女孩能拿出来的,全部的信任。 “你就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一切。” 一个女人献出了她的信仰,一个献出了她的归宿。 面对这些,张江龙终於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黑白小丑牌。 牌上的小丑咧著大嘴,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你们原来的世界……” 他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像在宣布最后的判决。 “……並不是我的。” 这句话,让安梨鹤奈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宇佐木柚叶的瞳孔也猛地一缩,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张江龙的目光扫过她们苍白的脸,第一次告诉了她们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来自一个更加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更轻了,但也显得更残忍。 “回去,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而且我每次去哪,都由不得自己,也带不走任何人。” 他的声音不许人反驳,温柔又无情的切断了她们所有的想法。 “所以,回去吧。” 他看著她们的眼睛,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是命令。” “活下去。” 这句“命令”,彻底打碎了她们心里最后的幻想。 这比任何拒绝都更有效,也更残忍。 因为她们的一切,早就习惯了绝对服从他的指令。 宇佐木柚叶倔强的站著,身体微微发抖。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还是没忍住,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安梨鹤奈的眼里也全是泪水,视线里的他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有点悽惨,但又无比信赖的笑容。 她们没有哭闹,也没有求他。 只是深深的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现在的样子,永远刻在脑子里。 飞艇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三秒。 “三。” “二。” 就在这时,安梨鹤奈冰凉的手,和宇佐木柚叶温暖的手,同时动了。 她们盖住了他那只握著小丑牌的大手。 一左一右,一冰一火。 “一。” 她们同时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定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那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我们会活下去。” “然后,等你回来。” “零。” 倒计时归零。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声音、色彩,整个世界都消失在一片纯白之中。 张江龙还是盘腿坐著,一动不动。 他看著所有选择“回归”的人,包括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在他眼前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了。 有棲良平消失前,朝他投来最后一个感激的眼神。 水鸡光则远远的,对他行了一个標准的空手道鞠躬礼。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盖在他手上的温度,正在飞快消失。 她们的身影在光芒里变得模糊,但那双看著他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移开。 光芒散去。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热闹的天台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张江龙一个人,站在这座死城里。 他鬆开手,掌心的黑白小丑牌散发著诡异的光。 游戏结束了。 他好像贏了所有,也好像失去了一切。 而新的牌局,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第49章 甦醒的陌生人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尖锐冰冷。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不知疲倦的节拍器,敲打著混沌的意识。 有棲良平的眼皮很沉,但有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扎进来,不容拒绝。 他从病床上惊醒。 整个上半身弹起,大口大口的喘息,活像刚从深海溺亡边缘挣扎出水面的人。 肺部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伸出手,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任何能证明自己还活著的东西。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浆洗的过分僵硬的白色床单。 他抓紧了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棲良平茫然的环顾四周。 纯白色的房间,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邻近病床上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个留著凶悍髮型,满脸不耐烦的男人...是粟国。 那个扎著脏辫,气质洒脱的女人...是水鸡光。 她们也和他一样,在刺目的白光下缓缓甦醒,眼神里和他一样,满是茫然跟困惑。 这些面孔,是隔著浓雾的幻影,一场遥远到不真实梦境里的同伴。 “你醒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著一种职业性又程式化的怜悯。 “这里是...哪里?” 有棲良平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医院。” 医生翻看著手中的病歷板,平静的陈述著一件仿佛与他无关的恐怖事实,“一周前,一颗陨石意外击中了涩谷地区,引发了巨大的灾难。你是倖存者之一,但送来的时候伤势极重,心臟一度停跳超过三分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生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医学奇蹟。 “但你又活过来了。恭喜你,年轻人,你的生命力很顽强。” 陨石? 灾难? 昏迷了一周? 有棲良平的大脑嗡嗡的,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的脑海中,关於和苅部张太一起在涩谷街头胡闹的记忆,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昨天才发生。 他记得苅部的囂张笑容,记得张太憨厚的傻笑。 但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海滨...游戏...廝杀...一个个零碎又血腥的片段在脑海深处翻涌,却像被浓雾笼罩的山峦,只剩下一些狰狞的轮廓跟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还有悲伤。 无法解释的悲伤席捲而来,几乎要將他心臟撕裂。 他伸出手,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摸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平坦又光滑,没有记忆中被子弹贯穿的伤痕,也没有任何痛苦。 但...是空的。 他的胸膛,空洞的可怕。 就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连同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一起,永远的,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名为弥留之国的,生与死的夹缝之中。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另一间病房。 绝对的安静,没有任何杂音,安梨鹤奈睁开了双眼。 没有刺目的白光,窗帘拉的很严实,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光线。 她没有像有棲良平那样经歷剧烈挣扎,只是平静的睁开眼,仿佛只是一场短暂午休的结束。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伸出手,去摸索床头柜。 那里应该有她的平板电脑。 但她的指尖只触到冰冷的桌面。 她的动作僵住了。 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慌,无法用任何逻辑跟数据解释,像一只冰冷大手,毫无徵兆的攥紧了她的心臟。 不对。 不对劲。 这里没有那个如同熔炉般给予她绝对安全感,又散发著灼热气息的身躯。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衝进了洗手间。 冰冷的灯光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曾经因为信奉神跡而燃烧著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她看著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割裂。 她最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告诉她:你活下来了,安梨鹤奈,你从一场波及整个涩谷的陨石灾难中倖存,这是概率上的奇蹟。 但她的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嘶吼,为一个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而慟哭。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的力量足以顛覆物理法则,他的意志如同神明般不容置疑。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击碎了她构建几十年的科学世界观,又用更不容置疑的姿態,成了她新的真理。 可现在...神跡消失了。 连同那个神的名字,也一併从她的世界里被粗暴的抹去。 安梨鹤奈缓缓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滚烫又无法抑制的泪水,从她修长的指缝中奔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感觉,自己从一个拥抱了整个宇宙的信徒,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冰冷数据分析师。 信仰被掏空。 灵魂被放逐。 只留下一个名为失去的永恆烙印,无法癒合,灼烧著她每一寸理智。 宇佐木柚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枕头湿了一大片,冰冷的贴著她的脸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蜷缩在病床的一角,像一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幼兽,抱著双膝,无声的颤抖。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家。 有一个宽阔坚实,又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后背,能为她挡下一切。 挡下倾盆的暴雨,挡下呼啸的子弹,挡下所有让她恐惧的未知。 他会用那双大手,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的揉著她的头髮。 他会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將她从绝望的泥潭里强行抱出来。 但梦醒了。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她自己。 那份温暖与依赖的触感太真实了,现实的冰冷反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 那上面,有常年攀岩留下的厚茧,那是她坚强与独立的证明。 可现在,这双手掌上,仿佛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温度,残留著被他紧紧握住时,那股让她安心的力量。 这份力量与温度的记忆,让她心中那股无法名状的空虚与痛苦,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残忍。 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他的脸,声音,还有名字,都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可是,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世界拋弃了。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比最初的孤单,更让人绝望。 在医院一间无人注意的vip单人病房。 张江龙睁开了眼睛。 他的甦醒,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悄无声息,没有迷茫,更没有挣扎。 就像一台休眠的超算被重新激活。 在睁眼的瞬间,甚至在他看清周围环境之前,末日杀气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圆心无声的扫过整个楼层。 感知反馈的结果,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杀气。 没有威胁。 没有一个值得他注意的强者气息。 这里,只有属於凡人的脆弱不堪的生老病死气息,混杂著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驳杂又微弱。 他立刻內视己身。 地煞心法在经脉中运转自如,內力充沛,之前与红心q加纳未来在精神层面搏杀留下的损耗,以及最后被那股力量传送时造成的震盪,都在缓慢又稳定的恢復。 他的身体,这具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武器,状態良好。 只是一瞬间,张江龙就得出了最清晰的判断。 自己回到了安梨鹤奈跟宇佐木柚叶她们的原本的世界。 而那股將他像棋子一样,在不同世界间拋来拋去的神秘力量,暂时沉寂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或是放鬆。 反而,一抹极度的凝重,自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 这短暂又脆弱的和平,在他这位绝对掌控者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奖励或假期。 这是下一次失控来临前,令人不安的倒计时。 他最恐惧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失控的命运。 而现在,他获得了一个宝贵的,不知道有多长的休整期。 他必须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张江龙平静的看了一眼手上扎著的输液针头,毫不犹豫的將其拔掉。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监护仪,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起。 嘎吱——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的护士端著药盘走了进来,当她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病人,此刻却赤著脚站在地上时,不由得愣住了,张口就想呼叫。 但她对上了张江龙的目光。 那是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护士。 她的思维,出现了长达一秒的空白。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她回过神来时,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嘴里喃喃自语: “奇怪,我刚才...是要干嘛来著?” 就是这一秒。 张江龙的身影已经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与她擦肩而过。 他隨手从走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別人晾在那里的外套和长裤,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换上,而后从容的融入医院嘈杂的走廊,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在那间病房里。 当天晚上。 医院对面,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 夜风猎猎作响。 张江龙穿著一身刚买的黑色休閒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的医院。 他已经通过一部不知从哪弄来的手机,连接网络,確认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陨石灾难,涩谷倖存者,以及...在某家医院的vip病房里,登记在册的安梨鹤奈与宇佐木柚叶的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数百米的距离,精准的落在了那两扇亮著灯光的窗户上。 眼神深邃,平静如初。 第50章 再见了,世界 一周后,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人潮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人群在这里交匯,又分开,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无尽的喧囂。 巨型gg屏上,灾后重建的宣传片循环播放,一个少女偶像用甜美的笑容和歌声,告诉全世界这里的活力还在。 噪音,光污染,还有空气里食物的香气。 一切都感觉很不真实。 张江龙就站在这片人海里,一动不动。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休閒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乱糟糟的头髮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隨时都会被人群淹没。 他的眼神很平静,淡淡的扫过眼前的繁华。 但在他的末日杀气感知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在这座城市之下,是无数脆弱的生命气息,它们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火星,却又拼命的燃烧著。 他已经確认过了。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都没事了。 那些曾经麻烦她们的现实问题,比如安梨鹤奈那个想控制她的家庭,还有宇佐木柚叶那段让她背负道德压力的过去,张江龙在离开前都顺手解决了。 用了一些恰到好处的“意外”,一些查不到来源的银行转帐,还有让几个关键人物突然“想通了”。 对於一个掌控者来说,操纵这个普通世界的走向,就像拨动几颗沙子一样简单。 他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做最后一次检查。 是为了確认,所有可能失控的苗头,都已经被掐灭了。 这么做,一方面是他天生討厌“失控”这个词。 另一方面,可能也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 该清理的清理了。 该安排的也安排了。 是时候走了。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並肩站著,跟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两人刚办完出院手续,拒绝了所有朋友的探望,只是漫无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涩谷,是她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现在,好像也成了她们茫然的终点。 宇佐木柚叶紧紧抱著胳膊,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骨子里都在冒寒气。 那股空虚感,让她觉得周围的人声、车流声都非常遥远,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她这里。 她觉得自己被世界拋弃了,赤裸裸的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鹤奈……”她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差点被跑车的引擎声盖过去,“我感觉……好像丟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用手按住胸口,“空荡荡的,喘不过气。” 安梨鹤奈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现在却有点陌生。 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说不清楚的茫然。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自己和柚叶的异常状態。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语气乾巴巴的,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没关係的报告,“失忆和心里空落落的,都可以解释。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主动忘掉那些造成巨大创伤的记忆。” 可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的大脑告诉她一切正常,可她心底,去又告诉她像是有什么东西丟失了。 一股焦躁感衝击著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到底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宇佐木柚叶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在对面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她不是在找谁。 她只是用这个方法,来抵抗那股快要淹死她的空虚。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穿著校服的学生、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打扮新潮的游客……他们笑著、闹著、脚步匆忙,每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但都和她没关係。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忽然,她的视线停住了。 在对面流动的人海里,有一个身影显得很奇怪。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看手机,也不跟人说话,像一块不会被水冲走的石头。 “怎么了?” 安梨鹤奈注意到柚叶的异样,她发现柚叶整个人都僵住了。 柚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著那个身影,好像被吸住了。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起来。 安梨鹤奈皱了皱眉,顺著同伴的视线也看向那个男人。 很普通,一身黑色的休閒装,身材匀称,头髮有点乱,丟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这是第一眼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和周围的喧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明明站在世界最热闹的地方,却又好像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就像一幅画里的败笔,跟整个画风都不一样。 一种荒唐的、没法用逻辑解释的熟悉感,钻进了她的脑子。 就在她们俩同时把注意力锁定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的时候。 马路对面的张江龙,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巡视。 他心里最后的一点牵掛,也彻底放下了。 他给她们铺好了未来的路,甚至连她们以后几十年可能遇到的麻烦,都提前扫清了。 但他唯一给不了的,是陪伴。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复杂的笑。 那笑容不明显,甚至有点收敛,像一个没人看见的自嘲表情。 笑容里,有事情办完后的释然。 有对这两个女孩遥远的祝福。 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失落和孤独。 他没发现她们在看自己。 这个笑,只是他对自己这段旅程的一个句號,一场无声的告別。 可就是这个不经意的、没有观眾的笑,穿过几百米的距离,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的眼里。 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她们的灵魂。 安梨鹤奈所有的淡定,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性分析,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股无法形容的、熟悉又心痛的感觉,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只是看到他的一个笑,自己那颗早就献给真理的心,会痛得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就像爱人看见了自己的伴侣。 而宇佐木柚叶的瞳孔,则是在瞬间放大。 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顺著她苍白的脸颊不停的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只觉得,马路对面那个不算高大,却很坚实的身影,那个平淡又复杂的微笑,就是她失去的整个世界。 那份被强行抹去、被遗忘的依赖和安全感,在这一刻排山倒海的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他是谁?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时。 马路对面的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慢慢的,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喧囂,穿过闪烁的红绿灯,准確的落在了她们身上。 也看到了她们脸上震惊、痛苦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眼中的那丝复杂和失落,瞬间变成了平静。 张江龙露出了从未如此温柔的微笑。 然后,他当著她们的面,动了动嘴唇。 隔著车流和人声,她们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那两个字的口型,却无比清晰。 “再见。” 在“再见”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 张江龙的身影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变得模糊、透明。 他像一个信號不好的影像,身体的边缘开始分解,光线和空气穿透了他的身躯。 周围喧闹的人群对此毫无察觉,甚至有人直接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就那样站在人潮中,被这个世界一点点的吞噬,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无声无息。 十字路口的绿灯再次亮起。 新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填满了那片小小的空地。 世界依旧喧囂,车流依旧不停。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安梨鹤奈和宇佐木柚叶,像两座雕像一样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她们的脸上,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打湿。 两人死死的盯著马路对面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心里的那个巨大空洞,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永別”的剧痛,彻底填满了。 她们终於明白了。 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世界。 她们的世界,刚刚对她们说了再见。 第51章 来自异乡人的信,神秘快递? 距离涩谷路口那场神隱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官方把事情定义成了群体幻觉。 东京这座城市,恢復的很快。 新闻上都是灾后重建的好消息,街上的人们走得飞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对有些人来说,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安梨鹤奈的公寓在新宿一栋高科技住宅的顶楼。 屋里的窗户是全息投影,可以隨时切换风景。 空气系统也是全自动的,恆温恆湿。 这里的一切都由数据控制,冰冷又精確。 以前她觉得这里很安全,现在却感觉像个出不去的笼子。 “鹤奈,你在听吗?” 通讯器投出的光幕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的皱著眉。 他是安梨鹤奈以前的上司。 “黑田先生,我在听。” 安梨鹤奈的声音很平稳。 “北美市场的模型,我三小时前就发你邮箱了。结论就是做空。” “我看了!你的模型一向很准!” 黑田的语气有点急,“但你人呢?听说你出院后就没来公司。鹤奈,现在情况特殊,我需要你回来!” 安梨鹤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一旁显示自己心率的屏幕上——每分钟78次,非常平稳。 “我需要休息一阵子。” 她说。 “休息?安梨鹤奈,你可不是需要休息的人!” 黑田的声音高了八度,“回来吧,薪水加倍,职位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田先生,”安梨鹤奈打断他,“我现在对数字不感兴趣了。” “什么?” “嘟。” 她乾脆的关掉了通讯,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不感兴趣……”安梨鹤奈轻声重复著,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 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心臟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一样。 安梨鹤奈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人来人往的路口,一个穿黑色休閒装的男人,还有他那个平静的告別微笑。 “没道理……算不出来……分析不了……”她小声念叨著,大脑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那种心动和熟悉感。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而自己只是在里面麻木的走著。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边,一间空荡荡的单身公寓里,宇佐木柚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一锅凉了的泡麵发呆。 电话突然响了,打破了安静。 是攀岩馆的朋友。 “柚叶!你没事吧?听说你住院了,我们想去看你,但医院说你已经出院了。” 电话那头的朋友很担心。 “我没事……”宇佐木柚叶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没事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岩馆啊?大家都很想你。昨天新开了一条v7的线路,挺难的,都在等你来第一个爬呢!” “……我……”柚叶看了一眼自己长满茧的双手,好像还能感觉到被另一只大手握住的温度,“我最近……可能不去了。” “啊?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攀岩吗?那可是你的命啊!” 朋友很不理解。 “我只是……有点累了。” 柚叶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没办法告诉朋友,自己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开心的感觉了。 现在每次爬,留下的只有肌肉的酸痛和心里的空虚。 “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 “嗯。” 掛了电话,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宇佐木柚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和肩膀,那里好像还留著一个温暖怀抱的感觉。 那份安全感,现在却时时刻刻提醒著她,她又变回了一个人。 她慢慢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她没哭,好像眼泪都忘在了那个有他的世界。 她只能为一个记不起名字的人,哀悼那个回不去的家。 第二天下午。 “叮咚——” 安梨鹤奈公寓的门禁系统响了。 “访客身份,快递员。包裹一件,无寄件人信息,生命体徵扫描无异常,化学及爆炸物检测呈阴性。” 冰冷的电子音报告。 “放在门口。” 安梨鹤奈回应道。 安梨鹤奈戴上塑胶手套,打开门,把那个普通的纸箱拿了进来。 几乎同时,宇佐木柚叶也听到了敲门声。 “谁?” 她警惕的问。 “快递!” 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位宇佐木柚叶小姐的包裹!” “我没买东西。是不是送错了?” “地址和名字都对得上,没错。寄件人没写,但邮费付过了。” 柚叶犹豫了很久,在弥留之国的经歷让她对任何意外都很小心。 但当她从猫眼里看到包裹上清清楚楚印著自己的名字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打开门,签收了包裹。 “好重……”她对快递员说了一句。 “是啊,辛苦您了。” 关上门,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搬进屋。 这份实在的重量,让她空荡荡的心,有了一点点著落。 安梨鹤奈用小刀划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厚厚手写笔记,和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那字跡,锋利霸道,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颤抖的打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声来,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安梨鹤奈,” “你的记忆可能被规则洗掉了,但这不重要。你的智慧和对真理的追求,是任何规则都抹不掉的。” “你曾是我最好用的武器。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別怀疑你的理智,那是你最厉害的武器。你一直在找的、超出科学的神跡,是真的存在的。” “现在,我把它……翻译成了你能看懂的语言。” 她的手抖得厉害,猛的翻开那本笔记。 扉页上,是用同样的笔跡写的一行標题——《气的可观测物理学模型与生物电应用初探》她飞快的翻著书页,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了惊嘆和呢喃。 “天啊……螺旋暗劲……他竟然把这东西,解释成了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共振模型?利用肌肉高频震动,把力量像波一样传出去,造成穿透伤害……理论上……是可行的!” “还有金钟罩……『可控生物电场对体表进行的等离子体约束』?他把人体当成一个生物反应堆,用精神力控制生物电,在体表形成一层等离子护盾……这太疯了!这完全顛覆了现代科学!但他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安梨鹤奈趴在桌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打湿了笔记。 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尊重她,理解她,即使她忘了他,还在为她铺路! “我不需要想起你的名字了……”她哽咽著,对著空气发誓,“从现在开始,这本笔记,就是我的神!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研究的真理!” 而在那间小公寓里,宇佐木柚叶也划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串冰冷的钥匙,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封同样笔跡的信。 她打开信,轻声读著: “宇佐木柚叶,”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像悬崖上的野草。但家不应该在悬崖上。” “別再为了逃避而去爬了,以后每一次向上,都应该是为了看更远的风景。” “我答应过,给你一个家。” “现在,我还给你。”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家……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柚叶颤抖的打开那个厚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產权文件。 东京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复式……所有者:宇佐木柚叶。 第二页,是一份企业所有权证明。 位於该公寓楼下三层的、已经装修好的、世界顶级的攀岩馆……所有者:宇佐木柚叶。 那串钥匙,就是打开这一切的证明。 “不……不可能……”她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这份礼物贵重到她做梦都不敢想。 她拿起电话,颤抖的拨通了文件夹上登记的物业电话。 “您好,这里是天际之城物业中心。” 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我……我叫宇佐木柚叶。我想確认一件事……关於顶层a座的房產……” “啊,是宇佐木小姐!您好您好!” 对方的语气立刻变得非常恭敬,“我们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原业主张先生已经將所有手续全部办妥,您现在就是这里和楼下岩壁之巔攀岩馆的唯一合法所有人。您需要我们派专车来接您吗?” “……不用了,谢谢。” 她掛断电话,紧紧的抱著钥匙和文件,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心里的那个空洞,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终於想起了那个模糊的承诺,想起了那个为她挡子弹、把她抱回来的背影。 “混蛋……大混蛋……” 柚叶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文件夹里放声大哭。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哭出声。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隨著眼泪流走了,心里只剩下找到家的踏实感。 在另一个时空。 一座陌生的现代城市里,天上掛著一轮残月。 张江龙站在高楼顶上,抬头看著天空。 他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那两个女孩已经收到了他的礼物,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嘴角的微笑很快消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像盯上了新的猎物。 “这一个世界……会是什么呢?”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卷,完) 第52章 降临,八十年代的空气 时空的转换,不是一个好体验。 这一次更糟糕。 那个感觉很不好、就像人被塞进了一个罐子里面去,然后被一个手抓住、使劲拧还有拉。 骨头在响,內臟好像换了位置,灵魂都碎了,又被粘在了一起。 时空的感觉让张江龙的眼睛都花了,跟坏了的电视机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被一个手从海里抓起来,又扔到了岸上。 当感觉回来了,一个很难闻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面去。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味道。 有煤的味道,还有汽油的味道,还有做饭的油烟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了一起,很难闻,捂住了他的口鼻。 这个味道,张江龙知道。 是他以前的记忆。 张江龙不慌。因为他经歷了很多事,所以他不怕,他很平静。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那个空气进到了肺里,有点疼。 然后,他用了《地煞心法》。 他听到的声音很多很乱,有自行车的声音,有卖东西的声音,有小孩哭的声音,还有大人说话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分开了。 他闻到的味道也很多——他也都搞明白了。 空气的湿度温度风速,还有光线的强度,等等这些东西,他一下子就都適应了。 张江龙慢慢睁开眼,看这个新的地方。 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 他看到的,都是灰色的楼房,墙都破了,能看到红色的砖头,像疤一样。 脚下的路不宽,上面有裂痕。 没有很多汽车、取而代之的,是很多辆自行车,一辆一辆的自行车。 “叮铃铃——” 铃声一直在响,骑车的人在街上走,这是一个很特別的画面。 街上的人,男的女的,穿的衣服都是蓝黑灰的顏色。 宽大的裤子,发白的蓝外套,偶尔有女的穿著花衬衫,这就很显眼了。 这里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绝望。 但是空气里,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所以,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很麻木。 他们的眼神不好看。他们走路很快,好像有很多事要做。 张江龙刚从一个很疯狂的世界里出来,看到这个景象。 他觉得很怀念,很新奇。 他的嘴角,笑了。 他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回到了过去的华夏。 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他的感觉散开去,又收回来。 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可能就是那个在打孩子屁股的女人了,因为她的孩子偷了糖。 没有威胁。 没有挑战。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想了想,然后变成了另外两个词。 绝对安全。 还有,更方便的操纵。 这个世界很简单,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游乐场。 他开始走路,手放在口袋里,他穿的黑衣服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但没人多看他。 这个年代的人,更关心自己的事。 他的脚步不快,但是他走得很准,他的眼睛隨便看,但是已经把街道和建筑都记在了脑子里。 最后,他在一个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旁边,有个牌子,上面写著——京都医学院。 牌子上的漆都掉了,看起来很旧。 就是这里吗? 他这一次来的地方。 就在张江龙看牌子的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过去了,带起一阵风。 那个自行车,好像很旧,链条“咔噠咔噠”地响。 张江龙的目光,被那个年轻人吸引了。 年轻人穿著一件旧的蓝布褂子,很瘦。 他最好看的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专注,好像在想什么问题,跟周围的一切都没关係。 看到那张脸,张江龙的眼睛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非常快。 但是他的脑子,却想了很多东西。 以前,他看过的很多短视频的画面。 那些他以为忘了的画面。 现在,他的大脑把它们都找了出来! 一张脸。 跟这个年轻人一样的脸。 那张脸是一个演员的。 一个,很有名的演员。 王传君。 这个名字,让张江龙明白了。 他还没多想,不远处,一个女孩在喊。 “郭小鲁。你等等我。” 那个叫郭小鲁的年轻人停下车,回头看著跑过来的女孩,女孩扎著辫子,跑得气喘吁吁,然后他们开始说话。 王传君。 郭小鲁。 京都医学院。 八十年代。 这些东西,在张江龙的脑子里,拼在了一起!!! 张江龙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危险,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心都在跳。 他想起来了。 电影,《不老奇事》。 那个电影说的是一个医生,他很爱的人都死了,他很痛苦,就去研究干细胞技术,最后,他研究出了让人永生的办法,但是是一个悲剧。 轰。 张江龙很激动。他很兴奋,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的那种无聊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变成了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武功再高,也会死的。 就像汽车,总会坏掉。 可是这个世界的技术,那个郭小鲁的技术,不是保养。 是直接改变生命。 是直接关掉衰老和死亡。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张江龙的胸口,开始起伏。 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不管他多强,他的命运,都像浮萍一样,被一个力量扔来扔去。 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这很难受。 而眼前的这个世界,这个普通的世界,却有一个能让他摆脱这种命运的东西。 永生。 只要能永生,有无限的时间,他就能搞明白那个穿梭时空的力量,就能找到那个控制一切的人,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张江龙的目光,死死地看著远处的那个背影。 郭小鲁。 这一刻,在他的眼里,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一个角色。 那眼神,就像一个快死的人,看到了能去永生的梯子。 他就是永生技术。 他非常想衝上去,把郭小鲁脑子里的东西都拿过来。 但是,一秒钟后。 张江龙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乱来。 他知道,越是想要的东西,就越要有耐心。 这个世界的剧情,他都知道了。 郭小鲁的性格,他身边的人,他会遇到的事,张江龙都清楚。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知道剧情的玩家。 那么,一个玩家,要怎么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呢? 张江龙转身,离开了京都医学院的大门,走进了人潮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的嘴角,又笑了。 游戏,开始了。 而他作为玩家,第一步,是要给自己搞一个完美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加入这个故事的,完美的身份。 第53章 计划开始:成为完美的病人!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夜色笼罩著八十年代的京都。 一间能看见医学院宿舍楼的招待所房间里,灯光很暗。 空气里有股菸草和烂木头混在一起的怪味,但桌子旁的人显然不在乎。 张江龙,现在应该叫张龙,正低头看著桌上摊开的一堆证件。 侨胞证,归国港商身份证明,还有几张介绍信。 照片上的,正是他现在的样子,只是眼神柔和了些,少了些锐利,多了商人的精明和疲惫。 这个身份,不是完全用钱买来的。 两天前的深夜,在京都城外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张江龙见到了那个號称鬼手的偽证贩子。 “港商身份,全套,开个价。” 张江龙直接问道。 那个乾瘦的贩子嘿嘿一笑,搓著手,直接开大价钱: “这位老板,您这要求可不低。这年头,港商的身份金贵著呢!没这个数,我可不敢接……” 贩子伸出五根手指。 张江龙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防空洞。 这是一种让人从心底发毛的寒意。 贩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住了,对方的眼神要將他整个人吞掉。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一种本能的恐惧抓住了心臟。 “扑通”一声,贩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大……大仙……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的磕著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您要的证件,我用最好的手艺给您做,保证天衣无缝,不要钱,就当孝敬您了!” 贩子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双手颤抖的高高举起,献给眼前这个可怕的人。 张江龙嘴角微微勾起。 在这个没有超凡者的世界,他做什么都很容易。 地煞心法的精神威压,能让普通人瞬间崩溃。 他收回目光,房间里的恐怖气息也跟著散了。 “钱,我照付。活,要干好。”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但落在贩子耳朵里,却像是救命的声音。 他就是这样拿到这套身份的。 简单,高效。 把证件收好,张江龙走到窗边,拿起一台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军用高倍望远镜。 冰冷的镜筒贴在眼眶上,远处的医学院宿舍楼立刻被拉近,一个个亮著灯的窗口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正在有耐心的观察著郭小鲁的生活轨跡。 镜头的视野里,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郭小鲁端著一个饭盆,从食堂走出来,低著头,好像在想什么难题,直接走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郭小鲁宿舍的灯光一直亮著。 张江龙撇了撇嘴,根据他连续三晚的观察,这个未来的技术核心,生活单调得不行。 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 四点一线。 张江龙在心里判断:一个只知道学习,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书呆子。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他的望远镜微微移动,转向校外不远处一家灯火昏暗的廉价餐馆。 后厨门口,一个穿著旧衣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力的刷著堆成山的盘子。 苏凌芳。 女孩的动作很利索,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 就在这时,郭小鲁的身影偶尔会从餐馆外的街道经过。 张江龙清楚的看到,在看到郭小鲁时,苏凌芳的眼神会瞬间亮起来。 但那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自卑。 她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底层的,纯粹的爱慕。” 张江龙的內心毫无波澜,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判断。 这种爱很美好,也很脆弱。 望远镜再次移动,这次,对准了医学院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块黑板写写画画。 丁教授。 在他的记录里,这位教授很欣赏郭小鲁。 但让张江龙更感兴趣的,是跟在教授身边的那个留著短髮的女孩。 丁萌萌。 她也在看著郭小鲁,但她的眼神要复杂得多。 张江龙甚至能从那眼神里看到不同的东西:有少女对天才的爱慕,有对手间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因为才华上比不过对方,她產生了一种很强的占有欲。 “危险的,有很强占有欲的爱。” 张江龙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 放下望远镜,他走到桌前,就著昏暗的灯光,看著笔记本上画出的那张关係图。 郭小鲁的名字在中心,几条线分別连著苏凌芳,丁教授,丁萌萌。 很有才华,人也善良,但对感情一窍不通。 这是张江龙对郭小鲁的性格画像。 而他最大的弱点,也被张江龙用红笔圈了出来——面对亲友生老病死时的无力感。 这是一个隨时可以利用的点。 张江龙看著关係图的中心,拿起笔,重重的写下了三个字。 催化剂。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按剧情,郭小鲁要经歷父亲去世,老师病故,错过爱人,在一连串的打击下,才会被动的完善那项技术。” 他的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眼神里满是看不起。 “太慢,太被动,变数也太多……” 他,张江龙,討厌变量。 他不允许自己看上的猎物出任何意外。 他要成为那个催化剂。 他要主动引爆,推动,扭曲原有的剧情。 他要把那些因为死亡和错过才能得到的结果,提前催熟!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张江龙放下笔,走到房间里那面满是霉斑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他要成为一个活的奇蹟。 一个现代医学无法解释,却又非常想活下去的完美病例。 一个能立刻点燃郭小鲁研究热情和同情心的病人。 一个能让丁教授不惜一切代价拉拢的金主。 这就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切入点。 没有犹豫,张江龙盘腿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內的地煞心法內力开始被调动起来。 这次,內力化作了一把把细小的手术刀。 在他精准的操控下,內力小心的渗透进身体,开始有选择的破坏自己体內一些细胞的正常功能。 这个过程很精细,也很痛苦。 一股剧痛传来,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刺著他的每一个细胞。 张江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透出一股让人害怕的愉悦感。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偽造出一份让这个世界所有医生都无法拒绝的,通往永生领域的邀请函。 第54章 来自香江的病人 一周后,京都医学院简直炸了锅。 一笔天文数字的捐款,通过校友会的渠道,直接匯入了学校的帐户。 捐钱的人,是个叫张龙的归国港商。 在那个万元户都足以登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的数目,让所有知情的校领导都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 捐赠仪式办得场面相当大。 礼堂里,红色的横幅从房樑上垂下,上面用宋体字写著“热烈欢迎港商张龙先生蒞临我校指导工作”。 台下,坐满了学校的领导跟教授代表,还有好几家首都大报的记者,他们手里的相机和闪光灯,全懟著主席台中间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张江龙,不,现在是张龙。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又带点疲惫的微笑,仪態谦逊,可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还有手腕上那块在这个年代过分扎眼的表,都在告诉所有人他跟这里不是一个世界的。 校长用一种快要喊出来的激动语调,念著长长的感谢词。 张龙带著笑听著,眼神却悄悄的在台下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一下就锁定了第一排角落的两个人。 丁教授,跟他身边那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郭小鲁。 轮到张龙发言。 他没谈商业蓝图,也没讲爱国情怀。 他只是用一种你根本没法怀疑的诚恳口气,讲了一个离家游子对故土的思念。 然后他话头一转,眼神直直的看著丁教授那边。 “此次回乡,除了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为我个人,求一份生机。” 他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个字都清楚的送进了礼堂每个角落。 “我久闻京都医学院大名,更知道丁教授是我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我患上了一种怪病,遍访名医而不得其解。” 今日,我在此,当著所有人的面,恳请丁教授,以及我听闻是您最得意的门生,郭小鲁同学,能为我诊治。 说完,他衝著丁教授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闪光灯疯狂的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丁教授跟郭小鲁身上。 丁教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郭小鲁更是慌了神,他哪见过这种阵仗,脸“噌”的就红透了。 这是一个阳谋。 一场精心策划的登场。 硬是把一顶混合了荣誉责任跟巨额捐款的高帽子,扣在了他们师徒俩的头上。 他们,压根没法拒绝。 张江龙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走进了他们的世界。 医学院最高级別的专家会诊,在捐赠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就火速开了起来。 会议室里,气氛安静的嚇人。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国內医学界的大拿。 张龙平静的坐在中间的检查椅上,任由那些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用各种仪器在他身上探查。 抽血组织切片心电图还有脑电波……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脸上的笑意都没变过。 他这么配合,反倒让所有医生感觉怪怪的。 他不像个病人,更像一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等报告的时间,每一秒都像在熬油。 当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手抖的跟筛糠一样,將一沓报告单送到主持会议的丁教授面前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才看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报告单在他们手里传著看,每个看过的专家,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到震惊,最后只剩下全然的茫然。 “这……这不可能……”一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声音乾涩的自言自语。 报告上的数据,就跟一串异次元乱码似的,疯狂的嘲讽著他们一辈子建立起来的医学认知。 “病人的细胞凋亡速度……超过理论极限值的一百二十倍。” “细胞癌变率……几乎达到百分之七十,且在同步发生凋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生理机能衰败跡象,堪比一位百岁以上、即將油尽灯枯的老人!” 每一条结论,都像一把大锤,狠狠的砸在现代医学的大厦上。 这份报告,本身就是对科学的嘲讽。 它不是一个病例,是一个神跡,一个死亡的神跡。 所有专家全都傻眼了,他们甚至没法定义这种现象,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未知。 在一片沉寂中,只有郭小鲁,死死的盯著那份检验报告,眉头紧锁。 他眼神里没半点害怕。 他的胸膛里,有团火在烧。 那是一种要解开世界难题的,兴奋到极点的求知慾。 这个病例,对他来说不是灾难。 是钥匙。 一把通往全新科学领域的,唯一的钥匙!!! 张江龙眼角的余光,一下就抓到了郭小鲁眼里闪动的那点火苗。 鱼儿,开始对饵料產生兴趣了。 会诊最后在一片沉默里散了。 会后,张江龙用“病情諮询”的理由,单独约了郭小鲁。 丁教授的办公室有点空,没了別人,气氛反倒更紧张了。 郭小鲁紧张的站在那,手里还捏著那份报告,跟捧著块烧红的铁似的。 “郭同学,不必紧张。” 张江龙的声音很温和,“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天请你来,只是想听听,你们这些真正的天才,对此有什么看法。” 郭小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看法? 没有人有看法。 那份报告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张江龙好像看穿了他的窘迫,轻轻嘆了口气……然后“不经意”的开口。 “我久居海外,但我们张家的根,始终在內地。我听我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收到过一本手抄的古籍,可惜后来遗失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郭小鲁的反应。 郭小鲁果然被勾住了,抬起了头。 “那本古籍里,记载著一种很古怪的猜想。” 张江龙的声音压低了,带著点神秘感,“它说,人之初体自愈,潜能锁在血脉深处,也许能用外力激发,返老还童,像枯木逢春一样。” 他把这个自己编出来的“偽概念”,包装得玄乎其玄。 这句话,像一道小小的电流,“噌”一下就打中了郭小鲁。 潜能? 血脉深处? 外力激发? 这些词,准准的挠在了他求知慾的痒处,在他被现代医学框死的思路面前,好像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小门。 看到郭小鲁眼里冒出的光,张江龙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植入。 但这还不够。 要彻底征服这个纯粹的学究,还需要更猛烈的衝击。 “郭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张江龙站起身,“不如这样,晚上我做东,请你和你老师吃顿便饭。顺便,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天黑了,一辆这年头少见到不行的黑色高级轿车,停在了校门口。 郭小鲁被丁教授催著,不安的坐了进去。 但车没开去饭店。 它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家灯光曖昧音乐吵闹的歌舞厅门口。 浓妆艷抹的男女进进出出,脏空气里全是酒精跟香菸的味儿。 郭小鲁整个人都僵了,这地方,是他最討厌也最怕的世界。 张江龙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平静的看著歌舞厅大门,示意郭小鲁也看过去。 没多久,一个瘦弱身影端著一盘酒水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苏凌芳。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廉价旗袍,脸上画著很烂的浓妆。 一个油腻客人拉住她的手,嘴里不乾不净的,想把她往怀里拽。 苏凌芳用力的挣扎,脸上全是屈辱跟惊恐。 郭小鲁的血,“嗡”的一下全衝上了头。 他的脸“噌”的红透了,手死死的攥成拳头,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想衝下车,想去把苏凌芳从那油腻男人手里拉出来。 但他不敢。 他的脚,跟灌了铅一样重。 他这人闷,嘴也笨,碰到这种明晃晃的社会暴力,除了生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他心里又急又痛苦的时候,张江龙动了。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句废话没有。 张江龙直接走到那油腻客人面前,那客人刚要发火,可一看到张江龙那身打扮跟他身后两个黑西装保鏢,气势一下就没了。 张江龙看都没看他,直接叫来了歌舞厅的经理。 “啪!” 一沓厚得能砸晕人的钞票,被他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位小姐,我聘为我的私人助理,马上生效。” 他的声音没一点起伏,“这是她这个月的薪水,还有,违约金。” 经理的眼睛都看直了,点头哈腰的,一分钟不到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张江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还愣著的苏凌芳身上,盖住了那件扎眼的旗袍。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苏凌芳从那个泥潭里,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车门,对车里那个已经完全看傻的郭小鲁,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的朋友,不该在这里。” 这句话,对郭小鲁来说,简直是神仙下凡。 张江龙用他最不能理解也最做不到的方式,解决了那个一直困扰他,他又没能力改变的窘境。 这一刻,这个男人在他心里,不再只是个病人,或者金主。 他是恩人。 是救星。 是无所不能的神!!! 巨大的感激跟信任,混著对自己没用的羞愧,像一股山洪,一下就衝垮了他心里所有理性的堤坝。 车里,张江龙看著后视镜里郭小鲁那张写满感激跟崇拜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座位上,终於脱困的、对自己又怕又感激的苏凌芳。 而他知道,这会儿丁教授,肯定也在为了那个“不可能的病例”跟那笔巨额捐款,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诱饵已经撒下。 他网里的三条鱼,都进了位置,跑不了了。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55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实验室里的空气很闷。 一个星期了,对张江龙怪病的研究,陷入了僵局。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研究却没有半点进展。 顶尖的离心机和精密的分析仪,在那些诡异的细胞样本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仪器忠实的反馈的数据,但那些数据组合起来,根本没人能看懂。 “小鲁,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丁萌萌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她將一杯热牛奶放到郭小鲁手边,后者却毫无反应。 郭小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的盯著显微镜。 镜片下,从张江龙体內提取的细胞,正在快速凋亡。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哪里我们没注意到……”他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 “小鲁,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丁萌萌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这不怪你,这个病例……它本身就是反常识的。” 郭小鲁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又脆弱。 “萌萌,科学里只有我们还没弄明白的规律!我们是医生,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张先生把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 丁萌萌看著失魂落魄的郭小鲁,心里特別心疼。 她恨自己帮不上忙,没法为他分担压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那个每天都会过来探望的男人。 张江龙,他总是那么平静,仿佛那些正在他体內疯狂凋亡的细胞,与他毫无关係。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江龙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但他今天的眼神,却与以往不同。 他没有去看郭小鲁,而是径直走到了丁教授的面前。 “丁教授,你们的研究遇到了瓶颈。” 他的语气很肯定。 丁教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 “张先生,恕我无能。您的病情……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將一叠资料轻轻放在桌上,“那么,也许是你们的设备,还不够好。” 资料被摊开,是关於gilead-p生物科技集团和捷克布拉格古堡实验室的介绍。 照片上那些充满未来感的仪器设备,让郭小鲁和丁萌萌的呼吸都停了。 “丁教授,我的耐心有限。”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像一个掌控者一样,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正式向您和您的团队发出邀请。” “什么邀请?” 丁教授警惕的问。 “我来提供顶尖的设备、自由的环境和无限的资金。但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必须马上跟我去捷克布拉格,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完成研究。” 郭小鲁眼中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猛的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张先生!您是说……这些设备……我们都能用?” “当然。” 张江龙的目光转向他,带著一丝讚许,“郭同学,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如果给你最好的条件,你一定能创造奇蹟。” “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 丁萌萌也兴奋的满脸通红,她抓住郭小鲁的胳膊,“小鲁,你听到了吗?无限的资金!顶尖的设备!” 这个提议对她有双重吸引力。 既能让心上人振作起来,也能让她彻底摆脱父亲那套陈腐的学术道德束缚,去一个新天地施展拳脚。 只有丁教授,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觉得张江龙这个人很危险。 “张先生,你的条件太优厚,优厚得让人不安。” 丁教授沉声说,“我们只是医生,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週摺,让我们去国外的私人实验室?” 张江龙笑了笑,慢慢说: “因为我要攻克的,不只是我的病,还有它背后代表的一切。” “爸!你还在犹豫什么?” 丁萌萌急了,她走到父亲面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也是小鲁唯一的机会!难道你忍心看著他因为设备和资金的限制,就这么放弃吗?你知道这个课题对他,对整个医学界意味著什么!” 丁教授看著一脸兴奋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用近乎仰望的眼神看著张江龙的郭小鲁,心里开始摇摆不定。 如果答应,就能攻克世纪难题、名留青史。 可他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背景和目的感到强烈的不安。 “张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丁教授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做这些事的目的,不像是个商人和病人该有的。”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张江龙直视著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以及,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丁教授,我不远万里来找您,是因为我需要您二十年前的智慧。” 丁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江龙平静的继续说: “我选择您,是因为您曾发表过一篇关於细胞程序性死亡可逆性猜想的论文。在那篇文章里,您大胆提出,细胞的程序性死亡是一种可以被干预甚至逆转的休眠状態。那篇文章太大胆,所以被学界封杀了,对吗?” 这句话,精准的击中了丁教授內心深处最隱秘的野心。 那是他整个学术生涯中最大胆的设想,也是最大的遗憾。 他甚至以为,除了自己,已经没人记得那篇被斥为异端邪说的论文了。 “你……你调查我?” 丁教授的声音乾涩,他震惊的看著张江龙,意识到对方早就把自己查得一清二楚。 “我更愿意称之为了解。” 张江龙的语气依旧平淡,“我需要您的理论,郭同学的天赋,和我提供的平台。三者结合,我们才有可能去触碰那个禁忌的领域。” 丁教授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他没法拒绝。 接受,就能重启那个被尘封的疯狂构想。 不接受,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唯一的女儿,被这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带走。 最终,他对科学真理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嘆了口气,对著张江龙,缓缓点了点头。 ……前往机场的路上,黑色的轿车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郭小鲁和丁萌萌坐在后排的一侧,兴奋的低声討论著。 “萌萌,有了无限的资金,我们首先要建一个p4级別的生物安全实验室!” “对!还有超高解析度的电子显微镜!可以直接观察细胞內部结构的变化!甚至追踪单个蛋白质分子的动向!” “如果张先生的病真的和你父亲当年的猜想有关,那我们的研究方向就要彻底变了!” “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重塑!” 苏凌芳被安排在车子另一边的角落。 张江龙以“病情特殊,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照顾起居”为理由,强行让她加入了队伍。 她听著那些完全听不懂的基因、细胞和未来,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她转头看向郭小鲁。 他神采飞扬,眼睛里闪著光。 那个发光的世界,是她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她感觉郭小鲁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前排,坐在副驾驶的张江龙,通过后视镜,敏锐的捕捉到了苏凌芳眼里的失落。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观察了几秒。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牵制郭小鲁。 现在,他把这个女人也带在了身边,確保万无一失。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银色的机翼划破天际。 对郭小鲁和丁萌萌来说,这是实现科学理想的开始。 对张江龙来说,这是他计划的正式启动。 而对於苏凌芳,她看著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知道这或许是一场漫长告別的开始。 第56章 父与女!决裂! 捷克,布拉格郊外的古堡实验室。 这里的时间流速有点扭曲。 在张江龙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命令下,海量资金被换成这世上最顶尖的生物仪器还有最珍贵的实验材料,堆满了古堡的每一寸空间。 研究进展一日千里。 或者说,是失控一日千里。 无数动物被消耗在这里。 特製的合金笼子里,本该温顺的纽西兰大白兔双眼赤红,嘴角掛著撕咬同伴留下的血丝,焦躁的撞著笼门。 旁边一个隔离间內,一只被注射了早期药剂的恆河猴,痛苦的蜷缩在角落。 它背上大面积皮肤硬化,甚至翻起一片片跟爬行动物似的坚硬角质层。 研究方向早就偏离了治疗。 它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呼啸著冲向强化与逆转衰老的危险禁区。 丁教授的办公室里,这位老人审阅著最新实验报告,握著纸张的手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报告上,不再有任何关於治癒跟修復的字眼。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让他头皮发麻的词。 “第三实验组恆河猴b-7端粒酶活性超限增长百分之一千二百。” “第五实验组比格犬a-3细胞分裂突破海夫利克极限进入无限增殖临界点。” “第七实验组白兔c-9基因结构崩溃多器官出现纤维化坏死。” 他终於看懂了。 张江龙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治好他那所谓的怪病。 他要的,是染指永生。 那个属於上帝的禁区。 丁教授霍的一下站起身,抓起那份报告,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 木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充耳不闻。 他衝出办公室,穿过掛著中世纪鎧甲的长长走廊,一脚踹开了古堡主厅的大门。 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 张江龙正悠閒的坐在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轻轻晃著手里的高脚杯。 血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慢慢旋转,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不远处,苏凌芳正像个女僕,用一块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的擦著一个青花瓷瓶。 她听见门被踹开的巨响,受惊的身体猛一哆嗦,不安的望向门口。 “张江龙!!!” 丁教授胸口剧烈起伏,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张江龙面前,將那份报告狠狠砸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张江龙连身都没起,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位发火的老教授。 “教授,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们的研究,不是很有成果吗?” 他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成果?” 丁教授的声音因愤怒拔高,他指著报告上的字,手指都在抖,“这不是科学!这是反人类的恶行!!!” 他往前一步,逼视著张江龙。 “你看看这些异变的动物!你看看这些崩溃的数据!我们正在创造怪物!我们在褻瀆生命本身!!!” “教授,请冷静。” “我无法冷静!这已经触及了一个科学家一个医生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丁教授的声音嘶哑,他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是医生!我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扮演上帝!不是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面对丁教授的咆哮,张江龙只是轻轻將酒杯放在桌上。 他终於有了动作。 他拿起那份报告,隨意的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他看著杯中摇曳的酒红色,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平淡的反问。 “教授,我一直很尊敬您。但现在我发现,或许,是您对生命的定义,太过狭隘了。” “你什么意思?” 丁教授愕然。 “延续进化,摆脱生老病死的轮迴,让生命以一种更强大的形態存在下去,这难道不是生命最伟大的追求吗?” 张江龙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直刺丁教授的內心。 “您看到的崩溃,在我看来,只是新秩序诞生前必然的阵痛。您看到的怪物,在我看来,是进化之路上被淘汰的失败品。教授,您只是...在恐惧您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派胡言!!!” 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这是反科学的诡辩!!!” 就在此时,丁萌萌和郭小鲁闻声赶来。 “爸!出什么事了?” 丁萌萌一进门就急切的问道。 她看到了桌上的报告,看到了与父亲对峙的张江龙。 丁教授看到女儿,仿佛找到了最后的盟友,他立刻转身,抓住丁萌萌的手臂。 “萌萌,你来得正好!你快看,快看这个张江龙,他让我们做的根本不是研究,是罪恶!他要我们去製造永生的怪物!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一切!!!” 丁萌萌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上的数据。 可她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父亲预想的惊恐,反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热。 她一把甩开父亲的手,毫不犹豫的站到张江龙的一侧,挡在了父亲面前。 这个动作,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深深刺进丁教授的心臟。 “爸!你的思想太保守!太陈腐了!” 丁萌萌的声音尖锐激动,“你守著你那套过时的伦理,眼睁睁看著人病死,那就是道德吗?!” “萌萌,你...”丁教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丁萌萌张开双臂,她的眼神在发光,“我们正在开启一扇全新的大门!张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彻底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医学革命!而你,你却因为一点点牺牲和代价,就想要阻碍它!你是在犯罪!!!” “牺牲?代价?” 丁教授指著远处笼子里那些异变的动物,声音都在抖,“那些也是生命!我们未来要面对的,甚至可能是人的生命!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永生,就要牺牲无辜的生命吗?!?!” “必要的牺牲,是通往伟大的阶梯!!!” 丁萌萌激动的反驳,“爸,你不懂!你永远活在你的条条框框里!你不懂我们现在距离真理有多近!” 郭小鲁站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 他看到报告上那些狰狞的实验动物照片,胃里一阵翻腾。 他又看了看一脸狂热,好像在宣讲神諭的丁萌萌。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想说“萌萌,我们是不是...太快了?”想说“教授,也许...也许还有別的办法?”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性格里的懦弱,让他无法在如此激烈的衝突中表明立场。 而他的內心深处,那份对攻克衰老的渴望,又让他默认了丁萌萌的说法。 他的沉默,就是最可怕的同意。 丁教授看著与自己彻底决裂的女儿,看著被野心裹挟沉默不语的郭小鲁,再看看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深不可测的张江龙。 他眼里的所有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深的失望跟彻骨的无力。 他明白了。 他已经失去了对这一切的控制。 他不只失去了对项目的控制,也失去了他的女儿跟他最看好的学生。 丁教授惨然一笑。 他慢慢的挺直佝僂的脊背,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白大褂衣领,恢復了一个学者最后的尊严。 “我退出。” 他宣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丁振邦,绝不会允许我的名字,和这样魔鬼般的实验,有任何一丁点的关联。” 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和郭小鲁,那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警告道。 “你们...是在与魔鬼交易自己的灵魂!!!”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 张江龙並未阻拦。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静的对远处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苏凌芳示意。 “苏小姐,去为丁教授安排好回国的专车和机票。” 他的態度很从容,好像只是在送走一位来古堡做客的普通访客。 在他眼中,一个失去了话语权固守著腐朽道德的老人,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 丁教授的离开,像一根绷紧的弦,终於断了。 这根弦,曾是郭小鲁和丁萌萌心中,最后一根微弱的道德枷锁。 隨著丁教授苍老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古堡厚重的橡木门外。 整个实验农场,彻底完全的,落入了张江龙的掌控。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更高了。 古堡內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更加自由。 也更加疯狂。 第57章 潘多拉魔盒,开了! 丁教授一走,古堡里就变得空荡荡的,气氛很压抑。 没了丁教授管著,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人们心里蔓延。 郭小鲁整理完失败的动物实验数据,整个人都垮了。 他站到巨大的白板前。 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癌变、畸形、多器官衰竭、基因链崩溃。 每一个叉都代表著一次失败。 “不行……完全不行……”郭小鲁的声音很沙哑,他伸出手,摸著那些红色的標记,就像在摸一座墓碑,“动物和人的基因差异太大了,这些数据根本没用……都是垃圾!” 他猛的一拳砸在白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 丁萌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著很著急。 郭小鲁慢慢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她: “放弃?怎么放弃?张先生的病还在恶化!我们没退路了!” “那也不能……” “我明白!” 郭小鲁粗暴的打断了她,“我当然明白!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动,嘴里不停重复著几个字。 “不可能……我们做不到……老师是对的,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郭小鲁猛的停下脚步,失神的盯著地面。 一个想法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想要取得真正的突破,除非…… 除非进行人体实验。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浑身发冷。 不,不行。 那是禁区,是所有医生和科研人员都不能碰的地狱入口。 看著郭小鲁快要崩溃的样子,丁萌萌也很著急。 但她的眼神,却下意识的投向了实验室外,投向了那条通往古堡主厅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张江龙的房间。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期盼。 好像在这种绝境下,只有那个男人才能给出答案。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江龙平静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精神恍惚的郭小鲁,淡淡的开口。 “科学进步需要牺牲。” “牺牲?” 郭小鲁猛的抬起头,吼道,“我们已经牺牲了上千只动物!换来的是一堆死亡数据!那是屠杀!” 张江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说明你们选错了牺牲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但牺牲的人,不该是我们这种有价值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萌萌皱起了眉,感觉到一丝不安。 张江龙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画满红叉的白板前,伸出手指,划过那些失败的標记。 “这个世界上,有些活著的人根本没有价值。” 他的声音带著冰冷的逻辑,像在说一个真理。 “比如欧洲的毒贩,亚洲的通缉犯。” “他们活著就是浪费社会资源。他们呼吸的空气,吃的粮食,都在侵占有用之人的生存空间。” “你说这些做什么?” 郭小鲁警惕的盯著他。 张江龙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郭小鲁和丁萌萌震惊的脸。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身体……如果能为科学做出最后的贡献,將是他们一生中唯一有价值的事。” 郭小鲁和丁萌萌被这番话震惊的无话可说。 “你……你疯了?!” 郭小鲁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驳,想大声骂这到底是什么荒谬的歪理。 “张先生,您的意思是……用他们来……来做实验?” 丁萌萌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她却问出了核心问题。 “我没有疯。” 张江龙直视著郭小鲁,“疯的是这个世界。我只是在废物利用。” 人体实验这个词,死死的吸引著郭小鲁,让他没法移开思绪。 理智告诉他这是犯罪,是深渊。 但內心那股揭开衰老之谜的渴望,又让他不由自主的去思考这个方案。 丁萌萌的脸色一片煞白,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但在她眼神深处,一个念头在张江龙冰冷的话语中,被悄悄点燃了。 张江龙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想法一旦出现,迟早会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一周,古堡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张江龙动用了他的海外渠道。 一股无形的力量,用极快的手段,在欧洲的黑夜里展开了一场抓捕。 几个罪大恶极,在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掛了號的重刑犯,被悄悄的抓来。 隨后,又被秘密的送进了古堡深处,那间没有窗户的秘密囚室中。 古堡,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张江龙再一次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对著还在痛苦的郭小鲁和丁萌萌,平静的说了一句。 “跟我来。你们要的答案,到了。” 穿过层层关卡,走下一道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 一扇合金电子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秘密实验室。 郭小鲁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当他第一眼看到室內的景象时,胃里一阵翻腾。 几张金属实验台並排摆放著。 上面绑著几个高大的白人壮汉,他们都被麻醉了,但脸上和手臂上狰狞的纹身,依旧透著凶悍的气息。 郭小鲁再也忍不住,猛的衝到角落的洗手池边,剧烈的吐了起来。 他吐的撕心裂肺,吐光了胃里的食物和胃液。 也吐掉了他作为医生和人的最后那点底线。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丁萌萌的脸色也很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惊恐的扫过那些实验体手臂上狰狞的纹身和刀疤。 当她的视线接触到一个男人脖子上代表3k党的纹身时,她猛的强迫自己扭过了头。 “他们……是罪有应得的渣滓。” 她用一种自我催眠的语气,对自己说,也对还在呕吐的郭小鲁说。 “没错,小鲁,你听我说……这不是犯罪……”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这是在替天行道。” 郭小鲁没有回应,只有痛苦的乾呕声。 张江龙对郭小鲁的呕吐视而不见。 他走到一个冷藏柜前,拿出了一支准备好的干细胞製剂。 药剂在灯光下是淡粉色,里面似乎有无数微小的颗粒在浮动。 他亲自將这支可能导致任何后果的製剂,缓缓吸入针筒。 然后,他拿著注射器,走到了郭小鲁的面前。 “他已经吐不出来了,丁萌萌小姐,扶他起来。” 张江龙的声音不容反抗。 丁萌萌咬了咬牙,走过去,將站不稳的郭小鲁扶起来。 张江龙將那支冰冷的注射器,递到了郭小鲁的眼前。 “1號实验体。开始吧,我的朋友。” “不……我不能……”郭小鲁失神的摇著头,眼神空洞。 “歷史,会记住你的。” 张江龙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记住你的伟大,或者你的懦弱。你自己选。” 郭小鲁的呕吐停了。 他失神的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支注射器。 最终,他颤抖的戴上旁边手术台上的白色无菌手套,颤抖的接过了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一步,一步,他走向那个被標记为1號的实验体。 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进行科学研究。 而是在亲手执行一场活体解剖。 他看著实验体粗壮的手臂,看著上面注射镇静剂留下的针孔。 他的手抖的厉害。 针尖,几次都对不准血管。 “別害怕。” 张江龙的声音,像魔鬼一样在他耳边响起,“他本来就是该被执行死刑的罪犯。” 郭小鲁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挣扎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噗。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也就在那一瞬间,郭小鲁感觉自己的灵魂,连同那淡粉色的药剂一起,被狠狠的,永远的,钉死在了这张实验台上。 第58章 凋零的人性 地狱,有了交响乐。 活体实验开始,古堡最深的地牢,就成了一座给隔音材料层层包裹,密不透风的行刑室。 但再厚的隔音材料,也堵不住生命在极度痛苦里发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那种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声音,像无形的带倒鉤的毒刺,扎进古堡每个倖存者的耳朵里。 偶尔,还伴著骨骼异变时,人发疯般用身体撞击合金囚门的,沉闷巨响。 “咚!” “咚!” 每一声,都精准的敲在郭小鲁早就不堪一击的神经上。 这些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尤其清晰,它们钻进郭小鲁每个梦境,把他的睡眠切割成无数鲜血淋漓的噩梦碎片。 他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不......不要过来!”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霍的从床上坐起。 他梦见了1號实验体,那个背上长出巨大岩石肿瘤的男人,临死前,用那双因为剧痛完全凸出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冷汗,唰一下就湿透了郭小鲁的后背。 他失神的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在隔壁,这座华丽牢笼里最敏锐的恐惧探测器——苏凌芳,也整夜没睡。 她根本不敢靠近那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阴森阶梯。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份份餐食放在阶梯入口。 但她发现,送下去的餐盘越来越多,可当那些盘子收回时,却总是原封不动,精致的食物上落满灰尘。 只有那些装著淡盐水跟葡萄糖溶液的容器,被消耗一空。 这个发现,让她不寒而慄。 他们对待那些实验品的方式,已经不是待人,甚至不是待动物,而是在单纯的维持一组实验耗材的基础生理机能。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郭小鲁的改变。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古堡,苏凌芳在走廊里遇到了他。 “小鲁......”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郭小鲁憔悴的速度,肉眼可见。 他曾经清瘦又带点忧鬱气质的脸,如今变得近乎灰败。 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对医学充满好奇跟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死寂的空洞,还有熬夜留下的,蛛网似的血丝。 “小鲁,你还好吗?你......你看起来很累。” 苏凌芳鼓起勇气,走近一步。 郭小鲁身体一僵,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不敢再跟苏凌芳对视,他怕自己那早就给罪恶跟血腥弄脏的灵魂,会玷污她。 他怕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魔鬼的倒影。 “我...我没事。” 他含糊的应了句,匆匆绕开她,快步走向盥洗室。 “小鲁!你昨天就没吃东西!我给你留了些麵包和牛奶,你多少吃一点吧!!!” 苏凌芳在他身后急切的喊道。 回答她的,是盥洗室里传来的疯狂水流声。 苏凌芳悄悄的走过去,透过门缝,她看见郭小鲁正把手放在水龙头下,一遍又一遍,疯狂的用肥皂搓洗著。 他的指关节,已经被搓的通红甚至破皮,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一种强迫症的姿態,机械的重复著这个动作。 他好像要洗掉手上那些看不见的,源於哀嚎跟惨叫的无形血跡。 地下实验室,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2號实验体,那个全身免疫系统彻底崩溃的男人,生命体徵终于归零。 监视器上,他那像融化蜡烛一样大面积溃烂的皮肤,还在不停渗出浑浊的液体。 整个隔离间,瀰漫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蛋白质腐败的恶臭。 “呕......” 郭小鲁刚走到隔离观察窗前看到这一幕,就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剧烈的乾呕起来。 就在这时,丁萌萌平静的从他身边走过。 郭小鲁在崩溃,丁萌萌却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彻底的硬化了。 她又剪短了头髮,现在那头短髮就跟一根根竖立的钢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凌厉。 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属於女性的柔和跟共情,只剩一种剔除了所有多余感情,对所谓真理极度偏执的冷光。 “死心吧,小鲁。” 她的声音,跟她手里的不锈钢器械一样冰冷,“人道主义,在这里已经破產了。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心。” 郭小鲁扶著墙,虚弱的反驳: “可那曾是一个人...萌萌,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我当然能感觉到。” 丁萌萌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的穿上厚重的白色防护服,“我能感觉到他的细胞样本里,有我们下个阶段最需要的数据。” 郭小鲁震惊的看著她。 “你要亲自...解剖?” “不然呢?” 丁萌萌戴上护目镜跟双层手套,反问,“难道指望张先生请来的那些屠夫?他们只会把这具珍贵的样本搅的一团糟。现在,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最精准的提取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郭小鲁说不出话来。 丁萌萌没再理他。 她熟练的打开隔离间的气阀,推门走进去,就好像走进一间普通的储藏室。 她冷静的从尸体上提取著不同部位的组织样本,口中精准的报出一连串让郭小鲁毛骨悚然的数据。 “t细胞活性,趋近於零。” “表皮层与真皮层连接组织,出现大面积液化性坏死。” “记录,e-27號诱导因子,注入后12小时,导致不可逆的全身性免疫风暴。此路径,失败。” 她活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科学机器。 一个小张江龙的雏形。 看著她熟练的动作跟冰冷的声音,郭小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俩,走向了地狱的两个极端。 他的人性,就在这没完没了的折磨跟罪恶感中,被一寸寸的凌迟处死,他只能用麻木还有记录数据这种行为,来逃避审判自己的內心。 而丁萌萌,则是主动的,乾净利落的,一刀杀了自己的人性,再把它的尸体,献祭给了她信奉的科学之神。 她坚信,这是获取终极真理,必须支付的最基础代价。 “你根本不懂,小鲁。” 样本提取完,丁萌萌脱下防护服,用消毒液洗著手,平静的对还瘫软在地的郭小鲁说,“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我们离成功更近一步。这些死亡,都是有价值的。” “那我们的良心呢?” 郭小鲁有气无力的问,“我们的良心,被你算进价值里了吗?” “良心?” 丁萌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轻蔑的笑了笑,“在永恆的生命面前,那种廉价玩意,一文不值。等我们成功的那天,歷史会宣判我们无罪。” 漫长又血腥的舞蹈终於落幕。 在最后一个实验体,那个脖子上纹著狰狞3k党標誌的壮汉,因为实验药物引发严重的中枢神经紊乱,在极度的癲狂中咬断自己舌头,失血过多而亡后,这个地狱般的篇章,终於画上了休止符。 张江龙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十几条在世人眼中罪有应得的生命,十几份详尽到每个细胞突变的失败数据。 这些带血的数据,在他手里,被拼凑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基因雷区图。 所有通往永生路上的陷阱,歧路跟悬崖,都给这些鲜红的死亡路標一一標註了出来。 现在,只剩下那条唯一的,正確的,通往神之领域的康庄大道。 张江龙把他亲自整理,剔除了所有错误路径,只剩下唯一正確方向的最终理论公式,摆在了精神已经处於临界点的郭小鲁面前。 他的声音平静又宏大,带著一种宣读神諭的威严。 “他们,用他们那罪恶的生命,为人类的进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郭小鲁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必有任何负罪感。” 张江龙看著他说,“这份功绩,將抹去他们过往在世间留下的一切污点。他们应该感谢你,是你,赋予了他们生命最后的意义。” 丁萌萌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凝聚了终极智慧的公式,眼里闪著狂热的崇拜。 “张先生......”她激动的开口,“您的意思是......我们......成功了?” “是的,我们成功了。” 张江龙的目光从郭小鲁身上,移到丁萌萌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打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郭小鲁的肩膀。 “而你,我的朋友,我最忠实的朋友。” 他俯下身,在郭小鲁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又清晰的宣布。 “你才是英雄。” “你,將成为第一个踏入新世界的亚当。” 郭小鲁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著桌上那份凝聚了无数鲜血跟哀嚎的公式。 那一行行严谨的分子式还有基因序列,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科学的结晶。 那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他知道,在审判那些实验体之后,对他郭小鲁的最终审判,即將开始。 第59章 无法拒绝的永生之血清 郭小鲁的眼珠子,钉死在了桌上那份最终的理论公式上。 那一行行严谨冰冷的基因序列,再也不是他痴迷过的智慧和真理。 它们在扭曲。 在蠕动。 最后变成一张张脸,在无声的尖叫。 1號实验体凸出眼眶的眼球。 2號实验体那身烂的像是蜡烛油的皮肤。 还有那个疯了的壮汉,咬断舌头,满嘴都是血。 十几条人命。 十几份带血的数据。 最后,就浓缩成这张纸。 “不…” 郭小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摇著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没了骨头。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又轻又飘。 “这不是……科学……。” “它当然是科学。” 丁萌萌激动的看著那份公式,声音都在抖。 “小鲁!这是我们毕生追求的最高成就!我们成功了!你看到了吗?!” 这句话,让郭小鲁心中压抑的罪恶与恐惧彻底爆发。 “成就?!” 郭小鲁一抬头,死灰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的良知彻底泯灭了。 “你说这是成就?!” 他疯了。 他扑向桌子,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 那张他灌注了心血,也背负了人命的纸。 “这不是神跡!这是诅咒!拿人命堆出来的诅咒!” 他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的样子里,却透出一股要同归於尽的狠劲。 “这东西不该存在!我们……我们是杀人犯!是魔鬼!” 他吼著,手伸向那张纸,要把这张地狱判决书撕成渣。 丁萌萌被他嚇住了,伸手想拦。 但有人比她快。 张江龙甚至没起身。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伸了出来。 动作不快。 却一把扣住了郭小鲁冲向桌面的手腕。 那一瞬,郭小鲁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他怎么疯了的挣扎,怎么扭,那只手就是不动。 死死的悬在半空。 剧痛从手腕钻心,但心里的绝望,远比这剧痛更甚。 “放开我!” 郭小鲁双眼血红,再也控制不住。 “你这个魔鬼!我要毁了它!我一定要毁了它!” “冷静点,我的朋友。” 张江龙的声音里没任何情绪,异常平淡。 他鬆开了郭小鲁的手腕。 然后,在郭小鲁和丁萌萌呆滯的注视里,他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了手术刀。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刀刃在灯下闪著白光。 “张先生,您……” 丁萌萌呼吸都停了。 张江龙没理她。 他面无表情的,用那把刀,划开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动作乾脆利落。 呲啦。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口子瞬间在他手腕上裂开,深得能看见骨头,皮肉往外翻。 猩红的血爭先恐后的往外冒,一下就染红了他的手,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啊!” 丁萌萌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惊骇。 郭小鲁也傻了。 他忘了吼,忘了挣扎,就那么盯著那道恐怖的伤口,盯著流出来的血。 他是顶尖的医学家。 他一眼就看的出,这一刀切断了主动脉,几分钟內人就会休克,会死。 但是。 接下来的一幕,让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面前,那道狰狞的伤口,那些翻出来的肌肉和血管,开始爬动,生长,癒合。 断掉的血管自己找到了对方,接在了一起。 翻开的皮肉飞快的长了出来,填满了被刀划开的口子。 这不是科学。 不是医学。 是魔法。 是神跡。 前后不到十秒。 那道能要人命的伤口,就没了。 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接著,红印子也淡了下去,消失不见。 皮肤光洁,好像刚才哪血淋淋的一幕,只是个幻觉。 “这……这……这……” 郭小鲁嘴唇抖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辈子建立的科学观,世界观,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连灰都不剩。 丁萌萌捂著嘴,眼睛里爆发出比以经任何时候都恐怖的狂热。 那不是对科学的狂热。 那是凡人看见神,看见无法理解的奇蹟时,最原始的震撼和臣服。 “你们的研究,从一开始就少了一把钥匙。” 张江龙的声音很冷,带著神明才有的优越感,钻进他们耳朵里。 他平静的看著这两个以经完全傻掉的信徒。 “那就是一个活著的,完美的成功范本。” “还有一个……能把理论变成现实的催化剂。” 张江龙把自己那只刚长好的手腕伸出去。 一滴还没干的血,滴进旁边的空培养皿里。 那滴血,在灯下,竟然是暗红色,还带著一圈金边。 他把装著他血液的培养皿,和之前那支存著二代製剂的试管,一起推到两人面前。 “看看吧,我的朋友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创造。” 他没用任何仪器。 他甚至没碰任何东西。 他只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悬在培养皿上面。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指尖冒了出来。 那股气流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那是被地煞心法压缩提纯后的內力,是这个科学世界根本不懂的能量。 “张……张先生,您……这是……”郭小鲁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根本拼不起来,只能发出没意义的声音。 张江龙没理他。 在两个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他用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的力量,强行干预物质! 那股热流先是裹住了那支二代製剂。 试管没碎,里面的分子链却被打断,碾碎,重新组合! 然后,热流又裹住他那滴血,用同样霸道的方式,抽出了里面的生命核心。 最后,他把两样东西,在小小的培养皿里,强行破壁,融合,催化! 嗡! 培养皿里的药剂剧烈的震动,沸腾。 不是热。 是微观层面上的剧烈反应。 药剂的顏色,开始飞快的变化。 从最开始代表了无数失败的粉色,慢慢变深,变浓。 最后,散发出一层尊贵又神秘的暗金色光晕。 玄学,碾碎了科学。 他用神一样的力量,告诉这两个自以为摸到真理的凡人,什么叫降维打击。 丁萌萌呼吸都快停了。 她死死盯著那盘散发著神圣光晕的暗金色液体,眼睛里只剩下崇拜和占有。 她看到了永生。 她不顾一切的衝上去,忘了害怕,手发著抖,用最精密的探针,从里面取了一点点样本,送进分析仪。 屏幕上,数据疯狂的跳。 最后定格。 活性,稳定性,融合率。 所有指標,都完美到超越了理论极限,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丁萌萌喘著气,小声说。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个数据……它不是药,它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张江龙没理她的惊嘆。 他平静的把这支能叫永生血清的製剂,亲手抽进一支新针筒。 暗金色的液体在针筒里流淌,又圣洁又妖异。 然后,他拿著这支能让全世界发疯的针筒,走到了瘫在地上,魂都丟了的郭小鲁面前。 他的表情平静的像一尊神,语气却是最终的审判,不许任何人反抗。 “这,才是完美的第三代。” 他把针筒,递到郭小鲁眼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被他亲手推进深渊,又亲手“恩赐”新生的工具。 “去完成你的宿命,郭小鲁。” “然后,把你作为工具的使命,彻底完成。” “把这项技术,和所有的成品,都乾乾净净的,交给我。” 郭小鲁慢慢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的注射器。 那里面是神圣的暗金色液体。 他又看了看张江龙的眼睛。 深不见底。 冰冷。 没有人味。 就像在看一粒灰尘。 他的一切反抗,他所有的崩溃,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个自取其辱的独角戏。 他的灵魂,早就卖了。 从在古堡地下,他把第一针推进那个实验体身体里开始,就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现在,是收帐的时候了。 第60章 新世界的亚当,旧世界的抉择 郭小鲁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见眼前的那个注射器,里面是金色的液体。 他又去看了看张江龙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怪,很冷,不像人的眼睛。 那个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反抗,还有他的崩溃,都像一个笑话,感觉很难看。 他的灵魂,早就已经卖了。 就是从在古堡地下,他把第一针推进那个实验体身体里的时候开始,就卖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所以,现在是人家来收帐的时候了。 郭小鲁的手就伸了出去。 他的这只手,以前因为害怕和觉得自己有罪,抖得连东西都拿不稳,但是现在,他的这只手却很稳定。 他从张江龙的手中把那支针筒拿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平静,一点都没有犹豫。 那个金色的药剂在灯下面流来流去,感觉很神圣,又很奇怪。 郭小鲁没有看张江龙,他也没有看旁边的丁萌萌,丁萌萌在那儿紧张得都不敢呼吸。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手里的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很冷。 他很熟练地把自己的袖子捲起来,他的胳膊因为熬夜和精神不好,所以很瘦很白。 他用手指找到了静脉,然后他另一只手就把针筒举了起来。 实验室里特別安静。 张江龙就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就像一个石头,一直没变过,他只是在看,就好像看一个实验的重要一步。 丁萌萌站在旁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里面有很激动的情绪,也有很害怕的情绪。 然后,针头就刺进了皮肤里面去。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一个可以被忽略的伤口。 郭小鲁开始推那个针筒的活塞。 那个金色的东西,就慢慢地,但是很坚定地,进到了他的身体里。 一股很冷的感觉从打针的地方很快就散开了,然后,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热的感觉一下子就到了他全身。 他的眼睛看不清了。 他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张江龙的那双眼睛,很冷,就只是在分析。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体往后倒下去,但是没有摔在地上,地很冷。 张江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用胳膊接住了郭小鲁,然后把他平放在了旁边的医疗床上。 蜕变开始了。 接在郭小鲁身体上的机器,上面的数字开始乱跳。 心率,细胞活性,还有新陈代谢……所有的数字都变得很高,高得嚇人,然后它们又用一种新的规律开始重新排列。 一个奇蹟正在发生,用眼睛就能看到。 他脸上因为累所以陷下去的眼窝,慢慢地又鼓起来了。 他发灰的皮肤也没有了死气,又有了光泽和弹性,甚至比他记忆里最好的时候还好很多。 他额头上的皱纹平了,因为他之前总是痛苦地皱著眉,他旁边还有几根白头髮也变黑了。 所有因为精神不好留下的痕跡,所有熬夜在他身上留下的印子,都在很快地消失,都在变回去。 丁萌萌都看呆了。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恐怖的奇蹟,这是她一辈子都在追求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又觉得很冷。 几个小时以后,那个机器上所有乱跳的线都平稳了,变成了一些很完美的生命数据。 床上的人,他的身体,恢復到了他二十岁时候最好的状態。 他长得又帅又瘦,很完美。 然后,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小鲁……”丁萌萌走近了一点,她的声音很乾。 他醒了。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动作很流畅,很有活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那是一双年轻,乾净,有力量的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丁萌萌。 丁萌萌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张她很熟悉的脸,她以前很喜欢这张脸,但是现在这张脸太好看了,让她觉得害怕。 很完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那双眼睛,虽然很亮,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很空,很可怕。 那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 它们就像是两颗做得特別好的玻璃珠子,能清楚地映出实验室的灯和她害怕的脸,但是映不出他自己的任何感情。 一个理论上不会死的人,一个“新世界的亚当”,就这么诞生了。 代价,就是他要永远的活著。 郭小鲁没说话,站了起来。 他的每个动作都很准,很好看,但是感觉又很像个机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直接走到了实验室的保险柜前面去。 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输了一串数字,转了转盘,咔噠一声,柜门就打开了。 他弯下腰,从里面抱出了一叠一叠很厚的笔记,一盒一盒的数据硬碟,还有一排一排架子上,所有剩下的药,这些药都还没贴標籤。 他把这些东西,都整整齐齐地,一个都没少地,摆在了张江龙面前的桌子上。 他跟魔鬼的交易完成了。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科学家郭小鲁了。 他只是一个被时间扔掉的,长得很好看但是很空洞的永生人。 一个完美的样品,一个会呼吸的纪念品。 张江龙站了起来,他很满意地看了看桌上所有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 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郭小鲁一眼。 因为工具已经做完了它的事,它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作用,就是被展示。 他把所有的数据和成品都收好了。 然后,他转向了丁萌萌,丁萌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愣在那儿。 他拿出了一支一样的针筒,里面也是那个金色的药剂,然后他轻轻地放在了丁萌萌面前。 张江龙说:“这是给你的奖赏,”他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一路跟著我,甚至背叛你爸,不要人性换来的东西。” 丁萌萌的眼神,一下子就盯住了那支针筒。 永生。 马上就能得到了。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但是她的身体却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 她的手想伸出去,但是抬不起来。 她的目光从那个发著光的药剂上移开,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郭小鲁,他就像一个好看的娃娃,她看到了他那张完美但是没有人的气的脸,看到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会让人觉得很冷。 一下子,她想起来很多事。地牢里的哭喊声,到处是血的解剖台,2號实验体烂掉的皮肤,还有张江龙用手就能让伤口好起来的奇怪力量……所有她用“科学”和“理想”压下去的害怕和罪恶感,现在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她突然明白了。 永生的代价不是死,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永远不是人的孤独。 就是变成一个看客,看著世界变老,看著所有东西都变成土,而你,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墓碑。 “不……”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她嘴里说出来。 张江龙平静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冷漠,面容也很古怪似笑非笑。 丁萌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很害怕,她疯狂地摇头。 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不……我不要……”她哭著说,声音里全是崩溃,“我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她拒绝了。 在永生地狱的门口,她选择了回去。 她后悔了,虽然有点晚,但这是她剩下最后的一点人性。 但是,这种精神上的打击,还有这种罪恶感的反扑,一下子就让她崩溃了。 “啊——!” 她叫了一声,然后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抖得很厉害。 就好像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最深的地方,断掉了。 张江龙和郭小鲁都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著她,她头上那头短髮,很快就没了光泽,变得很乾。 几根白头髮,一下子就出现在她旁边,而且很快就变多了。 这不是什么魔法。而是因为她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她的身体系统全乱了,导致她的毛囊里的黑色素一下子就没了,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崩溃。 她倒在了地上,身体还在抖。 她那张本来还有点偏执的脸上,现在全是疲惫和死气。 那不是皱纹,而是一种生命力一下子被抽乾的感觉。 她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用掉了未来二十年的所有精力,眼神很散,没有一点神采。 她没有“变老”,但是她的生命,用一种很惨的方式,提前“枯萎”了。 几个月以后,在布拉格机场。 苏凌芳签了很多保密协议,一个人回国了,她在人很多的地方,拖著自己的箱子。 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就停下脚步,往大厅的另一边看过去。 她看到了两个人,他们是来给她“送行”的,她再也靠近不了他们了。 一个是郭小鲁。 他还是她记忆里那个又帅又瘦的年轻人,在人群里很显眼。 就是他的那双眼睛,空得让她觉得害怕。 他旁边,站著一个头髮白了,眼神很暗的女人。 她的身体有点驼,脸上有一种不该是她这个年纪才有的老气。 是丁萌萌。 他们三个人,隔著很多人,远远地看著对方。 他们也隔著两个世界,这个距离跨不过去。 苏凌芳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郭小鲁,又看著他旁边那个一下子老了的丁萌萌,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拖著箱子,一点留恋都没有,直接走进了登机口去。 她把那个永远被困在时间里的他,把这段被毁掉的爱情,永远地、彻底地扔在了身后去了。 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就这样分开了,去了三条再也不会遇到的时间长河里。 第61章 十年一梦,仁慈的车祸 一场仁慈的车祸? 十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对郭小鲁来说,这十年却很漫长。 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只剩下疲惫和沧桑。 这十年,他像个幽灵,在世界各地乱逛。 第一年,他在巴黎。 他租住在塞纳河边的一间小公寓,每天看著楼下的画家在河边支起画架。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画师,一天又一天,笔法从生涩变得熟练。 画师身边,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多了一个金髮女友。 他看著他们相爱,吵架,又和好。 他看著他们在河边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第三年,他离开时,那个画师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笑纹。 那画师抱著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指著河上的船,脸上的光彩是郭小鲁从来没有过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岸边的石头。 河水带著所有人往前冲,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 第五年,他在京都。 他学著当地人,在一家小居酒屋里打工。 他认识了一个开朗的老板,老板教他怎么温酒,怎么烤出好吃的秋刀鱼。 他看著老板的背,从笔直到有些弯了。 老板五十岁的生日宴上,儿孙满堂,非常热闹。 郭小鲁坐在角落,喝下一杯清酒,酒是温的,可流进胃里,身上却一点也暖和不起来。 第七年,老板去世了。 突发的脑溢血。 居酒屋掛上了白布,他看著老板的黑白遗像,照片上是老板最后的笑容。 老板的儿子接管了店铺,招待客人时,总带著一股抹不掉的悲伤。 郭小鲁又走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跟人建立任何联繫。 每一个朋友的出现,都预示著一场註定要上演的告別。 每一次温暖,都只是为了让他最后更清楚的感觉到冷跟抽离。 他试过融入人群,但当他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长出皱纹生出白髮,看到他们在时间的洪流里不可逆转的老去死去时,他跟这个世界的隔阂感便又深一分。 他成了个旁观的,一个时间长河里的观察员。 他看著身边一幕幕生老病死上演,自己却永远被定格,动弹不得。 永生不是恩赐。 它是个透明的牢房,把他跟所有人都隔开了。 他的手能碰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再也无法拥抱他。 他成了一个活死人,脑子里只有回忆和孤独。 第九年,他站在吉力马札罗的山顶,看著那终年不化的雪。 他曾以为,这不化的雪,会是他的同类。 可嚮导告诉他,全球变暖,连这里的雪线,每年都在后退。 连雪都会化。 天地万物,都有尽头。 只有他,没有。 这个念头彻底压垮了他。 第十年,他回国了。 回到这个他熟悉又感到害怕的故乡。 他花钱从苏凌芳的一个旧友那,买到了她这十年的消息。 结婚了。 又离婚了。 带著一个女儿,生活在一个二线城市里。 过得不好不坏,平凡,真实。 不好不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郭小鲁心里。 那意味著她和他不一样。 她的人生在往前走,有辛苦也有收穫,像个正常人该有的一切。 而他,被困住了。 郭小鲁心里冒出了最后一个念头。 那是一种想自我了结的衝动。 他想去见她最后一面,亲眼看看那个属於正常世界的她,然后给自己这扭曲又看不到头的人生,画上一个句號。 就算这个句號得他自己动手。 与此同时,郭小鲁要去的城市,最高的大楼顶上。 张江龙站在栏杆边,看著脚下车水马龙。 他身上的黑风衣被高空的风吹得直响。 他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十年过去,也是一晃眼。 这十年,他把自己当成一台精密的仪器,详细的记录和研究第三代製剂跟自己武功融合后的所有变化。 他的身体的寿命,超出了人类的范围。 地煞心法练出的內力,和永生细胞提供的强大生命力。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从细胞层面改造自己的身体。 他的五官被提到一个很高的地步,他能听到几公里外小孩的哭闹,能看到街角落叶上的纹路,能闻出空气里每一种不同的汽车尾气。 他成了一个走在人间的不老者。 但他把这一切都藏得很好。 他建起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信息网遍布全球。 世界在他眼里,没什么秘密了。 而郭小鲁,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参照物。 一个对照组。 张江龙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观察,一个有了永生却没有足够心性和力量的普通人,在时间面前,精神会变成什么样。 是疯了? 还是麻木? 还是在无尽的孤独里,选择自己毁掉自己? 这十年的数据,完美回答了他的问题。 郭小鲁的每一个阶段,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中间的痛苦挣扎,再到最后的麻木和逃避,全在他的监控里。 这份跨越十年的精神变化报告,价值很高,甚至不比当初那个永生製剂技术本身差。 它为张江龙接下来的路,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张江龙的情报系统早就锁定了郭小鲁的一举一动。 他看著那个男人用假身份租了辆很普通的国產车,看著那辆车混进拥挤的车流,正不紧不慢的开在去苏凌芳住处的路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也知道,按照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按照那部他曾看过的电影,在这条路上,会有一场严重的车祸,在不远的前方等著郭小鲁。 郭小鲁开著车。 车里的收音机,正放著一首十年前的老歌。 那是他和苏凌芳在北京重逢时,满大街都在放的旋律。 他关了收音机。 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提醒他那些已经干掉的过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很暖和。 他的皮肤能感觉到温度,心臟也还在跳。 但他知道,自己和这阳光下的世界不搭。 他是个错误。 他打著方向盘,开上了一条郊区的公路。 苏凌芳的住处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影在车窗上快速的闪过,切著光和影。 一切都很平静。 郭小鲁甚至在想,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好,好久不见? 还是,对不起?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就那么看一眼,確定她过得好,然后就转身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彻底了断。 城市楼顶,张江龙平静的看著这一切。 在他的视野里,那条路上所有车的轨跡都成了郭小鲁的宿命。 郭小鲁的轿车,和他斜后方那辆因为司机疲劳驾驶而摇摇晃晃的重型货车,正在以一个精確算好的速度,彼此靠近。 再有三十秒,它们就会在一个拐角撞上。 他可以轻鬆阻止这场车祸。 他只要给交管部门打个没人能拒绝的电话。 他甚至只要动用他的黑客团队,侵入那辆货车的行车系统,让它提前减速。 这不是出於对命运的敬畏。 在他看来,命运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藉口。 强者,只信自己手里的力量。 他不阻止,是因为,这或许是对郭小鲁最好的安排...... 他看著郭小鲁那张英俊却死气沉沉的脸,看著那个因为一个念想而作茧自缚的灵魂。 张江龙第一次对自己曾经追求的永生的价值,作出了思考。 单纯的生命延续没任何意义。 它不会带来智慧,也不会带来超脱。 它只会像一个最高倍率的放大镜,把持有者心里头的一切缺陷——软弱恐惧执迷还有痛苦——放大到无穷大,直到彻底把那个人吞噬。 一个普通人,扛不住永恆。 真正的永生,必须有绝对的理智,和掌控一切、抹平一切变数的力量。 只有真正的强者心性,才配得上永生。 普通人,只会在轮迴里消失。 在他眼里,这场即將发生的车祸,不是一场悲剧。 对一个扛不住永恆孤独的灵魂而言,这是一种解脱。 算是一种……仁慈。 远处,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张江龙的视线里,那辆灰色的轿车,被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面撞上。 巨大的力道让轿车瞬间变形,接著翻滚著飞出路面,最后重重砸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整辆车被挤成了一团不成样子的废铁。 过了一会儿,他手腕上的一个微型设备传来一行简洁的信息。 “目標生命体徵稳定,颅內大面积出血,脑干严重受损,判定为不可逆植物人状態。” “目標人物『苏凌芳』已作为第一联繫人接到通知,正赶往现场。” 张江龙確认了这一切。 郭小鲁会以这种方式,被苏凌芳接收。 那个女人会用她剩下的人生来照顾这个她爱过的、容顏不老的植物人。 这个世界的故事,总算摆脱了他的干扰,回到了它本来的轨道上。 他这个局外人最后的因果,也终於了结。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张江龙转身,没再看一眼下面的乱象。 他毫不留恋的走进大楼顶层深处的阴影里。 他从这个世界能拿走的东西,都已经拿完了。 远处,悠悠传来了声音: 十年一计窃不老,五年一局待果圆。 情丝可作缚人锁,人心可为手中剑。 第62章 清点收穫,奔赴新途 在城郊的一个地方,有一个秘密基地,这个基地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 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门是复合装甲门,可以防御武器轰炸,空气过滤系统在响。 这里就是张江龙的最后一个站了。 张江龙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点浪费时间。 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这些衣服是黑色的,也没有牌子,然后把它们摺叠好,放进一个黑色的背包里去了。 除此之外,包里就没什么东西了。 这让他看起来好像只是要去楼下买瓶水,而不是要走很远的路去。 然后,他看了一下空旷的房间,確认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就把手伸向了房间中间的一个箱子,这个箱子是银色的金属箱。 这个箱子是鈦合金做的,表面没有缝隙,看起来很冷。 这个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黑色的触控面板。 张江龙把他的手掌按在了上面。 “滴。掌纹验证通过。” 一个电子声音说。 “虹膜扫描开始……验证通过。” 那个声音又说。 “基因序列比对中……比对完成。权限確认。” 然后,箱子发出了声音,滑开了。 有白色的气从里面出来。 箱子里面不是空的,躺著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个注射器,被一个容器装著。 容器里的液体,不是暗金色,而是好像星云一样,很多金色的光点在里面转,感觉很神秘。 这个东西是这个世界最高技术的结晶,和他自己的生命本源融合在一起的,叫做【永生之血清·源初形態】。 右边,是一个晶片,是蓝色的,很小,像指甲盖那么大,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存储结构。 这个晶片里面记录了很多东西,比如最开始的理论,还有做人体实验的数据,还有最后和张江龙血液融合的过程,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这个东西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很重要,任何一个文明都会为了它发动战爭,因为它是通往基因永生的蓝图。 张江龙的目光在这两个东西上面停了一下,不到一秒。 然后他平静地合上了箱子。 箱子自动锁上了。 他拎起这个箱子,又背上那个背包。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搞了十年,带走的全部战利品了。 但是他没有著急走,张江龙把箱子隨手放在地上,自己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看自己的身体內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的东西。 承载这一切的永生细胞,也进化了,不只是长寿,还变得很有“適应性。 他能看到,他每一次呼吸,不只是换氧气。 空气里的氮气、氢气还有其他气体,一进到他肺里,就被分解重组了,变成了他身体需要的元素。 他的循环系统,也不只是送血了,它好像一个核聚变反应堆,可以转化生命能量。 他的感觉也变得很强。 他能听到地下很深的地方,岩石发出的声音。 他能“闻”到空气里光子的味道,可以分出哪些光是太阳的,哪些是灯管的。 这具身体,正在向著“非人”的方向自己进化。 它不想再依赖外面的东西了,想自己搞一套生命法则。 张江龙很平静地分析著这一切,他一点也不高兴,也不觉得奇怪。 他觉得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在他的脑海深处,有两个女人的脸一闪而过。 一个女人的脸很清冷,是安梨鹤奈。 另一个女人的脸很倔强,是宇佐木柚叶。 “弥留之国”的记忆他还没忘,只是放在了一个不常去想的地方。 因为他看过了郭小鲁那张被孤独扭曲的脸,也看到了这个普通人被自己控制不了的力量给毁了,所以张江龙觉得自己当初为那两个女人做的安排,是很好的。 他为安梨鹤奈留下了可以预见未来的知识。 他为宇佐木柚叶铺平了以后的路。 然后,弥留之国杷她们记忆里最重要的部分给刪了。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仁慈。 因为她们是“人”,会哭会笑,会软弱,是有人性的“人”。 所以,对於这样的人来说,安稳平静地老去,才是她们最好的生活。 像他这样的“非人”的路,她们走不了,也不应该她们走。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转瞬即逝的隱藏了起来。 他认为,情感是生活的调味剂。 调味剂,一日三餐,吃饭的时候调一下就够。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股他很熟悉,但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大的拉扯感,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爆发了。 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嘴,一下子咬住了他,要把他从这个时空给抽走! 新的世界,开始了。 那个力量很粗暴,所以张江龙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在穿越的毎一次都很生气。 他不是害怕,他是很生气。 他很生气,因为他的命运又被外力给隨便控制了! 张江龙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水平,反抗也没用。 所以他眼神里的波动又没了,他重新变得很冷静。 “永生?”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响。 “不,这从来就不是终点。” “它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张能让我从『棋子』,坐到『棋手』牌桌前的,入场券而已。” 他想,他不是为了活得久。 他是为了彻底摆脱这个该死的力量,不再被它隨便扔来扔去! 他要从一个世界的过客,变成能看所有世界,制定所有游戏规则的,唯一的立法者! “把我当成攻城拔寨的兵卒么……” “很好。” “那就让你看看,这个兵卒,是如何在你的棋盘上,掀起一场你无法收拾的风暴。” 张江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世界的太阳正在下山,天边是橘红色的。 很美,但是很无趣。 他的嘴角,有了一个弧度。 他说了一句话,但是没有声音。 “下一个……” 话还没说完。 他的身体,还有他手里的金属手提箱、背上的背包,就开始变得模糊了,扭曲了,这个现象不符合物理法则。 他周围的光,他脚下的影子,都好像被粉碎机打碎了,变成了信息粒子。 一秒钟之內。 那个男人,那个身上有这个世界最厉害秘密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数据被从硬碟上刪掉一样,一点能量都没留下。 他来的时候很安静,走的时候也没有惊动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他来过这个世界,也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他和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 (《不老奇事》卷,完) 第63章 武当山下,重定道標 崑崙山,红梅山庄。 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风雪依旧,山庄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亭台楼阁间,花木扶疏,一派安寧祥和。 暖阁內,一个头髮花白、神態安详的老妇人,正拥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窗边看雪。 “奶奶,再给我讲讲主人的故事嘛。” 小姑娘晃著她的手臂,满眼都是星星,“就讲那个,主人从天上掉下来的故事!” 纪晓芙笑了,目光望向窗外,穿透了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好……”她轻轻抚摸著孙女的头髮,声音温和而悠远,“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你娘,奶奶也还是个扎著头髮的峨眉弟子……” “传说,就在那一天,元朝末年的武当山下,有樵夫和猎户说,他们看到天上,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听到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紧接著,一个黑点从那道口子里掉了下来,砸进了武当山最深、最没有人烟的原始密林里。” 纪晓芙的声音顿了顿,眼中带著一丝笑意与追忆。 “他们都说,那是天上謫仙下凡了。” “但奶奶知道,那不是什么神仙……” 隨著她的话语,纷飞的雪景仿佛在时空中旋转,拉回到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 ……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张江龙的身体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落在一片厚厚的落叶堆上面。 这个衝击力让他有点难受,但是他那个很厉害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自己修復和调整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几个呼吸就没了。 他没立刻起来,而是半跪著,一只手撑著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清楚。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这和上一个世界全是工业味不一样,他身边的景色也很美,绿色的树叶上还有一只蝴蝶在飞。 他听觉穿透了林间的虫鸣鸟叫,捕捉到了几里外山涧溪流潺潺流淌的声音,更远处,甚至还有樵夫伐木时,斧头劈入树干那种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一声又一声。 这里的空气,能量密度比《不老奇事》的地球高了很多,但比起《武侠》世界又差不多。 “低武世界……” 张江龙睁开眼,他心里很平静,之前的愤怒已经被他压下去並且转化了。 他很快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他不认识的原始密林,很大的树把天都遮住了,巨大的蕨类植物到处都是,太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里照下来一点点。 这是一个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原始法则的世界。 他没有迷茫,而是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態。 他想了一下,就开始看自己的身体內部。 丹田里面,有两股不一样的內力在慢慢流转,像两个关在一个笼子里的厉害的凶兽。 一股是《武侠》世界的地煞心法,特別阴冷,是黑色的,散发著气息。 另一股是他最根本的东西——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经过几个世界的锻炼和进化,早就特別阳刚了,气血催生出的真气像太阳一样热,还有金光。 在《不老奇事》世界,他就是靠永生细胞提供的大量生命力,强行把这两个会打架的力量压在身体里,保持著一个平衡。 但那终究是外面压著的,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因为这就像用一块大石头压住两座要喷发的火山,石头够重,火山就没事,可是一旦石头鬆了,后果就很严重。 “单纯的拿东西,已经到头了。” 张江龙心里明白了。 他之前的成长模式,就是不停地拿新的力量往上加。 但是现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点了,再粗暴地加,只会让內部的平衡彻底坏掉。 他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把这至阴和至阳两种极端力量调和、融合,让它们不打架,而是能互相转化、循环不息的“道”的钥匙。 阴阳並济,才是大道。 这个念头一出来,张江龙的目光就穿过树林,看到了远处那个云雾繚绕、气势恢宏的山脉。 然后,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武当。 而那门能完美詮释“阴阳调和”道理的武学——太极! “原来是这样……这次的棋盘,是这里啊。” 张江龙嘴角笑了一下,有点冷。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故事。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武林里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宗师,在武当山开宗立派,创造了太极拳剑,用道家的阴阳思想,开创了武学的新纪元。 那个人,叫张三丰。 所以,他这次的核心目標,就非常清楚了。 不再是简单地抢秘籍,而是要从根本上搞懂並且掌握武当的“太极”道理,用它来调和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完成力量体系的升级。 这是他武学之路上,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目標明確了,然后就是执行了。 张江龙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了冷静的思考。 他的身体和生命能量,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碾压性的。 但是他那个融合了现代科学和古武术的杀人技巧,在这个讲究“门派传承”、“招式法度”的江湖里,就显得太奇怪了。 地煞心法又估计在这个世界也只能算是普通內功心法,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一流的防御,那自己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一流高手”的水平。 这就够了。 他这次的目的不是打架,而是求“道”,一个普通一流高手,能保护自己,又不会太引人注意,正好。 评估完了,张江龙开始处理眼前的事。 他身上那件上个世纪的黑色风衣,还有背上的黑色战术背包,都和这个时代不搭。 更麻烦的是他手里的那个银色鈦合金手提箱。 箱子里装的,是他在上一个世界最大的收穫——【永生之血清·源初形態】 还有记录了全部技术的蓝色晶片。 张江龙不慌不忙地放下手提箱和背包。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准备好的粗布黑衣换上。 这套衣服是他以防万一准备的,很普通。 换好衣服后,他看著那个银色手提箱,皱了皱眉。 直接带出去,太显眼了。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树上扫了扫,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没有去砍树做箱子,那太浪费时间了,也太显眼。 只见他走到一个很大的古树下面,那个树的树皮因为时间太久了,一层一层的,有些地方已经自己裂开掉下来了,露出了里面深色的木头。 张江龙伸出手指,用了一点內力,那个硬硬的树皮就跟豆腐一样被他切下来了。 他的手法很准,切下来的树皮大小、厚薄都刚刚好。 他又从一些藤蔓上抽出很结实的藤条,一辆又一辆。 过了一会儿,一个用大块树皮做的,用藤条捆起来的,看起来很粗糙的方形“木箱”就做好了。 他把银色手提箱放进去,再用一些杂草和泥土塞住缝隙,简单偽装一下。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乡下人用的破箱子,又丑又重,绝对不会有人对它感兴趣。 做完这些,他把那个高科技背包里有用的东西拿出来,塞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一把火把背包烧成了灰,火堆边有一朵小红花。 现在的张江龙,穿著朴素的黑布衣,长头髮隨便披著,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木箱”,气质很冷。 他看起来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客人,又像一个很特別的道士。 他认了一下方向,就朝著山下那个人最多的方向走去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里了。 武当山下的市镇,即將迎来一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记录的过客。 第64章 红尘一角,真偽之道 武当山脚下 小镇,是靠著山建的,常年都是雾,青石板铺的路,被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踩,都踩得很亮。 下午的时候,镇上“三碗不过岗”茶馆这个地方最热闹。 这个名字听著很厉害,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地方,里面有几张桌子,还有十来条板凳,一个茶博士,看起来很老,他提著一个大茶壶走来走去。 张江龙提著一个“木箱”,这个箱子被他偽装过了,他很平静地走进来去。 他穿著黑色的布衣,头髮也隨便扎著,让他看起来像个没钱的书生,又或是访友不遇的寻道之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却又异常明亮,与周遭喧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客官,一个人吗?” 茶博士眼睛很尖,大老远就喊了一声。 张江龙点了下头,看了看茶馆里面。 他的“超维感知”功能让他立刻就知道了茶馆里所有人的情况,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换信息的地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去,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到很多人,但是自己又不会被看到。 “一壶粗茶,两样点心。” 他说。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低,学著他之前听到的北方口音去说。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在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地方,也不算很奇怪。 茶博士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很快就把茶和点心送来了。 张江龙没有马上做什么,他很有耐心地听著別人说话。 旁边一桌是两个壮汉,看起来很凶,腰上掛著刀,看样子是附近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人小声说,他说得很神秘: “嘿,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傢伙想闯武当山,他们说是要去拜见张真人,你猜怎么著?连山门都没摸到,就被两个小道童给打发了!” 另一个壮汉笑了,很不屑地说: “他们?也想见张真人?我告诉你,那个张真人是神仙,都一百岁了!他发明的太极功夫,听说画个圈就能把人打飞,太神了!想见他,比上天还难!” “对对对!” 之前那个人点头,然后说: “要说这天下武林,谁最厉害?那肯定是咱们武当山的张真人!他就是我们这些武人心里的传说!” 张江龙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他不在乎。 他听到这些话,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这些信息很重要。 “张真人……一百岁……太极……” 这些词,跟他知道的一样,他来这里的目標更清楚了。 然而,另一个角落的说话,让他更感兴趣了。 那是一桌江湖人,三男一女,都带著剑,看起来都是二流高手。 其中一个男的很生气地说: “真倒霉!我们这次运鏢,本来挺好的,谁知道碰上了那帮『魔教』的人!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这次生意就完蛋了!”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也生气地说: “可不是嘛!那帮魔教的人,都很阴险,从来不跟你好好打,就喜欢偷袭!上个月,『铁掌门』的王掌门,不就是被他们埋伏,打成重伤了吗?” “哼,这些魔教的人,都该死!” “听说最近六大派又要去打光明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嘘……这事我们不能乱说。喝茶,喝茶!” 在这些很吵的议论声里,张江龙吃了一块点心,点心很硬。 半天。 就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他已经通过听和看,把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比如势力、物价和一些江湖黑话,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的脑子里,一个很大的信息网正在建起来。 他知道了。 现在是元朝末年。 朝廷很坏。 老百姓过得不好。 江湖上有六大派和明教。 六大派是正派,明教是魔教。 武当派的张三丰,是个神一样的大宗师。 所以,他觉得融入这里很容易。 他已经能模仿“外地道人”的形象。 他说话是北地口音、对武林掌故信手拈来去、对“魔教”表现鄙夷,对张真人就景仰。 他的信息收集,已经完成了。 所以接下来他开始制定计划。 张江龙的眼神看著人群,人群很喧闹,他望向了远处的武当山。 他的目標,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岁的大宗师,还有他脑子里的太极大道,太极大道代表“阴阳调和”。 不过,想见张三丰,很难,那些趟子手也这么说。 武当山门规矩很森严,自己是外人,来歷也不明,別说见张三丰了,上山都上不去。 他想,他不能被动等待机缘,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信条就是创造机会。 他在脑子里想。 他分析著从茶馆里听来的一切。 他特別分析了那些江湖人士的言行举止。 他发现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都“好名”。 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派,都看重声望和脸面,一个“侠义”的名声,或者“高手”的招牌,都很有价值。 所以,他有了一个计划。 “我需要精准投放,”他心里想。 他觉得挑战整个武当,太蠢了,他不需要这么干。 他只需要向武当派的高层展露两样东西。 那就是他的实力,和他的见识。 实力很重要,是敲门砖,证明他有资格。 见识也一样,是通行证,证明他很厉害,不是莽夫。 他需要一个舞台,这个舞台可以展现实力,但又不能显得太挑衅,不能太突兀。 这个舞台很重要。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去创造这个舞台去。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张江龙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只见两个年轻人,穿著有点旧的青色道袍,从门外走了进来去。 他们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背著剑,有一种名门大派弟子的感觉。 茶馆內的江湖客们,看到他们,声音都小了。 “是武当派的弟子。” 邻桌有人低语。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年轻道士的身上。 他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来这里的目的,这种思考很空泛。 他没有去看对方的样貌,而是看他的脚步。 那个道士从门口走到一张空桌前,走了七步。 每一步的步距都差不多,落地没声音。 他每一步踏出,身体的重心都会有一个转换。 双肩微沉,脊柱好像很有力。 他的呼吸,很长。 在其他江湖客眼中,这只是一个武当弟子。 但在张江龙的感知下,这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数据。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体內,有一股內力在流转。 他走路的姿態,是一种桩功。 每一步,都是一次调整。 因此,张江龙得出了结论。 仅仅是一个三代弟子,武学中便蕴含著道理。 “值得我留下来。” 张江龙心中做出了判断。 武当派的太极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让他决定留在此地。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那名刚坐下的年轻道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向张江龙所在的角落望了过来,天气很热。 四目相对。 张江龙的眼神没有躲。 那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不带任何敌意,但是让人害怕。 那目光,就好像神在看一块石头。 年轻道士心里很震惊! 他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下,好像被看穿了,从筋骨到內息,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很大的压力,让他很难受。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 “师弟,你怎么了?” 同伴察觉到他不对劲,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 年轻道士猛地收回目光,额角出了点汗。 他定了定神,再向那个角落看去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道士,连同他那个木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桌上一壶茶,和几枚铜钱。 这个茶壶是粗瓷做的。 第65章 拙劣的表演 武当派的下院,在镇子边上,是座道观,用青石垒的,门口两棵松树倒是挺有劲儿去。 这个地方,平日里有很多人烧香,是镇上人求心安的一个地方。 但是今天,这个地方的清净算是没有了。 “砍死他!给三哥报仇!” “斧头帮的杂碎,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这镇子西边的码头,到底是谁说了算的!” “都给我上!谁退后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道观门前空地不大,近百號人拿著东西,杀成一团,特別乱。 一帮人是镇上的恶虎堂,他们是老牌的混混,都光著膀子,胸口纹了虎头,很凶恶。 还有一帮人是新来的斧头帮,每个人都拿著一把斧头,看著很厉害。 他们是为了抢码头的生意,所以早就有了矛盾,今天就打起来了。 到处都是刀光和斧头的影子,血到处都是,惨叫声和骂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街上很嚇人,好像地狱。 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他们怕被波及。 但就在这片很乱的地方,街角的一个麵摊前,有个人,他和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 张江龙就那么坐著,在一张很油的木桌边。 他穿著黑色的布衣,很不起眼,头髮用布条隨便绑了一下,他的木箱就放在脚边。 他面前,是一碗阳春麵,还在冒热气。 他的表情很冷。 他那张还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前的打斗,在他看来就和看戏差不多。 然后,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亮,现在正看著这群人打架,瞳孔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光。 他左手拿著筷子,不快不慢地吃著面,慢慢地嚼。 然后,在他超强的感知里,这场乱糟糟的打斗被他看得很清楚。 每个帮派成员的动作,都被他看的很清楚。 恶虎堂那个头头,看著很猛,刀法很厉害,但是在张江龙看来,全是问题。 从他出刀的角度,到他收刀的轨跡,至少有七个地方多用了力气,浪费了六成以上的力气。 那个斧头帮的小子,跳得很高,想嚇唬人,但是在张江龙的计算里,他在空中的时候,身上至少有十二个地方可以被一招打死。 这些人之所以大叫,並不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其实是他们非常害怕,所以想用喊声盖过去。 他们脸上的凶狠表情,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勇敢,纯粹是因为衝动,激素导致的。 “拙劣的表演” 张江龙脑子里就想到了这几个字。 他心想,这根本不算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一场混合了表演欲和原始衝动的低效率的消耗行为。 就像一群野兽,在用最笨的方法互相撕咬。 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危险的游戏里,隨便找一个最差的人,都比眼前这些人更懂得怎么杀人,杀得也更有效率。 所以说,这就是在互相啄。 这场战斗採集对他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战斗力上限。 ——不堪一击。 他吃完面,把空碗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准备付钱走人,去给自己的计划找一个更好的舞台。 但有时候,舞台会自己找过来。 战斗中,有几声惨叫,斧头帮那边被打败了,三个混混跑散了,很狼狈地往后退。 他们很慌张地到处看,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自己坐著的张江龙,他看起来没什么武器。 其中一个刀疤脸,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他说: “那有个道士!抓过来当人质!” 他说这句话,是想抓住人质来威胁追兵。 他这么一喊,三个人马上就想到一起去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布衣的年轻人,是最好的目標。 抓住他,就能让恶虎堂的人停下来,自己就能喘口气。 三个混混摆开一个形状,从三个方向,笑著朝张江龙包了过来。 他们的刀,在太阳下面很晃眼。 “小子,算你倒霉!別动!” “老实点,不然爷爷我一刀砍了你的胳膊!” 面对这些威胁,张江龙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左手,还拿著那双筷子,好像外面的事情和他没有关係。 他的戒备心早就很强了,根本不需要做出来。 就在最前面那个混混的刀,离他脖子不到半尺的时候,张江龙动了。 他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人也没站起来,连杀气都没有。 他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突然变成了一个影子,很快地伸了出去去。 这个动作,很奇怪。 他的胳膊用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后下方伸了过去。 咔嚓! 一声很脆的声音。 从右边偷袭的那个混混,他拿刀的手腕,被张江龙的手指抓住了。 那个混混觉得很疼,手腕被捏碎了,刀也掉在了地上,他发出了惨叫。 张江龙用的是一种武功,但是又加上了现代的知识,所以一招就废掉了对方。 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在抓住第一个人手腕的时候,张江龙的左手腕抖了一下。 咻! 他手里的那根竹筷子,变成了一道黑光,带著声音,射向了第二个混混去。 那个傢伙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觉得喉咙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低头一看,看到一截筷子从自己的喉结那里出来了,血不停地往外冒。 他想喊,但是发不出声音,然后就倒下了,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点穴! 但这不是普通的点穴,张江龙是用內力附在筷子上,一下就震碎了对方的喉骨和气管。 第三个混混从左边过来,想抓住张江龙的肩膀。 他看到两个同伴一个残了一个死了,脑子一片空白,非常害怕。 可是他已经扑过来了,收不回来了。 就在他快要碰到张江龙的时候,一直坐著的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没转身,身子稍微偏了一下,同时,右腿用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向后踢了出去。 这一脚,不高也不快,但力量很大。 这是另一种武功,叫鸳鸯腿。 砰! 一声闷响。 第三个混混的左膝盖,好像被大锤打中了一样,向外面对摺了过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大。 “啊——!”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抱著自己的断腿,在地上打滚,很痛苦。 从第一个混混动手,到第三个混混倒下。 整个过程,都不到一秒钟。 一秒钟里,一个死了,两个残了。 张江龙从头到尾,坐姿都没怎么变过。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这一手功夫,融合了很多东西,很快,很厉害,根本不是中原武林的路数。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周围打架的人都停了一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混混,都觉得很冷。 这个看著没什么威胁的道士……竟然这么厉害! 张江龙没理他们,他平静地从袖子里拿出几个铜钱,轻轻放在桌上,付了面钱。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拿起了脚边的木箱。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关著门的道观大门。 那扇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是一张很吃惊和害怕的年轻的脸。 正是之前,在茶馆里和他对视过的那个武当弟子。 他本来是在这里观察情况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厉害的一幕。 张江龙的眼神很冷,穿过门缝,和那个年轻弟子的目光对上了。 在那个眼神里,年轻弟子没看到杀气,也没看到炫耀,只看到一种对生命的无视。 那是一种看什么都像看死东西的眼神。 “!” 年轻弟子觉得心臟好像被抓住了,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叫了一声,身体一抖,巨大的恐惧让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把那个视线挡在了外面。 道观里面的光线很暗。 目的,达成了。 张江龙的嘴角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收回了目光。 他心想,他扔下的这颗石头,已经掉进了叫“武当”的池塘里。 接下来,他等著水花溅起来就可以了。 他转身,迈开步子,从那些嚇傻了的混混让开的路上,慢慢地走了。 而道观里,那个年轻弟子已经跑向后院,嘴里乱七八糟地喊著: “快!快去告诉宋师伯!山下……山下有绝世高人……不,有妖人!” 一场风波,要开始了。 第66章 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 武当山。 云雾繚绕,紫霄宫大殿里头,气氛压抑的厉害。 正中央坐著武当掌门宋远桥。 他年近五十,脸很清瘦,神色静的像一潭水,一身宽大的墨色道袍,反倒更显出几分仙风道骨。 他下首,是二侠俞莲舟。 俞莲舟比宋远桥看著年轻些,面容刚毅,嘴唇抿的死死的,一双眼精光內敛,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柄准备出鞘的剑,又沉又利。 殿下面,一个三代弟子正躬身站著,就是先前在镇子下院目睹了一切的谷虚子。 他这会儿脸上还掛著没褪乾净的惊惶,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还是尽力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掌门师伯,俞师叔...弟子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假话!” 谷虚子声音大了点,好像这样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说: “那三个泼皮,弟子认得,是镇上新冒头的斧头帮的人,平时也练过几下拳脚,绝对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可是在那位...那位黑衣道人面前,居然...居然根本不堪一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远桥听了,神色没变,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拂开茶沫,淡淡的问: “怎么个不堪一击法?你仔细说说。”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就好像在问一件平常小事。 谷虚子深吸口气,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要命的一幕,每个细节都清楚的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回掌门师伯,那道人从头到尾,就没站起来过!” 这话一出来,一直闭眼养神的俞莲舟,眼皮微微动了下。 谷虚子看到了,精神一振,描述的更细了: “第一个恶徒从右边扑上来,那道人右手反著往下探,就那么轻轻一扭,弟...弟子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恶徒的手腕就用一个怪异的角度折断了!快!快到弟子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第二个恶徒从正面来,那道人左手只一抖,手里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就变成一道乌光飞出去,『咻』的一声,正中那恶徒的咽喉!” “那人连惨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当场就死了!弟子看的清清楚楚,那竹筷从他喉结那穿了过去,血跟喷不要钱似的!” “最...最诡异的是第三个人!” 谷虚子说到这,声音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了。 “那人从左边偷袭,眼看就要得手,那道人身子只是微微的一侧,右腿往后,轻轻的一踢...” 他顿了顿,好像在找个合適的词。 “是的,就是轻轻一踢,一点菸火气都没有,却听见一声闷响,第三个恶徒的膝盖居然被硬生生踢得反向折断,白骨森森,那样子惨的没法看!” 一口气说完,谷虚子额头已经见了汗,他看著座上两位长辈,急切的补充: “掌门师伯,俞师叔,整个过程,前后就一眨眼的功夫!” “一眨眼死一个伤两个!” “那道人用的招式,弟子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 “不是擒拿也不是点穴,更不像我们中原任何一派的腿法!那...那根本不像武功,倒像是一种...一种最高效的杀猪技术!” 说到最后“杀猪技术”四个字,他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因为他从那道人身上,没看到一个武者该有的气势,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种看死东西的绝对冷静。 那眼神,让人从心底里发冷。 宋远桥放下了茶碗,跟旁边的俞莲舟对视了一眼。 他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好奇,但也只是好奇。 江湖这么大,什么怪事没有。 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被高手一招杀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宋远桥想了想,慢悠悠的开口: “谷虚子,你先下去吧。今天这事,不准再跟任何人说起。” “可是,掌门师伯...”谷虚子还想说点什么。 “嗯?” 俞莲舟终於睁开了眼,一道精光射向谷虚子,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威严,“掌门的话,你没听清?” “……是,弟子遵命。” 谷虚子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多嘴,躬身行了个礼,揣著一肚子不解跟担忧,退出了大殿。 等殿门重新关上,宋远桥才轻嘆一声,对俞莲舟说: “莲舟,你怎么看?” 俞莲舟想了一会,沉声说: “这人武功路数確实古怪,坐著就干翻了三个,也算个人物。” “但谷虚子毕竟年轻,见识还浅,又突然见了血,心神一乱,话里头可能有夸大的地方,也不好说。” 宋远桥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没错,江湖上喜欢咋咋呼呼的人多的是。一招杀敌,也许是那几个帮眾本来就是样子货,不值一提。” “这事,先看看再说吧。” 他的决定,稳妥又持重,跟武当派在江湖上立了数十年的风格一模一样。 可他们都没想到,这颗被他们暂时忽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山下,镇里,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 张江龙盘腿坐在床上,那个偽装过的木箱就静静的放在墙角。 他闭著眼,心神却一刻也没停。 刚才在麵摊前的那场“杀戮”,正在他脑子里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復盘。 但他的復盘,不是回味,更不是炫耀。 在他的“超维感知”下,那三个混混的每个动作,从发力方式到脸上肌肉的抽搐,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流。 “力量有效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情绪控制能力,是零。恐惧跟衝动,完全控制了身体反应,导致动作变形,全是破绽。” “招式...根本谈不上招式。所有的动作,都充满了大量没用的,为了嚇唬人而存在的信息污染。” 张江龙在心里平静的思考。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武学,好像普遍有一种华而不实的毛病。 太多精力都花在了招式好不好看,而不是实战的效率上。 就跟那些混混的吼叫跟狰狞表情一样,本质上是一种表演,一种掩盖自己恐惧的表演。 这种“信息污染”,从最底层的打手,到茶馆里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都普遍存在。 这让他更加確定了一个判断:想要追本溯源,学习真正纯粹又高效的武学至理,就必须绕开这些被后人不断“污染”和“魔改”的二代三代產品。 必须找到源头。 而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武学的“源头”,只有一个人。 “张三丰…太极……” 张江龙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理性的光。 他想要的,不是一招一式的太极拳剑,而是它背后包含的“阴阳调和,天人合一”的大道。 那是唯一能把他体內地煞心法的至阴跟金钟罩的至阳两种极端力量完美融合的钥匙。 这个目標,清楚又唯一。 至於怎么实现,那颗丟进湖里的石子,只是第一步。 紫霄宫里,宋远桥嘴上说著先看看,心里终究是扎了一根刺。 武当山脚下,藏著这么一號人物,终究不是好事。 他跟俞莲舟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再派人下山去探探。 这一次,他派去的是一个更稳重干练的二代弟子,是俞莲舟的亲传弟子,叫清风。 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观察的也细致。 清风领了命下山,没直接去找人,而是扮成普通香客,在镇上晃悠了半天。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实在是那个黑衣道人的气度太特別了。 清风远远的看著。 他看到那道人从客栈出来,在街上慢悠悠的走。 他步子不大,但每一步的距离却惊人的一致,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落地没声音,肩膀不摇,身子不晃,脊背挺的像一棵松树。 清风心里暗暗一凛: “好沉稳的下盘功夫!这人桩功的深度,比我强太多了!” 他又看到那道人找了个饭馆,点的也是最普通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腰背同样挺的笔直,一举一动之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那是一种融进骨子里的习惯,是千锤百炼后,身体自然形成的最高效的模式。 最让清风心惊的,是那道人的眼神。 清风试了好几次想从远处感应他的气息,结果跟泥牛入海似的,感觉不到半分內力波动,仿佛对方就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可当那道人的目光偶尔扫过人群时,清风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空空荡荡,就好像掛在天上的老鹰,低头看著地上的蚂蚁,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清风悄悄的退了,不敢再多看一眼。 当他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的告诉宋远桥跟俞莲舟时,紫霄宫议事厅里的气氛,终於变了。 宋远桥和俞莲舟脸上的好奇跟淡然,全都没了,换上了一抹凝重。 “行如风,坐如钟,周身气息圆融一体,隱隱约约竟然有返璞归真的意思...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宋远桥嘴里嘟囔著,眉头拧成了疙瘩。 俞莲舟的表情更严肃,他沉声说: “掌门师兄,按清风说的,这人身上一点邪派的乖戾张扬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方外高人的气象。我只在师父身上,感受过类似的味道。” 虽然只是类似,但这评价已经高的嚇人了。 “一个一举一动,都能暗合武学至理的高人...” 宋远桥慢慢的踱步,神色变来变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武当山下?是敌人?还是朋友?” 这是一个没法迴避的问题。 一个底细不明的绝顶高手,在自家门口待著,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是把他当成威胁,动用武当派的力量,强行赶走? 这显然是下下策。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结了仇,就是给武当平白无故树立一个深浅不知的大敌。 那么,就任凭他在山下游荡,不管不问? 这也不行,自己家床边,怎么能让猛虎睡著? 过了很久,一直没说话的俞莲舟,眼里闪过一抹决断,打破了寂静。 “掌门师兄,堵不如疏。”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与其让这人在山下像龙潜著,不知深浅,不如...主动请上山来,放在我们眼前!” 宋远桥猛的停下步子,看向自己的师弟。 俞莲舟接著说: “我们用礼貌待他,当面谈一谈。他要是真心地坦荡的方外同道,我武当广交天下朋友,没什么不可以。” “他要是真藏著坏心眼,在这紫霄宫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是友是敌,一谈就知道了!”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既显出了武当派作为正道领袖的气度,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宋远桥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好!” 他一拍手掌赞道,“莲舟这计策,很好!就这么办!” 他眼里再没半分犹豫,当即转身回到案前,亲自拿起文房四宝,铺开一张上好的拜帖宣纸。 他稍微想了想,笔走龙蛇,一封措辞极为恭敬客气的拜帖,就一挥而就了。 “来人。” 宋远桥扬声道。 一个弟子迅速走进殿里。 “你拿著我这封拜帖,立刻下山,亲自交到镇上客栈那位『张道人』手里,务必恭敬,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宋远桥把拜帖郑重的交到弟子手上,沉声吩咐。 “是,掌门!” 那弟子领命,小心翼翼的捧著拜帖,快步退出了大殿。 看著弟子远去的背影,宋远桥跟俞莲舟並肩站在殿前,目光望向云雾縹緲的山下。 那颗投入湖中的石子,终於在武当这片平静了很久的湖水里,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而这圈涟漪,正用一种远超他们预料的速度,迅速扩大。 第67章 武当山门,坐而论道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金光穿过晨雾,给武当山的青瓦飞檐刷了层宝光。 张江龙收到了宋远桥派人送来的拜帖,上面话说得很恳切,邀他上山一敘。 跟他想的一样。 他换了身浆洗的发白的黑道袍,还是那副普通道人打扮,背著手,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通往山门的青石阶梯。 他走的不快,不是体力不济,而是在用他的超维感知丈量这座武林圣地。 在他眼里,山道每处转折跟路旁松柏的位置,都不是隨便弄的。 它们看著天然,其实暗合某种阵法机括,若有外敌入侵,马上便可化为一层层的阻碍跟处处杀机。 这是一套古老但高效的防御体系,將武学阵法跟自然地势融为一体,虽没现代科技那么精准,却另有种天人合一的巧劲。 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对此只有欣赏,並没忌惮。 行至半山,山门已经能看见了。一座陈旧的石坊下面,立著两个人影。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髯,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 右边那人神情冷峻双肩平阔,整个人像一柄鞘里的古剑锋芒內敛,正是二侠俞莲舟。 两位闻名天下的一流高手,竟然亲自在这儿等候,这面子给的够大,但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审视跟压力。 换个寻常江湖客碰上这种阵仗,只怕早就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江龙的脚步却一点没变,不疾不徐,一直走到山门前那块刻著解剑二字的巨石旁,才停下。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宋远桥跟俞莲舟,既没面对前辈高人的谦卑,也没身为绝顶高手的架子。 那是一种纯粹平等的对视,仿佛他看的不是两位武林高手,而是两座山两棵树。 “贫道张江龙,见过宋掌门俞二侠。” 他嘴上说著谦辞,身子却只是微微前倾,右手虚抬捏了个道指,行了一个稽首之礼。 他这姿態看著舒展又自然,既合了道家礼数,又透著股子谁也不欠谁的平等意思,一点不卑微也不傲慢,拿捏得刚刚好。 仅此第一面,宋远桥跟俞莲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对他乃是邪派魔头的疑虑,便已淡了三分。 眼前之人,气度沉凝如渊,神华內敛,全无半点暴戾乖张之气,反倒真有几分高蹈尘外的方外气象。 “道长客气了。” 宋远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还了一礼,“道长大驾光临,令武当蓬蓽生辉。请!” 他侧身引路,將张江龙迎入山门。 三人並未前往宏伟的紫霄宫,而是沿著一条清幽小径,来到了一处松林间的石亭。 亭中早已备下香茗,清风徐来,松涛阵阵,確是一处论道谈玄的绝佳之所。 分宾主坐定,自有道童奉上茶水。 茶过三巡,宋远桥放下茶杯,目光温润地看著张江龙,看似隨意地问道: “道长仙风道骨,贫道兄弟二人见之忘俗。不知……道长仙乡何处,师承何人?” 这问题一出,一旁的俞莲舟虽未言语,但目光却也凝聚了几分,显然对此极为关切。 这是江湖上最寻常的问话,也是最直接的试探。 张江龙闻言,神色不变,並未直接回答。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亭外一棵千年古松,淡然开口道: “《道德经》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仙乡究在何处,师承又属何派,於贫道而言,不过是过往的尘印,早已无碍於心。” 他这一手避实就虚,將话题引向了哲学思辨的层面,让宋远桥精心准备的后续追问,顿时落在了空处。 宋远桥微微一怔,隨即抚掌笑道: “道长高见。然则,大道无形,我辈修士,终究需有径可循。不知……道长所循之道,为何?” 他这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试探张江龙的武学根底。 张江龙收回目光,看向宋远桥与俞莲舟,平静地说道: “贫道所求,不外乎『道法自然』四字而已。” “哦?”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张江龙点了点头,开始將他融合了数个世界知识,並用道家哲学包装起来的理论娓娓道来。 “两位请看这天地。” 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上有日月星辰,下有山川河流,自成一体,循环往復,此为大宇宙。” “而我等修行之人,其身亦然。” 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自己,“人身窍穴三百六十五,对应周天星斗;经脉十二,暗合一年月令。气血流转,真气运行,便如星辰运动,自成规矩。此,便是人体小宇宙。” “人体小宇宙”这五个字一出,宋远桥与俞莲舟皆是浑身一震! 武当武学虽也讲究天人感应,但从未有人將人体与宇宙的对应关係,剖析得如此清晰、宏大! 张江龙並未停歇,继续深入: “寻常武学,或求至阳至刚,如日中之烈,焚江煮海;或求至阴至柔,如深夜之寒,冰封万里。” 此二者,虽都可臻至极高境界,却终究是失之偏颇,犹如此方宇宙,有日无月,有夏无冬,终非圆满之道。” 这番话,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俞莲舟的心上。 他一生追求武学之刚猛,一手“虎爪绝户手”威震武林,但他深知,刚不可久,强极则辱,自己武功中確有进退失据的隱患。 张江龙的目光转向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贫道以为,武学之本源,在於『转化』二字。” “阴极而生阳,阳极而生阴。正如这昼夜交替,四季轮迴,方是天地生生不息的至理。 “若能將体內真气修炼至阴阳並济,隨心转化,则阳生时,如金刚怒目,一往无前;阴生时,如菩萨低眉,无物不容。” “动静之间,刚柔之际,圆转如意,再无破绽。” “此,方为武学之大道。”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晨钟暮鼓,清晰地敲在宋远桥与俞莲舟的心头。 这些理论,玄之又玄,却又直指武学核心! 他们二人浸淫武学数十年,所思所想,竟有许多地方与此人不谋而合,但张江龙的论述却更为系统、更为深刻、也更为高远! 特別是那“阴阳转化”之说,简直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令二人茅塞顿开,只觉过往许多修炼上的滯碍之处,都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这一刻,宋远桥和俞莲舟心中的试探之意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震惊与敬佩。 他们看向张江龙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个来歷不明的江湖客,而是看待一位在“道”的层面上,或许比自己走得更远的“道友”! 他们对张江龙“方外高人”的身份,已然信了七分。 亭中沉默良久,只有风声与松涛。 许久,宋远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著张江龙,郑重地躬身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道长於武学之道上的见解,实令我师兄弟二人眼界大开,佩服,佩服之至!” 俞莲舟亦是站起身来,对著张江龙抱拳行礼,神情肃然,再无半分先前的冷峻审视。 至此,张江龙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也站起身,还了一礼,神色坦然地开口说道: “宋掌门谬讚了。贫道所言,亦不过是坐而论道,纸上谈兵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诚恳: “实不相瞒,贫道自身武学,亦是走到了一个瓶颈。体內阴阳二气衝突不休,虽能勉强维持,却终究是治標不治本,时时有走火入魔之危。” 此言一出,宋远桥与俞莲舟皆是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地自揭其短。 只听张江龙继续说道: “贫道云游至此,遥感武当山气象万千,武学之中,隱然蕴含著太极阴阳並济的无上至理。这正是我苦苦追寻,用以调和自身,勘破瓶颈的钥匙。” 他说到这里,再次对著二人深深一揖。 “故此,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希望能於武当掛单数月,不求习练贵派任何一招一式,只为日日观摩武当山水气象,感受贵派武学中的阴阳真意,以印证自身所学,度过此关。” “还望宋掌门与俞二侠能够成全!” 他的请求,直白而坦荡。 將自己的目的与困境和盘托出,不带丝毫隱瞒。 面对一个理论水平可能不亚於自己,甚至犹有过之的“道友”,如此坦诚的请求,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为难与沉思。 让一个来歷不明,但武功、见识都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长期留在门派核心区域,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可若是拒绝……且不说会错失与这样一位高人结交的机会,单凭对方今日所论之道,便让他二人受益匪浅。 若能长久交流,对武当武学的发展,或许会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一时间,宋远桥这位执掌武当多年的掌门人,竟也感到了万分为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终,他与俞莲舟再次交换了一个决断的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宋远桥抬起头,对张江龙歉然一笑道: “道长此事,干係重大,非我师兄弟二人可以擅专。” “家师不日即將出关,此事,还需上稟家师定夺。” “不知……道长可否在山中暂住几日?” 將此事上稟师尊张三丰定夺。 这既是尊重,也是將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了武当派真正的定海神针。 第68章 太极静室 武当山的客院,向来清幽。 被安排在山腰一处僻静院落的张江龙,更是享受著绝对的安寧。 院外,数名武当弟子轮班值守,他们或隱於松柏之后,或假作洒扫,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神情戒备而又好奇。 门內,张江龙盘膝坐在蒲团上,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亦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一尊融入了山石草木的雕像。 周身上下,感应不到半分真气波动,便如一个从未习练过武功的寻常道人。 然而,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是迅速运转的思绪。 他正在推演。 推演著此行的每一个步骤,以及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以论道为引,获取武当派的信任,以掛单为名,留在山上,近距离观察张三丰,理解太极真意。目前,此方案已完成百分之九十。” “剩余的百分之十,取决於那位素未谋面的武林神话,张三丰的最终决断。” 他的心神一片年寧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期待。 “目標不变,只是方式会更直接一些。” 正是这种有恃无恐的底气,让他此刻的心境,平静得宛如一口古井。 成与不成,於他而言,不过是选择哪条路走罢了。 这份绝对的自信与漠然,透过那层薄薄的门板,无形中传递到了外面监视的弟子心中,让他们愈发觉得此人高深莫测,心中凛然。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一名负责传话的弟子,恭敬地对著房门躬身说道: “张道长,掌门师伯有令传来。” 房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张江龙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地望向门外,示意他继续。 那名弟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著头,用一种带著敬畏的语气,將那句传遍武当高层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师祖真人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道家的朋友,就是武当的朋友。” 寥寥数语,一锤定音。 这意味著,武当派,向他敞开了山门。 张江龙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说罢,房门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门外的弟子却是心头一跳,这位道长的反应,未免也太平静了些。 仿佛得到武林神话张真人的首肯,不过是一件意料之中的寻常小事。 这等气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紫霄宫深处,一间古朴的静室之內,檀香裊裊。 这里是张三丰闭关清修之地,平日里,便是宋远桥这等亲传弟子,若无要事,也不敢轻易前来打扰。 此刻,俞莲舟正恭敬地站在静室中央,將他与宋远桥和那位“张江龙道长”论道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详细稟报。 当他说到张江龙那番“人体小宇宙”的宏大理论,以及“阴阳转化,方为大道”的精妙见解时,他偷偷抬眼,观察著师尊的神情。 静室的云床之上,盘坐著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却光洁如婴孩,一双眼睛半开半闔,似睡非睡,周身没有半分高手的气势,倒像一个邻家的寻常老翁。 他便是张三丰,一个活著的传奇。 听著俞莲舟的敘述,张三丰的神情一直古井无波,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当“人体小宇宙”这五个字从俞莲舟口中说出时,这位百岁老人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待听到“阴阳並济,隨心转化,动静之间,刚柔之际,圆转如意,再无破绽”这几句时,他那半闔的双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一缕奇异的光彩!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是一种大道同归的欣喜,更是一种跨越百年光阴的,对於真理的共鸣! 俞莲舟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莲舟。” 张三丰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苍老,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你觉得,此人武功如何?” 俞莲舟沉思片刻,恭敬的答道: “回师尊,弟子不知。” “哦?” “此人气息圆融返璞归真,弟子以自身气机试探,如泥牛入海,探不到丝毫深浅。但直觉告诉弟子,他很强,甚至......不在弟子之下。” 张三丰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莲舟,你只看到了其表,未见其里。” 他抬起头,目光似是穿透了静室墙壁,望向遥远天际。 “一个能说出人体小有天地这种话的人,其胸襟眼界,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弟子,不禁感慨。 “此人胸中所学道家学问,怕是不在我之下。” 一言既出,俞莲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师尊是何等人物? 是开创一派,將武学推至前无古人境界的大宗师! 他竟评价一个来歷不明的道人,在道学上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是同道中人,来我武当,便是客。” 张三丰的语气恢復了平淡,“远桥你们安排得很好。” “找一处僻静的独院给他住下,不必刻意监视,也不必过多打扰。他想看什么,便让他看。” “是,师尊。” 俞莲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 “去吧。” 张三丰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双眼。 待俞莲舟退下,静室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许久,张三丰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人体小宇宙……阴阳转化……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我这太极之道,看来,是遇上真正的知音了……” 得到了张三丰的首肯,张江龙的待遇立刻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被一名二代弟子恭敬地引领著,穿过紫霄宫的正殿,绕过几条迴廊,来到了一处位於后山的独门小院。 这处院落极为僻静,远离了武当派弟子日常练功和生活的核心区域,周围古松环绕,除了鸟鸣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引领的弟子解释道: “张道长,此处是我武当专门招待贵客的静修之所,清静安寧,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您。” 这番话听来体贴,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隔离。 张江龙却毫不在意,他环视了一圈,对这个安排,露出了进入武当山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內心的满意笑容。 因为,这里地势很高。 他走入静室,房內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蒲团,仅此而已。 但他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径直走到了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一股夹杂著松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视野,豁然开朗! 从这个位置,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远处紫霄宫前那片开阔的巨大广场。 以普通人的视力,或许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 但在张江龙的“超维感知”之下,广场上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三两个年轻弟子聚著练武当长拳,动作看著嫩,可一招一式,都是名门大派的底子。 宋远桥在指点弟子剑法,角落里还有个俞莲舟,自个儿一遍遍的演练虎爪手。 最后,他瞅向了广场正中。 那里有个身影。 一个穿朴素灰道袍的百岁老人,仙风道骨,鹤髮童顏。 他旁边还站了个十岁上下的娃,眉眼间一股子憨厚是散不去。 张江龙瞳孔一紧。 张三丰! 张无忌! 只见那仙风道骨的老人伸出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搭在小孩胳膊上,动作慢到不行,带著他走招。 起手揽雀尾再到单鞭……小孩动作涩的很也笨,但他学的不是一般的认真。 可在张江龙眼里,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他看到的不是招式。 他看到的是一个圆。 张三丰的每个引导跟细微动作,全是在画圆。 时而顺时而逆;时而大时而小;时而平时而立。 万千变化,不离其宗。 隨著那个圆慢慢流转,张江龙甚至能看见四週游离的天地元气,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牵著,跟著老人的动作聚散开合,成了个跟天地共鸣的小气旋。 阴与阳,刚与柔,动与静,快与慢……所有对立的概念,都在那一个个看似简单的圆里,完成了统一跟调和还有转化。 这就是太极! 这就是他拼了老命要找的,能融合他体內地煞心法和金钟罩两种极端力量的那个理! 张江龙杵在窗前,一动不动,眼睛里那股子理性的光亮的出奇。 他的目標,定了。 入山门单元,目標达成!!! 第69章 窗中太极,身內乾坤 静室之中,光影流转,日夜交替。 那一方小小的木窗,成了张江龙的整个世界。 窗外,是云捲云舒,是松涛鸟鸣,更是那片青石广场上,日復一日上演的,关乎道的演绎。 张江龙盘坐在蒲团上,人跟一块顽石似的。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心跳也慢得像冬眠的巨熊,把身体的能耗压到了最低。 所有心神,所有感知,全都透过那扇窗,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看似寻常的百岁老人身上。 他凝神观摩。 在他的超维感知下,张三丰教导张无忌的每个动作,都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数据。 手臂抬起的高度,是二尺一寸。 手腕翻转的角度,精准到了极点。 腰身转动的轨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看得清张三丰脚下如何发力,力道怎么从涌泉穴升起,沿著脊柱节节贯穿,最后传到指尖。 他甚至能“看”到老人每次出手时,周身肌肉最细微的颤动,以及真气在经脉中流淌的痕跡。 张江龙如痴如醉。 不分日夜,不眠不休。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饿了,就信手从墙角木箱里抓一块备好的乾粮,和著清水咽下;乏了,便合眼片刻,但心神依旧死死锁定著窗外的气机。 他就这么把全副心神沉浸其中,强行將那一招一式,每个分毫的变化,都烙印进自己脑海深处,还在意识空间里进行著亿万次的反覆推演。 一套看著慢吞吞的太极拳,在他心里,已经被拆成了成千上万个独立的动作单元。 他自认,只要给足时间,他甚至能把这套拳法復刻得跟张三丰本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然而,时间一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跟潮水似的涌上他心头。 他看得清一招一式的所有动静,却看不透招式背后那股牵引天地浑然一体的意。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好像张三丰的每次出手,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动,而是他身周那片天地,都在跟著他的动作一同呼吸,一同流转。 当他出手画圆,风似乎都变柔和了;当他收势而立,云仿佛都静止了片刻。 这股意,才是太极真正的神髓所在。 张江龙明白,自己虽得其形,却未得其神。 要是只学会了这个拳架子,那就跟买櫝还珠没两样,真正的无上妙法,自己连边都还没摸到。 他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既然从外部没法勘破其神,那就从內部来印证其形! 他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心神沉入体內,进入了那幽深玄秘的內景之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尝试用学来的形,去调和体內的力量。 目標很明確:用太极的圆转之形,初步调和金钟罩跟地煞心法这两种极端对立的真气。 在他的內景中,丹田气海之上,涇渭分明悬浮著两团气息。 一团金光璀璨,炽烈如日,那是金钟罩修炼到极致后,生出的至阳至刚之气。 每一丝气息,都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威严。 另一团漆黑如墨,深沉似渊,正是地煞心法的至阴至寒之力。 看著静止,其实暗藏著冻结生机的恐怖死意。 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內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平衡。 它们像两头关在同一笼子里的绝世凶兽,彼此对峙,彼此忌惮,谁都不敢乱动。 张江龙知道,这脆弱的平衡,隨时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次重伤,或是一次走火入魔而被打破。 到那时候,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位最精密的操刀手。 他小心翼翼的,从那团金色烈阳中,牵引出一缕比头髮丝还细百倍的至阳真气。 同时,又从那片幽黑深渊里,剥离出一丝同样微弱的至阴真气。 在他的脑海中,张三丰演练太极的每个动作清晰浮现。 他开始仿效那太极画圆的架势。 以神为引,他引导著那一金一黑两缕细微真气,在一条空置的经脉里,缓缓的,试探的靠近。 近了......更近了...... 按照设想,它们应该像阴阳双鱼一样,首尾相衔,相互缠绕,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然而,现实却远比想像中残酷百倍! 就在两股內力刚一接触的剎那—— 没有预想的缠绕,没有设想的流转。 只有......爆炸! 好似水跟火的相遇,好似正跟反物质的湮灭! 那一丝金钟罩真气,瞬间爆发出焚尽八荒的炽烈阳刚,要將那阴寒之气彻底蒸发! 而那一丝地煞真气,也同时绽放出冻绝森然死意,想將那灼热的阳刚彻底冻成虚无! 它们的本质,就是相互毁灭! 轰!!! 一声没法用语言形容的闷响,在他经脉深处悍然炸开! 一股酷烈难当的剧痛,瞬间传遍他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张江龙只觉得自己一条经脉,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 一边是烙铁烫身,一边是寒冰刺骨。 两种截然不同又同样极致的痛楚,像两道闪电,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的交织肆虐! 饶是他那经过永生细胞进化,早已远超常人的强横体魄,还有那钢铁般的意志,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一缕鲜血,不受控制的从他嘴角溢出。 要不是他见机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强行切断了后续真气的供应,並用自身强大的气血之力將那处经脉强行封镇,只这一下,就足够让他身受重创,经脉尽毁! 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张江龙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那条受损的经脉里,依旧残留著冰火交击的余韵,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抽痛。 但他没有立刻疗伤。 他的心,依旧沉浸在无边的痛楚跟刚才那毁灭性的內景中,那双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著一股更加炽烈的,属於理性思考的火焰。 错了。 简单的模仿,显然是错路。 为什么会错? 他在剧痛中强行復盘。 是太极的圆转之形错了吗? 不。 张三丰能用,就证明此形可行。 是我的內力属性错了吗? 阴阳对立,本就是天地至理。 那么,错的究竟是什么? 他强忍著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晕眩,努力回忆。 张三丰用来为他疗伤的,是武当派纯正的阳刚內力。 按照自己刚才的实验结果,这两种力量相遇,也应该水火不容,剧烈衝突才对。 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看”得很清楚。 张三丰那股浑厚的阳刚內力,它更像......更像温暖的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 它不是在对抗,也不是在毁灭。 它是在化解。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它將那些顽固的寒毒一丝丝的包裹,然后用一种极为玄妙的方式,慢慢的將其消融,將其引导,甚至......將其转化为一种能为己所用的温和能量,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滋养受损的经络。 化解......引导...... 张江龙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一闪,劈开了重重迷雾! 他,恍然大悟! 我错了! 大错特错! 我只看到了太极拳那阴阳相济圆转如意的表象,却忽略了其最核心的內理! 太极的精髓,根本就不在於那个圆转的表象,而在於化生的內理! 不是强求两种对立的力量达到表面的平衡! 而是要促成它们之间更高层次的转化! 金钟罩的至阳,不是要跟地煞心法的至阴去对撞,而是要去温养它,去化生它! 就如天地之道,不是只有白昼黑夜的对立,更有晨昏之时,那阴阳交融化生万物的混沌一刻! 阳刚之极,可以化生阴柔;阴寒之至,亦能孕育生机! 这才是太极真正的奥秘! 这才是自己融合两种极端內力,唯一的正確法门! 想通了这一关节,那经脉中撕裂般的痛楚,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张江龙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缓缓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窗。 窗外,日头正西,天边燃烧著瑰丽的晚霞,广场上的张三丰,也结束了一日的教学。 但这一次,张江龙要看的,不再是那一招一式的形。 他要看透那股神髓,那股藏於天地之间寓於招式之中的,名为化生的意! 第70章 石上刻圆,一言之师 也不知在静室里枯坐了多少天,张江龙终於第一次,主动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前一次强行融合,经脉撕裂的剧痛还在,但他眸子里再没半分焦躁,只剩拨开云雾的澄澈跟冷静。 他悟了。 太极的真意,不在於形,而在於道。 那化生之理,也不是闭门造车,光靠想就能捏出来的东西。 它藏在天地之间,藏在万物生发枯荣的轮转里。 他需要走出去,去亲眼看,亲身感悟。 张江龙信步走在武当后山的林间小径上。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像要感受脚下泥土的脉动,跟草木的呼吸混到一块。 他看到风过松林,万千松针跟著风摆,可又不是真乱,像有股没形的力量拉著,成了一片起伏的绿浪。 狂风过后,松枝回弹,將那股力道化解於无形。 这就是柔能克刚。 他看到山涧溪水,碰到圆石就分开,绕著石头走,最后又在下游匯到一起。 它从不跟坚石硬碰,却能用千万年的冲刷,把最顽固的岩石磨去稜角。 这就是曲则周全。 他看到一棵枯树上,居然又硬生生的钻出了几点新绿。 死意之中,孕育著生机。 这就是化生。 天地万物,时时刻刻都在跟他展示著太极的大道。 这些道理,张江龙前世早从书本上知道,但现在,当他以一个修行者的身份,用超维感知去亲身体会时,那份感悟,却深刻了千百倍。 他正沉浸在这种天人合一的古怪感觉里,冷不防,松林深处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动静!! 那声音悽厉急促,充满了暴烈的杀伐气,一下就打破了林间的寧静。 张江龙眉头微动,身形一闪,就悄无声息的藏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松后面,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林间的一片空地上,一道青色身影,正拿著剑狂舞。 那人身形挺拔,长得挺俊,就是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鬱结跟悲愤。 他手里的长剑,在他內力催动下,变成一片泼水不进的寒光,剑气乱飞,把周围的落叶跟断枝全绞碎了! 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张江龙眼光毒得很,只看了一眼,就对此人的状態有了判断。 殷梨亭的剑法,招式精妙,確实是名门正派的上乘剑术。 但此刻,他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心里全是鬱气,每一剑刺出去,都用了十成的力道,只求宣泄,只求刚猛。 那剑招是够凌厉,但也丟了圆转自如的真意。 “破绽百出。” 张江龙在心里平静的做出了评判。 在他的超维感知里,殷梨亭一招一式全是漏洞。 他只攻不守,只进不退。 旧力用完新力没生的时候,从左肋到右肩,身上起码有七个地方门户大开,要是碰上真正的杀场老手,一招之內,就足以让他血溅当场。 而且,这种不计后果的打法,对真气的消耗非常大。 张江龙甚至能“看”到,殷梨亭丹田內的真气,正跟决了堤一样疯了的往外泄,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因为没力气而停下。 “过刚易折,心有掛碍,则剑必失据。” 张江龙心中微动,他从殷梨亭那烦乱的神情中,隱约猜到,多半是因近日,即將举办百岁寿宴。 江湖各路人马齐聚,山雨欲来,加之自身武功久久未能突破瓶颈,多重压力之下,导致其心绪不寧。 这场景,正好印证了他对武学过刚易折的感悟,也让他对情感这种力量的破坏性,有了更直接的了解。 “噹啷!” 果然,一套剑法还没使完,殷梨亭已经气喘吁吁,真气跟不上了。 他脸上悲愤之色更浓,猛的將手里长剑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胸中的鬱气,非但没少,反而因为没力气了更憋屈。 他颓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剑,最后却连捡起来的力气也没,只是长嘆一声,失魂落魄的转身走了。 那背影,充满了说不尽的萧索跟颓唐。 林中,再次恢復了寂静。 张江龙从松后踱了出来,目光落在那柄被主人扔下的精钢长剑上,又看了看殷梨亭刚才练剑的地方,那被剑气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他心里动了个念头。 自己如今在武当山掛单,算是承了对方一份情。 这殷梨亭也算是天资不凡,只是一时被心魔困住,走错了路。 点拨他一下,既能还一份人情,或许……也能为自己验证太极真意的实验,提供一个新的观察样本。 他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跟武当七侠產生过多的私人纠葛,那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那么,便用一种不留痕跡的法子吧。 想到此处,张江龙信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没有去捡那柄长剑,而是弯下腰,隨手捡了块溪水冲得挺圆润的石子。 他走到殷梨亭刚才练剑最久的地方,那里有块埋在土里一半,桌面那么大的青石。 石面上,还留著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那是殷梨亭刚才失控时留下的。 张江龙拿著石子,神情专注。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张三丰演练太极的神韵,是天地万物循环往復的道理。 跟著,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气势,一点真气都没放出来。 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带著那枚普通的石子,在那块坚硬的青石上,慢悠悠的划过。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不是在刻。 石子跟青石接触,居然没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种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微响。 他的手,在动。 他的身体,也在以一种非常细微的幅度,跟著转动。 自手腕起,至手肘,至肩膀,至腰胯,至双足......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所有的力量,都用一种圆融无缺的法子,凝聚在指尖那枚小小的石子上。 没一会儿,他收手而立。 那块青石之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圈。 那个圆圈,线条流畅得不像话,简直是天生的。 头尾接上的地方没一点断口,浑然一体,没头没尾。 用手抚摸上去,只觉其深浅如一,圆滑无比,居然找不出一点雕琢的痕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把自个儿对道的理解,灌进东西里的显化!!! 做完这一切,张江龙看都没看,就把石子扔进了林子,背负双手,飘然远去,深藏功与名。 这个圆圈,是他对太极化生之理的一次抒发,也成了一个等有缘人来开的剑理真意。 一炷香后。 心绪稍平的殷梨亭,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剑,折返了回来。 当他走到那片空地,正要弯腰拾剑时,眼睛不经意一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钉在原地。 他看到了那块青石上的圆圈。 “这……这是什么?”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死死的盯著那个圆。 刚才自己走的时候,这青石上明明只有几道自己留下的杂乱剑痕,可现在...... 他伸出手指,不敢信的在那圆圈刻痕上翻来覆去的摸。 那触感,圆润流畅跟完美无瑕!!! 是谁? 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什么东西,刻下了这个圆? 殷梨亭猛的站起身,警惕的环顾四周,林中空空荡荡,只有风声。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圆圈不是凡品。 能在坚硬的青石上留下如此均匀圆滑的刻痕,其人对力道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一个圆? 他对著那个圆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绕著青石转悠,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著自己刚才那套狂猛暴烈的剑法,再对比著眼前这个静謐圆融的圈。 一个,是全是稜角跟断裂的攻击。 一个,是没头没尾,没法攻击的完美。 这对比太鲜明,太震撼了!!! 不知过了多久,殷梨亭的目光,从那个圆圈上,缓缓移到了自己扔在地上的长剑上。 他脑子里像有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圆……剑……” 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的剑,只知向前,只知刚猛……力发出去,便是尽头……所以,到处是破绽,到处是死路......” “可这个圆......它没有头......它的终点就是它的起点......” “守就是攻,攻也是守!收回来的力,就是下一次出招的开始!这......这才是真正的剑法大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殷梨亭猛的仰天长笑,笑声之中,满是想通了的狂喜!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身形一展,再次舞动起来。 但这一次,他的剑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追求一往无前的刚猛,剑招使得极慢。 每一剑刺出,手腕一转,剑尖便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將那股力道收回,蓄势待发。 他的剑,仿佛化作一支画笔,以自身为中心,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无形的圆。 这些圆,时大时小,互相连著,把他全身防得滴水不漏。 一套剑法使完,他非但没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丹田內的真气非但没有消耗,反而在这种圆转的运使之下,变得更活泼,也更凝练了! 他的剑法境界,在这一刻,已然突破了原有的桎梏,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殷梨亭收剑而立,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那青石前,对著那个圆圈,深深的,郑重的三鞠躬。 “前辈一画之恩,梨亭没齿难忘!” 他心中雪亮,有这种通天手段,又用这种禪机法子点拨自己的人,看遍整个武当山,除了师父张三丰,就只有那位刚上山深不可测的张江龙道长了! 这事,肯定是那位张道长乾的!!! 想到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跟感激,提著剑,疯了似的朝紫霄宫的方向跑去。 他要把这件奇遇,告诉所有师兄弟!!! 自此,在武当六侠的心中,那位张道人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个理论高深的掛单客人,而是一位见识超卓道行高深,能当一言之师的方外高人!!! 第71章 夜论九阳,內景交锋 夜色,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张江龙待的后山静院,陷在一片寂静里。 忽然,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停在院门外头。 “张道长,贫道宋远桥,可否入內一敘?” 声音温和醇厚,来人正是武当掌门宋远桥。 静室的门,无声的开了。 张江龙平静的立在门內,对著这位深夜到访的掌门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坐下,道童奉上香茗,就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 宋远桥的神情,跟上次论道那会儿比,又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敬佩还有好奇。 他率先开口,对著张江龙深深一揖: “今天的事,贫道已经听六弟说了。道长在石头上刻个圆,一画的功夫,就让我那六弟勘破了剑道关隘,这种一言之师的恩情,贫道代梨亭,多谢道长!” 张江龙神色淡然,摆了摆手: “宋掌门说重了。贫道不过是见景生情,有感而发,隨手一弄。殷六侠能悟到东西,全是他自己悟性高,跟贫道关係不大。” 他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宋远桥心里就越是钦佩。 他知道,这绝不是谦虚,而是眼前这位高人,境界早就高到不在乎这点微末功劳了。 宋远桥琢磨了片刻,语气也诚恳起来: “道长的胸襟,让贫道汗顏。实不相瞒,贫道今天来,除了道谢,也是想向道长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相互印证罢了。” 张江龙顺势就把姿態放平,为接下来的话做好了铺垫。 时机到了。 他看著宋远桥,脸上恰到好处的现出一丝困惑跟凝重,像是正被一个天大的难题困住。 “宋掌门,前天论道,贫道说过自己有阴阳二气衝突的毛病,这事千真万確。这几天,贫道虽然观摩天地自然,又看了真人演练太极,在道这个字上算是有点心得,但一落到实处,还是走不通。” 说著,他轻轻一嘆,一脸饱受折磨的神情。 “贫道体內的那股阴寒之气,霸道的不像话。每次想用阳刚之力去调和,就跟滚油浇在雪上一样,不但没用,衝突反而更厉害,好几次差点经脉都断了。这里头的苦,真不是外人能明白的。” 他这番所谓的“坦诚”,立刻就让宋远桥感同身受。 身为武学大家,谁还没碰到过修炼上的坎儿? 宋远桥一听,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还有这种事?道长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也被这个困扰?” 张江龙苦笑一声,顺势就把话头引向了他真正的目標。 “就是因为这个,贫道才有一事不明,想向宋掌门请教。听说贵派的镇派之宝武当九阳功,是天下至阳神功之一,家师曾经说过,这门功夫在以阳化阴的门道上,有独到之处,跟少林九阳功的刚猛霸道不是一个路数。” “贫道斗胆,想请教的不是心法口诀,仅仅是这里头的拳理。”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话说的恳切无比。 “当阳刚之力,碰上阴寒之气,一般的法子都是硬碰硬。可硬碰硬的后果,贫道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贵派的神功,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化』字的?” 这个问题,问的可以说是非常精妙。 它直指核心,又完美的避开了要秘籍的嫌疑,纯粹是站在一个同级道友的角度,探討武学道理。 宋远桥闻言,心里最后一丝防备也没了。 他看向张江龙的眼神,满是理解跟同情。 在他看来,这位张道长已经是个真正的求道者,为了勘破大道,甚至不惜揭自己的短,虚心向人求教。 这种胸襟,这种气魄,自己要是再藏私,岂不成了小人? 他长身而起,肃然道: “道长言重了!武学大道,是天下的公器,理当相互印证。道长既然问到这儿,贫道要是再有隱瞒,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他走到静室中央,不紧不慢的说到: “道长可知,阳,也是有分別的?” 张江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远桥继续道: “烈日的阳,性子暴烈,能烧光万物,这是毁灭的阳。而我们武当九阳功追求的,却是初春的阳。” “初春的阳,性子温煦,意思是生发。它不求烧毁寒冰,只求让万物復甦。春风一吹,冰雪自己就化了,枯木也能逢春,生意盎然。这个,就是生发之阳!” “生发之阳!” 这四个字,跟一道惊雷似的,在张江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宋远桥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自顾自的沉浸在本门武学的阐述里。 “所以,我武当九阳功的『化』,不是对抗,是温养。是用自己绵绵不绝的生发之气,把那阴寒之气包起来,再渗透进去,滋润它,让它从根上,从死寂转为生机。” “当它不再是死物,自然也就不再跟你为敌。” “这,就是我武当以阳化阴的真正拳理!” 一语道破天机!! 张江龙呆立当场,整个人跟被电打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真正的阳,不是烈日的暴烈,而是生意盎然的生发之气! 这才是他融合体內两种极端力量,唯一正確的终极方向! 见张江龙像是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宋远桥笑了笑,没出声打扰,对著他行了一礼,就轻手轻脚的退出了静室。 他以为,自己只是给一位道友解了惑。 却不知道,他亲手为这个世界,点燃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静室的门,慢慢合上。 张江龙猛的回过神来,双眼里精光暴涨!! 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狂喜跟衝动,快步走到门前,把门閂牢牢的插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理论有了,方向也指明了,接下来,就是破釜沉舟,毕其功於一役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蒲团,闭上眼,飞快的封了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把全部心神都沉进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內景天地里! 这一次,丹田气海之上,那团金色的烈阳跟那片幽黑的深渊,依旧在对峙。 但张江龙的眼中,再也没了半分迟疑。 他没急著去牵引那至阴至寒的地煞真气。 他首先做的,是用尽全部心神,无比专注的去改变那团金钟罩的至阳之气! 在他的意志下,那团原本霸道刚猛的金色烈阳,开始一点点收束起它的锋芒。 不再是焚江煮海的酷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柔和,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意境。 它不再像是正午的太阳,而化作了初春的第一缕晨光,化作了破土而出的第一点嫩芽,化作了世间万物復甦时,那股最本源又绵绵不绝的生发之意! 当这股意境,被他催发到了顶点。 他才再次小心翼翼的,从那幽黑深渊中,剥离出了一丝比上次更粗的阴寒真气。 然后,他以那股全新的生发之阳,如最温柔的春水般,轻轻的,覆盖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瞬间的爆炸。 但一场恐怖持久的拉锯战,在他的经脉里,就这么开打了! 那一丝阴寒真气,像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显露出一种要把所有生机彻底冰封,再拉入永恆死寂的本源属性! 而那股生发之阳,也显出了温和外表下的恐怖韧性! 它一次又一次,用那绵绵不绝的生意,去融化那股顽固的死意,渗透它,润泽它! 阴跟阳,生与死,两股截然相反的宇宙至理,就在张江龙那一条细微的经脉中,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巨大碾盘,开始了最残酷的碾磨跟撕扯! “呃啊啊啊!!!” 一股比上次猛烈十倍不止的痛楚,直衝他的神魂!! 要说上次是刀子割肉,那这次,就是把他的骨头连著灵魂一起扔进石磨里,一寸寸的碾成粉末! 冰火交击,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痛苦的万一! 一边是神魂都要被冻成冰渣子,连思维都要停滯的刺骨酷寒! 一边又是跟置身在天地洪炉里,要被从內到外炼化乾净的无边灼热! 更可怕的是,这两种痛苦不是轮流来,而是同时降临! 张江龙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起来,黄豆大的汗珠一下子就湿透了道袍,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跟扭曲的蚯蚓似的! 他的牙关死死咬住,嘴角溢出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一种带著焦糊味的血沫子! 那条作为战场的经脉,在两种力量的反覆撕扯下,不断的毁灭,又在他那永生细胞的恐怖自愈力下,不断的重生。 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 这蚀骨销魂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位武学大师心神失守,彻底崩溃,最终在內力的暴走中化为一具焦炭或冰雕。 可张江龙硬是凭著他那非人般的钢铁意志,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只有一个念头! 守住! 守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发之意,绝不能让它被酷烈的痛苦淹没! 他好像成了一个旁观者,冷酷的看著著自己体內这场关乎生死的战爭,任凭经脉在毁灭跟新生的轮迴中浮沉,任凭那足以將灵魂碾碎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著他的意志。 时间,在这一刻没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辈子那么长。 就在张江龙感觉自己的精气真的要被彻底磨灭的前一剎那—— 他体內的那座恐怖碾盘,转动的速度,猛的一缓。 那一丝顽固到了极点的阴寒真气,终於在生发之阳绵绵不绝的温养跟渗透之下,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改变! 它不再抗拒。 它像一块被春风彻底融化的坚冰,化作了一缕最精纯的水汽,一点点的,主动的,融进了那片温暖的春光之中。 当最后一丝阴寒被彻底融化—— “嗡!” 张江龙的丹田气海中,一声玄奥的轻鸣,凭空响起! 一缕全新的內力在他丹田中央诞生,这股气息无分阴阳冷热,精纯到了极点! 经脉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接著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跟圆融。 张江龙这才睁开双眼。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前路,已通。 这一趟武当,来值了。 第72章 寿宴前夕 暗流涌动 长夜將尽,天色从墨染转作黛青。 后山静院里头,张江龙彻夜盘坐,这会子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眼睛里没喜没悲,就剩一片看透一切的安静。 丹田气海里,那道新生的內力已经被他完全稳固。 这道融合了至阳至阴两种特质的內力,要论质,根本不是以前的金钟罩真气跟地煞真气能比的。 它活脱一滴浓缩到极限的水银,沉甸甸的又灵性十足,里头藏著开天闢地的潜力。 不过,说起量,它就弱得可怜。 丹田里,金钟罩气团是大日当空,地煞心法气旋是无底寒潭。 跟它们一比,这新內力就是汪洋里的一粒米,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两股巨力撕开衝散,甚至吞个乾净。 张江龙很懂这个道理。 他昨晚没贪功,没硬要融合更多。 那跟抱柴救火没两样,只会让经脉再遭一次毁了又重生的罪。 他换了个法子,开始玩起了水磨工夫。 他用心神做引导,小心翼翼的把这丝新內力从两个大傢伙中间“请”了出来,派头跟从龙潭虎穴里接新皇登基似的。 接著,他不用真气去催,改用自己温热的气血一层层裹住它,玩的是春蚕吐丝的活计,慢慢的养著。 这过程特別耗心神。 他翻来覆去琢磨从宋远桥那听来的生发之阳的拳理。 所谓的阳,不是烈日的暴晒,是春风化雨是润物无声。 所以,在他引导下,这丝內力不再乱冲乱撞,开始在经脉里进行一场超级慢的巡游。 它流转的速度比普通人內力走一圈慢了上百倍,活脱一个皇帝在有耐心的仔细检阅自己的江山。 经过的地方,经脉每一寸都被它滋润,变得更坚韧更有活力。 等到天亮,晨光从窗格子洒进静室,那丝內力虽没变强,但已凝练如实体,既灵动又圆融,彻底在这身体里扎了根。 它不再是没根的浮萍,成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种子。 “路走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张江龙心里一下想通,一口浊气从胸口慢慢的吐出来,白练似的在清早微光里伸出几尺远才散掉。 融合这事,急不得。 但这条通天大道总算让他踏出了结实的第一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坐久了有点僵的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噼啪响。 走到窗前,他没看远方朝霞,而是垂下眼皮望向了武当山下的方向。 就算隔著好几里路,那闹哄哄的人声车马声还是能隱约听到。 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引来了半个江湖的人。 这里头,有多少是真心来祝寿的,又有多少是心里有鬼,想都不用想。 对普通武者来说,山下几百號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简直一锅煮沸的乱粥,根本分不清谁强谁弱。 但对张江龙来讲,这不算难事。 他慢慢的闭上眼,整个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外边的吵闹声,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完全隔开。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一双耳朵上。 那道新生的精纯无比的內力,被他运起来,一丝丝的布满耳朵。 转眼间,他已经用上了一门上乘的听声辨息功夫。 无数乱七八糟的声音衝进他耳朵里:车轮吱呀响跟马匹的嘶鸣,伙计的大声吆喝,还有江湖客们的粗鲁笑骂以及杯盘碰撞声...... 这些,全都没用。 张江龙心神不动,像最精密的筛子,把这九成九的声音全都过滤掉。 他要抓的,只有那些藏在吵闹声下的,属於內家高手的呼吸跟心跳。 很快,一幅声音画成的图景在他脑子里慢慢的展开。 他听见普通人的呼吸,又短又乱。 他听见外家好手的呼吸,虽然强健有力,但不够长。 他听见武当派巡山弟子的呼吸,绵长有序,明显根基很稳。 慢慢的,他的心神越过这些人,往山下那些客栈最深的地方探过去。 突然,他锁定了几十股远超常人的强横气机! 这些气息的主人心跳沉稳有力,呼吸悠长,每一次吞吐都带著內息流转的特別节奏。 这些人,没一个不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而在这几十股气息里,还有五股,特別突出! 张江龙的念头像老鹰一样准准的落在了这五个地方。 其中两股在同一个房间,呼吸里隱约带著风雷声,心跳稳如大钟,有种高高在上的威势。 一股呼吸悠长,吞吐时好像带著丝丝阴寒之气,让张江龙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地煞心法。 还有两股,呼吸似有若无,快赶上龟息了,要不是他感觉特別灵,差点就错过了。 但那看似平静的心跳底下,却藏著火山般的煞气,內力精纯的程度竟然不比宋远桥跟俞莲舟差! “崑崙派崆峒派,还有少林的高僧么......有意思,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江龙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一幅各路高手组成的实时分布图,已经清楚的印在他脑子里。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来看戏的,谁又是真准备砸场子,他比武当派自己都清楚。 就在这时,院子外边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张道长,贫道宋远桥,冒昧打扰。” “宋掌门请进。”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静的传了出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院门被推开,宋远桥一脸愁容的走了进来。 他虽然尽力保持一派掌门的沉稳,但眉毛里那化不开的著急却瞒不过张江龙的眼睛。 “道长,这么晚打扰,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宋远桥一躬到底,话说的很诚恳。 “没事,”张江龙示意他坐下,自己提起茶壶,给他又倒了杯热茶,“宋掌门是为了山下的事来的?” 宋远桥捧著温热的茶杯,苦笑一下: “道长真是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不瞒道长,现在山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各大门派也差不多都派了人来,其中......来者不善的占了大多数。” 他停了停,把声音压得更低: “崆峒五老,华山掌门鲜于通还有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全都到了。贫道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今天申时,有弟子回报,在山下镇子外边,看到了好像是少林四大神僧头一个空闻大师的影子。要是连少林寺都派出了这种人物,明天的寿宴怕是不会祝寿那么简单了。” 宋远桥把杯里茶水一口喝乾,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藏不住的恳求: “家师百岁大寿本是武林盛事,贫道真不想到时候动刀动枪扰了师尊他老人家的清净。只是现在局势紧张说打就打。贫道......贫道想问问道长,这事该怎么办好?不晓得......不晓得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 他说到最后,眼神火热的看著张江龙,话里话外差不多就是在求这位神秘的张道长能给个明確的办法,甚至......是希望他能答应出手帮忙。 毕竟,昨天殷梨亭被他用一画开天点拨,剑法大进的事,早就在武当高层里传开了。 在他们心里,这位张道长已经是个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面对宋远桥差不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张江龙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听完,又提起茶壶给宋远桥续上第二杯茶。 茶水倒进杯里,发出好听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显得特別清楚。 等到茶水快满,张江龙才慢慢的放下茶壶,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口气淡淡的说: “宋掌门,贫道是掛单的方外之人,不方便插手贵派跟江湖同道的矛盾。” 这话一出,宋远桥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不过,张江龙的话还没说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看到了山下那一大群人。 “再说,以武当派的底子,怕什么宵小之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这番话听著像推脱,却带著一种看透一切什么都在掌握中的沉稳跟自信。 那股气度,好像在说:山下那些人,不过是跳樑小丑,压根不值得一提。 这股没来由的强大信心,反倒成了一剂定心丸,让本来急得不行的宋远桥,乱糟糟的心情奇蹟般的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 武当派立派百年,还有师尊坐镇,怎么会怕这些人找麻烦? 是自己关心则乱,乱了方寸。 而眼前这位张道长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都不觉得是事儿,自己又何必瞎操心? 想通了这点,宋远桥猛地站起来,对著张江龙又深深鞠了一躬,神態已经恢復从容。 “多谢道长指点,贫道明白了。是贫道想偏了。” “宋掌门客气。” 宋远桥行礼告退,脚步声慢慢的远去。 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张江龙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慢慢的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笑意。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眼神深如潭水。 明天的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早就知道剧本和结局的戏。 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融合內力,看看武道的最高道理,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路。 至於马上要上演的人间悲喜剧,张翠山一家的命运甚至整个武林的纷爭......都不过是他用来证道的观察样本罢了。 一个好的看客,是从来不会自己跳上台去抢戏的。 第73章 翠山归来,黑云压城 张三丰百岁寿宴,正日。 巳时,晨雾散了,金顶阳光普照,紫霄宫里里外外掛上了红灯笼彩绸。 但这喜庆下头,藏著能把人冻僵的杀气。 山道上,来祝寿的各派豪客络绎不绝,一张张笑脸后头,不知道藏了多少鬼心思。 当—— 一声钟鸣,从山门那响起来,声音穿云裂石,传遍了整个武当山。 这不是迎客钟,是武当弟子回山的號。 后山静院,崖边。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听到钟声,平静的目光投向几里外的紫霄宫广场。 他体內的內力新生,用起来得心应手,慢慢运到双眼。 一瞬间,他眼前景象无限拉近,广场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宋远桥领头的武当诸侠,神情激动的往山门快步迎去。 一个穿儒衫的中年男人,满脸风霜,领著个女人跟一个小孩,穿过人群,朝著师兄们走来。 张翠山! 走了十年,他总算回来了。 武当六侠抱在一起哭,张翠山那张脸上,有重逢的欢喜,有过去的愧疚,还有说不出的忧虑。 他视线又落到张翠山旁边的女人身上,长得是真好看。 殷素素。 她脸上是得体的笑,温温婉婉的给各位师兄行礼,一个完美的妻子。 在旁人眼里,这確实是家人团圆的好场面。 但在张江龙的超维感知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殷素素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死死攥著拳头,关节都用力到发白了。 他甚至能“听”见,她说话笑得再稳,每一次喘气的空档,都有藏不住的乱跟抖。 那不是高兴的抖,是怕,怕到了极点。 “真有意思。” 张江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些细节,只有顶尖高手静下心才能察觉。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天鹰教这个魔女,心里门儿清,知道今天等著她的是场审判。 这场戏,比他想的还有意思。 紫霄宫后殿,张翠山安顿好老婆孩子,找了个藉口,一个人走了出来。 跟师兄弟重逢那股狂喜,慢慢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压力给换掉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师兄弟们解释他和素素的事,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整个江湖对义兄谢逊下落的逼问。 冰火岛十年,跟世界断了联繫,现在一回来就面对这么乱的人心,他只觉得烦,胸口闷的厉害。 他下意识的往清静的后山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自己乱糟糟的心静一静。 穿过松林,前面是条窄山路,只够一个人走。 他刚要抬脚,就看见小路那头,一个穿黑道袍的身影背著手,慢悠悠走过来。道袍洗的发白。 来人很年轻,脸很瘦,但那双眼睛,让人一看就忘不了,静得像万年不化的冰潭。 两个人,窄路上碰见了,谁也躲不开。 张翠山心里一跳,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人一点气势都没有,但比山里碰上老虎还危险。 他停下脚,抱拳想说话。 张江龙却看都没看他,就那么平静又冷漠的跟他擦身走过。 可就是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 张翠山浑身一震,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是什么眼神? 没情绪,不审视,没敌意,连好奇都没有。 那眼神像一把最快的刀,一下就剖开了他的胸膛,把他心里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看个乾净! 他十年漂泊的风霜,对师门的愧疚,对老婆的爱,对义兄的担心,心里的挣扎惶恐不安……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目光看穿了,藏都没法藏!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压力,纯粹是气势,恐怖的压力,让张翠山像是掉进冰窟窿,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光溜溜的站在老天爷底下,所有的秘密跟偽装,都成了个笑话。 张翠山慌里慌张的,本能的朝著那个背影深深作了个揖,让到路边,一直等到那身黑道袍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才敢站直,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让冷汗湿透了。 “这……这位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 …… 吉时到了,寿宴开席。 紫霄宫大殿里,几百个五湖四海的武林中人聚在一块。 殿里人声不小,但气氛诡异的重。 少林崑崙崆峒华山……各大派的高手分开坐著,眼神却都有意无意的,往武当派的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张翠山夫妇身上瞟。 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谁都清楚,今天这个所谓的祝寿,就是个由头。 重头戏是逼问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 一场武林大乱,眼看就要开场。 就在这当口,殿门口突然一阵乱。 大伙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寿星佬,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张三丰真人,自己从位子上起来,慢慢走到大殿门口。 他老人家,要亲自接谁? 几百道又惊又疑的目光盯著,张三丰对著门外一个穿普通黑袍的年轻道士,和气的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年轻道士神色平静,对著张三丰微微低头行礼,就迈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全聚到这个陌生道人身上。 “这人谁啊?能让张真人亲自迎?”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面子这么大?” “江湖上没听过这號人啊!” 嘰嘰喳喳的议论声起来了。 但接下来一幕,更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三丰居然亲自领著那年轻道士,直接走向主桌,指了指自己旁边那个最尊贵的客座首位。 那位置,本来是给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留的。 可这会儿,空闻大师已经坐在了下首,显然是认了这个安排。 一个没听过名號的年轻道士,凭什么坐这儿? 这不等於跟张真人平起平坐吗! 崑崙掌门何太冲脸沉了下来,嘴角撇著不屑。 崆峒五老交换眼神,眼里都是凶光。 华山掌门鲜于通眼神闪个不停,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一道道惊疑审视还有敌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年轻道人。 面对这场能把人戳穿的目光风暴,张江龙跟没看见一样。 他平静的走到那位置,又对著张三丰低了低头,就从容坐下了。 好像他坐的不是什么能掀起武林大浪的风口浪尖,就是自家后院一个石凳子。 他连看都没朝周围看一眼,谁的脸色都没瞧。 道童给他上了茶,他就旁若无人的端起杯子,轻轻揭开盖,吹了吹茶叶,然后安稳的喝了一口。 气度稳如山,神情淡如水。 他的年轻,跟这份顶天的尊崇。 他的平凡,跟这份泰山崩了脸都不变的镇定。 两种极端的矛盾混在一起,成了一股看不见,但又重得嚇人的压力,罩在整个大殿上空。 所有心里有鬼的,准备闹事前,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这个被张三丰当成上宾的年轻道士,到底什么来头? 他,就是今天这场大戏里,最大的那个变数! 第74章 一指弹杯,杀机暂歇 紫霄宫大殿里头,寿宴吃到一半了。 杯子碰来碰去,道贺声就没停过,一片歌舞昇平的样子。 可不管丝竹的声音多好听,也盖不住樑柱之间那股子冷颼颼的杀气。 一道道眼神,明的暗的,像刀子又像蜘蛛网,全都落到了武当七侠老么张翠山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他旁边那个漂亮老婆,殷素素的脸上。 这些眼神,跟漂亮没关係,只有审判。 敬酒这环节,躲是躲不过的。 崆峒五老的三长老唐文亮,端著酒杯,掛著假笑的走了过来,嗓门特大,生怕大殿里有人听不见: “张五侠,十年归来,可喜可贺。就是不知道这位弟妹是哪路神仙,能让张五侠看上?干嘛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他这话一出来,整个大殿的吵闹声一下子就没了。 张翠山心头一跳,脸上还得硬挤出笑容,刚想说话。 旁边的殷素素已经站了起来,对著唐文亮行了个礼,柔声说: “小女子殷素素,见过唐三长老。贱名而已,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黄鶯鸟一样,在这安静的大殿里特別清楚。 武当几个侠客脸上还能撑著,心里已经暗道不好。 但这声音传进大殿另一头俞岱岩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俞岱岩本来闭著眼养神,听到这话,猛的睁开眼,那瘫了好几年早没知觉的身子竟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眼里全是悲愤跟怨毒,死死的盯住殷素素那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野兽一样的吼声。 “是...是你!是你!!!”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轮椅扶手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带血一样!!!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她用蚊须针伤我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个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俞岱岩是什么人? 武当七侠之一,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名號! 他亲口指认,还能有假? 宋远桥俞莲舟他们几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看看张翠山,又看看殷素素,眼神里全是信不下去的痛苦跟震惊。 “五弟...三哥他...他说的是真的?” 宋远桥的声音都在抖。 张翠山脸跟死人一样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 他怎么能说,自己老婆,就是当年用毒暗器废了自己三哥的凶手?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呛啷!”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还有莫声谷,四把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剑声惨叫得像龙吼!!! 四个人脚步一错,隱约把张翠山夫妇围在中间,那种师出同门心意相通的气场一下子爆开!!! 真武七截阵!!! 虽然不完整,但这四个高手发动的阵势,那股劲儿也足够让在场所有掌门级別的人物不敢小看!!! 何太冲看到这情况,拍著手大笑,笑声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爽: “好一个天鹰教的妖女!好一个正邪一家的武当五侠!张三丰真人的一世英名,今天怕是要全毁了!!!” 他拔出剑,大声吼道: “各位同道!妖女就在眼前,害了俞三侠的凶手就在这儿!我们今天就替天行道,给武当派清理门户!!!” “替天行道!!!杀了妖女!!!” “交出谢逊,为我师弟报仇!!!” 崆峒五老跟华山派的人,还有一些搞不清状况的小门派,全都拔出了傢伙,满屋子的杀气聚成一股几乎变成实体的寒流,吹得大殿里的蜡烛疯狂的摇,眼看就要灭了。 一场武林顶级势力的血腥火併,马上就要开干了!!! 这几百个高手聚起来的滔天杀机,差不多要把紫霄宫的屋顶给掀了。 大殿里的空气,不是铁块那么重,简直变成了钢水,又沉又热,还带著刀子一样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主桌上,有个人,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张江龙还安安稳稳的坐著。 他甚至都没抬头看那些拔剑对峙的人,没看那些因为愤怒贪婪跟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自己面前那个青瓷茶杯。 清亮的茶水,映出他没什么波动的眼睛。 就在这杀气飆到顶点,差根导火索就要炸开的那一瞬间。 他,动了。 他慢悠悠的抬起右手,姿势很隨意,好像不是要打架,而是在院子里掸掉衣服上的花瓣。 食指伸出来,又长又有劲。 然后,就在这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兵器快要砍到一起的前一刻。 他对著自己面前那个青瓷茶杯的边儿,轻轻瀟洒的一弹。 “嗡——” 一声特別清脆的响声,飘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跟满屋子的喊打喊杀完全没法比。 但是,它有种简直没法想的穿透力,清清楚楚的钻进大殿里每个人的耳朵,不管是在那声嘶力竭的何太冲,还是正在运气的宋远桥,甚至是角落里嚇得发抖的小道童。 那声音,好像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来。 下一秒,神了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看不见摸不著,但又真的存在的劲力,好像长了眼睛,顺著那声杯响,一下子扩散到整个大殿!!! 在座的所有高手,不管远的近的,也不管內力强的弱的,都嚇得变了脸色!!!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都感觉到自己桌子上的酒杯茶盏,竟然一模一样的,嗡嗡的震了起来! 那震动的频率,跟张江龙手指弹出的那声响,一模一样!!! 这股劲力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粗暴又精准的伸进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把他们刚聚起来准备动手的內劲给搅乱了! 何太冲正要把真气灌进剑里,就觉得那股內劲走到一半,好像被什么外力强行打散了,一下子卡住,胸口发闷,差点当场丟人。 宋远桥跟他三个师弟气场连著,真武七截阵的架势刚起来,就感觉阵法运转的气息突然乱了,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那股子同仇敌愾不怕死的杀气,竟然平白无故的散了三成。 而那些內力弱一点或者情绪太激动的人,就更惨了。 只听见大殿里响起一片闷哼声,不少人脸都白了,只觉得內息一堵,气血翻腾得厉害,手里的傢伙都差点拿不稳。 这是什么神仙鬼怪一样的手段?!?! 就是弹了下杯子,就能以气引气,隔著几十丈远,同时引动全场高手身前的杯子,还精准的干扰了他们每个人的內力运转! 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差不多是道,是术了!!! 这没法想的一手,带来的震撼,比拔剑杀人恐怖一百倍!!! 满屋子的喊杀声兵刃出鞘声还有怒骂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跟开了锅一样的大殿,就这么弹一下手指的功夫,瞬间安静得跟死了一样,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几百股拧在一起快要变成实体的杀气,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一手,给彻底浇灭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从张翠山夫妇身上,转到了那个搞出这一切的人身上。 敬畏恐惧骇然还有不可思议... 但是,这种怪到极点的绝对安静,却正好给了另一个人,一个没人打扰万眾瞩目的舞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突然撕开了这份死寂。 是张翠山! 他的笑声里,全是解脱,还有对师门兄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愧疚。 他看了一眼哭花了脸的老婆,又看了一眼又气又悲的师兄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轮椅上眼睛都在流血的三哥俞岱岩身上。 “三哥,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受良心折磨...今天,五弟...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长剑一翻,在殷素素惨叫的“不要”声里,想都没想就对著脖子一抹! 噗! 一腔热血,洒满了紫霄宫。 武当五侠张翠山,血溅当场,倒了下去。 “五哥!” “五弟!” 武当几个侠客的悲呼声响彻云霄。 这突然发生的惨烈场面,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张五侠,竟然会用这么决绝的法子,了结这段恩怨。 殷素素抱著张翠山慢慢变冷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整个大殿,又一次被巨大的悲伤跟混乱淹没了。 只有一个人,眼神还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张江龙静静的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张翠山。 以气引气,精准操控。 他新领悟的法门,果然好用。一声杯响,就能让全场高手的內劲同时失控,从而中断一场血腥械斗。 至於张翠山的死...... 不过是这场完美表演结束后,必然会溅起的一朵血花罢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收回目光,又端起那只引发了这一切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好像刚刚死掉的那个人,跟人间发生的那些破事,都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第75章 双杰殞命,玄冥神掌 张翠山血溅五步,紫霄宫里头的喧囂杀气,好像全被这一腔英雄热血给冻住了。 时间,似乎停了一瞬。 跟著就是殷素素那声撕心裂肺,不像人声的悲鸣。 “五哥!!!” 她扑倒在丈夫慢慢变冷的身体上,泪水跟下雨一样,真是肝肠寸断。 那份绝望跟悲慟,让在场所有心里有鬼的傢伙,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宋远桥他们目眥欲裂,悲呼著围了上来。 张三丰老道更是浑身剧颤,这位百岁老人脸上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痛失爱徒的悲伤。 何太冲跟唐文亮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虽然是来找茬逼人的,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的结局。 张五侠是何等英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了,大伙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 殷素素抱著张翠山,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冷得像冰,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怨毒。 她的目光,从俞岱岩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空闻何太冲还有唐文亮...... 把每个逼死她丈夫的人的脸,好像要死死的刻进自己魂魄里头。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嘴里念叨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忽然悽厉一笑,笑声里全是说不完的苍凉跟决绝。 她把怀里的张无忌一把推开,对著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几句话,好像用光了她最后的气力。 说完,她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没气的丈夫,眼里闪过一丝无限的温柔跟眷恋,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下一秒,她隨手抄起张翠山掉在旁边的长剑,手腕一翻,反手就刺进了自己心口!! 动作又快又绝,竟没一个人来得及拦住! 血,又喷了出来,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张翠山的身躯。 这位天鹰教的魔女,这位武当派的侠媳,最后还是选了跟她的丈夫,一起共赴黄泉。 她倒下去,紧紧的抱住了张翠山,脸上,居然带著笑,像是解脱了。 双杰殞命!!! 这惨烈的一幕,让殿里头彻底炸了锅。 武当诸侠的悲啸,张无忌哭得撕心裂肺,张三丰更是压著无尽痛苦仰天长嘆,所有人的惊呼跟骚动混在一起,把整个紫霄宫大殿变成了一锅滚开的乱粥。 就在这乱到极点,所有人都被眼前悲剧拉扯心神,大慟不已的时候。 一道阴毒的杀机,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冒了出来。 一个枯瘦的身影,像条藏在影里的毒蛇,从殿里一根大樑柱子后头闪了出来。 这人身法那叫一个诡异,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穿过去,竟像鱼游进水里,没带起一点风声,也没惊动一个人。 他的目標清楚得很——那个刚没了爹娘,正抱著娘的尸身痛哭的小孩,张无忌! 只见他右手成爪,五指箕张,对著几丈外的张无忌后心,无声无息的虚空一拍! 这一掌,没形没相。 別说一般的江湖客,就是宋远桥这种高手,在心神激盪下,也半点没察觉。 可是在主桌上,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喝茶的年轻道人——张江龙,眼皮子却在这时候,微微抬了一下。 別人看不到听不见,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股阴柔到极点的掌力,劲力非但不往外放,反而向內收著,凝成一道细得跟游丝一样却又阴寒刺骨的劲气,像箭一样射向张无忌的神道穴。 在这股掌力面前,寻常武学所谓的护体真气,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破。 张江龙的眼里头,头一回露出了点真正的好奇。 他自从融合內力后,自己已经兼具至阳跟至阴两种特性。 可眼前这股掌力里头的阴毒內力。 这股內力,引起了他身为武道求索者的强烈兴致。 他心里念头一闪,居然生出个別人绝对没法理解的念头——他要亲身“尝一尝”这股力量。 借这阴寒的劲,反过来照见自己的武道,当块磨刀石。 这念头刚冒出来,那道阴寒掌力已经印在了张无忌的后心。 “噗!” 张无忌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昏死过去。 而那个偷袭的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就想借著乱糟糟的人群溜走,那身法诡秘的,让人咋舌。 张三丰老道悲愤狂吼,身形一纵就要去看宝贝徒孙的伤势。 没人留神,就在那偷袭的傢伙要钻进人堆里的必经路上,一道青影,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 正是张江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座位,一步就跨出去好几丈远,身法飘逸的跟散步似的,可又快得像鬼,简直没法想。 他就那么平静的,挡在了那枯瘦老者的面前。 这个偷袭的,就是玄冥二老里的鹤笔翁。 他心里大骇,完全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能反应这么快,还精准的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眼前这年轻道人,眼神平静的可怕,没喜没悲,好像在看一块没生命的石头。 鹤笔翁心里警铃大作,也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身形就跟一片枯叶,想从张江龙身边滑过去。 然而,张江龙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右手。 他伸出一掌,动作轻飘飘的,不见一点菸火气,就那么迎著鹤笔翁的肩膀印了过去。 这一掌,不带半分风声,看著就跟老朋友聊天,隨便搭个话一样。 鹤笔翁直接头皮发麻,这一下根本躲不开!!! 他从这一掌里头,感觉到一种返璞归真的恐怖! 好像不管他怎么躲怎么闪,这一掌最后都得拍他身上。 仓促之间,鹤笔翁来不及多想,身体里玄冥神功的內劲狂涌,回掌相迎! 一瞬间,殿里这巴掌大的地方,空气都被冻住,一层白霜拿两个人当中心,飞快的顺著地砖爬开! 双掌,终於印在了一块。 “嘭!” 一声闷到极点的响声。 劲力碰上的那一下,张江龙眉毛猛的一挑。 他只觉得一股霸道得不行又阴寒到极点的內劲,摧枯拉朽的破开他掌心的护体真气,像几千几万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疯狂的往他经脉里钻! 这股力量,远比他想的还要强横! 他心念电转,一下就判断出来,这人的內力雄浑程度,竟然远在宋远桥跟俞莲舟之上! 拿自己目前这刚出生的融合內力,要硬拼,绝对不是对手! 好一个玄冥神掌! 但张江龙是何等人物? 他既然敢出手试试,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就在那股猛烈掌力快要衝进他手臂主脉的当口,他没有选硬抗。 他丹田气海里,那融合后的新生內力滴溜溜一转,像座桥一样,竟巧妙的將这股钻进来的阴寒之力,跟自己雄浑的金钟罩阳刚气劲给错开了。 同时,他手腕一沉,借著对方掌里那股刚猛的推力,顺势一引! 一股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太极真意,被他用的浑然天成。 在鹤笔翁看来,只觉得自个儿一掌好像打进了没底的深渊,对方的掌力说有若无,却又韧的不行。 跟著,一股巨力反弹回来,居然是他自己掌力的一部分! 他身不由己的“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骇然的看向对方。 而张江龙,整个人像被狂风吹起来的一片柳絮,顺著那股引过来的劲,轻飘飘的退了有一丈远,稳稳站定,负手而立,脸色平淡如常。 这一下落在鹤笔翁眼里,就成了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招,就把自己逼退了,更显得他武功高深莫测,根本看不透底!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 只当是碰上了张三丰这等级数的老怪物! 鹤笔翁对著张江龙惊惧的望了一眼,身形一晃,再不回头,像条丧家之犬般,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大殿一角,又静了下来。 这一下快如闪电的交手,发生在这要命的混乱里头,除了他俩以及张三丰,竟然没第四个人知道。 张江龙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表面上不动如山,像个方外神仙,一派宗师气度。 可在他身体里,一场没声音的战爭,才刚刚开打。 那一缕钻进他经脉的玄冥寒气,虽然就一丝丝,却阴毒的不行,跟贴在骨头上的蛆一样,不停的啃食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好像都要被冻住然后坏死。 他早就暗中调动丹田里那太阳一样厉害的金钟罩阳刚內力,化成一股股生发之阳,反覆的冲刷围剿跟消磨这缕外来的阴毒寒息。 经脉里传来的阵阵刺骨寒意,让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好霸道的內力,好阴毒的掌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手掌白皙如玉,没有半点伤痕。 但他自己清楚,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引力后退,还有金钟罩的纯阳功力护著身体,就这一下,他这条胳膊就得废了。 他刚刚因为融合內力建起来的一点点信心,在这次短暂的交锋中,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气馁,更没一丝沮丧。 恰恰相反! 他平静的眼睛深处,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昂扬斗志,正熊熊燃起! 他这下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跟这个世界真正顶尖高手之间,在“內力修为”上的差距。 这差距,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为他指明了前面的路。 玄冥神掌! 这门阴毒霸道的绝世武功,就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一座高峰! 一个崭新又清晰可见的超越目標,让他那颗追求武道至理的本心,前所未有的激盪起来!!! 第76章 武理之辨,一指封脉 紫霄宫的喧囂悲哭,已经远了。 张三丰的静室里,灯火如豆,映著三个人影。 张无忌躺在床上,嘴唇发紫,脸色死灰,整个人跟掉进冰窖一样,不住的轻轻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阴毒之气,正从他后心的神道穴,往四肢百骸缓缓的蔓延。 这位武林人人敬仰的百岁神仙,现在双眼通红,脸上是失去爱徒的悲痛,还有眼看孙子命悬一线的绝望。 他一只手虚按在张无忌的丹田,一股醇厚绵长又沛然莫御的纯阳內力,正源源不断的渡进去。 这內力是他一辈子修为的结晶,至阳至刚,本来是天下所有阴寒之气的克星。 可就在这时,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修为,竟然跟泥牛入海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那股侵入无忌身体的阴毒掌力,像是跗骨的蛆,至阴至寒。 他的纯阳內力刚一碰到,不但化解不了一点,反而像热油泼进开水,“轰”的一声,激的那寒毒反噬的更猛烈! “唔……” 张无忌喉咙里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青紫的脸又深了一层,眉心凝著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张三丰心里一骇,赶紧撤回手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乱,又试了一次。 这回,他不敢再用刚猛的內力,改成用武当派以柔克刚的上乘法门,想用春风化雨的劲儿,慢慢的磨掉那股寒毒。 结果一试,心里更惊了。 那寒毒好像有了脑子的凶兽,他內力柔一分,它也跟著柔一分,跟百炼钢变成绕指柔一样,死死缠住,根本甩不掉。 他內力刚一分,它立刻变成坚冰,比金石还硬,针锋相对! 刚柔並济,竟然完全没用! 他一辈子钻研阴阳生克之理,创出太极神功,自认已经看透了武学的奥秘。 可现在对著孙子身体里这一股小小的掌力,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位武林神话,现在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绝望。 他缓缓的收回手掌,看著床上孙子痛苦的样子,一颗心,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静室外头,传来宋远桥焦急的声音: “师尊,张道长到了。” 张三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神采。 他当然记得这个被他当成上宾的年轻道人,也记得他跟那个玄冥二老里的鹤笔翁,在电光火石间的惊人对掌。 只是,连自己都搞不定的玄冥神掌,这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办法? 怕是...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请他进来。”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静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张江龙一身黑袍,神色平淡的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著张三丰行了个道家稽首,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床上的张无忌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不再多看,转过头,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语气,缓缓开口。 “真人,这毒不是阴,也不是寒。” 一句话出来,满屋子都安静了。 张三丰本来快要死寂的眼神,突然亮起一丝精光,愕然的看著他。 只听张江龙继续说: “玄冥神掌,练的不是阴寒之气,而是死绝的意思。它的劲力过去的地方,生机断灭凋零。这是天下至毒至烈的死气。” “真人你一身纯阳功力,是生发之气的极致。用至阳至刚的生气,去治这股纯粹的死气,就跟烈火烹油一样,不但没用,反而让它的势头更猛,火烧的更凶。” “这个伤,不能攻破,也不能化解。” 这几句话,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张三丰的心上! 嗡——! 张三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跟暮鼓晨钟一样,瞬间就把他给震醒了! 对了! 对了! 自己一辈子钻研阴阳生克,总是在水火还有刚柔之间打转,怎么就没从这生死两个字上面,去想通武学更高一层的玄机? 生气跟死气! 自己光想著以阳化阴,却不知道这毒早就跳出了阴阳的圈子,直接碰到了万物枯荣的根上! 他当局者迷,钻进了牛角尖,竟然连这个最根本的道理都没看破! 这一刻,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再看张江龙的时候,那眼神,已经从最后的审视,完全变成了惊异和震撼。 这个人年纪这么轻,武学见识竟然已经到了俯瞰天地的境界! 张三丰站起来,对著张江龙,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道长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还请道长……救救我可怜的孩儿!” 他这一拜,是放下了武林神话的全部身份跟尊严。 张江龙坦然受了这一礼,神色还是那么平静。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著张无忌,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是一根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上,一缕若有若无几乎透明的微弱气流,正在缓缓的绕著。 这就是他刚刚融合而成的新生內力,在量上微不足道,在质上却已经是混沌如一,不分阴阳。 张三丰凝神看去,只见张江龙並没有把內力渡进张无忌身体里。 他用手指代替针,竟然在离身体半寸的虚空里,开始了让人想不到的操作! 他的手指,有时候轻轻一点,有时候划过,动作舒缓写意,像一个绝世画师,在一幅看不见的画卷上,细细的画著。 那缕微弱的气流,跟著他手指的牵引,竟然真的在张无忌的膻中气海这几个关键大穴外面的虚空里,被编织成了一张比蝉翼还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膜。 这张气膜,没一点温度,也不带一丝劲力。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盖在了那片区域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把那股肆虐的玄冥寒毒,温柔又坚定的,堵在了那一小片经脉区域里头。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一样的精微操控! 隔空织网! 用內力当丝线,在人体外面,编织罗网,封堵穴道! 张三丰看得目瞪口呆,全身都在震。 他自问內力修为比对方强百倍,但也绝对做不到把內力用的这么精细入微,隔著皮肉,在毫釐之间精准操作,还没有一点泄露。 这已经不是招式了,而是接近於技的尽头的境界! 他惊恐的发现,隨著那层气膜的成形,他那可怜孙子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缓缓的舒展开了,脸上那种痛苦不堪的表情,也减轻了很多。 这一手,虽然没能去掉寒毒,却已经是起死回生的妙术! 张三丰心神激盪,再没有疑虑,对著张江龙,用一种近乎求道的虔诚语气,又一次躬身请教: “敢问道长,这个死气……到底该怎么化解?” 张江龙收回手指,背著手站著,静室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高深莫测。 他迎著张三丰那充满敬佩跟渴求的目光,终於把自己这次来的最终目的,那个足以动摇整个武学根本的理念,缓缓的说了出来: “真人,阴阳是生克之道。水能克火,火也能烧乾水;生能剋死,死也能绝生。这是个无限循环。想要真正的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困住,就只有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的响在这安静的石室里。 “那就是,超越它!” “想驾驭阴阳,必须先超越阴阳!” “要是能创出一门不阴不阳非刚非柔无形无质的內力,它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死气,而是同时具备万法的特性,又超然在万法之外。” “这样,才能站在生克轮迴的上面,跟下棋的人一样,看著整个棋盘,从容调度信手拈来,把万般法门,都变成自己能用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就像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狠狠劈进了张三丰的脑海深处! 不阴不阳...无形无质...立於生克之外...俯瞰全局! 这些话,彻底给他打开了一扇从没见过通往武学至境的全新大门! 他一辈子追求的以柔克刚,他正在开创的太极之道,在这些话的启发下,瞬间有了更深更广更本质的感悟! 太极,无极而生,是阴阳的母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太极! 真正的...武学大道! 这位百岁宗师,沉默了好久,只觉得心潮澎湃,控制不住自己。 他忽然仰天一声长嘆,嘆声里,有闻道的喜悦,有对后生可畏的惊佩,还有对茫茫天道的无尽敬畏。 他缓缓的转过身,整理了下道袍,对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黑袍道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道家稽首。 “听君一席话,胜我百年功。张三丰……见过道友!” 第77章 暂別武当,初遇纪晓芙 崑崙山,红梅山庄。 暖阁的炉火依旧很旺,將窗外的风雪隔绝成一幅遥远的画。 小姑娘依偎在纪晓芙的怀里,听完了主人天神下凡般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又摇著奶奶的手臂,带著一丝小女孩的狡黠问道: “奶奶,奶奶,那你是怎么第一次见到主人的呢?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纪晓芙被问得一怔,隨即失笑。 她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追忆与温柔,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 “不,傻孩子,那时候奶奶还在峨眉山上练剑呢,离武当山远得很。”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很吵、很乱的渡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我跟师姐被人围住了,心里又急又怕。可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现了。” “我甚至不记得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记得,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袍,就那么从容地从人群里走过来。明明周围乱成一锅粥,可他走过的地方,时间都好像变慢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从容的脚步。也是从那一天起,奶奶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像天上的謫仙一样,不沾半点凡尘。” 话音落下,她的思绪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 三天后,武当山。 早晨。 紫霄宫的丧钟停了,那场闹得武林沸沸扬扬的寿宴风波,最后以张翠山夫妇的惨死,画上一个血红的句號。 山下那些门派的豪客,揣著一肚子惊讶跟各种心思,早就跑光了。 武当派上下,则是一片悲伤跟肃穆。 后山静室,炉香烧得烟气繚绕。 张江龙跟张三丰对著坐,一盘棋下完,两杯茶还温著。 “道友,真不多待几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三丰慢悠悠落下一子,声音里是实打实的惋惜,“前天跟你聊了半天,贫道感觉心里堵了百年的武学关卡,一下就通了。正想跟道友继续研究那太极之上的无极之境,你却要走了。”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爱徒离世暗淡的眼睛,这会儿居然全是...对武道真理的渴望跟清明。 对他这种人来说,听见大道的喜悦,甚至能暂时盖过人世间的悲苦。 张江龙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淡淡的说: “真人已经是当世神仙一样的人物,创出的太极之道,已经摸到了武学的根本。我们俩聊的,不过是互相印证,我也学到不少。” “只是,关起门来自己琢磨,总比不上出去走走。纸上谈兵,终究是隔了一层。” 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墙壁,望向山外那个无尽的红尘世界。 “贫道这次来,一是印证心里的学问,二是观摩真人的武道。现在,大方向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入世炼心,看遍天下万法,把它们当柴火,才能烧起自己那一道的熊熊大火。” 这番话他说的很坦然,也是他心里的真话。 玄冥神掌的死气,倚天剑的锋锐,张三丰的太极圆融跟武当九阳的生生不息......这些都是他盖自己武学大楼的砖石。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料,更多的参照。 张三丰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过分的道士,心里真是感慨。 自己快一百年了,才悟到从有到无的境界,这年轻人呢,已经站在从无到有的门槛前了。 这份心性,这份志向,真是少见。 “也好,”张三丰最后长嘆一声,慢慢站起来,“道友既然有这个大愿,我也不敢硬留,免得耽误了你的前程。” 他走出静室,亲自去送。 两人一路走到山门,路上碰到的武当弟子,看张江龙的眼神都又敬又怕。 那天静室里,一句话点醒祖师爷,一根手指封了奇毒的事,早就在高层里传开了。 山门下面,云海翻滚。 张三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个令牌,不是金子也不是玉,就是最普通的黑铁做的,拿在手里很沉。 令牌一面是武当山的样子,另一面是个古朴的“三”字,笔锋很有力道,正是张三丰自己写的。 “道友,这东西虽然不是宝贝,却是我武当的信物。拿著这东西的,就是我张三丰的朋友,见令牌就跟我本人到了一样。以后道友要是有什么事,只要把令牌交给任何一个武当弟子,武当上下,一定拼死去办。” 张江龙看了那令牌一眼,也没推辞,顺手塞进袖子里,对著张三丰远远的作了个揖: “真人的厚爱,贫道心领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从容,一眨眼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下山的云雾小道里,一点没回头。 …… 汉水官道,尘土飞扬。 张江龙一身黑袍,不急不慢的走在路上。 他告別武当,不是瞎逛。 按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沿著汉水往下走,他说不定能正好碰上点有意思的人,见识点有意思的武功。 比如,峨眉派。 走到一个渡口前,官道因为在修,变得很窄,来往的商人跟行人都堵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的脚步一点没停,负手往前走,周围再挤再吵,也好像跟他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 忽然,前面传来更激烈的吵闹跟骂声。 “你们这群泼皮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峨眉派的弟子,是不想活了么!”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亮又尖,带著点虚张声势。 “嘿嘿,峨眉派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到了这汉水码头,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小娘子,你们掌门灭绝师太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对人客气些么?” 一个粗野的嗓门怪笑著回答,惹来一阵鬨笑。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感知一动,前面的情景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十几个拿著刀棍的地痞流氓,把三个穿淡绿衣服的女人围在中间。 带头的女人大概二十四五岁,长得挺好看,表情很倔,就是刚才开口骂人的那个。 她旁边,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长得更是漂亮,光彩照人的女人,只不过这会儿嚇得脸都白了,紧紧握著剑柄,眼睛里全是紧张。 在她们身后,还护著个年纪更小的小师妹,已经嚇得要哭了。 周围的行人商贩,都远远的躲开,敢怒不敢言。 张江龙的脚步,还是一样从容。 他就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一样,穿过围观的人群,直直的朝著那伙流氓跟三个峨眉弟子的包围圈走去。 “站住!没长眼睛么?给大爷滚开!” 一个流氓见他走来,不耐烦的骂道,举起手里的钢刀就要推他。 张江龙看都没看,身子也没停没躲,就这么跟那流氓擦肩而过。 他的袖子,轻轻的拂过那柄钢刀。 流氓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特別清脆的“咔嚓”声响!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柄厚背钢刀竟然从中间断了,上半截刀身没声没响的掉在地上! 断口平的能当镜子照! 那流氓当场就呆住了,跟见了鬼一样。 而张江龙,已经走到了流氓头子面前。 那流氓头子正色眯眯的盯著最漂亮的那个女的,伸出手去,就要捏她的脸蛋。 “纪师妹小心!” 旁边那个尖刻的女人惊叫一声,挥剑就刺。 流氓头子怪笑一声,身子一晃,轻鬆躲开,反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候,跟流氓头子擦身而过的张江龙,好像很隨意的,屈起食指对著空气轻轻一弹。 这一弹,没声没响。 流氓头子只觉得手臂外侧的环跳穴上,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一麻。 跟著,一股酸软没劲的感觉,从那一点一下传遍了他整条胳膊跟半边身子! 他那抓向对方手腕的招式,顿时停住,胳膊竟然不听使唤的软了下来。 那个最漂亮的女人,正是纪晓芙。 她见师姐有危险,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许多,挺剑刺出去,剑招却因为紧张有点乱。 张江龙的脚步没停。 他隨便走著,宽大的袖子稍微一动,手指连著弹了几下。 “嗤!” “嗤!” “嗤!” 几道看不见的气劲,后发先至,一点菸火气都没有,却准的嚇人,正好打在每个流氓的环跳穴跟膝盖麻筋上。 下一刻,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流氓,这会儿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都叫了一声,下半身一下就软了,自己都控制不住,全瘫在地上,一瞬间,竟然朝著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跪倒一片! 姿势难看的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害怕跟糊涂,却没一个受真伤的。 刚才还吵得要死的场面,一下就静的没声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看著这一幕,又看著那个从头到尾没停过步,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的黑袍道士。 他到底干了什么? 没人知道。 这份轻鬆,这份瀟洒,这份对力道控制的恐怖修为,让纪晓芙看著,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异彩,心里震动的没法说。 她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种人,解决个麻烦跟吹口气一样轻鬆。 眼看那道士要走远了,她也顾不上师姐拦著,赶紧追了上去,在那道士身后几步远,行了个礼,声音特別诚恳: “这位道长,请留步!” 张江龙的脚步,终於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跟古井一样没波澜的眸子,静静的看著她。 被这目光一看,纪晓芙感觉自己心里的念头都被看穿了,心里一惊,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解了我们的危难。小女子峨眉派纪晓芙,感激不尽。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问下道长您的大名?这后面的路还远,人心也坏,要是能跟道长您一起走,也能有个照应……” 她身后的师姐丁敏君也跟了上来,看到这情况,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纪师妹,別多事。这人谁啊,谁知道是好是坏?” 纪晓芙没理她,就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盼著张江龙。 张江龙的眼光从纪晓芙那张真诚仰慕的脸上,滑到丁敏君那张戒备嫉妒的脸上,最后,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算是答应了。 他那份从容跟深不可测,让丁敏君心里不爽,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好不高兴的闭上了嘴。 一场意外的结伴,就这么开始了。 第78章 剑压灭绝 峨眉金顶,云海苍茫。 石阶弯弯绕绕有几千级,尽头就是峨眉派的主殿,飞檐斗拱瞧著就很气派。 一路走过来,山风清爽,山里有猴子叫还有鸟叫,真是一派仙家景象。 但越往山顶走,那份清静就没了,换成了一股子杀气。 穿一样衣服的峨眉弟子来回巡逻,个个面无表情走路没声,眼神跟鹰似的,把整个金顶守的死死的。 当纪晓芙跟丁敏君领著一身黑袍的张江龙出现在山门前,好几道冷冰冰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特別是看见这不认识的男人居然跟派里名声极好的纪师妹走一块,那眼神里就多了打量跟提防。 “静玄师姐,这位是纪师妹在山下认识的高人,非要跟我们上山,我们也没办法。” 丁敏君抢先一步,不阴不阳的开了口。 她这话里有话,引得旁边几个弟子都斜著眼看过来。 纪晓芙脸上有点掛不住,刚想解释,就听见一声冷冰冰的断喝从大殿里传了出来。 “晓芙跟敏君,你们进来。那个外人,就在殿外等著!”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许人不听的威严,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纪晓芙和丁敏君脸都白了,都弯腰答应,不敢有半点不听。 纪晓芙回头,不好意思的看了张江龙一眼,小声说: “道长,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就来。” 张江龙压根不在乎,就在殿前广场边上找了个乾净石阶,手背在身后站著,看著远处翻滚的云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周围的事都跟他没关係。 没多久,纪晓芙快步走出,对著他行了个礼说: “道长,家师有请。” 张江龙跟著她走进殿里,只见殿中摆设简单,正上方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尼。 她手拿拂尘,面容冷硬,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一闪一闪的,跟冷星星一样,正是当今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弟子纪晓芙,拜见师尊。” “你就是晓芙在路上碰到的高人?” 灭绝师太没理纪晓芙,一双跟电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射向张江龙。 她话音刚落,一股像山一样又重又实的內家气劲,对著张江龙的头顶就压了下来! 这股气势纯粹是內力催的,没一点花架子,却是最直接的试探。 一般的一流高手在这威压下,只怕当场就要气血乱窜,站都站不稳。 殿里的弟子都觉得喘不上气,心口跟压了块大石头,难受死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黑袍道人张江龙,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那么稳稳噹噹站著,跟座山一样动都不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那股子能把人压趴下的劲道,到他跟前一尺远的地方,就像撞了墙,又像雪碰著太阳,没声没响就化没了,別说让他有啥反应,连衣服角都没吹动一下。 这手功夫,可比硬碰硬的放气势对撞,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灭绝师太瞳孔猛的一缩! 她心里头一下就炸了锅,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这辈子都难见到的顶尖高手。 好一个藏得深的傢伙! 灭绝师太性子硬,一辈子好强,对方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反而把她心底最深的好胜心给勾了出来。 殿里的气氛,瞬间冻到了冰点。 “錚——!” 一声跟龙叫一样的清亮长鸣,突然响彻大殿! 灭绝师太居然啥也不说,手腕一翻,已经抽出了她身边那把瞧著很普通的剑! 剑一出鞘,寒光炸开! 一瞬间,殿里的空气好像都冻住了变得稀薄,冷得扎人。 一些功夫浅的弟子,甚至被这剑气嚇得气血乱翻。 然而,张江龙依旧没动。 但他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从殿中兵器架上顺手拿来的普通长剑。 剑鞘旧旧的,一点不起眼。 他只是慢慢的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把普通的铁剑。 “好!便让老尼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灭绝师太一声大喝,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一振! 她人没动,剑气却先到了! 只听“嗤”一声响,一道跟白虹一样的剑气飞出剑锋,势头凌厉得没边,凝练的跟真的一样,带著撕布的声音,直奔张江龙的喉咙! 这一剑,已经是峨眉九阳功跟倚天剑锋融合的绝杀! “来得好。” 张江龙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不躲不闪。 就在那道剑气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手上的铁剑也出鞘了。 没有龙叫,没有剑啸,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声轻响。 长剑在他手里,好像活了。 他手腕一抖,剑尖后发先至,从一个怪角度,准准的点在了那道衝过来的剑气正中间! 不是硬抗,是截断! 剑尖跟剑气碰上,没啥大动静,就听见“啵”一声脆响,跟玉珠子碎了一样! 下一秒,那道本来谁也挡不住的凌厉剑气,居然真的从被点中的地方一寸寸碎开,变成点点亮光消失在空气里! 一剑,就只是一剑,就点碎了灭绝的剑气! 大殿之內,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纪晓芙更是看得眼睛都瞪圆了,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哪是剑法,简直是神仙手段! 灭绝师太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靠著倚天剑横行江湖,哪见过这么嚇人的剑术? 用一把破铁剑破了她的剑气,这说明对方对剑的理解,已经比她高太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厉声喝问,心里的怕意已经升到了顶。 张江龙却根本没兴趣回答。 他只是剑尖微微朝下,面无表情的看著她,那眼神好像在说:继续。 这没声的轻视,比任何话都更让灭绝师太觉得丟脸! “狂妄!” 她怒骂一声,再也不留手! 脚下踩著金顶九式,人跟一道青烟似的,唰的就近了一丈! 手里倚天剑挽起一团剑花,剑光跟瀑布一样泼下来,把张江龙身前能躲的地方全罩住了! 剑还没到,那股冰冷的剑压已经將地上的青石板割出一条条白印子!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剑招,是神兵本身的劈砍! 面对这躲都没法躲的一剑,张江龙依旧没退半步。 他手里那把凡铁长剑,又动了。 不是点,不是截,是画! 他用剑尖在身前空中,划出一道道圆乎乎又连著的弧线。 他的动作快得不行,偏偏又看著很轻鬆。 一眨眼,几十道剑影在他身前叠在一起,居然真的变成一个慢慢转的太极图! 倚天剑那无敌的锋芒,一刺进这太极图的范围,就跟陷进泥潭里一样! 每一分往前刺的力道,都被那转个不停的弧线带著,引到了一边。 每一缕附在剑身上的凌厉剑气,都被那层层叠叠的剑影不断磨掉卸掉。 只听见“叮叮噹噹”一串跟雨打芭蕉的轻响,那是灭绝师太的剑尖,在一下子的功夫里跟张江龙那把破铁剑的剑身,撞了上百次! 灭绝师太只觉得这一剑不是刺向一个人,而是刺进了一大团棉花里,不管她怎么催动內力,都跟石头扔进海里一样,连个水花都见不著! 这股子有力使不出的憋屈劲,快让她吐血了! “给我破!” 灭绝师太一声狂喝,丹田內峨眉九阳功催到极限,全身骨头噼啪作响,一股刚猛无比的巨力猛的从剑尖爆发,就要强行破开这诡异的防御! 但就在她劲刚催到头的时候。 张江龙那划圈的剑招,猛的一停。 圈劲一停,太极剑的意思一下就变了! 所有引卸化黏的力道,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接著就是又准又狠的一下——刺! 他手里的长剑,在那漫天剑光里,不多不少,剑尖正好点在倚天剑的剑脊樑上! “叮——!” 一声跟磬钟被撞的清脆响声,骤然响彻全殿!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怪得不行的震劲,透过剑身,疯了似的钻进她胳膊的经脉里! 那股力量频率高的嚇人,好像有几千几万根细针同时在扎她的穴道! 她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一下子就酸麻了,虎口剧震,差点就握不住手里的剑! 她慌忙后撤,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好不容易站稳。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拿剑的右手,正一个劲的抖,短时间里居然没法再凝聚內力了。 再看对方,那黑袍道人慢慢的收剑回鞘,背著手站著,从头到尾,脚底下竟然一分一毫都没挪过! 胜负,已判。 大殿之內,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峨眉弟子都看傻了。 她们的师父,那个手拿神兵威震武林的掌门人,居然被一个拿破铜烂铁的陌生道人,一招就震退好几步,虎口都快裂了? 这……这简直是说书先生瞎编的! 灭绝师太一张脸,先是又惊又气,最后变得惨白惨白的,根本不敢信。 她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又看看对面那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年轻人,一股无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这辈子头一回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境界的碾压。 对方对武学至理的理解还有对他自己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她根本没法想像的层次。 过了好半天。 她终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著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失败跟屈辱。 只听“呛啷”一声。 剑,被她慢慢的,插回了剑鞘。 这个动作,好像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灭绝师太收起了所有气势,那张冷硬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张江龙,微微弯了弯腰。 “道长......好俊的剑法!是老尼有眼不识泰山,鲁莽了。” 她慢慢开口,声音没了刚才那股凶狠劲,反而多了点乾巴巴的尊敬。 “峨眉派上下,恭迎道长。来人,快给道长奉上最好的香茶,然后请去客院上房歇息!” 第79章晓芙之秘,分道扬鑣 夜深了。 峨眉金顶的夜,冷得厉害。 一轮明月掛在天心,清光像水,把整片山都泡进一片银白里。 客院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院子里站著个窈窕身影。 是纪晓芙。 她一身素衣,月光下看著有点假,手里握著三尺青锋,是她从不离身的佩剑。 她在这儿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有些凉了。 白天大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这会儿还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过。 那个黑袍道人,张江龙。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藏著某种她从没碰过的武学道理。 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剑,明明是至阴至柔的拳路,却带著一种俯瞰万物的从容。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在跟人打架,只是在演练一门早就熟透的道理。 一股说不出的苦闷,从纪晓芙心底最深处,慢慢的冒上来,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冷空气,手腕一抖,开始在院子里练剑。 她使的,是峨眉派嫡传的“四象剑法”。 这剑法拿青龙白虎还有朱雀玄武四方神兽当意象,招式凌厉又变幻多端,要么像青龙出水一样灵动,要么像白虎跳涧一样刚猛。 可这会儿在纪晓芙手里,这套剑法完全变了味。 一招“青龙摆尾”,剑光本该像龙尾横扫,气势连贯,她却在剑招使到一半时,力道突然一停,剑锋竟然在空中抖了起来,没了锐气。 又一式“白虎衔尸”,讲究一往无前,拿攻击当防守。 可她的剑势里,偏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退意,剑招还没用老,就已经想著要回防,显得瞻前顾后,自己跟自己打架。 一套剑法使下来,全是破绽,劲力断断续续。 那柄本该清脆如歌的青锋剑,在她手里,好像也染上了主人的愁,发出的不是清鸣,是哭一样的呜咽。 终於,最后一式用完,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长剑“呛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拄著膝盖,香汗淋漓,大口的喘著气,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水汽。 “剑隨心动,心不定,剑必乱。” 一个平静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从院子角落里幽幽的响起来。 “你的剑,在泣。” 纪晓芙浑身一震,猛的抬头! 只见那棵老松树的影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黑色的身影。 月光只能勾出他修长的轮廓,照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仿佛能看穿世上一切假象。 是张江龙。 他好像在那儿站了很久,像个没有生命的石像,跟这夜色还有山石草木,融成了一体。 被他那双眼睛一看,纪晓芙只觉得心里所有的偽装跟坚强,在这一瞬间,全塌了。 这些年深埋心底的秘密痛苦挣扎跟惶恐……所有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憋不住。 她“哇”的一声,竟然蹲下去抱著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听著特別淒凉。 张江龙没动,也没出声安慰。 他还是静静的站那儿,像个最纯粹的旁观者,观察著眼前这个人。 他心里没有可怜,也没有嘲笑,有的,只是一种研究式的冷静。 他能清楚的“看”到,纪晓芙体內的真气乱七八糟,心脉堵著,这不是练功岔了气,是七情六慾憋在心里,已经到了不疏通就要伤到底子的地步。 这对追求“武道真理”的他来说,是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人性里的正邪念头,江湖上的道义门规,跟那最原始的情感衝动,是怎样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进行惨烈的战爭? 这场战爭的结果,又会怎样影响一个人的武功,甚至命运? 他需要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晓蒙的哭声慢慢停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掛著泪的俏脸上,全是绝望跟无助。 她望著那个黑色的身影,声音嘶哑的,像说梦话一样开口: “道长……你说,一个人……要是爱上了一个所有人都说是坏人,是魔头的人……那她自己,是不是也成了坏人?是不是……罪该万死?” 她问出这句话,就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浑身都在抖。 这个秘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她最敬爱的师父。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她会身败名裂,甚至连累整个峨眉派丟脸。 可今晚,面对这个好像不属於凡尘俗世的道人,她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她感觉,只有他,也许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张江龙还是没走近,他的声音,像这山间的夜风,又冷又静。 “是与非,对与错,不过是人世间的规矩。” 他缓缓的开口: “鸟兽互相吃,是错吗?山洪衝垮村子,是错吗?在你眼里,那人是魔头,可能在他同伴眼里,他是英雄。立场不同,是非就不同。” “你问自己有没有罪,只是因为你心里,有两个你。一个,是峨眉派的纪晓芙,必须遵守师门教诲,斩妖除魔;另一个,只是一个动了情的女人,身不由己。” “让你痛苦的,不是你爱上谁,而是这两个你,在你心里,日夜打架。” 这番话,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分指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准准的剖开了纪晓芙內心最深处的问题,把那血淋淋的根子,摆在她面前。 纪晓芙呆住了。 她从没想过,有人能把她的痛苦,看得这么透。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狂傲不羈,把天下英雄当成空气的光明左使杨逍。 他强迫了她,是事实。 可后来……他对她流露出的那份笨拙的温柔,那份想弥补的后悔,也不是假的。 她本该恨他入骨,可为什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想起的,却是他孤傲的背影,跟他那双好像藏著无数沧桑的眼睛? 这份情感,让她害怕,让她羞愧,更让她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憎恶里受罪。 “道长……我……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的问,眼里带著最后一点希望。 张江龙沉默了一会。 他来的目的,是“观”,不是“渡”。 干涉別人的因果,只会给自己的武道之心,平白添堵。 但他也从这次“观察”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作为回报,他不介意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钥匙”。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情之所起,本无对错。” “让你痛苦的,不是感情本身,而是你试著用一方的规矩,去审判另一方的自己。抓住一个念头不放,才是牢笼。” “夜深了,姑娘好生歇息吧。” 说完这几句话,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就如一缕青烟,悄没声的融进更深的夜色里,好像从没出现过。 纪晓芙怔怔的跪坐在原地,反覆琢磨著那几句话。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执於一念,方为囚笼……她忽然感觉,那绑了自己很久,让她日夜不得安寧的沉重枷锁,好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是啊,她痛苦的根源,不就是既放不下那段孽缘,又没法背叛师门教诲,硬生生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吗? 她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选,但这一刻,她至少……原谅了那个为情所困的自己。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轻鬆感,涌上心头。 她站起来,擦乾眼泪,捡起地上的长剑,对著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深深的,深深的,行了一礼。 …… 第二天,天大亮。 纪晓芙睡了一夜好觉,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 她梳洗完,怀著一股说不清的激动跟感激,快步往客院走去,想再向那位道长请教一二。 可她推开院门时,却只看见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整洁,被子叠得一丝不苟。 桌案上,只有一个倒扣的茶杯。 人,已经走了。 纪晓芙的心,猛的一空,一股说不出的悵惘跟失落,涌上心头。 她慢慢走上前,拿起茶杯,看见杯子底下,压著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清雋又疏朗的字跡,笔锋里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冷淡。 “清茶一杯,聊表谢意。红尘一梦,各自珍重。” 纪晓芙捏著那张纸条,痴痴的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走到院里,抬头望向峨眉金顶那翻腾不休的云海。 她知道,那个神秘的黑袍道人,像一只孤鹤,已经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只是正好路过了她的世界,为她拨开了一片迷雾,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他来说,她可能只是路上的一处风景。 但对她来说,那个月下静立的背影跟他那几句禪语,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这辈子註定,再也忘不了。 第80章 冰火同炉 神功初成 川西,大雪山。 从峨眉金顶悄然的离去后,张江龙一路向西,扎进了这片人跡罕至的崇山峻岭。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走完自己武道之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 几天后,他总算在一面千丈绝壁上,找到了想要的地方。 那是一掛巨大瀑布,像银河倒悬,轰鸣的砸进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满天水雾。 巨大的水幕后面,竟是一个深邃的天然石洞。 洞里乾燥清爽,还有別的出口通向山腹,保证了空气流通。 这里很隱蔽,要不是特意找,恐怕一百年也没人能发现。 张江龙走进洞中,跟著用內力搬起一块巨石,严严实实的堵了瀑布后的主洞口。 之后,他又在另一处通气的洞口布下简单的绊索跟警示物。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穴最深处,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石台上。 万事俱备。 他闭上眼睛,灵台空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光色。 识海里,一幕幕景象跟走马灯一样转过去。 有紫霄宫里百岁张三丰演练太极时的圆转如意又浑然天成的道韵。 有武当山上宋远桥讲的武当九阳功,那以生发之阳温养万物的拳理。 有峨眉金顶灭绝师太快如闪电的掌剑,还有那股子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辣决绝。 更有那天在武当大殿,鹤笔翁一记玄冥神掌拍来时,那种能冻结跟断绝所有生机的至阴至寒死气…… 这些,都是他这次入世,用眼睛当纸,用心当笔,拓印下来的武学精髓! 它们是他山之石,是他铸就自己武学神兵的最好材料! 过了很久,他心里再没杂念,进入了深海般的定境。 时机到了! 他心念一动,开始小心翼翼的引导体內那两股涇渭分明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內力。 一股是来自《武侠》世界的地煞心法,气性至阴至寒。 另一股是他自己练了很多年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经过几个世界的生死打磨,又让永生之血淬炼过,早变成了一股至阳至刚的澎湃大力,有如天心烈日,生机勃勃。 这两股力量一阴一阳,一生一死,平时在他身体里各管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但现在,张江龙要做的就是强行打破这个平衡! 他用从张三丰那悟到的太极圆转之意当炉壁,在自己的丹田气海里,构筑出一个无形的圆形气罩。 然后,他用意念作引,从两条经脉里,各牵引出一缕髮丝粗细的至阴真气跟至阳真气。 他要让这水与火,就在这个小小的丹田熔炉中,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撞碾磨与融合! “嗤……” 就在那两缕性质完全相反的能量碰到一起时。 一股说不出的剧痛,像是要把神魂都撕碎,猛的从丹田处炸开! 那不是刀割也不是火烧,而是一种湮灭的痛! 阴阳二气撞上,不但没融合,反而像仇人见了面,一下就產生了最剧烈的衝突! 至阳之气想烧光一切,至阴之气要冻住所有! 这衝突的力量,虽然只有一丝,却已经是毁灭性的! 张江龙只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去,又被一块万年寒冰给冻住! 他闷哼一声,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 但他没停。 他很清楚,这是必须走的路! 创功,本来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荆棘路! 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心神高度凝聚,不但没把那两股力量分开,反而继续催动更多的阴阳二气,投进那个丹田熔炉里! “轰——!” 这一次,不再是针扎! 要说刚才的对撞只是点燃一根引线,那么现在,整个火药桶就在他身体里被彻底引爆了!!! 一股阴阳二气剧烈衝突產生的混乱无序能量风暴,拿丹田当中心,朝著他四肢百骸的每条经脉席捲而去! 那是什么样的痛苦? 炙热能量流过,经脉像被烈火烧过,一下就乾枯捲曲! 跟著又是阴寒的能量,把刚烧焦的经脉又一下冻成了冰,发出“咔咔”的脆裂声! 他的五臟六腑,一会像在火炉里,一会又被丟进冰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武林高手当场崩溃! 然而,张江龙的脸上,除了痛到扭曲的肌肉,却没有半点动摇的顏色。 他的意志,早就在几个世界的生死轮迴中,被磨得比钢铁还硬! 更重要的是,他有永生之躯! 就在他经脉被撕裂臟腑被焚毁还有骨髓被冻结的同时,他身体里融合了永生血清的每个细胞,都在爆发出恐怖的生命力! 毁灭,然后修復! 撕裂,然后癒合! 焚烧,然后重生! 他的身体,现在变成了一个最残酷的战场。 阴阳二气衝突的毁灭之力,跟永生之躯的新生之力,在他体內,展开了一场空前的拉锯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修炼,而是一场拿自己当赌注,对生命本源的残酷淬炼!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经脉,在一次次的撕裂跟重生中,被动的拓宽加固,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坚韧宽阔! 他对阴阳二气的承受能力,也在这种不是人受的折磨中,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全新层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三天? 还是十天? 洞中不记日月,张江龙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在这场关乎生死的身体战爭里,稍微一鬆懈,就是万劫不復。 终於,在他快要耗尽所有心力,精神即將枯竭的时候。 那两股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了无数次的狂暴力量,好像也到了一个极限。 它们像是厌倦了这种没完没了的爭斗,又像是被这个怎么也毁不掉的容器磨平了稜角。 在他的丹田中央,那片风暴的中心,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悄悄的出现了。 一丝至阳之气跟一丝至阴之气,在又一次对撞后,竟然没跟往常一样互相湮灭,而是奇蹟般的螺旋缠在了一起! 紧接著,更多的阴阳二气,像收到了什么召唤,涌向那个平衡点! 混沌,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游离的阴阳二气也被吸进那个漩涡后。 丹田气海里,所有的狂暴跟混乱,像潮水一样退去。 风平浪静。 一缕全新的內力,从那个漩涡的中心诞生。 它不再至阳,也不再至阴。 它呈现出一种好像囊括万物又超然万物之外的混沌顏色。 它安静的悬浮在那,质量重的远胜铅汞;性质圆融的好像自成一方天地! 就在这缕全新內力诞生的同一时间,张江龙身体里所有撕裂样的剧痛,全都消失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跟充实感! 他睁开了双眼。 “轰!” 两道凝成实质的精光,从他指尖里爆射出来,竟然在几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了两个半寸深的指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发出“嗤嗤”的响声,好比利剑破空。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虽然身体里只有大概一成的內力完成了初步融合,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场天翻地覆的质变! 要说以前的他,还只是靠著外功跟技巧,勉强算个一流高手。 那么现在,单靠这一缕新生的混沌內力,他就已经真正踏进了那个俯瞰江湖的顶尖高手门槛! 第81章 蝶谷幽径,一语解奇伤 从川西大雪山没了踪影,已经过了半个月。 张江龙的身影,出现在蝴蝶谷外的山道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袍在山风中轻轻拂盪,他背著手,立在一株千年古松虬结的枝干上,身形跟斑驳的树影差不多混成了一体。 不特意去看,只会把他当成山里一团普通的影子。 他就是从雪山闭关出来的张江龙。 半个月闭关,冰火同炉,那场能把寻常武者撕碎千万次的残酷淬炼,在他身上留下的,反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圆融沉静。 混沌归元功初成,体內那一缕混沌內力虽然还很弱,但也不能小看。 这会儿,张江龙闭上眼,把心神沉浸到五感之中。 【超维感知】,悄悄转了起来。 听觉穿透了林叶婆娑声跟山石的阻碍,谷內每一声细微的虫鸣,远处求医者焦灼的嘆息,甚至茅屋里人微弱的呼吸心跳声,都像在耳边响。 嗅觉分辨空气里几百种草木的芬芳还有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隱隱约约的,源自內力催发的阴寒毒息。 无数信息在他脑子里匯聚交织,很快画出一幅比亲眼看更详细立体的蝴蝶谷全貌图。 谷口处愁云惨雾的,聚了上百名江湖客,一个个脸上都是焦急跟期盼。 这些人衣著各异,气息乱七八糟,看样子都是从五湖四海赶来,求蝶谷医仙胡青牛救命的。 他们的气息之中,夹杂著绝望希冀病痛还有怨愤...污浊不堪。 张江龙的感知没在这些嘈杂的信息上多待,他像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的从万千声息里头,捕捉他唯一的猎物。 很快,他听到了。 在山谷深处的一间茅屋左近,有一股很不一样的的心跳声。 那心跳本来该沉稳有力,蕴含著一股天生的纯阳之气,但这会儿,却被一缕阴寒到极点的恶毒气息死死压著。 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冰水里艰难的挣扎,又弱又痛苦。 就是他了,张无忌。 玄冥神掌的寒毒,果然够霸道。 还好他根骨奇佳,体內张三丰的一股纯阳之气护住心脉,换作別人,早冻死很久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胡青牛虽然號称医仙,想来碰上这等纯粹以內力造成的奇伤,估计也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拿汤药维持著罢了。 以內家真气造成的伤损,却想用普通药石医治,跟缘木求鱼没区別。 嗯,一个挺好的观察对象。 確认目標没事,张江龙不著急露面。 他这次来,一是为印证自己武学,二是为谋取那部旷世奇功。 九阳真经,他一定要弄到手,但什么时候拿怎么拿,主动权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他像座山一样,耐心的藏著,目光投向了谷口正在上演的另一场好戏。 那是一出关於规矩跟人命的活剧。 “求求仙童,发发慈悲!再耽搁下去,我家小姐真的性命不保了!”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正跪在两名守门青衣童子面前,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他身后,几个护卫簇拥著一顶软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没半点血色还泛著诡异青气的少女脸。 少女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像根线,看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胡先生的规矩,你们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名童子面色冷漠,语气更是一点波动都没有,“非我明教中人,概不施救。请回罢,別在这儿吵,扰了先生清静。” 这童子不过十二三岁,说出来的话跟冰碴子一样扎人。 “我等愿献上万两黄金!只求胡先生出手!” 一名性子急的护卫红著眼吼道。 “莫说万两,便是十万百万两,规矩就是规矩。” 童子摇了摇头,就不再说话,一副谁也別想进来的样子。 这种冷酷,让旁边一样求不到医的江湖客感同身受,气氛更压抑了。 终於,人群中一名性子火爆的壮汉憋不住了,拔出腰里的单刀,大喝一声: “什么狗屁规矩!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今天便要闯上一闯,看哪个敢拦!” 说完,他提刀就往谷口衝去。 可他人刚一动,才踏入那谷口无形的界线之內,只觉得脚下微微一绊,眼前的景物就天旋地转。 他明明是奋力前冲,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转起圈来,三两下就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奇门遁甲之术。 用阵法来甄別来客,倒確实比费口舌省事多了。 张江龙嘴角撇了撇。 只是,为了一个早就分崩离析的教派所谓的规矩,就把自己一身惊世医术丟在一边,眼睁睁看著无数人死在眼前,这种行为,到底是忠诚,还是死脑筋? 他目光一凝,落在轿子里的少女身上。 超强的视力让他能清楚看见少女皮肤底下那细微的青黑色血脉在动。 他能闻到,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跟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缠著少女的心脉。 偏偏少女自己练的內功也是阴柔一路,是上乘的水行真气。 两股阴寒力气纠缠在一起,不但没法化解,反而互相感应,在心脉里结成一团寒冰,彻底堵死了生机。 金花婆婆的珊瑚金,手法倒也怪。 眼看少女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里的光都暗了下去,彻底绝望了。 她的家人护卫,更是哭天喊地,一片哀嚎。 一出活生生的人间悲剧,就这么在眼前发生。 张江龙静静的看著,直到那柳家庄的眾人,准备抬著少女,带著最后的绝望走人的时候。 一个淡淡的声音,冷不丁在大傢伙身后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清泉流过石头,清晰的盖过了所有的哭喊跟吵闹,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非毒伤,乃阴寒內劲与水行真气互缠,结於心脉。如严冬之江河,冰封三尺,非药石可解。” 眾人嚇了一跳猛的回头。 只见身后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的站著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道人。 那双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心里起一点波澜。 他是谁? 他何时来的? 在场上百號人,居然没一个发现! 张江龙看都没看眾人惊讶怀疑的表情,目光只在少女脸上一扫而过,就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 “谷口向阳处的龙鬚草,取三钱。” “崖边背阴的凤尾花,摘一株。” “共捣为泥,以烈酒送服。半个时辰內,冰塞自解。” 这几句话,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好像带著一种让人没法怀疑的道理,听进耳朵里,就不由自主的想信。 那老管家当场就愣了,下意识问道: “敢...敢问仙长高姓大名?此二草,一阳一阴,药性相衝,若是贸然服用...” 张江龙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麻烦。 他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瞥了一眼过去。 就这一眼,老管家就像被雷劈了,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那眼神里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冷漠,一种神看蚂蚁一样的冷淡。 好像自己的质疑,是对神明的不敬,是种可笑又无知的挑衅。 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衝脑门,他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的指挥下人: “快!快去寻!按仙长说的办!快去!” 龙鬚草向阳而生,性温;凤尾花背阴而长,属寒。 两味哪儿都有的野草很快就找来了,照著话捣烂,用隨身带的烈酒,小心翼翼的灌进了少女嘴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柳家庄的眾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轿子里的少女,呼吸都忘了。 周遭的江湖客,也都憋著气看,想看看这神秘的黑袍道人,到底是吹牛的疯子,还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就在大伙儿快没耐心的时候,突然有了动静!! “呃...咳...咳咳!” 轿中那一直没声的少女,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娇小的身躯蜷成一团,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小姐!” “妍儿!” 柳家庄眾人嚇得脸都白了,以为是药性衝撞,出了问题。 “噗——!” 下一秒,少女猛的张开嘴,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 那口血落在青石板上,眾人看得分明,血里居然夹著零零碎碎还没化开的乌黑冰渣子! 这口瘀血喷出,少女脸上的那层诡异青气,居然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飞快退去。 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就从青变白,又从白里透出了一点久违的红润! 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也跟著变得平稳又悠长。 她...她竟然活过来了!! 这立马见效跟神仙手段一样的场面,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医术? 这分明是神跡!是仙法! “神医!活神仙啊!” 那老管家反应过来,吼出一声又狂喜又崇拜的大叫,转身就要对著那黑袍道人纳头便拜。 “柳家上下,谢过仙长救命之恩...” 可当他跟一帮柳家庄的家人护卫欣喜若狂的转过身,想给这位救命恩人跪下道谢,所有人都僵住了。 身后的林间小径,空空荡荡。 除了吹过去的风,哪儿还有什么黑袍道人的影子。 他就这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没声没息的消失了。 好像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地上那摊带冰渣的黑血,还有轿子里少女重新活过来安详睡著的脸,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死一样的安静过后,人群里爆发出炸雷般的吵嚷声。 从这以后,蝴蝶谷外头,开始流传一个黑袍高人一语断生死的传说。 这传说越传越神,也给这片绝望的地方带来了一点新的变数。 第82章 弹子破罡,初会金花 蝴蝶谷外,黑袍道人一句话救了人,跟著飘然远去,把所有人都给整蒙了。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人堆,这会儿直接炸了。 “活神仙!绝对是活神仙下凡了!!!” “就两根破草,一句话就给说活了,这哪是医术,这是仙法啊!” 柳家庄老管家抱著已经没啥事的少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的朝著张江龙消失的方向磕头。 其他被赶出来的江湖人,眼里又有了光。他们都不肯走,三五个凑一堆,激动的聊著刚才那神仙手段,都盼著能再见高人一面,给自己討个活路。 山谷里那股子丧气,好像都被这一下给衝散了不少。 可这安生跟盼头没持续多久,一个又哑又尖,跟猫头鹰叫似的嗓音就把气氛全毁了。 “哼,胡青牛这个老东西,真以为缩在谷里头,老婆子就拿他没办法了?” 大伙儿一回头,才发现山道上什么时候多了个拄金拐杖的矮个子老太婆。 这老太婆穿件黑乎乎的布袍子,驼著背,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一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跟狠劲。 她边走边咳,咳得要死的样子,可手里的珊瑚金拐每在石头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闷响,脚步却一点都不乱。 在场的江湖人里头,有见识广的,一看见这长相跟那根怪里怪气的珊瑚金拐,脸都白了,叫出声来: “是...是金花婆婆!” “这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怎么也来了!” 人群一下就乱了,刚才的盼头全变成了恐惧,大家都不自觉的往后退,生怕沾上这个煞星。 这老太婆,就是那个在江湖上横行几十年,出了名心狠手辣的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 柳家庄的护卫头子脸一白,本能的就把软轿护到身后。 他看得清楚,自家小姐脸上那层青气,就是这老魔头搞的鬼! 金花婆婆那双毒眼在人群里一扫,好像没看见柳家庄的人,就衝著谷口嘿嘿冷笑: “胡青牛,你这缩头乌龟!老婆子数到三,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把蝴蝶谷外面这些阿猫阿狗,全杀光!” 她嗓子哑,可说出来的话,那股子杀气让人骨头髮冷。 谷口那两个守门童子还是没表情,一个冷冰冰的说: “胡先生有令,今天不见客,你请回吧。” “好!好一个不见客!!!” 金花婆婆气笑了,眼里冒著凶光,“你们不出来,老婆子就杀到你们出来!” 她眼珠一转,毒蛇一样的眼神,正好就落在了刚缓过来一点,正虚弱喘气的柳清妍身上。 “咦?” 金花婆婆有点奇怪,她当然认得这姑娘是中了自己珊瑚金掌力的人。 这掌力阴毒得很,进了心脉,没她的独门解药,死定了。 可眼前这姑娘,居然活过来了?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下的事。 对她来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找个茬,把被胡青牛拒之门外的火气给撒了。 “老婆子我掌下的人,也有人敢伸手救?” 金花婆婆怪笑一声,身子一晃,看著老得快散架了,却跟鬼影子似的穿过人群,手里的珊瑚金拐变成一道光,带著腥风就砸向柳清妍的脑门! 这一拐又快又狠,拐杖还没到,那股子劲风已经颳得柳清妍脸颊生疼,气都喘不上来了。 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魔头就出手了,全都嚇得魂都快没了,只知道尖叫,没一个敢上,也没一个能上去救人。 那股恐怖的压力下,柳清妍刚有点血色的脸蛋一下就白得跟纸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 没人看见,几丈外山道边的一棵老松树顶上,那个跟树影混在一起的黑袍人影,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江龙只是动了动右手中指,对著地上的一颗普通石子,轻轻弹了出去。 咻...! 一道尖得嚇人的破空声,好像把空气都撕开了,呼啸著就到了! 金花婆婆这一下眼看就要得手,拐杖头离柳清妍的头髮丝都不到三寸了。 她甚至都能想到下一秒,这姑娘的脑袋跟西瓜一样爆开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一股从没有过的危险感觉,让她浑身汗毛都炸了!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那破空声已经到了跟前! 她只看见一道灰影,不是直著飞过来,反而在空中划了道怪异的弧线,跟长了眼睛似的,绕开所有东西,精准无比的射向她手里的珊瑚金拐! “叮!!!” 一声比铁器对撞还脆一百倍的声音,猛地炸开! 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不多不少,正好打在珊瑚金拐杖头往下三分之一的地方! 那儿,正是她內劲流转跟变招的关键点,也是力道最弱的一点! 怎么会这么准?! 这念头刚在金花婆婆脑子里闪过,一股更恐怖的感觉,就顺著拐杖疯了似的传了过来! 那是股什么劲儿? 金花婆婆混了大半辈子江湖,跟数不清的高手打过,不管是刚猛的少林大力金刚指,还是阴柔的华山混元功,她都见过。 可这石子上带的暗劲,完全不是她能理解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阴不阳,不刚不柔! 一碰到,就像个看不见的高速钻头,一下就把她拐杖上聚的阴寒內劲给钻了个稀巴烂! 那股螺旋劲直接穿透她的护体真气,霸道的衝进她手臂经脉里,一通乱搅! “呀!” 金花婆婆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有几千几万根钢针在扎,气血乱窜,虎口疼得要裂开,手里的傢伙再也抓不住了! 她本来稳贏的一记杀招,被这股怪劲一带,彻底打歪了。 噗的一声闷响! 那根比钢还硬的珊瑚金拐,竟然整根插进了硬邦邦的青石地里,一直插到手柄! 就这么一下,威力这么大! 在场所有人都给这接二连三的变化搞傻了,刚才还杀气冲天的金花婆婆,这会儿狼狈的站著,右手抖个不停,虎口已经裂了,血哗哗的往外流。 而那颗石子,干完这惊天动地的一下后,啪的一声,碎成粉末,山风一吹就没了。 死寂。 整个山谷口,安静得跟坟地一样。 金花婆婆脸都白了,她猛的抬头,那双毒辣的三角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惊骇,拼了命的用功力去感觉四周。 安安静静。 除了风声虫叫,还有大家憋著不敢出的呼吸声,再没一点高手的气。 好像,那颗石子真是平白冒出来的一样。 这……这已经不是內力深厚能解释的了! 出手的人,甚至懒得用內力跟你硬碰硬,就靠一颗石子,精准的抓住了自己招式跟劲力流转的弱点,在“理”这个层面上,把自己一辈子的修为给碾碎了! 这是对武学道理跟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神仙境界的高手才有的手段! 这世上,除了武当山那个活神仙,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一股凉气从金花婆婆的尾巴骨直接衝到脑门。 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不是怕强敌,而是一种对未知,对搞不懂,对根本贏不了的力量的本能害怕! 她慢慢的,费劲的把自己的珊瑚金拐从石头地里拔出来,看了一眼那堆石子粉,又看了一眼谷里那黑洞洞看不见底的路。 她一句话没说,连句场面话都不敢撂,驼著背,转过身,用比来的时候快好几倍的速度,一瘸一拐的,跑了。 她明白,这蝴蝶谷里,住著一个她惹不起,绝对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看著那老魔头屁滚尿流的背影,在场上百个江湖人,没一个敢叫好的。 他们就呆呆的看著地上那个拐杖戳出来的洞,又傻傻的到处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见“神仙”的时候,还要震撼,还要敬畏。 第83章 剑下留人,峨眉之怒 崑崙之巔,红梅山庄。 暖阁里,小孙女听完了渡口相遇的故事,小脸上满是嚮往,却又皱起了眉头。 “奶奶,你的师父听起来好凶啊。你跟了主人,她……她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吗?” 这个问题,让纪晓芙温暖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嘆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那永恆不变的风雪,眼神复杂,有后怕,有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拯救后的安寧。 “找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仿佛在诉说一件別人的往事。 “她找到了我,就在蝴蝶谷。她要清理门户。” 小孙女紧张地抓紧了奶奶的衣袖。 “那时候,奶奶以为自己死定了。你师祖婆婆的掌力,没有人能接得住。我就闭著眼睛,等著那一掌拍下来。” “可是,那一掌,没有落到我身上。” 纪晓芙的眼中,重新泛起了光彩,那是回忆起神祇降临时才有的光。 “主人就那么出现了,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我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一句话。” 她学著一个男人的语气,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女人的命,我要了。』” “说完,他又看著我那个要拔剑的师父说,『今天,你拔剑,峨眉从此除名』。” “从那天起,奶奶就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伤到我了。” 话音落下,思绪回溯,蝴蝶谷那肃杀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金花婆婆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山道尽头,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一个横行江湖几十年的老魔头,敢在蝴蝶谷外叫板杀人的狠角色,居然就这么被一颗看不见的石子嚇破了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这山谷里,究竟还藏著什么恐怖存在?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敬畏跟恐惧混在一块,连大气都不敢喘。 藏在松顶的张江龙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感知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片山林,捕捉著每一丝气流变动。 金花婆婆的离去不过是清掉一只烦人的苍蝇。 真正的好戏,看样子才要开场。 嗯? 又来了一波人? 张江龙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他的超维感知中,一股锐利又熟悉的锋芒之气正从另一条山道飞快接近。 来人有十多个,个个步履稳健气息沉凝,一看就是內家好手。 为首那股气息尤其刚猛狠辣,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简直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是灭绝老尼。 张江龙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勾。 有意思,寻仇的刚走,清理门户的就到了。 这蝴蝶谷今天还真是热闹。 他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下姿势,宛如坐在最高处的看客,饶有兴致的等著新剧目上演。 片刻后,山道上人影晃动,一行身穿灰色道袍的尼姑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为首的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她手按剑柄脸沉的像水,那双本就下垂的眉毛显得更阴鷙,眼神跟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钉死在人群中抱著女童脸色苍白的纪晓芙身上。 “师……师父……” 纪晓芙看到灭绝师太,身子猛的一颤,脸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把怀里的杨不悔抱得更紧。 灭绝师太根本没理周围江湖人的惊愕目光,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坎上,气势压人。 “孽徒!你还有脸叫我师父?” 灭绝师太站定在纪晓芙面前,声音不大,却寒得像冰,“我问你,这孩子,是谁的?” 旁边的丁敏君立刻尖声说道: “师父!我早就跟您稟告了,纪师妹她……她和魔教的大魔头杨逍私通,生下了这个小孽种!” 来了来了,家庭伦理剧经典撕逼桥段。 果然,这种名门正派最精彩的戏码永远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清理门户。 张江龙在心里默默吐槽。 听到“杨逍”俩字,灭绝师太眼里瞬间爆出火来。 她钉子一样盯著纪晓芙,一个字一个字问: “丁敏君说的,可是真的?” 纪晓芙的眼泪终於绷不住了,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哭的说不出话: “师父,弟子……弟子对不起您……” 这便是默认了。 灭绝师太的脸铁青到极点,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气疯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好,好一个纪晓芙。” 她一字一句的说,“师门养你育你,把你当下一代掌门栽培,你就这么回报师门?跟魔教妖人私通还诞下孽种,你把我峨眉派的脸面放哪了?!” “弟子罪该万死!” 纪晓芙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你確实该死。” 灭绝师太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感情,“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现在就去崑崙山找到杨逍,用你的剑亲手杀了他。只要你提著他的人头回来,你我师徒情分还在,这孩子我也能饶她一命。” 这话一出,纪晓芙猛的抬头,脸上全是泪,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从没有过的坚定。 她看著灭绝师太,用力的摇了摇头。 “弟子……做不到。”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灭绝师太心里的最后一点期望。 “好!好!好!” 灭绝师太气笑了,厉喝一声,“我先杀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徒,再去亲手宰了杨逍那魔头,给我峨眉派清理门户!” 话音没落,她已经高高扬起右手。 一股精纯內劲在她掌心匯聚,发出“滋滋”轻响,刚猛的峨眉九阳功催到极致,空气都好像被这股力量烧的扭曲了。 纪晓芙闭上眼睛,流下最后一滴泪,等著受死。 她不反抗也不躲闪,好像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这老尼姑,下手还真够狠的。 对自己的得意弟子都这样,怪不得叫灭绝。 不过,这个死了就可惜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黑色影子鬼魅般闪过,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纪晓芙身前。 张江龙后发先至。 他甚至看都没看灭绝师太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只是隨意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飘飘的迎了上去。 那动作,閒適的就像在自家后院赶苍蝇。 “砰!!!” 一声闷响沉的像擂鼓,在山谷里轰然炸开! 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出现。 那神秘的黑袍道人身形纹丝不动,脚下的青石板地砖一点事没有,好像接下的不是雷霆一击,只是一阵风。 反观含怒出手的灭绝师太,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恐怖巨力从对方掌心疯狂涌来! 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峨眉九阳神功一碰到对方掌力,竟像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不阴不阳不刚不柔的诡异劲力吞噬碾碎! “噔!噔!” 灭绝师太像是被大锤砸中,被震的踉蹌倒退两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石地上踩出两个深寸许的脚印! 她出掌的右臂酸麻刺痛,经脉里气血翻涌,几乎要爆开! 一招!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全场一片死寂。 峨眉派的弟子个个傻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们威震江湖的师父,竟然被人这么轻描淡写的逼退了一掌?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张江龙放下手,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魂还没回来的纪晓芙。 他的目光平淡的落在脸色青白交错的灭绝师太身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语气开口: “这女人的命,我要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点时间消化,才继续问: “你,有意见?” 这话不带半点火气,平静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听在灭绝师太跟一眾峨眉弟子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羞辱都更让她们愤怒屈辱。 这是何等的无视! 何等的霸道?! 灭绝师太心高气傲,一生纵横江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阁下,这是我门內之事,你莫要多管閒事!” “那我要是偏要管呢?” “狂妄!” 她怒喝一声,手已经按在背后的剑柄上! “錚——” 龙吟般的剑鸣,宝剑出鞘寸许! 一瞬间,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好像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所有人都感觉灵魂在发抖! 然而,张江龙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那截剑身上。 他眼神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冷得能把一切都冻住。 “剑是好剑,但救不了你的命。” 他看著灭绝师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今天,你拔剑,峨眉从此除名。” 当灭绝师太对上他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她看到的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好像对方过去曾无数次覆灭门派屠戮生灵,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弹指间一件屁大点的小事。 他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宣告一个必然的结果!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恐怖存在! 其实力跟境界,恐怕已经不输给武当山上那位活神仙! 那只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却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那拔出一寸的剑身,好像被千钧巨力压著,再也前进不了一分一毫!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在灭绝师太又惊又怒进退两难的目光中,在所有峨眉弟子嚇破了胆的注视下,张江龙终於转过身,对旁边早就傻掉的纪晓芙淡淡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侍女,负责照顾这孩子。” 他伸出手,无视纪晓芙不知所措的表情,直接牵起旁边杨不悔那只小手。 “走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场表情各异的眾人一眼,牵著惊恐中又带点好奇的杨不悔,带著像在做梦一样魂不守舍的纪晓芙,转身迈步走了。 留给整个峨眉派的,是一个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阳光下,那道黑袍身影慢慢走远,只剩下山谷入口死一样的寂静。 第84章 侍女之责,崑崙道中 车轮“咕嚕咕嚕”的碾过满是碎石的荒道,顛得厉害。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出奇的舒服。 底上铺著软毛皮,就算是最崎嶇的路段,也能化去大半的震动。 这些都是张江龙隨手从山下某个倒霉的富商那里取来的。 对他来说,既然要赶路,那就得有赶路的样子。 自討苦吃从来不是他的选项。 这会儿,张江龙正闭目养神,他身子跟著车厢晃动,人却稳得像座山,好像跟这车的节奏成了一体。 他的对面,纪晓芙坐得笔直,一脸紧张,活像头回见皇上的宫女,气都不敢大喘。 刚才,她想为主...为这位神秘的道长沏一杯茶,结果车轮一顛,滚烫的茶水一下泼了她满手。 十指连心的烫伤,让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死咬著嘴唇,一声不敢吭。 不是吧,大姐。 你是峨眉派下一代掌门候选人,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点烫伤,运功逼一下毒火不就完事了?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心中却在无声吐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纪晓芙就是典型的体制內精英。 规矩条框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一旦脱离了熟悉的环境跟身份,整个人都傻了,连点基本的应变都没了。 “哗啦...” 纪晓芙颤抖著手,笨拙的收拾烂摊子。 她不敢看张江龙,他那张没啥表情的脸,比灭绝师太发火的时候还嚇人。 她的人生,从蝴蝶谷口那天起,就全完了。 师父的决绝,同门的冷眼,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不容置喙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侍女。” 这句话,跟一道魔咒似的,把她从峨眉高徒的神坛上给拽下来,摔进泥里。 侍女...她甚至不知道一个侍女该做什么。 她想开口问,却又不敢。 她只能凭著想像,学戏里丫鬟的样子,硬著头皮干伺候人的活计。 结果弄得一团糟。 怀里,杨不悔睡得正香。 小脸蛋红扑扑的,压根不知道她娘在受什么罪。 看著女儿睡得安稳,纪晓芙的心里才算有了点暖意跟安慰。 不管咋样,她们娘俩...活下来了。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就算...就算真的当牛做马,她也认了。 夜幕降临。 西域荒野一望无边,夜里的风特別冷。 张江龙升起一堆篝火,橘红的火光赶走了黑,也带了点暖和气。 他从行囊里取出乾粮跟水袋,丟了一份给纪晓芙。 “吃吧。” 他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欠奉。 纪晓芙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啃著又干又硬的饼子,眼神却老往火堆对面那男人身上飘。 他到底是什么人? 武功深不可测,行事霸道无双。 一颗石子,就能嚇跑杀人不眨眼的金花婆婆。 一掌,就能將师父震得倒退吐血。 一句话,就敢威胁覆灭整个峨眉。 这种人物,这世上除了武当山那位活神仙张真人,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可他又如此年轻。 难道,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了? “崑崙山,你很熟?” 张江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 纪晓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回...回道长,弟子...不,奴婢曾隨师父去过几次。六大派同气连枝,常有往来。” “奴婢”俩字一出口,她脸烧得慌,心里全是屈辱。 哦豁,还真把自己代入角色了。 不错,適应能力挺强。 张江龙心里毫无波澜,继续问道: “杨逍的弹指神通,跟你们峨眉的飘雪穿云掌,哪个快?” 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完全不符合江湖中人循序渐进的套路。 纪晓芙彻底蒙了,下意识的回答: “自...自然是杨逍的弹指神通。他的武功...机变百出,灵动飘逸,非正派武学可比。”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竟然当著外人夸讚起了“魔教中人”。 “嗯,意料之中。” 张江龙点点头,好像只是在对个数据,“那白眉鹰王殷天正的鹰爪功,比之少林龙爪手,如何?” “这...奴婢未曾亲见,但听师父说起,鹰王爪力刚猛,大开大合,专走以力破巧的路子。而少林龙爪手则法度森严,玩的是擒拿锁扣跟各种变化,俩路数完全不一样。” “明教四大法王,紫衫白眉金毛跟青翼,以谁为尊?” “向来...向来是紫衫龙王居首。只是她失踪多年,如今应是白眉鹰王最强。” 张江龙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每个都直指六大派跟明教高层的核心机密武学特长。 纪晓芙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心里只剩下滔天巨浪一样的惊骇。 这个人...他对江湖的了解,竟然比自己这名门大派的亲传弟子还深还透! 他问的每个问题,都不是要答案,更像是在对脑子里的情报。 好像整个江湖在他眼里,就是盘下好的棋,每个棋子的位置跟作用,他都门儿清。 这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比他那神鬼莫测的武功更让纪晓芙害怕跟敬畏。 她偷眼看去,只见火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眼神深得像藏了星辰宇宙,根本看不到底。 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那点心思那点挣扎,恐怕早就被看了个通透吧? 这念头一出来,纪晓芙就觉得浑身发冷,最后那点反抗跟不甘心,也全没了。 接下来的路,出奇的平静。 纪晓芙渐渐適应了“侍女”的身份,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但没那么怕了。 她会主动给张江龙整理行囊,准备清水跟食物。 而张江龙从头到尾都淡淡的,不夸也不骂。 这种无视,反倒让纪晓芙慢慢放下了心防。 他好像真的只是需要个照顾孩子处理杂事的人。 这一日,马车行进中,杨不悔睡醒了,在车厢里吵闹不休,把纪晓芙给她做的布娃娃都撕了。 “不悔,別闹!听话!” 纪晓芙心事重重,口气不免有点严厉。 杨不悔被娘一凶,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又响又亮,在小车厢里特別刺耳。 纪晓芙顿时手足无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江龙,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熊孩子这种生物,果然是跨越世界线的精神污染源。 这哭声,简直比玄冥神掌的寒气还烦人。 他没有睁眼,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心不静,何以教人。” 声音不大,却好像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 正撒泼大哭的杨不悔,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开关,哭声一下就停了。 她睁著泪汪汪的大眼睛,有点害怕的看著张江龙的方向,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再也不敢出声。 纪晓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的看著张江龙,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心不静,何以教人... “你峨眉剑法,走的是至刚至正的路子。剑出如电,一往无前。” 张江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而清晰。 “但你心有滯碍,情丝纠缠,意与力违。剑招中的杀伐之气,便与你內心的柔软善念相互衝撞。如此一来,剑出七分,倒有三分劲力回向自身。长此以往,不出十年,你心脉肯定要被剑气所伤,神仙也救不了。” 轰! 这几句话,跟一道惊雷似的,在纪晓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浑身巨震,脸色煞白,满眼的不敢相信。 这...这正是她近年来练剑时,总觉得胸口闷,內息不顺的根子就在这!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或是对师父心怀愧疚所致。 连灭绝师太也只是说她心志不坚,需要磨礪。 却从没人像他这样,一句话点破天机! 把她武功跟心境的毛病,说得这么透,一点没错! 他甚至...都没有看过自己完整地练一套剑法! 她看张江龙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那不是害怕,也不光是敬佩。 而是一种凡人看神仙的崇敬。 进了崑崙地界,人烟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糟。 一天傍晚,杨不悔突然发烧,小脸通红浑身滚烫。 纪晓芙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粗通药理,知道这是外感风寒,但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里,上哪儿去找药材? 她抱著滚烫的女儿,满心绝望,最终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永远不动如山的男人。 张江龙睁开眼,看了一眼杨不悔,只说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便下了马车,走进了茫茫的戈壁滩。 纪晓芙抱著女儿,焦急的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大概半个时辰后,张江龙的身影才重新出现。 他手里拿著几棵看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发黄的草叶子。 “三碗水,煮成一碗,餵她服下。” 他將草药递给纪晓芙,语气依旧简短。 纪晓芙不敢有丝毫怀疑,连忙生火熬药。 说也奇怪,一碗黑药汤下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杨不悔的烧就奇蹟般地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睡沉了。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作响。 纪晓芙看著在自己怀中安睡的女儿,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她抬起头,偷偷看车外火堆边打坐的主人。 那冷峻的侧脸在摇晃的火光下,好像...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从蝴蝶谷被他救下,到现在女儿没事了。 他霸道冷漠话又少。 可他做的每件事,却又像一根根柱子,撑起了她已经塌了的世界。 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她冰封的心底慢慢流淌。 这种感觉,她从没体验过。 就算是面对最敬爱的师父,面对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都从来没有过。 那是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好像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纪晓芙痴痴的看著,不知不觉就忘了挪开眼。 这条去崑崙的路,好像也不那么长不那么冷了。 第85章 送死的人总是那么著急 西域的夜,风跟刀子一样。 荒凉的山口下,一堆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光跟热。 杨不悔已经睡熟,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实毛皮里,呼吸匀称。 纪晓芙坐在火堆边,静静看著火苗跳动。 她身上披了件厚实斗篷,把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这几天,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忍受同门的白眼跟师父那失望到极点的目光。 天塌下来,好像都有身边这个男人顶著。 她偷偷瞥了一眼。 张江龙就坐在她不远处,靠著块巨石,双目微闭,人好像已经跟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感觉他远在天边。 这种感觉很奇特,却让她莫名心安。 忽然,张江龙那雕塑一样的身形微不可查的一动,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来了。 送死的人,永远比赶路的人积极。 在他的超维感知中,两道鬼祟气息正借著夜色跟岩石的掩护,慢慢的蹭了过来。 那气息里混著贪婪淫邪还有一丝自作聪明的狡诈。 是两头饿狼。 而且是那种在江湖上混跡已久,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子。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假笑,身上穿著华山派的服饰。 “二位请了!” 其中一个高瘦汉子拱了拱手,眼神却跟鉤子似的,在纪晓芙秀美的脸庞跟那匹神骏的西域大马身上来回的鉤。 “我乃华山派简捷,这位是我师弟薛公远。我二人也是前往崑崙,不想在此荒山野岭,竟能遇到同道。” 纪晓芙心头一紧。 她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下意识把杨不悔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张江龙那靠了半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薛公远则盯著纪晓芙,嘿嘿一笑: “这位女侠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蝴蝶谷见过?哎呀,想起来了,那日我等也去求医,胡青牛那老匹夫不开门。倒是对女侠印象深刻得很。”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那双三角眼里闪的,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纪晓芙何曾被这等目光注视过,她脸色发白,厌恶的別过头,冷冷道: “二位有事?” 简捷的目光,早已落在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跟旁边鼓鼓囊囊的行囊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男二女还带著个孩子,家当却这么丰厚。 男的年轻,女的漂亮。 这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肥羊是什么? 至於对方的来歷? 呵,在这西域荒漠,死人,是不需要来歷的。 “女侠莫要误会。” 简捷笑得更假了,“我师兄弟二人,见二位在此露宿,也是一番好意。这西域夜晚,多有豺狼野兽,不如...” 他话说到一半,跟薛公远交换了个只有同类才懂的眼神。 一个充满杀意跟贪婪的眼神。 动手! “不如请阁下上路!” 薛公远狞笑一声,脸上的假笑一下就被凶狠取代! 他猛的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依旧闭目养神的张江龙,厉声喝道: “小子,识相的,把马银子还有这个小妞留下!大爷我看你年轻,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同时,简捷身形一晃,狸猫一样窜了出去,从另一侧堵住了纪晓芙的退路,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 “女侠,你这细皮嫩肉的,跟我们师兄弟回华山,可比在这荒郊野外吃苦强多了!哈哈哈哈哈!!!” 气氛瞬间肃杀! 纪晓芙脸色煞白,“呛”的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她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峨眉弟子的傲骨还在。 只是握著剑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两个老恶棍的对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男人。 她唯一的希望。 呵呵,中山之狼。 农夫与蛇的故事,真是永恆的经典。 张江龙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两个跳樑小丑,甚至不配让他站起来。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打家劫舍的低级套路。 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业务能力能不能专业一点? 面对薛公远递到面门三尺的剑尖,面对简捷快要碰到纪晓芙衣角的脏手。 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依然坐在原地,靠著那块巨石,姿势都没有半点改变。 只是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火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然后,在纪晓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跟中指,姿態优雅又诡异,就这么从烧得正旺的篝火里,轻飘飘的夹起两枚烧得通红,甚至微微发亮的石子。 滚烫的石子在他指尖,好像一点温度都没有。 热量和光芒,都被一层无形的混沌气劲牢牢锁住。 下一瞬,他手腕一抖。 屈指,连弹! 这个动作快到了极致,也隨意到了极致。 跟弹掉指尖的两点灰尘没区別。 两道微不可查的红光,洞穿了时间空间,带著一股毁灭性的灼热气息,一闪而逝! “嗤!” “嗤!” 两声极轻的响动,热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摆。 前一秒还囂张狞笑的简捷跟薛公远,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简捷那刺向张江龙的剑,停在了半空。 薛公远那伸向纪晓芙的手,僵硬在了空中。 两人眉心处,各多了一个小小的焦黑孔洞。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伤口跟里面的脑子,在碰到石子的瞬间,就被那恐怖高温跟螺旋劲力,直接烧成了焦炭。 两人眼里的贪婪淫邪跟错愕,就这么永远定了格。 然后,跟两根抽了骨头的木桩子似的,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砰!” “砰!” 尸体摔在地上,激起两团尘土。 从出手到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 静。 整个山口,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篝火依旧在噼啪燃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纪晓芙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握著剑,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靠在石头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的男人。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手从她脚底心直衝上来,一下抓住了她的心臟! 死了? 两个华山派的成名高手。 就这么......死了? 甚至......他都没有站起来。 他杀人,就跟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一样。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什么样的冷漠? 就在这时,张江龙动了。 他伸出手,从旁边拿起根乾柴,从容的把石子夹走后留下的火力空缺补上,让火烧的更旺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抬起眼皮,平静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他目光落在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风里落叶一样的纪晓芙身上。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语气,淡淡说道: “看到了么。” “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是他们自己,非要来送死。” “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平静,清晰。 每个字,都像一块玄冰,狠狠的砸进纪晓芙的灵魂深处。 她猛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一下席捲她全身,让她感觉比这西域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这一刻她才真明白,这个男人带来的所谓安全感,究竟是建在多么恐怖的基础上。 他不是侠客,也不是神仙。 他就是一种简单直接,又冰冷到极点的......狠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第86章鳩占鹊巢,入主红梅 荒野上的篝火燃尽,最后一点火星也被寒风给吞了。 两具尸体就那么僵硬的躺地上,双目圆睁,眉心那个焦黑小洞在黎明前的微光下透著股诡异。 纪晓芙一宿没睡。 她就那么抱著女儿呆呆坐著,身子冰凉,脑子里一团乱麻。 直到天色大亮,张江龙才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瞥了眼那两具已经泛出死气的尸体,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垃圾,就得及时清掉。 他站起身,走到尸体旁边,隨手提起两人的脚踝,跟拖两条破麻袋似的,轻鬆扔进旁边一道不深不浅的岩石裂缝里头。 隨后,他信手抓起一把沙土,隨手一扬。 沙土哗啦一下,准准盖住了尸体还有地上几乎看不见的血跡。 风一吹,便再也瞧不出任何痕跡。 整个过程利索流畅,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纪晓芙瞅著他,只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更瘮人了。 “上车,赶路。” 张江龙拍掉手上的土,那语气淡的,好像刚才只是捏死了两只挡路的老鼠。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传过来,扎的纪晓芙耳朵疼。 之后的几天路程,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不行。 纪晓芙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跟心思,她真跟个最卑微的奴婢一样,伺候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总算彻底明白了,自己跟著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行走在人间,却早就脱离了凡人善恶范畴的……人。 几天后,崑崙山的轮廓总算是在天边冒了出来。 他们在山下一个挺繁华的镇子上停下。 张江龙找了镇上最大最气派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这些,你拿著。” 房间里,张江龙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丟桌上。 袋口一散,黄澄澄的金锭还有白花花的银元宝滚了出来,晃的人眼晕。 纪晓芙眼都直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主人……这……” “你跟孩子,就住这。” 张江龙无视她的震惊,语气还是那副命令的调调,“吃穿用度自己去买。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客栈,更不准跟任何人提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有急事,就去镇东头回春堂药铺,买三钱当归。掌柜的自然会带你去安全地方。记住,就这么一次。” 纪晓芙心中一颤,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是他给她们母女安排的后路。 “奴婢……记下了。” 交代完一切,张江龙没丝毫停留。 天一黑,他身形一晃,人就跟一缕青烟似的,没声没息的融进了崑崙山的夜色里。 他现在这轻功早就不是以前能比的,早就不靠梯云纵那种借力的法门了,而是把混沌內力布满全身,直接改变跟气流的联繫,想去哪就去哪,跟鬼魅一样。 他没走寻常山路,专挑那种悬崖峭壁猿猴都过不去的绝路走。 很快,他便寻到一处位於红梅山庄正对面几百丈外的陡峭山崖。 这里地势贼高视野也开阔,山庄里有啥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盘腿一坐,整个人就跟块冰冷的石头没两样了,半点活人的气儿都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顶有耐心的猎人,不,说他是个冷酷的棋手更合適。 棋盘,已经摆好了。 现在,就等那几个蠢蛋棋子,自己走到预定的位置上。 张无忌朱长龄朱九真还有卫璧……你们这猴戏,可千万別太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张江龙就跟块死石头一样,感知著对面山庄里上演的一幕幕烂戏。 他被混沌內力强化过的五感,早就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他能清楚听到朱九真对张无忌说的那些假惺惺的温柔话,语气里的敷衍跟不耐烦,比蜜糖里的砒霜还毒。 他能看见卫璧躲在暗处,瞅著张无忌那股子藏不住的嫉妒跟杀意,活像条准备咬人的毒蛇。 他更能洞悉朱长龄那假装豪迈的笑声底下,藏著多深的贪婪跟焦躁。 一场漏洞百出的骗局。 一群自作聪明的小丑。 而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偏偏是一个刚逃离死亡深渊,內心对温情跟善意充满无限渴望的少年。 张江龙心里屁点波澜没有,只有点儿想笑。 人性这东西,真是百看不厌的素材。 他看著张无忌从一开始的感激涕零,到后来的將信將疑,再到最后,当他无意中撞破朱九真与卫璧的私情,听到他们亲口说出那残酷真相时……那少年脸上的表情,那滋味,大概就跟从天上一下子掉进地狱差不多。 所有的希望信任还有美好的幻想,就那么一下,全碎乾净了。 当张无忌带著满腔的绝望跟对人世间最后一丝留恋的决裂,纵身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 崖顶上,那块沉默了好几天的“石头疙瘩”张江龙,嘴角总算冷冷的翘了起来。 时机,已到。 紧接著,他又“看”到朱长龄急吼吼的带著绳索追到崖边,笨手笨脚的想下崖,结果脚下一滑,也发出一声惨叫,掉进了深渊。 真是……专业。 连反派的退场,都充满了滑稽感。 红梅山庄,正厅。 “废物!都是废物!!!” 卫璧气急败坏的一脚踹翻了一张红木椅子,那张俊脸因为愤怒都变形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姓朱那老东西也摔死了,这下好了,什么都完了!” 朱九真坐在一旁,脸上也是一片怨毒。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差不多要嵌进掌心肉里。 阴谋败露,宝藏无望。 所有的美梦都跟著那两声惨叫,成了泡影。 就在两人气急败坏的相互迁怒时。 谁也没注意到,大厅主位那张由整块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年轻道人。 他就那么安然坐著,仿佛从始至终就在那里。 他甚至自顾自的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还有点温度的茶。 “茶不错,可惜,要凉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在大厅里响起来。 卫璧和朱九真跟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回头! “你……你是谁?!?!” 卫璧骇然出声,本能的拔出腰间长剑,“什么时候进来的?!?!” 朱九真也嚇得没了血色,一个劲的后退。 他身边的家丁护院们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兵刃,把张江龙团团围住。 “聒噪。” 张江龙轻抿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卫璧又惊又怒,被这种彻底的无视给激怒了。 “找死!!!” 他大喝一声,仗著武当亲传的剑法(虽然只学了些皮毛),身形一纵,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剑尖跟毒蛇出洞似的,直刺张江龙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明显是下了死手! 面对这夺命一剑,张江龙依旧安坐椅上,不闪不避。 就在那闪著寒光的剑尖快要碰到他前一寸的剎那,他才缓缓伸出右手,並起食中二指,以一种看穿了所有轨跡的从容,对著那刺来的剑身,轻轻一夹! 没有啥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一声闷响,好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掐住了脖子,发出的颤音。 “嗡——” 卫璧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被两根看著平常的手指,给死死夹住了! 剑尖距离张江龙的喉咙,不过一寸,却再也进不了半分! 怎么可能?! 卫璧双目暴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剑像是戳进了一座铁山,对方指上传来的,是一种他完全没法理解的,既粘稠又坚固的力量。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把剑拔回来,或是再刺进去一分,可那两根手指却像神铁铸的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卫璧那从惊骇变成绝望的眼神里,张江龙双指轻轻一错一折。 那动作轻鬆的,就跟折断一根干树枝没区別。 “鐺啷!” 一声脆得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来!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剑身无力的掉地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全场死寂! 朱九真和所有家丁都看傻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衝上天灵盖! 徒手……双指断剑?! 这是什么妖法?! “一起上!给我砍死他!” 朱九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十几个家丁护院被惊醒,壮著胆子,哇哇叫著挥舞刀剑冲了上来。 张江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 他捏著手中断掉的半截剑身,看都没看那些衝来的人,只是手腕一翻,屈指连弹。 咻! 咻! 咻! 咻! 好几块被崩碎的剑刃碎片,嗖嗖嗖的变成看不清的银色寒星,带著尖锐的啸音朝四周射出去! 其速之快角度之刁,已经超出了这些凡夫俗子的反应极限! 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叮噹噹”脆响,伴隨著一片压抑的闷哼!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家丁,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掌中的兵器就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大力打飞,噹啷啷掉了一地。 有的人更是觉得肩头缺盆穴的位置,好像被黄蜂蜇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就软了,又酸又麻,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短短一息之间! 满厅持械的凶徒,竟然已经全被缴械! 这种鬼神一样的精准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所有人的效果还嚇人,带来的恐惧感简直翻了好几番!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著那个悠然品茶的道人,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张江龙这才放下茶杯,把目光缓缓投向早就脸无人色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朱九真跟卫璧。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的不带半点感情: “此庄,我要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大厅里每一个簌簌发抖的人。 “你们,滚。”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带著不容反驳,掌握生死的绝对威严! 卫璧和朱九真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讲不出来。 没一会儿,这对昨天还做著美梦的狗男女,就被几个刚缓过劲儿的家丁连拖带拽的扔出了红梅山庄大门,活脱脱两条丧家之犬。 一夜之间。 崑崙山中,这座倾注了朱长龄毕生心血的红梅山庄,换了主人。 张江龙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正厅中央,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那片张无忌坠落的云海深渊。 布局已经完成,据点也拿下了。 接下来,就是长达五年的……等待。 等那颗叫九阳真经的果子,在谷底自个儿慢慢熟透。 第87章 五年观月,道蕴初成 红梅山庄的主厅里,空空荡荡。 卫璧跟朱九真的哭喊咒骂声早就消失在山风里,连带著那群家丁护院也作鸟兽散,跑的比兔子还快。 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那股绝望跟恐惧的味道。 张江龙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对这满室狼藉视若无睹。 他超凡的感知延伸出去,覆盖了整座山庄。 这里不再是一个名字一个地点,而是一组数据。 占地约二十亩,三进的院落跟九十九间房间,粮仓半满,可供五十人食用一年。 兵器库中有制式刀剑上百,还有弓弩二十跟箭矢三千。 马厩里还有西域良马六匹。 最重要的是,朱长龄的书房暗格里,还藏著一个铁箱,里面是足够买下十个这样山庄的金银珠宝。 真是个肥的流油的土財主。 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只是对他行动成本的又一次量化。 鳩占鹊巢,成本为零,回报尚可。 他对这座庄园本身並没兴趣,他看中的,只是它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里,一个未来的武林神话,正在痛苦的挣扎中,孕育著他需要的那枚果实。 这红梅山庄,不过是他等待果实成熟时,临时搭的一个观察哨。 他信步走到山庄后院,这里紧邻著悬崖。 他只是隨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屈指弹出。 石子没入四周山壁,看著毫无变化。 但只有张江龙自己知道,这几处看著隨意的落点,已经改变了此地气场的流转跟山石的应力结构。 任何轻功高手,只要循著常规的攀爬路径上来,踏足某块看著坚固的岩石时,都会发现那块石头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著他一起坠向深渊。 这不是阵法,这是物理学。 简单,高效,还致命。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人就像一缕青烟,原地消失了。 是时候,去接他那两个附带品了。 崑崙山下的小镇客栈里。 纪晓芙坐立不安,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那位道长,已经走了三天。 他还会回来吗? 他会不会只是隨手救下她们,然后又隨手將她们拋弃在这陌生的异乡? 她不知道。 面对那个男人,她所有的江湖经验都失去了作用。 她完全无法揣度他的心思,更不敢去揣度。 她只能等。 这三天,她带著杨不悔,一步也不敢踏出客栈。 桌上那袋金银,她更是一个铜板都不敢动。 那不是赏赐,她心里清楚,那更像是一种…存放。 “娘,道长什么时候回来呀?” 杨不悔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害怕张江龙,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她只知道,是那个看著冷冰冰的道长,治好了自己的病。 纪晓芙摸了摸女儿的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道熟悉又挺拔的青色身影,就那么平静的站在门口。 一瞬间,纪晓芙只觉得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於重重的落回了肚子里。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名为安心的暖流。 “收拾东西。” 张江龙的语气还是那么简洁,不带任何情绪,“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纪晓芙抱著杨不悔,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离开了小镇。 当马车穿过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一座大得嚇人的庄园门前时,纪晓芙彻底愣住了。 “红梅山庄?” 她失声低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这里。 崑崙派的分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富豪之家。 她曾隨师父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奢华印象深刻。 可现在,这座山庄静悄悄的,大门敞开,却空无一人,仿佛一座鬼宅。 “从今日起,你们住在这里。” 张江龙翻身下马,声音平淡的宣布了这个决定,“庄子很大,你自己打理。不该问的,別问。不该做的,別做。” 说完,他便径直走了进去,再没有回头。 纪晓芙呆呆的抱著女儿,看著那宽厚又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深处。 她明白了。 这座闻名武林的红梅山庄,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而自己,从一个顛沛流离的罪人,变成了这座大庄园里,唯一的…侍女。 红梅山庄的主人换了,日子却出奇的安稳了下来。 张江龙將纪晓芙母女正式接入庄內后。 那些被废了武功的家丁护院,他一个没杀,悉数遣散。 只留下了几个手脚勤快头脑又简单的僕妇,负责庄內的杂事。 纪晓芙,则成了这座山庄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渐渐的熟稔。 她默默的打理著庄內的一切,將这里布置得井井有条,儼然一个真正的家。 杨不悔有了温暖的床铺和吃不完的糕点,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她不再畏惧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道长,反而觉得他比谁都可靠。 而张江龙,这才算开始了真正的潜修。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朱长龄那间堆满杂书的书房密室中,寻到了一份意外之喜——一卷泛黄的丝帛,上面记载的,竟是一阳指的残篇法门。 这门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指力点穴,至刚至阳,精妙绝伦。 若在以前,张江龙或许会欣喜若狂,潜心修习。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遍,將其中以气化形凝於一指的精义记在心中,便將丝帛隨手丟在一旁。 对他而言,旁人的武功,招式再精妙,也只是术,是形。 他要走的,是创造属於自己的道,是构建属於自己的理。 他將纪晓芙和杨不悔安置在山庄后院一处最僻静雅致的院落,拨了两个僕妇专门伺候。 隨后,他又命人快马加鞭,从山下请来最好的工匠,在张无忌坠崖的那处悬崖边,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望月楼。 楼內,他放置了一具用重金购来的,由西洋传入能观星辰的千里镜。 他又从遣散的家丁里,挑了两个最可靠又沉默寡言的,命他们日夜轮班,在楼中监视著谷底的动静。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看。 看那个在谷底绝境求生的少年,是否还活著。 一切安排妥当,棋盘已定,棋子各安其位。 张江龙这位冷酷的棋手,终於可以放下所有杂念,开始为自己铸造一柄无上利刃。 从此,红梅山庄便多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无论春夏秋冬,每当夜幕降临,月上中天,那个神秘的庄主便会独自一人,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崑崙之巔的一块万年玄冰之上。 崑崙的月,比中原任何地方的月,都更大更亮,也更冷。 那清冷孤高的光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浮华与躁动。 张江龙摒弃了脑海中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 太极精妙,金钟罩霸道,地煞心法阴寒,他脑子里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全都被摒弃了。 他將这一切统统敲碎碾烂,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他开始以天地为师,以明月为卷。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著,一看,就是一夜。 他看那月牙如鉤,看那上弦如弓。 看他那皓月如盘,看他残月似霜。 看它从圆满走向残缺,又从残缺走向圆满。 周而復始,亘古不变。 这世间,有什么比这轮明月更孤高? 有什么比它的轨跡更寂静? 又有什么,能比它同时拥有圆满与月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的梅林间,开始出现他飘忽不定的身影。 有时,纪晓芙夜里睡不著,凭窗远眺,会偶然瞥见那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主人的身影在繁盛的梅林间穿梭。 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跟写意。 他的脚尖,偶尔会轻飘飘的点在一朵盛开的梅花之上,那纤细柔嫩的花瓣,仅仅是微微一颤,连一点露珠都未曾落下,他的人,却已经鬼魅一样出现在数丈开外。 他走过之处,雪地里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他就好像……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缕隨风而行的月光,一段视觉残留的幻影。 纪晓芙不知道,这门由主人自创,名为《闻香踏月步》的轻功,其核心早已超越了借力打力的范畴。 那是以內力改变自身与周遭气流尘埃乃至光线的微妙关係,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在助他而行。 是真正的隨心所欲,无不如意。 这一年,他创出了轻功。 第二年,他开始练掌。 他不再追求掌法的精妙变化,而是只练三种劲力。 第一种,名为清辉。 他一掌推出,毫无声息。 可山庄前的数丈梅林,每一片树叶,每一朵梅花,都会在瞬间覆盖上一层无形的压力。 风吹过,別处的枝叶婆娑作响,而这片林子里的空气,却粘稠得如同泥沼,连风都吹不进来。 任何飞鸟虫豸,一旦误入这片区域,便会立刻失去方向盘旋挣扎,最终力竭而落。 这是一种力场。 以自身为中心,將內力如月光般均匀散布出去,做到无孔不入,是为群战跟控敌之法。 第二种,名为月缺。 他站在瀑布之下,任由千百斤的水流轰然砸下。 他掌势画弧,便如一弯残月,那足以砸断精钢的狂暴水流,竟被他手掌上那股奇异的吸力带动,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绕著他的身体盘旋飞舞。 当他掌势停歇,那被积蓄到极致的水流,便会以比来时更狂暴数倍的姿態,逆冲而上,在崖壁上轰出一个深坑! 此乃守转攻之法,能精准的吸附偏转跟化解对方的攻击,並在其力尽之际,將吸收的力道连同自己的阴寒內劲反击而出。 第三种,名为圆满。 冬日,庄前的寒潭结了三尺厚的坚冰。 张江龙隔著数丈距离,遥遥一掌印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可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寒潭那厚达三尺的冰面,瞬间被冻成了一面更加坚固光洁如镜的巨大圆月! 潭底的游鱼,连同流动的水,都被这股至阴至寒的掌力,在瞬间冻结了所有生机。 这门被他命名为《明月掌》的掌法,就此而成。 第三年与第四年,他开始练剑。 他练的或许不是剑招,而是一种武道境界。 心如皓月当空,招如清水映月。他发现,月光並不直接杀伐,它只是忠实地“映照”出万物的本相。 这门以“映照”与“无瑕”为精髓的剑法,被他命名为《明月照影》。 第一式,月出东山。 此为起手式。剑未动,势先凝。他的气息骤然內敛,一股清冷气机便锁住八方去路。剑光乍现时,並非直刺,而似月光漫地,无孔不入,后发而先至,瞬间映照出对手所有攻势变化。 第二式,月影迷踪 此剑只求一个“幻”字。指剑一展,便能凭空生出数道清冷的剑光,如水中捞月,真假难辨。每一道月影都带著刺骨的寒意,足以扰乱对手的心神与判断。而真正的杀招,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那一道光影之后,让人防不胜防。 第三式,镜湖沉璧。 此为极静之式。他凝立不动,剑尖轻颤,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任何凌厉的攻势到了他面前,都如石投静水,波纹未起,破绽已现在明月心湖之中。 到了第五年。 张江龙再也没有练过任何招式。 他只是坐著。 有时候在崑崙之巔,有时候在山庄的屋顶,有时候就在梅林中的一块石头上。 一坐,就是数日。 他在完善他的最终杀招,云破月来。 前三式皆为映照,此式方显锋芒。他在等待,等待自己彻底洞悉敌手招式、呼吸乃至心意微澜的那个瞬间。 就在那剎那,一剑递出,恰如层云裂隙,月光骤然倾泻。 这一剑快得毫无杀气,避无可避,只因所有杀意已化为月光般的“必然”。 这五年,对纪晓芙和杨不悔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平静。 杨不悔从一个怕生胆小的女童,长成了一个活泼明媚的少女。 她不再畏惧那个沉默寡言的主人,反而觉得他比亲生父亲还要可靠。 她时常会大胆的在张江龙静坐时,悄悄在他身边放上一杯热茶跟一碟糕点。 而纪晓芙,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忧愁早已散去。 她默默的打理著山庄的一切,看著那个时常一坐数日的男人,眼神从最初的敬畏跟感激,渐渐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仰慕。 这段与世隔绝的岁月,让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超越主僕胜似家人的奇特羈绊。 对於张江龙,这五年同样是脱胎换骨的五年。 除了完善三门绝学,他每日雷打不动的花费六个时辰,以永生之躯,硬生生承受著冰火二气在丹田內研磨融合的剧痛。 经脉一次次撕裂,臟腑一次次被焚毁又冻结。 这种足以让任何武林神话都崩溃万次的酷刑,他默默的承受了五年。 他的混沌归元功,其融合度,也从最初的一成,稳步提升到了两成。 第五年的最后一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红梅山庄。 盘坐在崑崙之巔的张江龙,这才睁开了眼。 一夜风雪,他身上已积了半尺厚的雪,整个人如同一座冰雕。 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覆盖在他身上的冰雪,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最细微的水汽,氤氳散去。 他的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站在他面前,你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也感觉不到丝毫威胁。 他就仿佛一个最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道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实力,早已完成了从顶尖一流向准巨头门槛的坚实一步。 这五年,他仿佛什么都未曾做。 但这五年,他却已然重塑了自己。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的投向那云雾繚绕的万丈深渊。 他嘴角勾起个淡淡的弧度。 算算日子。 那颗在谷底静静的长了五年的果实,也该……熟了。 第88章 神功出世,果熟蒂落 崑崙之巔,风雪初歇。 覆盖万年玄冰的崖顶,那一尊如与山石同化的冰雕,毫无徵兆地动了。 积雪无声无息地滑落,仿佛不是被抖掉,而是自行融化蒸腾,化作最细微的氤氳水汽,散於冰冷的空气中。 盘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张江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精光乍泄,没有气势如虹。 那双眸子,深邃、平静,像极了此刻崑崙上空那片被风雪洗过的苍穹,乾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又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旷与淡漠。 五年了。 他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些许波动。 不是因为神功大成,也不是因为道蕴初成。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將超凡的感知延伸出去,穿透云海,越过百丈绝壁,精准地投向那深渊谷底的某一处。 那里,一股沛然、灼热、堂皇大气的阳刚之力,正在疯狂鼓盪。 它不再像初生的火苗那般微弱,也不像燃烧的篝火那般躁动,而是如同一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红日,光华万丈,普照四方,其势已成,再也无法被任何外力所遮蔽。 等了五年的那颗果子。 熟了。 张江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上一段时日,等那少年將九阳神功彻底稳固,將一身功力运用得炉火纯青。 但就在方才,他改变了主意。 他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五年时光,於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这五年里,日復一日感受著丹田之內冰火二气研磨融合的酷刑,已经將他最后那点耐心消耗殆尽。 他缓缓起身,那件穿了五年的青色道袍上,纤尘不染。 他知道,该去取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了。 清晨的红梅山庄,笼罩在一片安寧祥和之中。 偏院的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粥香。 一个穿著素雅衣裙的妇人,正安静地坐在廊下,看著院中一个身穿火红劲装的少女在晨光中练剑。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高挑,眉目如画,一招一式间已经颇有章法,只是那张明媚的脸上,带著几分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倔强。 正是长大了的杨不悔,和眉眼间再无半分愁苦,只余恬静的纪晓芙。 这五年,是她们母女二人一生中,最安稳,也最幸福的五年。 忽然,练剑的杨不悔停了下来,她惊喜地望向院门口。 纪晓芙也心有所感,转过头去。 那道熟悉又孤高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那里,正平静地看著她们。 “道长!” 杨不悔欢快地叫了一声,收起剑,便要跑过去。 对她而言,这个五年里出现了不到十次的男人,却比记忆中那个未曾见过的亲生父亲,更让她感到安心与可靠。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就被纪晓芙一把拉住。 纪晓芙站起身,对著那道身影恭敬地敛衽一礼: “主人。”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能感觉到,今日的主人,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一块冰封了万年的玄冰,內部似乎有了一丝將要融化的跡象。 张江龙的目光从杨不悔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纪晓芙身上。 “隨我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情绪。 纪晓芙心中一颤,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了那座正对著百丈深渊的望月楼。 楼內空无一人,只有那架巨大的千里镜,沉默地对著谷底的云海。 “我要下崖一趟,取一件东西。” 张江龙开门见山。 纪晓芙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那张温婉恬静的脸,在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下崖? 下这百丈深渊?! 这五年来,她无数次站在这望月楼中,看著下方那片能吞噬一切的云海,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无法想像,有谁能从这种地方下去,又能安然回来。 张江龙没有理会她的惊骇,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地图,和一个刻著武当標誌的铁牌。 “此行或有万一。” 他的声音不带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带不悔离开这里。” “这张地图上,標著坐忘峰的位置,是杨逍的隱居之所。你到了那里,將这块令牌交给他,他自会明白。” 那令牌,正是五年前,他隨手从卫璧身上摘下的武当信物。 杨逍……纪晓芙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晃了晃,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她用五年时间,几乎快要彻底埋葬在心底的名字,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 不……她不想去! 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担惊受怕、为人不齿的日子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满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哀求与不舍。 她怕的不是去见杨逍。 她怕的是,这个给了她五年安寧的男人,会就此一去不回。 她怕的是,这座看似冰冷的庄园,这个她早已当成家的港湾,会隨著他的离去,而轰然崩塌。 看著纪晓芙那泫然欲泣、柔弱无助的模样,张江龙那颗被冰火二气淬炼了五年,早已坚如神铁的心湖,竟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真是麻烦。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是影响道心最大的障碍。 他心里这般想著,身体却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那双曾折断精钢长剑、弹出夺命碎片的冰冷手指,此刻却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轻柔,轻轻拭去了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纪晓芙浑身一僵,瞬间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他。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她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眼前这个孤高、冷漠、视万物为芻狗的男人,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那是他五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你若不想去见他,便在此处安心等我回来。” 这句话,平静、淡然。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量。 纪晓芙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心臟疯狂地跳动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星辰大海的眸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江龙收回手,再无多言,转身便走向了悬崖边缘。 他没有用任何绳索,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就在纪晓芙那混杂著安心、羞涩与无尽担忧的目光中,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整个人,就那么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云海深渊! “啊!” 纪晓芙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衝到崖边。 然而,她预想中急速下坠的画面,並未出现。 只见张江龙的身形在空中,並非如石头般坠落,反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乘著山间的气流,衣袂飘飘,瀟洒写意地向下飘去。 这便是五年大成的《闻香踏月步》。 他只需要偶尔借力。 崑崙山崖壁上,那些横生的怪石,突出的峭壁,在他眼中都成了可供游戏的阶梯。 他的脚尖,偶尔会在一块近乎垂直的岩面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悄无声息,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没有带起半点尘埃碎石。 但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点,他的身形便会如鬼魅般横移出数丈,避开一道湍急的罡风,又或是寻找到下一股可以承载他身体的上升气流。 他不是在坠落。 他是在与风共舞。 他的身影在云雾间时隱时现,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深渊。 那姿態,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探索一处绝地,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院园林。 纪晓芙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早已忘记了呼吸。 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这……就是神仙手段吗? 崖下的云雾,渐渐將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等待了五年的布局,终於在这一刻,进入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而那颗在谷底独自成熟的果实,也即將迎来它的採摘者。 第89章 谷底相逢,旧恩 崑崙千仞,云深不知处。 张江龙从红梅山庄崖顶一跃而下,身子轻得没分量,就那么化成一缕青烟,在呼啸的罡风跟笔直的绝壁间往下飘。 这《闻香踏月步》他练了五年,早已大成,路子跟寻常提气借力的轻功全然两样。 他不抗那下坠的劲,反倒顺水推舟。 山里乱窜的气流还有崖壁凸出的岩角,全成了他脚下的梯子。 脚尖偶尔在滑不留丟的冰壁上一点,人就横飘出去好几丈远,融进云雾里。那姿態叫一个写意,衣摆飘飘,哪像是身陷险境,活脱脱自家院里溜达。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掉下山崖,玩成一场踩著风的舞蹈? 云层一破,眼前豁然开朗。 底下是片隔世般的大山谷,古木参天,绿草如茵,半点没有崑崙山脉的苦寒相。 “嗷——!” 一声又清又亮的长啸,没一点徵兆的从谷底冲天而起,震得林涛起伏,万兽奔逃。 那啸声里,满是压抑许久一朝尽泄的狂喜和得意。 有趣。 张江龙嘴角撇了撇。 他的感知早就锁定了谷底那股子纯阳至刚,烈日般的气息。 这啸声,就是那股力量的主人,在跟老天爷宣告自己的重生。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眼神往下挪,就见一个穿破烂兽皮的小子,正兴奋的跟一群白猿在林子里疯闹。 那小子大概十五六岁,身手灵活,一动一静都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一拳头出去,拳风隔著几丈就把小树给生生折断。 一蹦就上了三四丈高的树梢。 这便是《九阳神功》大成的威力。 不愧是此界最顶级的內功心法。一个没啥底子的小子,短短几年,內力修为就足以跟江湖一流高手掰手腕。 可惜了……张江龙心里没什么波澜。 守著个宝山,却不知道怎么挖。 一身神功,劲力散得很,用的法子糙得没眼看,能用出四成功力就算顶天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一块璞玉,才方便他这个工匠,隨心所欲刻上自己的印记。 他也不藏了,整个人像片青叶子,笔直的对著那仰天大笑的小子落下去。 张无忌这会儿全身舒坦,从没这么爽过。 丹田里仿佛悬著一轮烈日,用不完的雄浑真气在四肢百骸中奔腾。 谷底几年,茹毛饮血,与猴为伴,所有孤苦烦闷,都在神功大成时,化作冲天豪情。 爹,娘,太师父……孩儿神功练成了,不光把体內的寒毒都赶跑了,还有了这一身嚇人的修为! 等我出了这山谷,非要去找那玄冥二老,为…… 念头未绝,一股寒意毫无来由的窜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对,不是冷。 是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高处俯瞰著他! 张无忌猛的一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被古树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中,一抹青色的影子,穿透云雾,正无声无息地向他坠来。 那人影既不挣扎,也不是僵直下坠,反倒姿態悠閒,衣袂飘飘,宛若閒庭信步。 这是……也有人掉下来了? 张无忌心里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上前救人。 可隨著那影子越来越近,一张瘦削出尘,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脸,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那张脸,跟他记忆里封了好多年的一张脸,慢慢合上了。 是武当山紫霄宫静室里,连太师父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道友的神秘道长! 是那个一句话就点醒太师父,说出自己中的是死气,不是寒毒的世外高人! 是那个用神仙手段隔空出手,替自己暂时封住毒性,带来一点点温暖的救命恩人! “是……是他……?” 张无忌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神功大成的喜悦和骄傲瞬间荡然无存,心中只剩敬畏,感激,还有一团乱麻般的迷惘。 他整个人都僵了,心在胸口咚咚咚的狂跳,嘴里念叨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会……从天上下来? 他正心乱的时候,张江龙的脚尖已经点在了铺满枯叶的地上。 一点儿声都没有。 仿佛他本就属於这山谷,与周遭的古木山风光影混融为一。 这落地无声的功夫,说来简单,实是天下间一等一的轻功造诣。 张江龙的眼神,平静的落在张无忌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夜,波澜不惊,却仿佛能將他里里外外彻底看穿。 “嗯,还行。” 张江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传到张无忌耳朵里。 “內力刚猛纯粹,运转之际,如大日悬空,確是天下第一的阳刚內功。” “还有,你体內的玄冥死气,已经全被这纯阳內力化解了。看来你没白费这番机缘。” 轰! 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將张无忌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劈开! 玄冥死气! 没错! 就是玄冥死气! 这正是当年这位道长,形容他身上那股阴毒掌力的措辞! 这世上,除了他跟太师父,没第三个人知道! 童年时那股彻骨的阴寒与绝望,跟道长出手后那须臾的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此刻一併涌上心头。 他再没一点怀疑,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 太激动了,他声音都抖得收不住。 “晚辈张无忌,叩谢道长当年救命的恩情!” 这一跪,他跪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行,省事了。 用他自己的记忆来认人,最稳当也最管用。 张江龙心里念头一闪,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安安稳稳受了他这个大礼。 这个大礼,我受得起。 当年要不是我点破生死之理,张三丰也只会陷进用阳克阴的死路里,这小子早变成一具殭尸了。 这救命的恩情,是实打实的。 “起来。” 他淡淡的说。 “晚辈不敢!” 张无忌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在他心里,眼前这位道长的形象,跟神仙没区別。 “我今天来,一是为个故人,二是考考你。” 张江龙的声音没带一点情绪,“看看你这神功,到底练到什么水平了,是不是真能管住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牵著鼻子走。” “对我出手。” “用你全部的力气。” 考校? 张无忌听了一愣,慢慢抬起头,脸上又惊又不安。 在恩人面前耍大刀? 他不敢。 可恩人的话,他更不敢不听。 他把这当成恩人对自己的考验,心里既想给恩人看看自己的本事,又有点怕让恩人失望。 两种念头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股冲天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跳起来,郑重的对著张江龙抱拳弯腰。 “晚辈遵命!请道长小心了!” 少年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登时被点燃了。 不错,一点就著,省得我再费口水去激他。 这脾气,跟他爹张翠山倒有点像,重情义,也容易上头。 张江龙背著手站著,青道袍在山谷的风里轻轻摆动,整个人稳如山岳。 张无忌凝神聚气,丹田里的太阳疯狂转动,雄浑的九阳真气如同江河决堤,冲入右臂经脉。 他整条右臂的袖子,霎时间被真气撑得笔直,皮肉底下,透出红色的光来。 “喝!” 他大喝一声,右脚在地上猛的一踩,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拳头还没到,一股灼热霸道的拳风已如巨浪般扑面而来! 周围的空气被这拳风压得嘶嘶响,地上的叶子被捲起来,还没近身就自己烧成了灰! 他这一拳,没半点花招,就是九阳神功最纯粹最刚猛最原始的力量。 他相信,就算是一块千斤大石头,也能被自己这一拳头,轰成渣渣! 再看张江龙,还是静静的站那儿,不闪也不躲,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拳,他就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不快。 他並起食指中指,用的正是从朱武连环庄那密室里得来的一阳指法门。 不过,这会儿在他指尖转的,已经不是大理段家的纯阳內劲了。 而是一丝几乎看不见,性质混沌的真气。 这是他拿《地煞心法》的至阴跟《金钟罩》的至阳,用太极的道理硬炼出来的混沌真气! 他將一阳指化气为劲,聚於一点的法门,跟自身更高层次的功法融合施展。 就凭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迎上了张无忌那石破天惊的拳头。 指与拳,在半空,硬生生碰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大响动。 甚至连一点气劲对撞的声音都没有。 手指跟拳头碰上的那一刻,张无忌脸上那股自信跟得意,瞬间凝固,化为全然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就感觉,自己能打碎石碑的拳力,仿佛撞上了一根洞穿天地的神针! 不是硬碰硬的挡! 而是一种他根本想不明白的瓦解! 对面指尖上那股练到顶的,还高速打转的螺旋劲,一碰上,就轻鬆破了他拳头外头的护体真气。 跟著,那股钻劲一路破到底,直接钻进他拳力里头,粗暴的搅乱瓦解了他九阳真气原本稳固的结构。 那感觉,活像个结实的沙包被钢针从內戳穿,沙子哗一下全漏光了! 一股又尖又麻的剧痛,从拳头上传来,瞬间传遍整条臂膀! “啊!” 张无忌痛叫一声,只觉得右臂一软,再用不上一丁点力气。 一股挡不住的大力从对面指尖传来,他踉踉蹌蹌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都是失魂落魄的样。 刚练成神功的开心。 天下无敌的骄傲。 想在恩人面前显摆一下的念头。 所有这些,都在恩人这不费力,甚至有点隨便的一指头下,全碎了。 不堪一击。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四个字。 他总算明白了,就算自己撞了大运,练成了这了不得的神功,跟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恩人比,还是萤火虫跟月亮的差別。 那差距,大得让人没想法了。 第90章 因果两清,借阅真经 张无忌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整个人跟丟了魂一样。 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半是神功初成的豪情,另一半却是瞬间被一指头打回原形的巨大落差。 他一会看看自己那条还在抖个不停又酸又麻的手臂,一会又用见了鬼的眼神,瞅著那个负手站著,一脸淡漠的张江龙。 不错,这表情很对味。 张江龙心里毫无波澜。 想收服一头刚出笼,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猛虎,讲道理没用,比谁嗓门大更没用。 就得在他最得意最囂张的时候,用一种他压根想不到的方式,一巴掌给他摁地上,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你,还差的远呢。 现在看来,效果好得出奇。 这小子的自信心,已经被自己那招融了一阳指劲力跟混沌真气的玉指破晓,给碾的稀碎。 时候到了,该走第二步了。 打碎他的骄傲,就是要在他心里,重新立个神。 一个......以我为名的神。 张江龙收回那根依旧洁白如玉的手指,看著丟了魂的张无忌,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恰好的惋惜。 “你空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挖,一身劲力散的可以,神功运转的方法也粗糙的不行,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愣是只能用出三成威力。” 他顿了顿,最后吐出四个字,好似看著一件绝世珍品蒙了灰,心里在滴血。 “当真是...暴殄天物。” 这几句话,一字一句,都跟重锤似的,狠狠砸在张无忌心上。 他本就因那场离奇的败局心神不寧,现在再听这番一针见血的分析,脑子里“嗡”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啊,道长说的半点没错! 自己刚才那一拳,看著挺猛,其实又大又空,劲力虽够,却完全没有凝聚的法门。 可道长那一指,看著轻飘飘,那股子凝练到极点的钻劲,却跟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似的,轻易就破了自己所有防御。 这就是“凝”跟“散”的差別啊!天差地別! 自己就像个抱著金山的小屁孩,只知道拿金块砸人,可人家呢,已经把金子打成了削铁如泥的宝剑! 想到这,张无忌心里因神功大成生出的那点傲气,彻底没影了。 他一下清醒过来,脸上全是羞愧跟后悔。 他挣扎的爬起来,身上土都来不及拍,又一次对著张江龙,扑通一声就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哪次都低,语气里全是真心的请教。 “晚辈愚钝眼光太浅,差点辜负了这一身机缘!还请道长看在太师父的份上,给晚辈指条明路!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来了。 张江龙眼底,闪过一抹瞭然。 孺子可教。 这小子心性淳朴,认死理。 只要让他从心底里服了你,就会死心塌的跟著你。 用来办事,最放心。 不过,现在还不是直接“指点”的时候。 这桿秤,还得再加个码。 一个让他连丁点拒绝念头都生不出的码。 面对张无忌的恳求,张江龙没立马搭理,反而话锋一转,好似隨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我当年在武当山出手,固然是有爱才的心思,却也是为了还一顿饭的恩情。” 他负手看著谷外的云海,声音飘渺,仿佛陷入了回忆。 “很多年前,我在汉水的一条船上,有个船家姑娘请我吃过一顿饭。那顿饭,对我来说,是份善缘。” “那女孩,名叫周芷若。” 平平淡淡一句话,不带一点菸火气。 可“周芷若”这三个字,传进张无忌耳朵里,不啻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他脑子里! 轰——! 张无忌猛的抬起头,那双本已暗淡的眼睛里,一下灌满了震惊。 周芷若? 汉水船家少女? 那个在他童年最黑暗最绝望的路上,给了他一碗热饭还有关心跟安慰,像一抹暖光一样的女孩? 怎么可能?! 这位道长...这位救了自己命,武功深不可测,连太师父都那么尊敬的神仙人物,竟然也跟芷若妹妹认识? 一下子,他觉得眼前这道长的形象,变得高深莫测,感觉自己跟他的命运好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给死死拴在了一起。 从武当山初见,出手相助,这是“救命之恩”。 到崑崙谷再遇,一指点醒,这是“传道之恩”。 现在,又扯出了童年记忆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这是...什么缘分? 他张著嘴,呆呆的看著张江龙,脑子乱成一锅粥,已经不会思考。 在他淳朴的世界观里,所有巧合都指向一个答案——天意。 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看著张无忌那副三观尽碎魂不守舍的样,张江龙知道,火候到了。 所有铺垫,都是为了现在的图穷匕见。 接下来这句话,会了结所有因果,让自己名正言顺拿到想要的东西。 张江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这少年身上,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当年,我用『生死』的道理给你续命,点破你身体里的不是寒毒,而是玄冥死气,这是『因』。” “今天,你在这绝谷里,机缘巧合练成了这至阳神功,驱散了所有死气,这是『果』。”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道韵,在山谷里飘荡。 “这本经书,正是『生死循环』道理的至阳那一极,跟我修的道,有触类旁通相互印证的作用。” 他终於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但语气却不是索要,而是一种陈述。 “我借阅这本经书,就是为了结了你我之间,还有我跟那个汉水船家姑娘之间的因果。救命的恩情,传道的交情,就用这个来抵。” “你,愿不愿意?” 这么一番天衣无缝的“因果说”,直接衝垮了张无忌最后那点心理防线。 在他那单纯质朴的观念里,对方不但救了他的命,还指点他武功,现在又牵扯出跟芷若妹妹的渊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天大的人情。 这么大如山的恩情,他就是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可现在,这位神仙似的道长,却只要“借阅”一下自己意外得来的经书,就算把这一切都“抵消”了? 这......这不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吗?!?! 救命的恩情,多重啊? 哪是一本经书能比的? 道长这么说,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背著太重的人情债,是处处在为自己著想啊! 想到这里,张无忌心里再没半点怀疑,只剩汹涌的感激跟佩服。 他觉得,自己要是敢拒绝,那就是在侮辱道长的人品! “愿意!晚辈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他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声音里满是著急跟真诚,“別说借阅,就是把这经书送给道长,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到一堆石头底下。 张无忌熟练扒开石头,小心拿出四个用油布包的严实的册子。 他拿著经书,快步跑回张江龙面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表情严肃,跟举行什么神圣仪式一样。 “道长,真经在这,请您过目!” 总算到手了。 张江龙心里依旧平静,脸上则露出一丝恰好的讚许。 这番布局,花了五年,一环扣一环,总算圆满。 他伸手接过那四个油布包,入手挺沉,显然是缝在油布里。 他也不急著拆开,只是用手指拂过册子的边缘。 指尖的混沌真气一吐,那梵文经书上歷经百年岁月还残留的觉远大师那纯粹平和的九阳气息,就清楚反馈了回来。 確认是梵文真经后,他点了点头。 “很好。” 他將经书收入宽大道袍袖中,最后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感激跟敬畏中的张无忌,开口道。 “別辜负了你太师父的一片苦心,也別辜负了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机缘。” “这身神功,在你手里,不该只是用来逞匹夫之勇的工具。” 说完这最后一句提点,他不再停留。 目的已经达到,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张江龙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缕没重量的青烟,无声无息飞了起来! 他施展五年大成的闻香踏月步,身形在那近乎九十度垂直的陡峭绝壁上,竟如履平地。 只见他青袖飘飘,在那滑不溜脚的岩壁上连借几下力,每次落脚都毫无声息,轻若蜻蜓点水。身影在山间云雾里几个起落,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 谷底,只留下张无忌一个人。 他仰著头,呆呆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好久没回过神。 心里除了敬畏,还带著一丝悵然。 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又命中注定的梦。 他不知道这位道长从哪来,又要到哪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因这个人的出现,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此刻云层之上,正踩著罡风向上猛窜的张江龙,心里没有得偿所愿的喜悦,只有一个很现实的念头。 “这鬼画符一样的梵文......该去哪,找个靠谱的翻译呢?” 第91章 夜读真经,重阳遗秘 红梅山庄的静室里,豆大点灯火亮著。 张江龙从崑崙谷底回来,天都黑透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身形就跟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回了专给他清修的静室。 纪晓芙母女早睡了,偌大的山庄一片死寂,只有山崖边的风声还有远处狼嚎,给崑崙的夜添了点苍凉。 他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袖子里那四个油布包还温著,就好像里头藏著个小太阳,隔著衣服都让他感觉那股力量在跳。 《九阳真经》。 这门被吹成天下內功第一的绝学,总算到手了。 他伸手进袖子,把那四个油布包摸了出来,放在身前的案上。 他没急著拆,先闭眼调息,把赶路起的浮躁压下去,心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不起丁点波澜。 求道这条路,最怕心浮气躁。 越是这种旷世机缘,越得平常心。 过了一会儿,张江龙睁开眼,眼神里的光全收了,深得像口古井。 他伸出手指,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小心的划开油布缝线。 四卷梵文羊皮经卷在他眼前摊开。 梵文? 倒也对得上斗酒僧的传闻。 张江龙心里念头一闪,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他来说,语言文字不过是载道的船,不是道本身。 以他现在通晓百家武学的眼界,就算不通梵文,要从这经文的行气脉络跟字里行间藏著的武学至理里,反推出真意来,也不算难事。 他捧著第一卷经文,凝神细看。 他看的不是字面意思,是字的排列结构,还有每段经文背后藏的內力运行法门。 他感觉里,这些扭曲的梵文符號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细金线,在他脑子里勾出玄奥的人体经络图。 起初他看的很专心,不住点头。 “这功夫確实有独到之处,拳理至阳至刚,堂皇大气,讲究『以生发之阳,温养万物』,跟我从武当九阳功里悟出的道理不谋而合。” 这让他更期待了,想借著这至阳的拳理,来印证打磨自己刚诞生的混沌內力,好更上一层楼。 可一页页翻下去,逐字逐句的抠,他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越是往深了读,越觉得这功夫跟他知道的任何佛门武功,都完全不一样。 一般的佛门神功,不管是少林的《易筋经》,还是他想过的其它法门,根本上都离不开空寂跟涅槃这些禪理。 武学是伐魔卫道的手段,最终追求的,是精神上的解脱跟超越。 可这《九阳真经》,翻来覆去,一个空字都找不著,字里行间也没半点佛家的慈悲禪意。 反而... 张江龙摊开一卷经文,指尖点著其中一段,自言自语。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看著是防守,是禪宗的不著於相,可骨子里却是我自巍然不动的绝对自信,一种源於自身力量的极度骄傲。” “再看这內力生发之法...『虚极静篤,阳气自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猛的一愣。 “一生二,二生三?” 这不就是道家《道德经》的创生至理吗! 是道家天人造化之功! 这哪有半点佛门武功的影子? 通篇全是道家炼气化神跟返本还源的无上妙法! 一个巨大疑团跟乌云一样罩在他心头。 传说这功夫是斗酒僧在嵩山少林创的,怎么通篇不见佛法禪理,反而处处都是只有道家大宗师才能达到的、对天地造化还有宇宙生灭的深刻理解? 斗酒僧... 斗酒僧... 张江龙微闭双眼,脑子里的线索乱成一团麻,根本串不起来。 他脑子一闪,忽然想起了件事! 那是在武当山藏经阁,他为了解这世界的武学,看遍了阁里藏书,其中就有一卷不知道谁写的道藏孤本,上头语焉不详的记了几句关於全真教开山祖师,中神通王重阳真人所创《先天功》的残篇! 《先天功》! 道家至高无上的玄门正宗! 同时,另一条看著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黄裳创的《九阴真经》,灵感正是他校对《万寿道藏》来的! 那《九阴真经》下卷,更是包含了大量破解天下各派武功的法门。 当年的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技压四绝,贏了《九阴真经》的阅读权。 以他一生不弱於人的霸道跟好胜心,看完了那部同样来自道藏的《九阴真经》后,他会怎么想? 是会满足於这天下第一的名號,把这经书收起来? 还是... 不甘心比別人差,要另外开条路,创一门足够跟《九阴》叫板、甚至更牛的盖世神功,来证明他王重阳的道,绝对不比那没见过面的黄裳弱? 一个念头石破天惊,简直大逆不道,跟闪电似的在他脑子里炸开! “斗酒僧...” 张江龙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丝讥讽,眼里神光湛然。 “好一个斗酒僧!好一个假託佛门之计!” 他几乎能肯定,那所谓的斗酒僧,根本就不存在! 创出这《九阳神功》的,不是什么佛门高僧,正是当年华山论剑,独占鰲头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阳! 他是在悟透了《九阴真经》那阴柔到极点的武学至理后,他一个道教大宗师,不屑学別人的东西。 为了证明自己的道不比人差,就反著来,拿道家理论做底子,另闢蹊径,创出这门纯阳无极至刚至正的《九阳神功》! 《九阴》出自道藏,《九阳》也源於道家玄理。 一阴一阳,本就是道家太极的两仪! 至於为什么要假託一个斗酒僧的名字? 张江龙眼神幽深,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九阴真经》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他王重阳心里清楚得很。 他要是再用自己的名义传下一部能跟它抗衡的《九阳真经》,江湖岂不是永无寧日了? 而他创这神功,本意只是论道,为了胜过黄裳,不是为了再挑起纷爭。 於是,他便虚构了一个来歷不明的斗酒僧,把经书藏在佛门的地盘,既能让这门神功传下去,又保全了自己天下第一的超然身份,这份心机城府,真不愧是中神通! 这个猜想要成立,还得有个推不翻的核心论证。 张江龙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强压著激动,顺著思路往下想。 王重阳的根本大法,是《先天功》。 《先天功》的核心奥秘,就是返本还源,从后天之躯,重返先天之境,练出那一道先天祖气! 那么,这本由他所创的《九阳真经》里,是不是也藏著通往先天的法门? 它绝不可能只是一门至阳的內功! 一想到这,张江龙立刻重新审视手里的经文。 这次,他不再管那些內力怎么走,也不理那些打人的拳理。 他的目光穿透了武学的术,直指最根本的道! 他要去寻找去印证去挖出跟《先天功》残篇里归於虚无从无生有之意能对得上的蛛丝马跡! 静室灯火摇曳。 张江龙一动不动,像尊石雕,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一天两天三天……他忘了饿也忘了渴,忘了吐纳,整个人都沉进这浩如烟海的经文破解里。 终於,在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照在他熬了几宿有点苍白的脸上时,他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第四卷经文最后一层,也就是被誉为《九阳真经》最高心法的总纲! “...阴阳调和,龙虎交会...” 就是这里! 要是普通武人来看,这句心法,说的是练成九阳神功后,体內阳极生阴,达到水火既济圆满和谐的境界。 可在洞悉了王重阳创功这个惊天秘密的张江龙眼里,这八个字,赫然是另一重完全不同的意思! 阴阳龙虎,全是道家內丹术里的术语! 这根本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法门! 一个逆转阴阳顛倒乾坤的无上法门! 张江龙感觉血一下全衝上了头,心臟疯了样的跳,快要把胸膛撞碎! 他以神为笔意为墨,在脑子里把这八个字跟《九阳真经》前八层的关窍法门重新排列组合! 那些原本用来攻击防御还有疗伤的经脉路线,这一刻被彻底顛覆逆转! 一个全新的,跟《九阳神功》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功法路线,渐渐在他脑中清晰! 这套路线,不再追求阳气的生发,而是引导至阳之力逆行倒施,烧光后天浊气,破而后立,最终自虚无之中生出那一点先天之阳! 成了! 他成功了! 他终於在《九阳真经》背后,悟出了这套逆反后天重返先天的无上心诀! 这,就是通往完整版《先天功》的钥匙! “哈哈...哈哈哈哈...” 压不住的狂喜让他再也绷不住了,他仰头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静室都跟著震了起来! 先天大道! 长生之基! 这才是这个世界,乃至他穿梭诸天以来,能看到的,真正指向超凡入圣的终极法门! 什么《九阳神功》,什么混沌內力,在这门可以逆转生死重返先天的无上大道面前,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但这股控制不住的狂喜就持续了几个呼吸。 下一秒,张江龙的笑声停了。 他眼里的万丈光芒飞快退去,换成了一片冰冷森然,不带半点感情的决然。 他想到了修炼这门功法的唯一也是最严苛的条件。 《先天功》,从无到有,返本还源。 那么,欲练神功... 必先散功! 他这身惊世骇俗,足以傲视当世任何高手的混沌內力,反倒成了他踏上这条康庄大道的... 最大桎梏! 最大的累赘! 是守著这身当世无敌的力量,继续做这凡尘俗世的顶尖高手? 还是毅然决然,散去所有,去求那虚无縹緲却又真实存在的先天大道? 这问题在他脑子里连一秒都没停。 求道的心,早就压倒了一切。 他当即决定,闭死关,散功,练《先天功》! 他慢慢起身推开静室厚重的石门,清晨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却没一点感觉。 院子里一个素雅的身影在扫落叶,听到开门声惊喜的回过头。 “主人...你出关了?” 是纪晓芙。 张江龙平静的看著她,那张苦思几天有点憔悴的脸上,没任何表情。 “晓芙。” 他慢慢的开口。 “你过来。” 第92章 散功传法,一诺重千钧 他开了口,不急不徐。 “你过来。” 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扫帚,挪著碎步走到他跟前。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几日他闭关不出,她心中便悬著一块石头。 此刻他终於出关,那块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 他身上的气息,跟进去前完全不同了。 原先那股霸道凌厉的气焰没了,换成一种空空荡荡的寂寥。 “我要闭关,此关名为死关。” 张江龙的话很淡,听在纪晓芙耳朵里,却跟晴天霹雳没什么两样。 她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骇。 “成则海阔天空,败则万事皆休。在此之前,我这一身修为反是负累。” 他看著纪晓芙,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散功! 这两个字,对任何武林中人来说,都比死还可怕。 那等於是把自己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亲手给毁了,连根都拔掉。 纪晓芙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眼泪刷的就涌出眼眶,顺著脸蛋滚下来。 她连连摇头,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主人...不可...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都碎了,字字句句全是哀求。 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是她灰暗人生里仅有的光。 他要是出了事,她跟不悔,又能去哪儿? 张江龙看著她悲戚的神情,不是装的,是真情。他心里头一回,有了点触动。 但也就那么一下下。 求道之路,本就是斩断一切尘缘的孤独之旅。 凡俗的情感不过是路边的风景,看看就行,不能停步。 他的语气没半点动摇,不容人质疑。 “我意已决。” 他心里念头转了转。 这一身混沌內力,是他穿梭好几个世界,经歷无数生死磨难才修成的根基。 散去,確实可惜。 但它终究是后天东西,是砖头石头,不是地基。 不把它推倒,就盖不起通往先天的万丈高楼。 与其让它凭空消散,不如废物利用。 纪晓芙此人心性坚韧,对自己也算忠心。 把这份力量给她,让她替自己护法,是眼下最稳妥也最高效的选择。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没用的东西换取绝对安全的交易。 他看著纪晓芙惨白的脸,又开了口,一句话让她脑子瞬间空了。 “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我这一身功力留著没用,丟了又可惜,今天,就全传给你罢!!!” 传功?! 纪晓芙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从没听过世上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个武者的內力,那是融进骨血里跟性命连在一起的东西,怎么可能传给別人? 就算可以,那也是父子师徒之间,花上几十年光阴,用极损耗自己的方式,传个一丝半点。 他竟然说,要尽数传了自己? 这念头比散功还疯,还惊世骇俗! 不等纪晓芙做出任何反应,张江龙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晃,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纪晓芙身后。 纪晓芙只觉一股柔和又没法抗拒的力量扶住自己肩膀,让自己盘膝坐下。 紧接著,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背心。 那手掌刚碰到时冰凉一片,下一秒,又温热起来。 掌心所对之处,正是背部督脉的至阳大穴。 张江龙心里没半点波澜。 他这一身混沌內力兼具阴阳,沉重如铅汞,霸道得很。 普通人的经脉別说承受,怕是一下子就会被撑爆撑碎,化作一滩血泥。 但他既然做了,就有绝对的把握。 他的武学至理,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范畴。 为她梳理经脉打通经络,不过是小菜一碟。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张江龙的声音沉稳有力,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我將用自身武学至理为你梳理经脉重塑乾坤,你只要忍住疼就行!” 话音未落,纪晓芙便感觉一股洪流从他掌心冲入自己体內! 那不是內力。 那是山崩!!!是海啸!!!是一座烧红的铁山撞进了她脆弱的身体!!! “啊——!” 纪晓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粗暴的撕开撑裂! 每一寸血肉跟每一个角落,都在吶喊,都在崩溃。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跟想像的剧痛,从身体深处炸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的时候,一股极阴的凉意,冷不丁从那股灼热洪流里分化出来。 这股凉意精准的流过那些被撕裂的经脉。 所过之处,所有损伤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修復被拓宽还有被加固。 一边是烈火焚身的毁灭,另一边是玄冰滋养的新生。 纪晓芙的意识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跟舒泰里沉浮,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的身体,竟能承受这种改造。 她也从没想过,这个男人的手段,居然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他不是在传功。 他是在创生! 张江龙脸色平静。 他的內力,早化作千丝万缕,探进纪晓芙体內。 那股沉重如铅汞又兼具阴阳之妙的混沌內力,在他的內力引导下,收敛了所有狂暴,变得温顺可控。 力道的输出跟阴阳的转化以及经脉的破立,都在他精確到毫釐的计算之內。 这不光是传功,更是一场从没有过的实验。 一场將他的武学至理,在另一个人身上尽情施展的演练。 他看到她脆弱的经脉在混沌內力衝击下寸寸断裂,又在他的控制下被阴气快速修补得更坚韧宽阔。 他看到她丹田的气旋被衝散,然后又被强行拧成一个新的更庞大的漩涡。 他看到她的骨骼在呻吟,血肉在重组。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对他来说,也是一次绝好的观察机会。 天光从清晨亮到正午,又从黄昏暗入深夜。 杨不悔不知什么时候被母亲安置在房里睡去,整个红梅山庄,只剩下院子里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整整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晨曦的光洒落庭院时,张江龙收回了手掌,动作很缓。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髮渐白。 將一身能搅动江湖的功力全导出去,再用绝高武学至理为人脱胎换骨,就算是他,消耗也巨大。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那是卸下所有重负,准备踏上新路的澄澈光芒。 在他对面的纪晓芙,慢慢睁开了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她能清楚听见几丈外落叶飘下来的声音。 她能闻到空气中晨露跟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她轻轻一握拳,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力量在掌心凝聚。 她內视己身,丹田里,一股比她过去练的峨眉九阳功精纯雄浑数倍的內力,正慢悠悠的流转。 这股力量的雄浑,她只在自己师父灭绝师太身上感受过。 不,甚至比师父,还要更强! 只一夜之间,她从一个江湖二流好手,一跃成了能跟各大派掌门比肩的资深一流高手。 这就像一场梦。 一场匪夷所思,又真实到不行的梦。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脸色苍白,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男人。 他给予了她新生。 也在这时候,把自个儿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张江龙也在看著她。 他的第一句话,没问她感觉怎么样,也没感嘆功力的流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把身家性命全盘託付的郑重。 “从此刻起,守好这扇门。” 他指了指身后的静室石门。 “在我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他的目光平静又锐利,直直刺进纪晓芙的灵魂深处。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的命,如今,也交予你手。” 轰! 最后这句话,在纪晓芙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她手握著从没有过的强大力量,感受到的,却是同样从没有过的沉重。 这份力量不是凭空得来,不是机缘巧合。 是眼前这个男人,用散尽毕生修为的代价,给她的。 而她要付出的,就是用这份力量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他最脆弱的时刻。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比山还重,比海还深的承诺。 纪晓芙心中百感交集。 震撼感激惶恐,还有被託付性命的巨大责任,在她心里搅成一团。 她看著眼前这个把性命託付给自己的男人,这个把她从痛苦泥潭里拉出来,又给了她新生的人。 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对著张江龙,对著那扇要关上的石门,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她用平生最郑重的语气,立下了她的誓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刻骨铭心。 “晓芙在,则门在。” “若有来犯者,必先踏过晓芙的尸身。” 张江龙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很好。 这才是他需要的护道人。 有足够的力量,也有足够觉悟。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静室。 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石门彻底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纪晓芙站起身。 她手持长剑,站在门前,神情坚定。 体內奔腾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 而心里那份沉重的承诺,则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內心挣扎的峨眉弟子纪晓芙。 她只是一个护道人。 为门內那个人,守护一切。 门內,张江龙盘膝坐下。 体內空空如也,丹田一片死寂,经脉也因功力离去而变得乾涸。 他重归凡体。 他脸上没半点失落,眼神反而越发空明。 捨弃了后天的力量,才能迎来先天的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勘破先天大道的求索之路,就此开始。 第93章 道生一气,先天三境 石门一落,里外就断了。 静室里,再没半点光,黑的什么也瞧不见。 时间跟空间的概念,在这儿被无限的淡化。 张江龙盘膝坐著,就像一尊打从亘古就戳在这儿的石像,气息全无。 他的身子,从没这么空过。 丹田是片死寂的荒漠,经脉成了乾裂的河床。 那股以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混沌內力,被他自己亲手散了,一点没留。 他成了个凡人。 一个比普通壮汉还弱的凡人。 可他心里,没失落也没后悔,就剩一片清明。 那颗求道的心,跟冰层底下的火山一样,又烫又硬。 后天的力,不管修到什么地步,终究是水里捞月。 那不过是借来的力量,是蒙蔽自己的灰尘。 不把这身灰尘彻底抖乾净,怎么能看见那藏在身体深处,与生俱来的真我? 不经歷彻底的无,又怎么能证得那从无里生出的有? 这,就是《先天功》的真理。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他收敛心神,摒绝六识。 眼不看,耳不闻,鼻不嗅,舌不尝,身不触,意不动。 整个人就像掉进一口没底的深井。 心跳声,从擂鼓样的巨响,慢慢的弱了下去,跟远方的钟声似的。 血液流动的声音,从滔滔江河,慢慢成了小细流。 最后,所有声音都没了。 他的口鼻,断了呼吸。 他照著从《九阳真经》总纲里反推出来的玄妙法子,进了“胎息”的境界。 身体,成了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他的神跟他的意,却在这时挣开了肉身的笼子。 一缕无形无质的意识,从他天灵盖飘出去,穿过了厚石门。 他“看”到了门外盘膝静坐的纪晓芙。 她像尊石头雕像一样坚定,气息沉凝,手里的长剑横在膝盖上,用自己的命,守著这扇门。 他的意识没停,继续往上,往上。 穿过红梅山庄的屋檐,升进崑崙山脉的夜空。 这一刻,他成了风,掠过万仞绝壁,吹动皑皑白雪。 他成了光,混进清冷的月华,洒满千里冰封。 他的意识不停的伸展,跟山川同在,跟星河共鸣。 整个天地都成了他的眼睛耳朵。 他能“听”到雪山深处,雪莲花苞炸开的微弱响动。 他能“闻”到千里之外,戈壁风沙里那一丝乾的气息。 他把自己的小我,彻底融进了天地的大我里面。 他忘了自己是张江龙,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只是在找。 在这天地万物生发寂灭的宏大法则里,去找那一点最开始的源头。 那一点生在天地之前,万物之前的祖气。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一月,或者是一年。 在这绝对的死寂跟虚无里,时间没了意义。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彻底迷路,跟天地同化,永远回不来的时候。 在他那早已化成一片虚无的丹田深处。 一点微光,忽然亮了。 那光很弱很弱,比最远的星星还要暗。 却又精纯到了极点,含著宇宙刚开,生命起源的无上妙韵。 先天一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就是那最开始的“一”!!! 几乎在它出现的瞬间,张江龙那散在天地间的无尽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万川归海!!! 所有的神思,一眨眼从宇宙的每个角落倒卷回来,全灌进他的身体,全部凝聚在那一点微光上。 他的身体猛的一震,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臟,“咚”的一声,重新有力的搏动起来。 他终於,完成了《先天功》的第一步。 第一层——【筑基採气】! 静室里,张江龙依旧闭著眼,但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一缕新生的先天真气上。 它太珍贵了,也太脆了。 跟冬天头一根钻出土的嫩芽一样,需要最精心的照顾。 他心里,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明悟。 这缕真气,就是道的种子,是通往长生不死的钥匙。 但眼下,他必须先用它来打通一条路。 一条让这颗种子能扎根长大的路。 任督二脉! 武学中人身上的天地,阴阳的桥樑。 他心里念头微动,以神驭气,小心翼翼的引著那一缕先天真气,离开了丹田。 这过程又慢又难。 先天真气虽然精纯无比,但量实在太少,推动起来,跟用一根蚕丝去拉万斤巨石没两样。 他一点不急。 他的意志化作最温柔的手,轻轻的,把这缕真气“推”进了任脉的第一个穴位。 没啥猛烈的衝击,也没啥钻心的疼。 先天真气过的地方,那乾枯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润过一样。 原本晦暗的脉络,一点点被洗乾净,变得晶莹剔透,又韧又宽。 这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顺当,是一种本源的力量在滋养修復身体。 从会阴,到曲骨,过中极,走关元~真气跟一个手艺最好的画师,在他身体里,一笔一划,重新画著生命的脉络。 日升月落,寒暑不侵。 整整七天。 当那一缕真气顺著任脉往上走到承浆,再转进督脉,由风府跟哑门一路往下,最终回到丹田的时候。 嗡~他的身体內部,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鸣。 任督二脉,一下通了!!?! 那一缕先天真气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后,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它不再需要张江龙刻意的引导,开始顺著这条新生的路线,自己转个没完。 一个小周天,成了! 他已经不用口鼻呼吸,在这不透风的石室里,单靠这股內息的循环,就能活下去。 《先天功》第二层——【贯通周天】! 小周天一成,修炼的法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他主动找天地元气,现在是天地元气主动来找他。 他浑身上下的窍穴,这一刻好像全都活了过来。 每个毛孔,都变成一个小漩涡,贪婪的吸著虚空里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 这些驳杂的后天元气一进身体,就被周天运转的先天真气逮住,卷进洪流,送回丹田。 丹田里,那一缕先天真气,就是绝对的王。 后天元气被炼化,去了糟粕,留下精华,最终变成新的,同宗同源的先天真气。 他的力量,开始了真正的增长。 从一根蚕丝,变成一条小溪。 又从小溪,匯成奔腾的小河。 这速度,比他过去练任何武功都要快上百倍!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重阳能靠这功夫力压四绝,独占天下第一。 后天武学,练的是术,是法。 而先天之功,修的是道,是源! 两者简直是天差地別。 又过了一月。 静室中,盘膝坐著的张江龙,慢慢睁开眼。 黑暗对他已经没意义了。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是由无数能量的微粒组成的。 他內视自己。 任督二脉里,精纯的先天真气已经满了,像一条玉色的光河,奔流不息。 满了就得溢出来。 充盈的真气,开始自动溢进其他的十二正经,对它们进行著更深层次的改造。 他心里一动,慢慢抬起左手。 一股温润的阳和之气,在他掌心凝聚,整个石室的温度都好像高了几度,暖意融融,温的像暖玉。 他又沉下右手。 一股森然的阴寒之气,从掌心散发,空气里好像都结了小冰晶,凉的像寒冰。 阴阳变化,隨心而动。 这股力量,远不如他以前的混沌內力那样霸道雄浑,却精纯到了极点,操控入微,妙用无穷。 他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不是浊气,而是一道凝的跟真的一样的白色气箭,射出几尺远,才散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身体轻的不像自己的,一抬手一抬脚,好像就能跟周围的空气响动起来。 他低头看去,身上一点灰尘没有,皮肤下隱隱有宝光流转,神采內蕴。 到这儿,他已经练成了《先天功》的第三个境界。 第三层——【气满任督】! 他已脱去凡胎,褪去后天之躯,真正踏上了一条通往无上仙武的大道。 第94章 群狼叩关,功成三境 石门之外,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对纪晓芙而言,这三十个日夜,却比她过去数年都要漫长,都要煎熬。 她盘坐在静室门前的青石板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 她正在练功,却也是在受刑。 那一日,那个男人將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尽数灌入她的体內,为她脱胎换骨。 她一跃成为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一流高手,內力之雄浑,甚至超越了她的师父灭绝师太。 可这份力量,她根本无法掌控。 这股被他称为“混沌內力”的力量,不阴不阳,不刚不柔,霸道且驳杂。 它在她的经脉中盘踞,如同一条桀驁不驯的怒龙。 她空有宝山,却连一分一毫都难以动用。 一月以来,她日夜不休,试图以峨眉派的心法去引导、去梳理这股力量。 然而,她的峨眉心法,在那股滔天洪流面前,只是一条潺潺的小溪。 內力稍一运转,那股力量便会横衝直撞,在她体內肆虐,让她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差点错了位。 若非他传功时已將她的经脉改造得坚韧无比,只怕她早已爆体而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这条怒龙死死压在丹田气海之中,不敢有分毫轻举妄动。 每当念及此,她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她手握著足以守护他的力量,却无法使用。 这让她心中充满了焦虑,生怕辜负了那一句“你的命,是我给的;我的命,如今,也交予你手”的沉重託付。 她越是焦虑,对石门后那个男人的敬畏便越深。 他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修炼出如此可怕的功力? 又是何等心性,才能將这身功力说散就散,说传就传? 自己,真的有资格为他护道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尖刺,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头。 这日午后,红梅山庄的寧静被一阵喧譁打破。 数名家丁神色慌张地跑进庭院,为首的管事躬身稟报导: “夫人,庄外来了十数人,自称是崑崙派的,为首的说是崑崙掌门何太冲,要见山庄主人。” 纪晓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冷。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这红梅山庄本是崑崙派的產业,当初被那人以雷霆手段夺下,崑崙派岂会善罢甘休。 他闭关之前,想必也料到了这一天。 她站起身,將女儿杨不悔安置在屋內,低声嘱咐她不要出来。 隨后,她提著长剑,步履沉稳地走向山庄大门。 “此地主人正在静修,不见外客,各位请回吧!” 纪晓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崑崙派眾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正是崑崙掌门何太冲。 他身边傍著一个半老徐娘,体態妖嬈,嘴角掛著一丝刻薄的笑意,乃是他的夫人班淑嫻。 何太衝上下打量了纪晓芙一番,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他嘿然一笑,言语轻佻。 “主人不见客,难道连个出来说话的男人都没有吗?这偌大的山庄,就留你这么一个標致的小娘子看家?” 他身后的一眾崑崙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 班淑嫻见丈夫的眼光在纪晓芙身上打转,心中早已不快,又见纪晓芙不过一介女流,竟敢出言阻拦,更是怒上心头。 她尖著嗓子叫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你脸不要脸!我们夫妇今日就要进去瞧瞧,是何方神圣,敢占我崑崙派的地方!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四名崑崙弟子当即拔出长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分进合击,向著纪晓芙围了上来。 剑光闪烁,显然是崑崙派精妙的剑阵。 考验,终究是来了。 纪晓芙心中一凛,手掌握紧了剑柄。 她很清楚,今天这事,不可能好好收场。 这一仗,不光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石门后面那个人的安全。 她不能退,也退不了! 看著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四把长剑,纪晓芙心里再没一点犹豫。 约束? 引导? 去他的约束引导! 她心里一横,乾脆不琢磨用峨眉心法去管那股力量了。 她把心神沉进丹田,对著那条盘著的疯龙,只给了一个指令。 ——出来! 轰! 丹田里那股压了一个月的混沌內力,像是找到了口子,疯了一样往外冲! 一股狂暴没边的力量,顺著她胳膊上的经脉,发疯似的灌进她手里的三尺青锋! 纪晓芙手腕一抖,一招峨眉剑法里的金顶佛光就递了出去。 这一招本是峨眉剑法中堂皇正大的一式,讲究佛光普照,圆融无缺。 但在她手中使来,剑招本身平平无奇,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隨著长剑的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的剑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鐺!鐺!鐺!鐺!”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四名崑崙弟子的长剑,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 四人虎口剧震,长剑拿捏不住,齐齐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散乱地插在远处的地面上。 而纪晓芙自己,也被这股狂暴力量的反震之力,震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持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提不起力气。 但她终究是站住了。 她凭一己之力,一招之间,便破了崑崙派的剑阵! 何太冲与班淑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轻蔑与倨傲,瞬间化为惊愕与愤怒。 “废物!” 何太冲怒骂一声,自己“呛啷”一声拔出了佩剑。 他身为一派掌门,弟子被人一招震飞了兵刃,脸上如何掛得住? “好丫头,倒有几分蛮力!今日便让老夫来称称你的斤两!”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剑光陡然亮起,如泼墨山水般在空中绽开。 何太冲一出手,便是崑崙派的绝学“雨打飞花”。 他手腕疾抖,剑尖幻出数十个光点,寒气森森,分刺纪晓芙周身上下十七处大穴。 剑招的精妙还有变化复杂,远不是刚才那四个弟子能比的。 纪晓芙只觉得眼前一花,满天全是剑影子,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心里明白,光比剑法招式,自己拍马也赶不上这个崑崙掌门。 躲? 挡? 根本躲不开,也挡不完! 既然这样,那就不躲不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扯淡! 这是那个男人曾经隨口说的一句话,这会儿却在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纪晓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乾脆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剑招变化,也放弃了所有躲闪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能调动的所有混沌內力,再一次一点不留的全都爆发出来! 她无视了那满天的剑雨,双手握住剑,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对著何太冲,当头就劈了下去! 这一剑,没章法,也没美感。 既不是峨眉剑法,也不是任何门派的招式。 它更像一个不懂武功的樵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砍一棵硬邦邦的烂木头。 简单,粗暴,直接! 但就是这看著很笨的一剑,却带著一股搅动风云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 剑锋还没到,一股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已经从头顶压了下来! 何太冲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惊骇。 他感觉自己刺出去那几十道剑光,根本不是刺向一个人,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著的大墙! 他那点剑光,在这排山倒海的气势面前,跟小孩的玩具一样,一碰就碎。 嗤嗤声中,剑光被一下子碾的粉碎! 紧跟著,一股不阴不阳不刚不柔,却又无比恐怖的力道,顺著他的剑身疯狂的卷了回来! “啊——!” 何太冲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只感觉一股挡不住的大力涌来,右胳膊的骨头好像都在呻吟,发出快要碎掉的响声。 他虎口猛的裂开,血喷了出来。 手里那把跟了他好多年的宝剑,被硬生生震飞到天上,翻滚著飞出十几丈远。 他整个人就像个破风箏,嘴里喷著血箭,狼狈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家的!” 班淑嫻嚇得魂都飞了,尖叫著扑过去扶起丈夫。 她抬头看向那个拿剑站著的女人,眼里只剩下没边的恐惧。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长头髮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胸口有点起伏,显然也消耗不小。 但她站得很直。 她手里的剑,斜斜的指著地面,剑身嗡嗡的响,好像还在为刚才那一击兴奋。 山庄门口,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崑崙弟子都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掌门,江湖上有名很久的一流高手,居然会被一个年轻女人,用这么不讲道理的一招,从正面给劈飞了! 班淑嫻扶著何太冲,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搀著他,带著一群弟子,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害怕的山庄。 院子里,只剩下纪晓芙一个人。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长剑,又感受著身体里还在翻腾,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的力量。 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腰背挺得更直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关得紧紧的石门。 眼神里,之前那些焦虑怀疑跟不安,这一刻全没了。 代替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自信还有坚定。 她,能守住这扇门。 晓芙在,门就在!!! 第95章 风起西域,群雄会猎 崑崙的寒风卷过院子,梅树枯枝呜呜作响。 纪晓芙笔直的站著,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碎了。 她贏了。 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过的方式,一剑劈飞了崑崙派掌门。 但此刻,她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乱撞,五臟六腑都跟移了位一样,噁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喉咙。她强行压下去,脸又白了几分。 一力降十会,伤人,也伤自己。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纪晓芙心头一凛,猛的回头。 那个本该在石门后闭死关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那了。 他一袭青衫,身形没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闭关前,他像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霸道凌厉。现在,他倒成了一口入了鞘的古剑,洗尽铅华,锋芒全收了。 不,他甚至不是剑。 他像风,像烟,又像云。 他站在那里,却又好似不存在於那里。 纪晓芙手握著那股能劈飞何太冲的庞大力量,居然生出一种面对巍巍崑崙还有浩瀚星空的渺小感,比之前面对他那霸道气势时更加敬畏。 张江龙踱步从廊下走出,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柄被震飞的崑崙派长剑上,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纪晓芙,眼里没什么波澜。 纪晓芙赶忙上前,垂首躬身,恭敬的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她不敢隱瞒自己动用力量后的窘迫跟难受。 “稟主人,晓芙愚钝,虽然能催动这股力,但没法自如掌控,反倒伤了自己……”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惭愧。 张江龙走到她身边,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股非人的空寂感。 “这力量在你身上,跟龙困浅滩一样,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学的东西源自峨眉九阳,太阴柔了,跟这力量的混沌本源是反著来的。你记著,遇强则强,不是一味的用蛮力强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用词。 “你试试用太极圆转那股劲儿,去梳理它,別压制它。” 他心里却在想:“这混沌內力是我融了好几种功法弄出的次品,驳杂的很,她能凭著股猛劲用出来,心性就算硬了。不过……正好,她这块璞玉,就是我检验先天真气的第一块试金石。” 说罢,他並指如剑,屈指一弹。 没有丝毫破空声,一点晶莹剔透,好似凝了月华的微光,从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的钻进纪晓芙后心。 那是一道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 纪晓芙身子一颤,只觉得一股极温和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凉气,一下子窜遍了全身经脉。 那股在她身体里横衝直撞,翻江倒海的混沌內力,在这凉气面前,居然跟见了君王的叛军似的,立刻偃旗息鼓,变得出奇的温顺。 凉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的牵引著那股庞大的力量,沿著一条玄奥莫测的轨跡缓缓运行。 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轻灵如羽。 时而阳刚爆裂,时而阴柔缠绕。 一个大周天走完,纪晓芙只觉得体內翻腾的气血全平復了,那股不听话的力量,居然安安静静的回了丹田,再没半点动静。 她眼里异彩连连,抬头看张江龙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对神的崇拜。 仅仅一指之力,便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之功! 张江龙收回手指,脸色依旧平静。 他心中暗道:“不赖,先天真气果然是万法之源,中正平和,什么都能调和。这女人的身子,就是我入世炼心前最好的镜子。” 他心里有了盘算,开口道:“我虽然出关了,但大道刚成,根基不稳,还得在这红尘俗世里,看看天时看看人心,印证我学的东西。” 他对纪晓芙吩咐道:“从今天起,你每天在我面前演练武功,试著调动体內的力量。不用怕,也別压著,隨心所欲就行。” 接下来几天,红梅山庄又安静了。 纪晓芙天天在院子里练剑,张江龙就看著,她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慢慢放开了手脚。 她对那股混沌內力的掌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进步著。 而张江龙,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偶尔屈指弹出一道先天真气,为她梳理岔乱的气息。 他看著像是在指点,其实是在观察。 观察一个后天武者得了强大力量后会有什么变化,观察这力量怎么影响她的心性,还有她的剑法怎么从匠气变得圆融。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场修行。 这天,纪晓芙一套剑法演练完,收剑而立,虽然气息还是浮动,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了。 张江龙看她气血还是有点不稳,心里一动,淡淡的问:“我闭关一个月多,山庄外头,有没出什么大事?” 纪晓芙一怔,隨即摇头:“晓芙只守在庄里,没出去过,外面的事,不清楚。” 张江龙点了点头,隨即扬声道:“来人。” 负责山庄情报的管事,立马小跑著来到院里,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主人有什么吩咐?” “说说,这一个月,江湖上有什么动静。”张江龙的语气平淡。 那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把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回稟主人,近一个月来,江湖上……江湖上风云变幻,出了天大的事!!!” “少林武当峨眉崑崙崆峒跟华山,六大派高手全出动了,已经聚在西域崑崙山那一片……” 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们……他们把兵都陈在明教总坛光明顶下面了,大战……一触即发!!!”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张江龙端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眼里一道精光一闪就没了。 他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波澜。 但他想的,却跟那管事完全不一样。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好!来的真是早,不如来的巧!”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我这先天功,已经练到第三层气满任督。想突破第四层五气朝元,就得去体悟五行生剋,炼化五臟之气。” “这六大派的武功,各有各的属性。少林的刚猛,武当的柔韧,还有峨眉的阴阳相济……不正好对了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之道?” “还有那个明教,下面设著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更是把五行之道理象化最好的例子!” “这天下,还有比光明顶更適合我破瓶颈的地方吗?” 他的心思急转,另一个念头也浮了上来。 “光明顶……那密道里头,还藏著一门《乾坤大挪移》。这功夫虽然不是我要求的道,但它运劲发力的方法,可以说是天下无双,对我参悟力的本质,很有好处。” 印证自己先天大道的需求,还有那绝世神功的诱惑,这一下,完美的合到了一块! 他心里立刻做出了决断。 西行光明顶,势在必行! 张江龙慢慢放下茶杯,抬头看向西边,那里的天空,云层厚重,隱约有风雷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可以推断,这一战,必然是当世所有顶尖高手的一次集中碰撞。 玄冥二老,少林三渡,武当那帮侠客,还有灭绝师太……说不定,连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衫女子,都可能被惊动。 这对他来说,哪是江湖浩劫?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大餐!!! 不光是拿神功破瓶颈的好机会,更是检验他辛辛苦苦练成的“先天大道”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最佳舞台! 一下子,那颗沉寂很久的求道之心,压倒了所有的顾虑跟算计。 他没有急著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去细细指点纪晓芙的武功。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好像已经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座快要血流成河的雪山顶上。 他的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一场更大的风雨,即將在他手中掀起。 整个红梅山庄,都隨著他念头的转变,悄悄的瀰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气儿。 第96章 庭前授武,暂享安寧 定了西行的打算,张江龙却没急著动身。 他心里虽然有了盘算,但先天功才刚练成,根基还不稳,需要巩固一下。 再说,在他看来,这红尘俗世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场。 他想看看,自己种下的那颗道种,在纪晓芙这片土里,到底会开出什么花来。 红梅山庄的清晨,空气分外清冽。 院里的红梅树早就谢了,只剩下一堆虬结的枝干,在冷风里指著天。 树下,一个纤细身影正在练剑。 是杨不悔。 五年过去,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女娃,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的少女。 她手里那把长剑跟她身高不太相称,正一板一眼的演练峨眉派剑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剑招很凌厉,可让她使出来,总有股说不出的彆扭劲。 不远的石凳上,纪晓芙就那么看著女儿,眉头的忧虑怎么也化不开。 女儿的心,不在剑上。 她知道。 女儿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飘向那间整天关著的静室,还有廊下偶尔出现的那个影子。 那个改变了她们母女命运的男人,就坐在那里。 杨不悔心中烦闷,手上的剑招越发杂乱。 她討厌这套剑法,每一招都透著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决绝跟狠厉。 母亲说,这是峨眉派的根基,是女子行走江湖的傍身之技。 可她练了这么些年,还是不得要领,內息运转老是碰壁,经常练到胸口发闷。 她心思一乱,一招穿花绕树使得气息岔了,脚下一个踉蹌身子不稳,惊呼一声就往后倒。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想像中的疼没有来。 一只很普通的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搭在她肩膀上。 那手掌没怎么用力,却传来一股温和又没法抗拒的劲道,一下子就帮她稳住了晃动的身子。 杨不悔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清冷脸庞。 正是调息完,从廊下走出来的张江龙。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主人!” 纪晓芙赶紧起身,恭敬的行礼。 杨不悔也红著脸,低声说: “多谢......多谢先生。” 张江龙鬆开手,没看她,眼神落在她手里的长剑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的剑,没有心。” 就这五个字,让杨不悔一愣,也让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 张江龙也不管母女俩惊愕的表情,自顾自的往下说: “峨眉剑法,脱胎於郭襄女侠,其人一生为情所困,鬱鬱而终。所以这套剑法,锋锐凌厉,需要用决绝的气来催发,才能得到它的神髓。你心性跳脱,意在剑先,气跟意没法合到一块,剑招就丟了魂,只剩个空架子罢了。” 他心里想:『这剑法本就是偏执之人的武学,郭襄如此,灭绝更是如此。让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去练,跟缘木求鱼没区別。纪晓芙自己心结那么重,居然也看不破这一点,可见当局者迷。』 这番话,像晨钟暮鼓,在纪晓芙跟杨不悔心里轰然响起。 纪晓芙只知道指点女儿招式標不標准,內力顺不顺畅,却从来没想过,这剑法背后还关係到创作者的心性跟传承。 张江龙这番话,直指武道本源,已经远不是寻常名师能说破的。 她望向他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仰望。 他看的,早就不只是招式,而是人心。 张江龙隨手从梅树上折了段枯枝,枝条乾瘦,好像一掰就断。 他淡淡的说: “你的性子,不適合峨眉这种杀伐剑法。我传你一套掌法,不是为了伤人,只为护身。” “先生,我......”杨不悔想说自己笨,怕学不好。 张江龙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拿剑,用你最快的速度,刺我。” 杨不悔一怔,看向母亲,纪晓芙对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把全身力气都灌到剑尖上,一招峨眉剑法里的杜鹃啼血,直刺张江龙胸前大穴。 剑尖破风,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张江龙不闪不避。 他左手慢慢的抬起,手掌舒展开,像一片慢悠悠飘落的云,软绵绵的迎上剑尖。 纪晓芙紧张的看著,只见他掌缘跟剑身轻巧一碰。 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也没有內力碰撞。 那手掌似黏非黏的就贴在了剑身上。 然后,张江龙手腕画出个特別圆润的弧线,一股柔韧得没法形容的螺旋劲力,从掌心传进剑身。 杨不悔只感觉自己往前冲的劲道,好像刺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刺空了,一点力都吃不上。 接著,一股巧妙的引导力传来,她根本没法抵抗,身子不受控制的跟著剑身转了半个圈,后心要害完全暴露在张江龙面前。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呆在当场。 张江龙收回手,手里的梅枝完好无损。 “这掌法叫云舒掌,取的是云捲云舒的意思。要义就在於借化转这三个字。不跟敌人爭强,不跟力气抢先,意念像天上的云捲起来,心像院前的花开开落落,从容自在,什么招数都伤不到你。” 他心里转著念头:『这掌法是我闭关五年,融合太极的道理创出来的,最看重意境。正好用来观察人心跟武学的互动。杨不悔心性纯粹,是一张白纸,最適合修习。而纪晓芙......』 他眼神转向纪晓芙,平静的说:“你也一起练吧。你心结太重,杀伐气也太重,时间长了,肯定会被內力所伤。这套掌法舒捲从容的意境,正好能帮你调理心境,化解心里的疙瘩。” 杨不悔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手完全折服了,早忘了之前的烦闷,满心欢喜的开始模仿张江龙的动作。 纪晓芙心里一暖,也不出声的站在旁边,跟著比划起来。 当她沉下心模仿那舒缓圆融的掌势,居然真的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老是躁动的混沌內力,也跟著平缓下来,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鬱气,也鬆快了点。 之后的几天,山庄院子里就经常是这么个景象。 张江龙多数时候就是背著手站在廊下,或者在石凳上坐著喝茶,对母女俩的掌法,偶尔隨口指点一两句。 “手腕再松一分,意在掌先,不是力在臂先。” “不悔,你的圈画太大了,破绽太多。圆不是目的,化力才是。” “纪晓芙,你出掌还是带著杀意,记住,你的对手不是敌人,只是一股迎面来的风,一阵雨。” 杨不悔练得很高兴,有时候练上头了,还会嘰嘰喳喳的追著问东问西,张江龙偶尔也答个一两句。 纪晓芙更多时候是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备好茶,不出声的看著这一切,眼神常常停在那张清冷又专注的侧脸上。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好像多了点菸火气。 虽然还是那么深不可测,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把什么都当成螻蚁的绝对主宰。 他会看她们练功,会指点她们,也会喝她泡的茶。 这种与世隔绝的安寧日子,温馨得让她差不多要陷进去,忘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也忘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这景象,不像主人跟侍女,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嚇一跳,脸颊有点发烫。 不过,纪晓芙心里也有种很敏锐的直觉。 她注意到,一到黄昏,张江龙的眼神总会望向遥远的西边。 那眼神悠远又深邃,好像穿透了崑崙的千山万壑,落在一个风暴正在聚集的中心点。 他虽然身在院子,但他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纪晓芙心里明白,这场跟做梦一样的安寧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股说不出的离愁,已经在她心里不知不觉的蔓延开来。 第97章 临別之託,再踏征途 夜深。 红梅山庄的书房里,烛火静静的燃烧,把一室的书卷都染上了暖黄。 纪晓芙在窗下书案前,垂著头,为他研墨。 她神情专注,白皙手腕在砚台上轻轻的转动,动作轻柔嫻熟。这几天,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许多。 张江龙坐在主位,手里捧著杯还温著的茶,目光却没落茶水上,而是静静的看著她。 他的心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著眼前的一切。 这几天,他指点杨不悔掌法,看纪晓芙练剑,品她烹的茶,心神寧静得出奇。 他晓得,这是大道初成,重归於人的必然过程。 他需要在这红尘烟火中,找一个支点,去观察去印证,还要打磨他那颗初生的道心。 纪晓芙母女,就是这个支点。 一个温顺,一个纯粹,是他眼下能找到最好的观察样本。 但这安寧,终究是暂时的。 光明顶的风暴,是他勘破先天第四境五气朝元的绝佳机会,是他印证自身大道的盛宴,他绝对不能错过。 他心里的那份寧静,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样,看著平和,其实早就暗流汹涌。 是时候,斩断这份暂时的温馨了。 求道之路,本来就是一场孤独的远行。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纪晓芙的动作停下,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明日,我將远赴西域。” 张江龙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此去短则数月长则经年,其间凶险,难以预料。” 他没绕弯子,没铺垫,一开口,就是一把最快的刀,直直的斩向这几天刚刚建起来的寧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晓芙研墨的手猛的一颤。 一滴浓黑墨汁从墨锭上滚落,“啪”的一声溅在白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墨团,就跟她此刻瞬间乱掉的心一样。 她缓缓的抬头,那张本还有几分安然恬静的脸,在烛火下已经全白了,没半分血色。 她眼中,先是茫然,隨即就是巨大的震惊跟无法掩饰的慌乱。 那份好不容易找回的安寧,在这句话面前,脆弱得不行,瞬间碎成了一地狼藉。 张江龙把她的反应全收进眼底。 她的惊慌,不是装的。那是一种突然没了依靠,天要塌下来的恐惧。 他心里没波澜。 他晓得,这几天的相处,让她產生了依赖。但这份依赖,也是一种束缚,对她对他,都是。 他今天,就要亲手斩断它。 或者说,给她一个自己斩断它的机会。 这也同样是一场观察,一场考验。 他从宽大袖袍里,拿出一封早备好的信。信封是白的,上面没字。 他把信,轻轻的推到书案中间,推到她面前。 “这是杨逍在崑崙山的隱居地,坐忘峰的详细地图。” 他的声音又低又清楚,每个字,都像颗石子,砸在纪晓芙的心湖里。 “我走之后,此地阵法將彻底封闭,山庄会隱在云雾里,外人难进。你可以带著不悔,去寻她的生父。从此夫唱妇隨,天伦之乐,再没人打扰。” 杨逍。 那个让她爱恨交织,让她痛苦了半生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想,却又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冒进心头的名字。 纪晓芙的目光,从那封仿佛有千斤重的信上,缓缓的移开,落在了张江龙的脸上。 她想从他那双深得像夜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是试探?是驱赶?还是...真的为她好?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淡漠跟空寂,好像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没任何分別。 张江龙迎著她的目光,顿了顿,给了她最后一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或者...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个选择。 一条路是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她曾经挣扎痛苦,却也曾有过片刻温存的旧梦里。去找那个男人,去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一条路是留在这里,守著这座空荡荡的山庄,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能不能回来的人。 纪晓芙的嘴唇微微的抖著,眼里泪光闪动。 巨大的不舍跟惶恐,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从没想过,安寧日子会这么短。她也从没想过,选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残忍。 去寻杨逍吗? 五年前,她或许会。但现在... 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杨逍那张俊朗又狂傲的脸,而是这些日子里,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侧影。 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句话点破她心里迷津。 是他,把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传给自己,让她有了立足於世的根本。 是他,在院子里,耐心的教不悔那套舒缓掌法,脸上带著她从没见过的柔和。 是他,让她跟不悔,体会到了什么叫家的安寧与温暖。 而杨逍...留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还有师门的追杀。 是的,她爱过他。 可那份爱,早就在五年的顛沛流离跟自我折磨中,被磨得差不多了。 张江龙心中一片空明。 他晓得,这是最关键的时候。 纪晓芙的选择,將决定两人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是就此斩断,还是彻底系牢。 要是她选了杨逍,他会点头,转身就走,心里再没半分掛碍。红尘炼心,点到为止,也算一种圆满。 要是她选择留下... 那就意味著,她把自己跟女儿的未来,完完全全,押在了自己身上。 这份託付,就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他將背负这份因果,踏上西行的征途。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修行。背著尘世的重量,去走那条出世的路,才能见到本心。 时间,在摇曳的烛火中,好像凝固了。 纪晓芙的目光,在那封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信上,停了很久,很久。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在压著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终於,她动了。 她没去碰那封信。 反而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把那封信,轻轻的,却又无比决然的,推了回去。 她迎著张江龙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跟不悔,在此等你回来。” 短短九个字。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激昂的表白。 却像一颗投进张江龙那古井无波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涟漪。 这涟漪,从心湖中心,一圈圈盪开,碰到了他內心的最深处。 他长久的凝视著她。 凝视著她那双含著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在那一刻,他眼里那万年不变的淡漠,好像也化开了一丝,透出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他缓缓的点头。 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就是一个重於千斤的承诺。 从现在起,这座山庄,就是他的归处。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牵掛。 这份牵掛,是他入世炼心,必须背的行囊。 第二天,天还没亮。 崑崙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把整个红梅山庄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白纱里。 一身青色道袍的张江龙,已悄然的立在庭院中。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却像一尊跟天地融为一体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没去惊扰任何人。 杨不悔还在梦里,纪晓芙的房中,也还是一片寂静。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 窗纸后面,是他这次出门唯一的牵掛。 他心里没什么离愁別绪,只有一片澄澈。 道心已定,多说无益。 他转过身,不再有半分留恋。 只见他脚尖在满是晨露的青石板上轻轻的一点。 身形就如一缕没重量的青烟,无声无息的飘了起来。 《闻香踏月步》施展开来。 他不是在跑,也不是在飞。 他的移动,没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惊动一片落叶。 他的身影在庭院的梅树跟假山之间几个起落,就融进了下山那条被浓雾罩住的小路里。 从头到尾,他没回头。 前路,是风暴匯聚的光明顶。 那里有他渴望的《乾坤大挪移》,有六大派跟明教高手的五行武学,是他勘破瓶颈,印证大道的最佳舞台。 温情终究是过客,求道之路,註定孤独。 他已踏上西行的征途。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 纪晓芙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她一夜没睡。 她推开窗,只看到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红梅树上,掛满晶莹的晨露,在微光中闪著清冷的光。 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了。 他真的走了。 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半点痕跡。 要不是身体里那股真实不虚的庞大力量,要不是女儿手上那套日益纯熟的掌法,她几乎要以为,过去这五年,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默默的,把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的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好像预示著一场即將来临的惊天风雨。 她的眼中,没泪。 只有如崑崙山巔万年冰雪般的,等待的坚毅。 第98章 西行之路,魔踪初现 离开红梅山庄后,张江龙並没急著赶路。 天跟地白茫茫一片,西域的风带著戈壁的干跟雪山的冷,吹著他那身简单的青衫。 他用上《闻香踏月步》,身法不求一个快字,走的很隨意,人影飘忽不定。 他会混进叮噹作响的商队,听胡商们用大嗓门聊著丝绸跟香料,眼神很静。 也可能一个人杵在沙漠里,看著孤烟直上,能站大半天,就为了感觉风沙的流动还有云彩的聚散。 这条去光明顶的路,就是江湖本来的面貌。 他碰见六大派的弟子,一个个精神头很足,几个人一伙,腰上的剑跟眼里的光都在喊著一件事——替天行道,顺便扬名立万。 他也瞅见明教的人,好多拖家带口,家当都卖了,脸上是那种不要命的悲壮,奔他们心里的圣地去,准备跟总坛一块完蛋。 更多的,还是那些倒霉被卷进来的老百姓。 他们在路边没吃没喝,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能去哪,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太阳看。 热血悲壮麻木绝望……人世间的各种样子,全在这条路上演了个遍。 这些东西,张江龙全看见了,心里却跟镜子一样,什么痕跡都没留下。他心里空空荡荡。 这些景象,跟风吹草动云起云落,春天过去秋天又来,没什么两样。 都是天地的自然流转,是道在这个世界的不同样子罢了。 六大派的意气,是锐金之气的显现。 明教的决然,是烈火之心的燃烧。 百姓的麻木,是厚土之德被踩踏后的沉寂。 他心里琢磨:“我修先天大道,不是要变成石头,是要站的更高,看清这些情绪跟欲望的底子。它们本身就是力量,是让这个世界转起来的齿轮。我要做的,不是钻进去,是搞明白它的道理,最后,能用它。” 万千景象,对他来说,都是印证自身不动道心的风景。 风景看过了,便忘了,不沾他半分心神。 他依旧是那个孤身一人的行者,一步步的,踏入西域的苍茫深处。 这天黄昏,太阳跟血一样。 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驛站冒了出来。 驛站不大,土木结构,在这荒凉的戈壁上,是旅人唯一的庇护所。 张江龙信步走入,驛站里早就吵翻了天,酒气汗味还有兵器上的铁腥气混成一团。 他皱了下眉,不太爽。 这种乱糟糟的味道,打扰了他跟天地那份清净的感觉。 他没在一楼停,直接走上二楼。 二楼客人稀少,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差酒两碟小菜,自己倒酒自己喝,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昏黄。 他的心,早就沉浸在对先天真气的感悟之中。 然而,楼下的吵闹,却越来越厉害。 “华山派的小子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一个粗豪又残忍的声音响起,满是猫抓老鼠的爽快。 张江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垂下眼皮往下看去。 驛站大堂中央,五六名穿华山派服饰的年轻弟子,被二十多个拿各色兵刃的汉子给团团围住。 那些汉子衣服乱七八糟,但腰间都繫著一条蓝色腰带,手中高举著一桿绣著滔滔洪水图案的大旗。 “明教洪水旗。” 张江龙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归於平静。 正邪之爭,跟他有什么关係? 楼下,廝杀已经开始。 为首的那个洪水旗掌旗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著下令: “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来祭咱们的旗!!!” 洪水旗的人一窝蜂的扑上来,出手贼狠,每一招都往死里招呼。 还有人竟从水囊中泼出水液,那水液在空中便散发出诡异的甜香,明显淬了剧毒。 华山派的弟子们结成剑阵,剑法倒也精妙,很有几分名门正派的章法。 但在对方人海战术跟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面前,这剑阵一下就被衝散了架子。 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几个华山弟子便人人带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噗嗤!” 一声闷响,一个最年轻的华山弟子躲闪不及,左臂被一柄鬼头刀狠狠的劈中,当场血肉模糊,惨叫著倒地。 那个叫唐洋的掌旗使看见了,笑的更疯了,拎起铁木旗杆就要上去砸死那个年轻弟子。 “师弟!!!” 剩下的华山弟子眼睛都红了,却被死死缠住,根本没办法救。 绝望的惨呼跟恶毒的狂笑交织在一块,小小的驛站,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张江龙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酒是差酒,又辣又冲。 他心里没什么怜悯,也没什么愤怒。 就觉得……很吵。 这些螻蚁一样的生命,在结束之前,发出的声音太吵了,破坏了此地黄昏应有的寂寥。 “算了,让这地方安静点吧。” 他心里念头一动,右手食指中指,很隨意的夹起桌上一根竹筷。 筷子是寻常的竹筷,甚至因为用久了,还带著些油腻的滑润。 就在那掌旗使唐洋高举旗杆,准备砸碎那华山弟子头颅的瞬间。 驛站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內。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啸声,猛的炸开!!!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的嚇死人,竟然一下就压过了楼下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跟狂笑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他们顺著声音看去,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光,像半夜的流星,拖著一线淡淡的尾跡,从那扇窗內一闪而出! 那青光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根竹筷子! 但此刻,这根寻常的竹筷子上,却缠了一股凝练精纯到不是人的先天真气! 它用肉眼根本抓不住的速度,划过一道怪异的弧线。 它精准的绕开了所有打架的人影,无论是华山弟子还是明教教眾,都没被碰到分毫。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就在所有人傻掉的目光里,那根竹筷,不多不少,正好打中唐洋手里那根还在飘的洪水旗旗杆正中间!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唐洋脸上的狞笑还凝固著,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根坚硬的铁木旗杆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一根竹筷,插穿了旗杆? 这是什么玩笑? 他习练洪水旗功法多年,一身內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自认也已登堂入室。 这杆铁木旗杆,更是坚硬的跟精铁一样,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可这念头才刚升起。 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怖力量,从那根小小的竹筷上传来,疯了一样钻进他胳膊! 那是一股锋利到没边,还在高速打转的螺旋气劲! 他修炼了二十多年的洪水旗內力,在这股气劲面前,就跟纸糊的窗户一样,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的捅穿! 连挡一下都做不到,直接被洞穿搅碎跟弄没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硬的要死的铁木旗杆,从中间“轰”的一声炸开! 一堆碎木屑到处乱飞,打在周围人脸上,生疼。 而那股螺旋气劲势头不减,顺著唐洋的手臂经脉,直接贯了进去! “啊——!!!” 唐洋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好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尖锥,从內到外,一寸寸的碾过! 经脉骨骼跟血肉……他胳膊里所有东西,都在那股根本挡不住的力量下,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昏了过去。 他的右臂,软软的垂了下来,用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驛站里,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唐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他心里,早就给嚇傻了,全是恐惧。 这是什么武功? 他甚至想不出来,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这已经不是內力深厚可以解释的了! 一根筷子,隔了十几丈远,破他內力毁他旗杆废他胳膊……这种对气的用法,已经到了传说里化形破法的宗师境界了! 这种人物,他只在教中那些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一两句的描述。 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扇半开的窗户。 他怕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位神人的褻瀆,会招来更加可怕的惩罚。 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的抱拳,对著二楼的方向,深深的躬下身去,声音哑的厉害,全是敬畏跟害怕。 “明教洪水旗唐洋,不知高人在此,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我等……我等这就走!” 说罢,他看也不看那些受伤倒地的属下,更不敢看那些倖存的华山弟子,连滚带爬的,朝著驛站门口仓皇逃去。 其余的明教教眾如梦初醒,也纷纷丟下兵刃,搀扶著同伴,狼狈不堪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感到无边恐惧的驛站。 从头到尾,那扇窗户里,再没半点声息传出。 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张江龙这才慢悠悠的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差酒,一饮而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清静了。” 第99章 暗流潜行,偶遇故人 驛站里的喧囂,在那群明教教眾仓皇的逃离后,总算彻底散了。 张江龙心里没啥波澜,跟掸掉一粒灰尘差不多。 那些江湖人的生死爱恨,在他眼里,跟窗外的风沙比,也没啥两样。 他单纯嫌吵,就让这儿恢復了该有的清静。 他站起身,几枚铜钱丟桌上,身影一晃,已经从二楼窗户飘了出去,扎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他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著西域大地的脉动,往那座风暴匯聚的山峰走去。 光明顶。 当张江龙的身影出现在山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他立在一处高岗,往下看。 山脚下,平坦开阔的谷地被密密麻麻的营帐塞满,延绵好几里,旌旗招展。 少林的卍字旗武当的太极图峨眉的秀云纹崑崙的雪山徽还有崆峒的五色幡跟华山的利剑標。 六大门派的营地跟个铁桶似的,各自扎成一团又隱隱互为犄角,构成一座巨大的战爭堡垒。 空气中,一种看不见的压力笼罩著整片山野。 那不光是杀气,是几千个武人旺盛的气血跟几百號高手凝练的內力混一块,搞出的一片混乱力场。 这股力场,甚至扭曲了山间的正常气流,连风都带上了一股铁锈味的燥热。 “好大的阵仗。” 张江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讚嘆,而是单纯的评判。 “聚了一堆萤火虫,也想跟月亮比亮,可笑,也可悲。” 在他感觉里,这片看著跟铁打的营地,哪哪都是窟窿。 数不清的明哨暗桩,藏在山石林木后头。 那些哨兵的呼吸心跳还有內力波动,在他那跟天地合一的灵觉里,清楚的跟黑地里的火把一样。 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著每一寸土地,他们的耳朵警觉,捕捉著任何一点异响。 对一般江湖人来说,这道由无数高手构成的封锁线,真是一道没法跨过去的天堑。 任何潜入的企图,都只会在瞬间引来雷霆万钧的打击。 但张江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体內先天真气从丹田出来,流遍四肢百骸,然后不声不响的散进周身三尺之內。 就这一下,他整个人的气息没了。 不是那种屏住呼吸收敛內力的低级法门。 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同化。 他的存在,好像被这方天地给收了,藏了起来。 他成了一块不说话的岩石一棵没动静的枯树一缕拂过山岗的清风。 他抬脚,往前走。 《闻香踏月步》用出来,却不见半分烟火气。 他没刻意躲那些哨兵的视线。 因为他凭著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走的自然是那些视线的死角跟感知的盲区。 一名武当弟子藏在树冠上,目光如鹰,往下俯瞰。 张江龙的身影就从他脚下的树干旁走过,那名弟子却屁感觉都没有,只当是自己错觉,感觉到一阵微风吹动了树叶。 两名少林僧人盘膝坐在一块巨岩后头,耳听八方。 张江龙的脚踩在他们身侧的积叶上,枯叶一点声都没,甚至连个下陷的印子都没留下。 他心里一片空明。 这潜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是在印证他所走的道。 后天武者,修的是“我”,是怎么让“我”更强更快更敏锐。 而他修的先天大道,却是怎么“忘我”,怎么把自己融进天地,借天地的力,行云流水,不留痕跡。 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弟子,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在黑暗中举著火把的瞎子。 他们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內力之光,努力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却对身边的整个黑暗世界一无所知。 而他,就是黑暗本身。 他就这么走著,不快不慢,跟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 从容的穿过了六大派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线,像进了无人之地。 没惊动一只飞鸟,也没带起一丝尘埃。 他朝著记忆里那条通往光明顶秘道的方向走去。 穿过最外围的防线,山路变得越来越崎嶇。 这里已经是六大派巡逻的边缘地带,人少的可怜。 在一处林木掩映的山坳中,他正想转向,脚下却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几道身影。 那是一帮峨眉派的女弟子。 带头的那个,大概二十七八岁,杏眼圆睁,嘴角带著一丝刻薄,正是丁敏君。 而在她跟前,垂头站著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 那少女穿著淡青色衣衫,身段窈窕,眉目如画,就算眉宇间带著一抹总也去不掉的emo,也难掩盖她清丽脱俗的容貌。 她的手,紧紧的按在腰间一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那把剑,张江龙认得。 倚天剑。 而那个少女,他也认得。 周芷若。 “汉水江畔,一饭之恩。” 张江龙心里自语,目光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当年那个捧著饭碗,眼含怯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那份因果,还清清楚楚的缠在他跟她之间。 此刻,丁敏君尖酸的声音,打破了山坳的寧静。 “周师妹,你这是什么表情?掌门师尊將倚天剑交给你保管,是对你的器重!你却整天愁眉苦脸,是觉得师尊的决定错了吗?” 周芷若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 “师姐,我不敢。我只是...只是觉得此战非同小可,我派弟子,死伤必重。” “死伤?” 丁敏君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是名门正派,来这是为江湖除害,为武林伸张正义!斩妖除魔,有点牺牲在所难免!你这么愁善感,莫不是对那些魔教妖人心软了?”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旁边几个峨眉弟子看向周芷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点怪异。 周芷若的脸色白了几分,她咬著嘴唇,低声说: “芷若不敢。一切都听师姐吩咐。” “谅你也不敢!” 丁敏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你记住了,师尊她老人家最恨的就是跟魔教勾结的人。你年纪轻轻,就得师尊看重,更要洁身自好,別走错了路,墮了峨眉的威名!” 她的话,一句句都带刺,扎在周芷若的心上。 张江龙立在阴影里,將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门派倾轧,人性爭斗,本来就是这红尘俗世的常態。 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他看著丁敏君的嫉妒刻薄,也看著周芷若的隱忍坚毅。 这女孩,跟五年前比,变了很多。 她的眼神深处,藏了些东西。 那是在重压之下,不得不长出来的,保护自己的硬壳。 “倒也不算太差。” 他心想,“要是一味柔弱,那份因果,还了也就还了,不值一提。现在看来,这颗棋子,以后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他的目光,在周芷若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一息,对他这种level的人物来说,已经是很不寻常的关注。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欲望更没有温情。 它深邃,浩瀚,空寂。 就像九天之上的星辰,偶尔投下的一瞥。 正在垂首听训的周芷若,身子猛的一颤。 她本能的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注视。 那道目光穿透了周围的树影,穿透了丁敏君刻薄的话,直接落在了她的神魂上。 那是一种没法形容的感觉。 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螻蚁,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蚁群中拈起,放在了苍穹之下,独自面对整个宇宙的空旷孤寂。 她的心神,在那一下,几乎停了。 “谁?!” 她猛的抬头,厉喝出声,目光如电,射向那股感觉传来的方向。 丁敏君被她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怒道: “周芷若,你发什么疯!” 可周芷若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片幽暗的岩石跟婆娑的树影后头。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山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 “怎么了?” 另一名弟子疑惑的问道。 周芷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眼里全是惊疑不定。 她仔细的感觉著,可那股浩瀚无边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没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自己心神恍惚,產生的错觉? 不可能。 那种感觉,真实的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疑惑的摇了摇头,將目光收回,心里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在她看不见的山坳深处,张江龙的身影早就没了。 就在周芷若抬头的那一剎那,他已经走了。 对他来说,这次偶遇,不过是行程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確认了“一饭之恩”的因果还在。 这就够了。 一段还没了结的尘缘,远没有前方那部记载著武学至理的《乾坤大挪移》来得重要。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闪了几个,便到了一处被巨石和藤蔓盖住的陡峭山壁前。 这里,就是他记忆里,通往光明顶圣地的秘道入口。 他的手,轻轻的抚上了冰冷粗糙的岩石。 真正的目標,就在眼前。 第100章 秘道初探,天书终现 周芷若有点惊讶,不过张江龙根本没理她。 马上就要拿到大道之钥了呢,旁边这点事儿,就像路边的风景一样,看一眼就忘了。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他人就完全藏进山岩的影子里面去了。 他这次过来,就一个目的,就是要找到《乾坤大挪移》的秘籍。 他脑子里有很多前世的记忆碎片,拼在一起,大概就知道地图是什么样子的了。 光明顶秘道的入口不好找,也很危险,成昆那个老狐狸还设置了很多机关。 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啦。 他施展《闻香踏月步》轻功,他整个人都不走山路了,直接变成一个影子,贴著地面飘。 他的脚尖都不沾地,就是在风里面点几下借力。 他的身体闪了几下,就绕了半个山腰,到了一个没有人来的陡峭山壁前面。 这里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老藤,看起来和旁边的山壁没什么不同。 张江龙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把自己的感觉给散发出去了,像水银倒在地上一样铺开来。 他的先天真气一运转,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天地气机。 风是怎么流动的,石头的纹理是什么样的,藤蔓是怎么活著的,甚至地下的蚂蚁在爬,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感觉里都变得特別清楚。 “找到了。” 他心里这么一想,人就已经飘到了一块有好几千斤重的大石头后面。 大石头和山壁的中间,被好多好多的藤蔓盖住了,里面藏著一条缝,只能侧著身子才能挤进去。 一般人就算是找到了这个地方,也只会觉得是山自己裂开的一个口子。 但是在张江龙的感觉里,这个缝隙深处的空气流动,有一种死气沉沉和陈旧腐烂的味道,和外面的空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没有去拨开那些藤蔓。 他的指尖弹出去一缕先天真气,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看起来很结实的老藤,居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来了,自动向两边分开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算是一个冷笑吧。 “成昆……你的手段,也就这点水平了。” 在他的感觉里,洞口里面几尺远的地方,有三根比头髮丝还要细的透明蚕丝。 蚕丝的另一头连著几个藏在石头缝里的小铜铃。 只要有人碰到了,铜铃就会发出一点点响声,这样就能惊动藏在暗处偷看的人了。 这个布置算是很精妙了,要是换了江湖上別的顶尖高手过来,也很难发现。 张江龙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只是侧过身子,就迈步走了进去。 眼看著他的身体就要碰到那几根丝线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了一圈很柔和的劲力。 那几根绷得很直的蚕丝,居然被这股气流轻轻地托起来了,向上飘了大概半分的距离,正好从他的衣角下面错过去了。 从头到尾,铜铃没有响,丝线也没有断。 他就这么没有声音地,走进了这条被封了三十多年的明教秘道。 在他身后,那些分开的藤蔓又自己合拢了,把洞口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的。 秘道里面,是完全的黑暗和死寂。 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都是灰尘和石头髮出的冰冷味道。 张江龙的脚步一点都没犹豫,还是那么不慌不忙的,向著秘道的深处走去。 他的《先天功》已经练到第三层了,所以他的眼睛不怕黑,晚上也能看见东西。 但是这个秘道里黑不黑,对他来说,都一个样。 他的耳朵,早就代替了他的眼睛。 在他心里,这条別人走起来每一步都可能死的路,不过是一幅很清楚的立体图画罢了。 左边的墙里面三尺的地方,有一具上了弦的强弩正对著通道,那个机簧的张力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的。 前面地下五尺深的地方,是一片流沙区,沙子底下都是密密麻麻淬了毒的尖刺。 头顶的石头缝里还灌满了水银,就等著有个人踩错一步去触发。 “滚石毒箭和流沙水银……成昆倒是把能想到的机关都用上了。可惜啊,这些凡人的玩意儿,也就只能对付对付凡人。”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右脚看起来很隨意地在地面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凸起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下,用的力气刚刚好。 只听到“咔”一声很轻的响声,左边墙里的机簧被一股很巧的劲力隔著空气给引动了。 “咻咻咻!” 几十支餵了剧毒的铁箭从墙壁的暗孔里射了出来,速度非常快。 可是这些箭射向的目標,却是张江龙身后几丈远的空地上。 他早就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连衣角都没有被箭风吹动一下。 继续往前走,脚下是一片鬆软的沙地。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用轻功跳过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在了流沙上面。 他的双脚每次落下去的时候,脚底下都会自己產生一圈看不见的螺旋气劲。 那能把一匹奔跑的马都吞下去的流沙,在他脚下居然就跟踩在结实的地上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之后,沙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这条死路,对他来说,真的就跟吃完饭散步一样轻鬆。 一路走过来,几十个明的暗的机关,都被他用各种想不到的法子提前引爆了,或者乾脆就无视了。 他就这么一直往里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黑暗里,总算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扇很厚的石门,就那么立在秘道的尽头。 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张江龙走到门前,眼神很平静。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那段让整个江湖都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就在那里等著他呢。 他没去找开门的机关。 他的右手併拢成剑指,食指和中指上,有一缕最精纯的先天真气在流动,还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他把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石门的中间。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响动,也没有石头乱飞。 那股先天真气凝成了一条线,什么都能穿透,顺著石头的纹理就渗进去了。 石门內部,用来锁门的大石榫,在这股精纯真气的侵蚀下,发出了一阵阵很细微的“咔咔”声,从里面被一寸一寸地震成了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伸出右掌轻轻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了一声很压抑的呻吟声,很慢很慢地向里面打开了。 门后面更浓的,混著岁月腐烂味道的空气扑了出来。 张江龙一步就跨了进去。 石室不大。大概有四五丈见方。摆设很简单。 正中间的石座上,有一具骸骨盘腿坐著,身形很笔挺,就算已经变成了枯骨,还是透著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那是明教第三十三代的教主,阳顶天。 而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另外一具看起来比较纤细的骸骨无力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地抓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的尖头深深地扎进了骸骨自己的胸腔里。 那是他的夫人。 一场卷了整个武林几十年的大恩怨的源头,就这么悲凉死寂地摆在了张江龙的眼前。 他看了看两具骸骨,表情平静又冷淡。 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什么雄心壮志和儿女情长,还有那些刻骨的仇恨…… 这些凡人的情感,在他看来,不过是人性这道解不开的题上,又一个可悲的註脚罢了,哈。 他的目光落在了阳顶天骸骨脚边的一封信上。 那信封用火漆封著,所以保存得还挺好的。 张江龙走上前去,弯腰把信捡了起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很快地看了一遍。 信里写著阳顶天的雄心壮志,他想要驱逐胡虏、还我河山的没完成的事业。 还有成昆和阳夫人那段不伦的孽缘,那恨到骨子里的仇。 还有阳夫人在爱人和丈夫之间痛苦挣扎,最后用自杀结束一切的绝望。 所有的前因后果和爱恨情仇,都在这几页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痴男怨女,真是可悲又可笑呢。” 他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看完之后,他手腕一抖,这封能让整个明教甚至整个江湖都震动的遗书,就被他隨便扔到了一边地上,掉进了灰尘里。 这些人的故事跟他没关係。 这些人的悲欢也引不起他半点同情或者感慨。 他就是个过客。 一个冷漠的,来拿自己需要的东西的过客。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阳顶天那具盘腿坐著的骸骨上。 这位前代教主,死之前正在练一种神功的关键时候,结果走火入魔死了。 他死的时候还保持著运功的姿势,所以全身的骨头在內力最后一次爆发的淬炼下,变得特別硬,跟精钢差不多。 而在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怀里,紧紧地护著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被骸骨的双臂和胸骨牢牢地卡住了,就算过了三十年,还是一动不动。 张江龙慢步走到骸骨跟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再次併拢。 他的指尖上,匯聚了先天真气,不再只是锋利了,而是带上了一种高速旋转的螺旋劲。 他把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阳顶天胸前的胸骨上。 碰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精纯到极点的螺旋气劲,就像活物一样顺著骨头的缝隙和纹理,无声地钻了进去。 “咔……咔咔……” 从骸骨里头传来一阵特別细微的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比精钢还要硬的胸骨和臂骨没有被粗暴的力量震碎,而是在这股精妙到不行的螺旋劲力下,內部结构被一寸寸地瓦解了,从最硬的东西,变成了最脆的粉末。 张江龙收回手指,然后轻轻一拂。 “哗啦……” 阳顶天那原本紧紧护在胸前的双臂骸骨,连著胸前的肋骨,居然像沙子一样无声地垮塌了,成了一地惨白的骨粉。 露出了被它守护了三十多年的东西。 那是一卷用一整张白羊皮做的捲轴。 张江龙的眼神里,总算透出点东西来了。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那捲羊皮捲轴抽了出来。 他展开了捲轴。 只见白净的羊皮上,用血写著一个个奇怪的符號,旁边还画著一幅幅姿势怪异的人形图。 一种古老深奥又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东西,就是他这次来的最终目的了。 明教的镇教神功,也是武林最顶级的绝学之一——《乾坤大挪移》。 握著这卷记载著无上心法的天书,感受著羊皮冰凉的触感,张江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上,嘴角总算,特別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一下,是他觉得事情办妥了,感到很满意。 第101章 半日功成,挪移乾坤 张江龙捏著羊皮捲轴,指尖是那微凉柔韧的手感。 这便是乾坤大挪移。 明教的镇教神功,江湖人眼里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无上宝典。 但在他看来,这顶多算一份写在羊皮上,关於人体潜能运用跟劲力转化的高级说明书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捲轴上。 羊皮上用血写的字是一种古拙的波斯文,旁边还配著一个个姿势扭曲,经脉线路標示清晰的古怪人形。 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中原武人而言,光是看懂这些文字,就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张江龙学识广博,脑子里的知识庞杂无比,別说区区波斯文,就是再偏僻十倍的语言,他也能立刻看懂。 他看的不是文字表面,而是藏在背后的武学道理。 “有意思。” 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这门功法的开篇总纲,就跟他所知的所有中原武学都不是一个路数。 中原武学,不论內外家,都讲究一个练字,练气练力还有练招。 是从无到有,积蓄力量的过程。 而这乾坤大挪移,却走了另一条邪道,一条讲究用的极致道路。 它的关键,並非创造力量,而是运用力量。 牵引挪移,积蓄转化,激发潜能... 张江龙的脑子里,这十六个字代表的法门正在飞速的生灭推演。 它的根本原理,在於承认人体本身就是个蕴藏无穷力量的宝库,普通人一生都未能动用其万一。 这门功法,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座宝库大门的钥匙。 它教人怎么將自身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再通过精妙绝伦的法门,將这些力量,连同敌人攻来的力量,一併隨心所欲的牵引挪移积蓄跟转化。 “创出此功的人,当真是个天纵奇才。” 张江龙心里第一次,对某个没见过的古人,给了很高的评价。 这人或许內力不是最高,实战不是最强,但他对武学原理的洞察,对人体奥秘的理解,已经摸到了一个新境界的边。 可惜。 张江龙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带著几分悲悯跟嘲弄。 “天才,往往也是疯子。” 这门功法威力绝伦,但修炼的门槛也高得嚇人。 尤其是对內力的要求。 寻常武者的內力驳杂不纯,修炼到深处,阴阳不济,水火互冲,一个不小心,就是走火入魔,癲狂死掉的下场。 阳顶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空有雄浑內力,却不懂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更不懂阴阳转化的精髓,硬要去冲关,结果內力反噬,心脉自焚,蠢到家了。” 张江龙仿佛亲眼看见了当年阳顶天修炼失败的场景。 在他看来,阳顶天不是死於功法,而是死在自己的固执和无知上。 但这些对张江龙来说,却半点都算不上障碍。 他现在修的,是先天功。 体內流转的,是至精至纯,不阴不阳,混元如一的先天真气。 这种真气,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形態,中正平和,可以滋养万物,也能分化万法。 用这先天真气来驱动乾坤大挪移,好比用百炼精钢去造神兵,完美契合,没有半点阻碍。 他不再多想,將羊皮捲轴平铺在地,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那一缕重塑过,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先天真气,极其听话的开始按照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心法的运劲路线,缓缓的流动。 第一层的法门相当浅显,讲的是怎么调动四肢百骸的潜在力量。 常人修炼,得要七年功夫。 因为他们的內力,要一点点的去冲刷適应那些平时根本用不到的偏僻经脉,过程又慢又凶险。 但张江龙的先天真气所过之处,那些经脉好似乾涸的河道遇上甘霖,非但没有半分阻碍,反而雀跃著主动让路。 几乎只是一呼一吸的工夫。 “嗡...” 他感觉自己身体轻轻一震,四肢百骸,每寸肌肉,每条筋骨,都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饱满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藏在肌肉深处,那些从没被动用过的力量,正在甦醒。 第一层,成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张江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心神继续沉浸。 先天真气毫不停歇,转入第二层心法的路线。 第二层,讲究粘滯跟牵引,要求內力能附著於外,形成一股胶水般的劲力。 这对內力的操控要求,一下子高了十倍。 寻常內力,阳刚的爆裂,阴柔的诡秘,都难以做到这种刚柔並济的粘性。 可先天真气本就混元一体,隨心意而变。 张江龙心念一动,那股真气便分化出一丝柔韧之意,流转全身。 他隨手对著地上一颗小石子一招。 “嗖!” 那石子竟违反常理般,从地上跳起,直直飞入他的掌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了过来。 成了。 第二层心法,毫无阻碍。 张江龙面无表情,继续向下。 第三层,借虚实隙。 这一层,开始涉及到对敌人劲力虚实的判断,並且能初步借力打力。 第四层,顛倒玄功。 这一层,能顛倒自身內力的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让敌人无从捉摸,並能將敌人的掌力牵引挪移到他处。 第五层,透虚击隙。 这一层,眼光毒辣,能看透对手招式劲力最薄弱处,一击而破。 第六层,转换神功。 这一层,全身內力转换自如,更能复製对手武功,积蓄劲力於一点爆发。 这些在常人眼中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关隘,在他那磅礴精纯的先天真气面前,却脆的跟纸糊的窗户一样,一捅就破。 他的修炼,根本不算闯关。 倒更像是巡视自家的地盘。 真气所到之处,所有关隘节点,自然而然的就打开了。 他的神情古井无波,但石室之內的气机,却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而,空气变得粘稠如水,仿佛连光线都凝固了。 时而,一道无形的劲风凭空颳起,捲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时而,他左掌温热如火,右掌却冰寒刺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完美共存,互不侵犯。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著。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当石室外天光渐暗,又由暗转明,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日。 又或许只是一瞬。 张江龙体內流转的先天真气,完成了第六层功法的最后一个周天循环,缓缓归于丹田。 整个石室,瞬间恢復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幽静。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能吞没万象的星空。 他的目光,落在了羊皮捲轴最后那一部分。 第七层心法。 仅仅只有十九句口诀。 但这十九句,却跟前面六层的心法截然不同,字字艰涩,句句都仿佛与总纲相悖。 张江龙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里头的奥秘。 “原来如此。” 他心中轻语。 “这最后十九句,根本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功法。而是那位创功者,在神功大成后,对整部心法提出的一种顛覆性的猜想。” 这是一种想逆反乾坤,用人力撬动天地之力的疯狂念头。 连创功者自己都没想通,只是留下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方向。 强行修炼,只会让自身已经建立的內力循环体系瞬间崩溃,阴阳倒转,乾坤逆乱,当场爆体而亡。 “山寨货就是山寨货,终究留了个后门。” 张江龙摇了摇头,隨手將那捲足以让江湖疯狂的羊皮捲轴扔到了一边。 他已经將其中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汲取乾净。 至於这最后十九句的臆想,他连尝试的兴趣都没有。 求道之路,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这种空中楼阁般的妄想,对他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对力的掌控。 一种隨心所欲,入微到极点的掌控感。 以前的他,也能生成和运用力量。 但那更像是挥舞一柄大锤,虽然势大力沉,却不够精巧。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最顶尖的工匠。 力量,就是他手里的泥土。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將其捏成任何想要的形状。 是正是反,是刚是柔,是攻是防,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著几丈外石壁上,一粒悬在蛛网上的灰尘,轻轻一点。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那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却突兀的动了。 它先是往左平移半分,接著向上弹起一寸,然后猛的冲向右前方三尺远,最后又划过一道圆润弧线,轻飘飘的,落回了原位。 而那张脆弱的蛛网,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张江龙收回手指,嘴角那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再次浮现。 乾坤大挪移,成了。 他自身的武学体系里,最后一块关於力之运用的拼图,补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並没因为多练了一门神功而暴涨。 但是,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效率,却提升了不止十倍。 若是此刻再对上鹤笔翁那般的顶尖高手。 他甚至不用先天真气,单凭肉身之力使出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就足以轻鬆拿捏对方。 这,才是真正的神功。 不靠外物,只向內求。 “此间事了,也该出去了。” 张江龙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那扇厚重的石门走去。 外面的那场好戏,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要开场了。 第102章 魅影戏明月,烛火识佳人 张江龙隨手推开石门。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那隔绝了三十年光阴的厚重石门,让他像是推开寻常木门一样,轻描淡写的给推开了。 一股和石室里头完全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些微流动的气息。 张江龙一步踏出。 乾坤大挪移练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也进入一个全新又细致入微的层面。 他的耳朵能听见甬道深处风声最细微的流动轨跡。 他的皮肤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重量跟浮沉。 目光所及之处,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力的交互还有劲的流转。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张由无数明亮和黑暗的线条交织起来的大网。 而他,就是那个能隨心所欲拨动这些线条的人。 正因如此,他几乎在踏出石室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丝不和谐。 在前方约莫十丈远的甬道拐角处,有一抹微弱的,如同豆粒般大小的昏黄光晕。 伴隨著那光晕的,是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那呼吸,刻意压抑著,却依旧瞒不过他如今的耳朵。 “有意思。” 张江龙停下脚步,身形隱入石门旁的阴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居然有只小老鼠,摸到这里来了。”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人的气息很弱,脚步虚浮,显然不是什么高手。 大概是六大派哪个不长眼的弟子,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 不对。 张江龙隨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秘道入口隱秘,內里机关重重,若非他这种对一切瞭然於胸的掛b,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到这里。 而且,那道气息虽弱,却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馨香,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常年劳作留下的烟火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小昭。 也只有她,身怀黛綺丝的指点,又对这光明顶的地形了如指掌,才有可能避开大部分机关,来到此地。 “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张江龙的眉头,第一次微微挑起。 在他的记忆中,小昭是借著成为杨不悔侍女的身份,才得以在光明顶上自由行动,並最终找到这条秘道。 可如今,杨不悔母女远在千里之外的红梅山庄,每日跟著他学那套他隨手创造的“云舒掌”。 这条线,早已被他亲手掐断。 那么眼前这个小昭,又是走了哪条路,才出现在这里的? 一瞬间,一种久违的好奇心,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张江龙那潭死水般的心境中,盪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神功之后,便直接出去,看看外面那场大戏进行到哪一幕了。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比起那场早已知道结局的庸俗戏剧,眼前这个小小的“变数”,似乎更有趣一些。 他倒想看看,这只脱离了原本命运轨跡的小蝴蝶,究竟想做什么。 甬道的拐角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似乎还抹著锅底灰,显得灰扑扑的。 她的一条腿似乎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动作却极为灵巧小心。 她手中,托著一盏小小的烛台,昏黄的烛火,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的目光,正死死盯著那扇被推开的石门,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丝的恐惧。 显然,她也没想到,这扇传说中连教主都无法打开的门,居然会自己打开。 她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瘸著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著石室这边挪了过来。 张江龙隱在暗处,看著她那副又想靠近,又怕得要死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胆子不大,好奇心倒是不小。” 他决定,给这只好奇的小猫,添点料。 只见他身形不动,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抬。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將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从口中凝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细线,朝著那豆烛火,轻轻吹了过去。 这股气流,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它精准无比的,跨越了近十丈的距离。 就在小昭离石门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 “噗。” 她手中那盏摇曳的烛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轻轻捻过,毫无徵兆的,熄灭了。 甬道內,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呀!”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惊呼,从少女的喉咙里发出。 张江龙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著,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如同鬼哭般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 这自然也是他的杰作。 只不过是控制著一丝气流,在甬道壁上几个细小的孔洞间来回穿梭,发出的声音罢了。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足以將任何人的恐惧,放大到极限。 少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紧紧的握著手中冰冷的烛台,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张江龙饶有兴致的“欣赏”著这一幕。 他想看看,这个未来的波斯圣女,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时,是会尖叫著转身逃跑,还是会做出別的选择。 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那急促的呼吸,居然在短短几个瞬间之后,就强行平復了下来。 少女的身体,依旧紧绷,但已经不再发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一个虽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镇定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响了起来。 “不知是何方前辈在此,与小女子开这个玩笑?还请……还请现身一见。” 张江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错。 果然有几分胆色和急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极度的恐惧中镇定下来,並准確判断出这不是什么鬼怪作祟,而是人为之举,这份心性,已经超越了江湖上九成九的女子。 “可惜,光有胆色,还不够啊。” 他心中的戏弄之意,更浓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小昭的话音落下,整个甬道,再次陷入了令人黑暗恐怖窒息的寂静。 她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无边的黑暗,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正张著大口,要將她吞噬。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刚才的鬼哭风声,更加折磨人心。 她握著烛台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就在她的心理防线即將崩溃的时候。 一道温热的气息,毫无徵兆的,拂过了她的耳畔。 紧接著,一个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带著一丝懒散笑意的男子声音,轻轻的说道: “你在找我吗?” 那一瞬间,小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得如同石雕。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明明一直全神贯注的戒备著四周,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强烈的羞涩与极致的惊恐,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同时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的脸颊“轰”的一下,血色褪尽,又猛然涨得通红。 她的身体,终於从僵硬中恢復了过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啊!” 她发出一声惊叫,猛地转身,同时不顾一切的向后急退。 然而,她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慌乱之中,她的脚后跟,重重的踢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著,向后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手中的烛台,也脱手飞出。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与冰冷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间。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 那只手,没有用半分蛮力,只是轻轻的在她的纤腰上託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传来,她那无法控制的下坠之势,竟被轻而易举的化解,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被带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与此同时。 “噗。” 一声轻响。 一点柔和的火光,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突兀的亮起。 那根被她失手掉落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另一只手中。 而此刻,在那人修长的指尖上,一缕米粒大小的,凝而不散的真气,正如同火石般,將那熄灭的烛芯,重新点燃。 烛火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彼此。 惊魂未定的小昭,靠在那个陌生的怀抱里,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呼吸,猛然一滯。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在柔和烛光的映照下,显得俊朗而出尘的年轻脸庞。 那张脸,五官极为自然舒服,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但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双眼睛。 深邃,幽静,仿佛蕴藏著一片浩瀚的星空,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玩味,正静静的注视著她。 小昭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就这么呆呆的,仰著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双眼睛,和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布满红晕的,呆滯的脸。 第103章 死局绝境,慧眼识娇容 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 怀中的少女身子温软,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那双明亮如小鹿般的眸子里,倒映著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著那跳动的火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与少女惊魂未定后,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此情此景下,恐怕都难免心猿意马。 但张江龙不是。 在他的感官里,这不过是一具构造精巧的人体,心跳在每分钟一百二十下,血液流速加快,肾上腺素正在分泌。 有趣。 却也仅此而已。 他扶著少女腰肢的手,鬆开了。 只是用了半分巧劲,便让对方稳稳的站住,同时与自己拉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显得疏远,也打破了那份曖昧。 小昭如梦初醒,脸颊“轰”的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低下头,双手紧紧的绞著自己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颗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兔子。 张江龙將手中的烛台递还给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姓名,来歷,为何在此?” 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 小昭被他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愣,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的一慌。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福了一福,低声回答: “回公子的话,奴婢名叫小昭,是……是杨左使的一个粗使丫头。” “今夜……今夜我见到一个形跡可疑的和尚,受了重伤,鬼鬼祟祟的钻进了这个秘道。我一时好奇,又怕他对我明教不利,就……就跟了进来。没想到……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公子。” 这番话,她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一个忠心护主,又带著几分少女好奇心的丫鬟形象,跃然纸上。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信了。 张江龙听完,却差点笑出声。 “杨逍府上的丫头?看见个和尚?”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剧本,怎么又给强行圆回来了? 成昆这老禿驴,確实是今夜上了光明顶,也確实是受了重伤,但这跟杨不悔有什么关係? 哦,对。 杨不悔不在了,但杨逍还在。 所以这小丫头,还是想方设法,混到了杨逍的身边,最终等到了成昆这个“引路人”。 这冥冥之中的轨跡,当真是有趣的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给这套说辞判了死刑。 一个粗使丫头? 一个粗使丫头,能在极度的恐惧中,迅速镇定下来,还能条理分明的判断出是人为而非鬼神? 一个粗使丫头,在明知秘道凶险,还敢一个人举著蜡烛就追进来? 骗鬼呢。 不过他没有立刻戳穿。 他喜欢看猎物在自以为是的聪明中,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样子。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 就在此时。 “轰隆隆……” 甬道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滚动的声音。 整个秘道,都隨之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小昭脸色一变,惊呼道:“怎么回事?” 张江龙眉头一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来路的方向掠去。 小昭见状,也顾不上害怕,连忙举著蜡烛,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当她跑到甬道入口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来时的那条路,已经被两块巨大的,不知几千斤重的圆形巨石,给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死路。 彻彻底底的死路。 而张江龙,就负手站在那巨石之前,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堵平平无奇的墙。 就在此时。 一阵阴惻惻的,仿佛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笑声,从石头的另一边,幽幽的传了过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与怨毒。 “呵呵呵……不知是何方高人闯了进来。老夫自知不是高人对手,便不奉陪了。” “这秘道,乃阳教主夫妇安眠之所,清静安寧,正好適合二位做一对长久夫妻,在此地白头偕老。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无踪。 成昆! 张江龙心中冷笑。 这老禿驴,倒是真够阴狠的。 自己都伤成那副德性了,逃命的路上,还不忘把这最后的机关给发动了。 他是算准了,凭人力,绝无可能推开这两块机关相连的千斤滚石。 这是要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小昭听著那恶毒的笑声,一张俏脸早已嚇得煞白,她衝到巨石前,用力的推了推,那石头却是纹丝不动。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慌张的跑到张江龙身边,声音带著哭腔: “公子!公子!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公子你武功这么高,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抓著张江龙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江龙却连看都懒得看那石头一眼。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著小昭。 那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却带著一种能刺穿骨髓的锋锐。 小昭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在这一刻,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半晌。 张江龙那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很不喜欢。” “有人带著偽装,和我说话。”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自己的偽装,连母亲都看不出破绽,他是怎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想挣扎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公子,你……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张江龙没有和她废话。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的说道: “看来,你是不想出去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昭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偽装,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用那些小聪明糊弄过去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不出声,只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而现在,她唯一的生机,就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是继续嘴硬,然后被永远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还是…… 求生的欲望,终究压倒了一切。 小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一丝屈辱,但最终,都化作了认命的苦涩。 她鬆开了紧紧绞著衣角的手,对著张江龙,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腰。 “公子慧眼如炬,是小昭班门弄斧了。” 说罢,她直起身子,当著张江龙的面,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下頜、鼻樑上,轻轻的揉捏了几下。 那是一套极为精巧的易容手法。 隨著她的动作,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平庸,甚至带著几分丑態的脸庞,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精雕细琢一件艺术品。 下巴变尖了。 鼻樑变挺了。 就连那双眼睛,也因为周围轮廓的改变,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张江龙的面前。 那是一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仿佛透明的羊脂美玉。 高挺的瑶鼻,微翘的红唇,带著几分汉人没有的异域风情。 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 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又仿佛是深邃的大海,清澈,明亮,又带著一丝天然的忧鬱。 “人间绝色。” 这是张江龙心中闪过的,唯一的评价。 即便是以他那早已阅尽千帆,甚至见识过未来基因技术批量製造的美女的眼光来看,眼前这张脸,也足以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很好。” “这样看著,说话才舒服。” 他施施然的转身,朝著阳顶天骸骨所在的石室走去。 小昭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洒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回到了石室。 张江龙看著石床上那两具並排的骸骨,饶有兴致。 而小昭的目光,在看到阳顶天骸骨的那一刻,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依旧被张江龙精准的捕捉到了。 他仿佛没看见一般,一屁股在石床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行了,別看了。” 他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小昭最后的偽装。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他们身上。” “已经被我拿了。” 小昭闻言,心中剧震,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这种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张江龙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气的可爱模样,心情愈发愉悦。 他不再逼她,反而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腔调,半开玩笑的说道: “反正也出不去了,咱们俩,说不定就要做这石室里头的第二对亡命鸳鸯了。” “不如坐下来,聊聊天,也算黄泉路上有个伴。” 小昭一听这话,哪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公子!我……我知道一个办法!成昆那恶贼隨身带著火器硫磺,或许我们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江龙挥手打断了。 “用炸药?蠢办法。” “动静太大,时间太长,等我们把石头炸开,上面的人早就打完收工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昭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捂住耳朵。” 小昭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只见张江龙深吸一口气,整个胸膛都肉眼可见的鼓胀了起来。 下一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却又凝而不散的咆哮,从他口中猛然爆发!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狮子吼,没有半分伤人的煞气,却雄浑到了极点,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个秘道,都在这声咆哮之下,嗡嗡作响,无数尘土簌簌落下。 一吼之后。 张江龙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在微微的颤动著。 在他的感知里,那声浪在秘道中来回传递,反弹,交错。 无数细微的回音,如同万千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整个秘道的结构,哪里是实心,哪里有空隙,哪里是薄弱点,都在这一吼之下,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走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前,伸出手,指节在那冰冷的石面上,轻轻的敲击著,缓缓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工匠,在丈量著自己的作品。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嘴角,咧开一抹自信的笑容。 手指,在石壁的某一点上,用力按了下去。 “有了。” 小昭连忙跑过来,好奇的追问:“公子,有什么了?” 张江龙回过头,对她神秘一笑。 “我找到的。” “自然是走出去的办法。” 第104章 破壁携美出,凌空踏无声 张江龙说他找到了办法。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我找到了一个茶杯”。 小昭那颗悬著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稳稳托住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身处绝境,可只要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觉得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得住。 她连声追问:“公子,是什么办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张江龙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自己也向后退开数步。 小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石室的另一头,举著烛火,一双美目好奇的紧紧盯著他。 只见张江龙站在那面被他选中的石壁前,双脚不丁不八,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只见他忽然一跃两丈高,然后,对著那面厚实的石壁,隔著数尺的距离,遥遥一掌,轻飘飘的拍了出去。 没有掌风呼啸。 没有气劲破空。 这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抚摸。 然而,在他体內的气海之中,那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却已经按照乾坤大挪移中最为精妙的法门,高速运转了数百次。 所有的力量,被凝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螺旋状的无形之钻。 这一掌的目標,並非整面石壁。 而是先前他以声浪定位法,找到的那唯一的,结构上的脆弱之点。 下一瞬。 “噗。”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牛皮被戳破的轻响。 那股螺旋劲力,无声无息的透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紧接著。 “咔……咔嚓……” 以那一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的向著四周蔓延开来。 在小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轰!” 一声巨响。 那面厚达数尺的石壁,仿佛被內部一股绝强的力量给引爆了,无数碎石向著甬道內激射而出,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烟尘瀰漫。 张江龙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气流便卷著所有烟尘,倒灌回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里,他身上,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 小昭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著樱桃小嘴,呆呆的看著那个洞口,又呆呆的看著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掌力? 隔空一掌,竟能击穿如此厚度的山壁?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了。 她定了定神,看著张江龙,一双美目中异彩涟涟,发自內心的讚嘆道: “公子……公子真乃神人也。” 张江龙闻言,转过头对她一笑。 “小嘴倒是挺甜。” 他打量了一下那个洞口的高度,又看了看小昭那明显使不上力的跛足,问道:“你自己,上得去么?” 小昭的脸颊微微一红,窘迫的摇了摇头。 那洞口离地足有一丈多高,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上去。 “废物。” 张江龙嘴里嫌弃的吐出两个字,也不再逗她,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轻飘飘的跃起,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消失不见。 甬道里,只剩下小昭一个人,举著蜡烛,站在原地。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洞口,一股莫名的失落与委屈,涌上心头。 他……他就这么走了? 难道是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一想到要独自面对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一点点的崩溃。 就在她胡思乱想,眼圈都开始泛红的时候。 “嗖——” 一道青色的影子,突然从那洞口中电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形態。 小昭嚇了一跳,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青影已经到了近前,在她纤细的腰间灵巧的一卷。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拉扯之力传来。 “呀!”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眼前一花,已被那青影带进了暗道之中,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那青影,正是张江龙的一只衣袖。 流云飞袖的功夫,在他手中,早已化腐朽为神奇,不仅能拂穴伤敌,更能如此隔空取物,救人於无形。 小昭惊魂未定,拍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抬头,便看见张江龙那张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脸。 她又羞又气,忍不住娇嗔了一句: “公子!你……你又捉弄人!” 这一嗔,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不经意间,两人之间那份原本带著戒备与试探的氛围,似乎融化了不少,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两人沿著新开的通道走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走了出去,竟是到了一个极为隱蔽的悬崖平台之上。 刺眼的阳光,让久在黑暗中的小昭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紧接著,山下广场上传来的,那如同雷鸣般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以及高手內力对轰时发出的沉闷爆炸声,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张江龙背负双手,站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下方那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愜意的笑容。 “果真是,热闹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小昭的手腕和脚踝上。 那里被四条乌黑的铁链,死死的锁著。 “明教对你,戒心倒是不轻。”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隨即道: “伸出手来,我替你解开。” 小昭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锁链困了她多年,已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多谢公子!” 她激动之下,竟要跪下道谢。 可膝盖刚刚弯曲,便被一股柔和的內力托住,再也拜不下去。 她心中对张江龙的功力,更是惊骇到了极点。 张江龙捏住其中一条手炼,试著运劲一扯。 只听“嘎吱”一声,那锁链竟只是被拉长了几分,坚韧异常,並未断裂。 “哦?” 他挑了挑眉。 小昭连忙解释道: “公子,这锁链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张江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鬆开了手。 当他再次握住铁链时,运使的功法,已然不同。 只见他左手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白气,触手生温;而右手之上,却泛著一丝冰冷的寒气,冷若玄冰。 先天真气,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刻,在他手中,便被分化为了至阳至刚与至阴至柔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 正是先天功第三层的精髓所在。 他以这一冷一热的两只手,再次抓住了那条乌黑的铁链。 两股性质完全相反的真气,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游龙,瞬间沿著铁链传导了过去。 片刻之后。 他双手猛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坚不可摧,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锁链,竟应声而断! 张江龙如法炮製,將小昭身上其余的锁链,一一震断。 小昭呆呆的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双手双脚,又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断裂锁链,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崇拜与敬畏。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在她心中,已经与神仙无异。 “是留在此地,还是隨我走?” 张江龙淡淡的问道。 “我……我跟公子走!” 小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张江龙点点头。 他一把抓住小昭的肩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纵身一跃,从这十几丈悬崖上,直直的跳了下去! “啊——!” 失重感传来,小昭嚇得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急速下坠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只觉得耳边风声一缓,下坠之势,竟变得无比缓慢,仿佛一片羽毛,在空中轻飘飘的浮沉。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只见张江龙带著她,正悬於半空之中。 在他脚下,明明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可他的脚尖,却仿佛能踩在某种无形的台阶之上,每轻轻一点,身形便能如履平地般,向著前方横移出数尺之远。 闻香踏月步。 这门他自创的绝世轻功,早已被他练至化境。 其核心,已非单纯的提气借力,而是將自身与周遭的气流融为一体,利用空气最微妙的浮力与阻力,达到“凌空虚渡”的骇人效果。 他就这样,带著小昭,在下方喊杀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空,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飘过。 无论是下方陷入苦战的明教高手,还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六大派门人,竟无一人,察觉到头顶有两个人影,正在悠然路过。 眨眼之间。 张江龙已带著小昭,悄无声息的,落入了光明顶上一座殿宇的阴影之中。 第105章 天骄论武道,稚子战群豪 光明顶大殿前的广场,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张江龙带著小昭,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融入了一座偏殿廊柱的阴影之下。 他甚至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在练成乾坤大挪移,將《先天功》与这门顶尖的运劲法门初步融合之后,他对自身气机的掌控,已然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若想,他便是磐石。他若想,他便是微风。 此刻,他和身边的小昭,就仿佛是这殿宇影子的一部分,与周遭的黑暗完美共存。 血腥气混杂著汗臭,浓得呛人。 兵刃的哀鸣,临死的惨叫,粗重的喘息,匯成了一曲嘈杂而刺耳的交响。 他的目光,冷漠的扫过全场。 广场西侧,黑压压的或坐或躺著一群人。 他们衣衫襤褸,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如一匹匹被逼入绝境的饿狼,闪烁著不屈的凶光。 正是以杨逍、韦一笑、彭和尚为首的明教残部。 而在他们的对面,东、南、北三个方向,则是由六大派弟子组成的包围圈。 人数是对方的数倍,气势如虹,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一群乌合之眾。” 张江龙在心中,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而在整个战场的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两道人影,正在兔起鶻落,激斗正酣。 其中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相貌敦厚,他的一招一式都显得有些笨拙,似乎並没有什么精妙的拳法套路。 但他周身,却裹挟著一股堂皇霸道,沛然莫之能御的雄浑內力。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千钧之力,逼得他的对手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张无忌。 张江龙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小傢伙,果然还是按著剧本,走到了这里。 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取用。一身九阳神功的內力,在他手里,简直就是浪费。 战况很快就有了分晓。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崆峒派的高手宗维侠,被张无忌一拳结结实实的印在了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 一招败敌。 全场为之一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得胜的张无忌,並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停在了原地。 他一脸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焦急,对著六大派眾人抱拳朗声道: “各位前辈,各位英雄!这其中有天大的误会!这一切,都是那混元霹雳手成昆的阴谋啊!他挑拨离间,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他渔翁得利!明教与六大派的血仇,大多是他一手造成……” 他说的情真意切,將自己知道的阴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在他想来,只要把真相说清楚,大家都是讲道理的英雄好汉,自然能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他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轻笑,从他身旁的阴影中传来。 小昭正紧张的注视著场中局势,听到这笑声,嚇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张江龙正一脸玩味的看著场中那个苦口婆心的年轻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傻子。 “公……公子,您为何发笑?”她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 张江龙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 “我笑他,天真得有些可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入小昭耳中。 “你见过,有绵羊跑进狼群里,苦口婆心的劝说饿狼们改吃青草的么?” 小昭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 是啊,六大派与明教血战至此,早已杀红了眼,积怨深如血海。 这种时候,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空口白牙的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阴谋,谁会信? 只会觉得,你是在羞辱他们的智商。 “那……那公子觉得,谁会贏?”小昭又忍不住问道,一双美目中,充满了对张江龙的信服与依赖。 张江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早已给出了答案。 这张无忌,空有一身堪称当世第一的九阳內力,但与之匹配的招式、经验、心性,几乎都等於零。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学那乾坤大挪移。 这就好比一个富可敌国的土財主,却只懂得用金子去砸人,而不知道如何將金子打造成无坚不摧的兵刃。 对付一个寻常高手,自然是无往不利。 但若是对上崆峒五老这种配合默契,经验老到,又修炼了“七伤拳”的顶尖组合,一身神功,能发挥出三成,都算是他天赋异稟了。 吃亏? 不。 是要吃大亏。 战局的发展,果然印证了他的判断。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妖言惑眾,羞辱我崆峒派!” “拿下他!” 崆峒五老被张无忌那番话彻底激怒,鬚髮皆张,五道身影,如同五道离弦之箭,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扑向了张无忌! 五人甫一出手,便是看家的绝技——七伤拳! 剎那之间,整个场地的气机都为之一变。 五股截然不同,却又隱隱相合的拳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张无忌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有的一拳,刚猛无儔,打得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有的一拳,阴柔诡秘,拳风未至,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透入骨髓。 有的一拳,刚中有柔,前劲刚猛,后劲却绵软如棉絮,让人防不胜防。 有的一拳,柔中有刚,看似轻飘飘,內里却藏著一股螺旋暗劲。 更有一拳,劲力横出,走的全是旁门左道的诡异路子! 这,便是七伤拳的可怕之处。 一拳之中,蕴含七股不同的劲力,伤人臟腑,摧人心魄。 而此刻,是五名一流高手,同时打出不同法门的七伤拳! 那拳劲交织在一起,其复杂与凶险,何止是七股?简直是三十五股! 面对这等恐怖的围攻,张无忌那点可怜的实战经验,立刻就暴露无遗。 他手忙脚乱,左支右拙。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无数大浪拍打的礁石,除了被动的硬抗,再无他法。 他刚用双掌,勉强架住正面攻来的两记刚猛拳劲。 “砰!”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身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悄无声息的欺近! 两只蕴含著阴阳、刚柔等数种不同劲道的拳头,带著狰狞的笑意,结结实实的,印在了他宽厚的后心之上! “得手了!” 那两名长老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变故,陡生! 就在他们的拳头,接触到张无忌身体的一剎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刚至阳,仿佛太阳核心般炽热霸道的纯阳罡气,猛地从张无忌的体內,反震而出! 那不是张无忌主动运功。 而是九阳神功护体神效的本能反击! “啊——!” 两声悽厉无比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两名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无边的惊恐与痛苦。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不是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是將拳头,狠狠的捅进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洪炉之中! 那股纯阳罡气,摧枯拉朽般,先是震碎了他们的拳骨,手臂,隨即长驱直入,涌入他们的经脉,焚烧他们的內臟! 两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那血液中,甚至带著一丝被灼烧过的焦黑! “砰!砰!” 两人重重的摔在五丈之外的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俩人重伤! 而与此同时。 “噗!” 张无忌也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蹌。 他虽然有九阳神功护体,反震了敌人,但他自己,也结结实实的承受了那两记七伤拳的所有劲力。 刚、柔、阴、阳……数股诡异的劲力在他体內乱窜,搅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般。 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忍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整个广场,在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之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106章 青衫承一击,十年故人来 寂静。 这便是张无忌咳出那口鲜血后,整个光明顶广场唯一的情形。 明教眾人,眼中是刚刚燃起又被掐灭的希望,化作了更深的绝望。 六大派的高手们,则是神情各异,有惊、有疑,更多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冷漠。 崆峒五老中剩下的那几位,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悲愤交加,眼中几欲喷火。 唐文亮上前一步,扶起受伤的宗维侠,其余二人则护在左右,死死盯著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好小子,好厉害的內功!”宗维侠呕出一口瘀血,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疯狂的怨毒,“老夫今日,便要看看你这神功,究竟能护你几次!” 他猛地推开唐文亮,深吸一口气,本已萎靡的气势竟再次攀升。 这是七伤拳最阴毒的用法,不计后果的催发潜能,一击之后,无论胜败,自身都要折损数年阳寿。 他已存了必死之心,要拉著张无忌同归於尽。 眼看他含怒一拳已是脱韁野马,直扑重伤的张无忌心口,就要血溅五步,无人能救。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凌厉的拳锋,即將印上张无忌胸膛的前一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凭空出现在了张无忌的身前。 如鬼似魅。 场中这么多顶尖高手,竟没一人,看清这人是怎么来的,又是何时出现的。 他就那么静静的,背对著宗维侠的拳头,仿佛一座亘古便立於此处的山岳。 拳已出手,箭在弦上。 宗维侠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根本收不住势,心中只暗骂一声“倒霉鬼,要死也怨不得我!” “砰!” 一声闷响。 像是铁锤,重重的砸在了一卷厚实的老牛皮上。 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那青衫人的后心。 然而,宗维侠预想中骨裂肉烂、血肉横飞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那青衫人,纹丝不动。 反倒是宗维侠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刷的一下,由红转白。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对方的背脊上传了回来。那股力量,比自己打出去的七伤拳劲,更加雄浑,更加纯粹,更带著一股螺旋倒卷的诡异! 他发出半声不似人声的惨哼,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出去。 “咔嚓!” 一连串骇人的骨裂声,从他出拳的右臂上传来。 他重重的摔在数丈之外,一屁股瘫在地上,骇然抬头,看著那个背影,失声惊呼: “金钟罩?!不……是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的,匯聚在那个神秘的青衫背影之上。 就连被护在身后的张无忌,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呆呆的看著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那人,缓缓的转过了身。 当他露出面容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俊朗出尘,仿佛不沾染半点人间烟火的脸。 但最令人心神震盪的,是他那满头的雪发。 如崑崙之巔万年不化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配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亮如星辰的眼眸,给人的感觉,不像凡人,倒真像是天界下凡的謫仙。 来人,正是张江龙。 他会出手,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他的心中,只有三笔帐。 其一,他与张三丰有过论道之谊,那老道士待他如平辈道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武当派的徒孙,被人活活打死在面前,那不合他的规矩。 其二,他欠张无忌一份因果。若非借阅了这小子的九阳真经,他也不可能勘破先天之秘,练成《先天功》。有借有还,方是大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在刚刚,他以自己的身体,硬接了宗维侠那搏命的一拳。 那一瞬间,乾坤大挪移心法自行运转,將那七股不同属性的拳劲,尽数引入体內。 而后,他以先天真气为引,將这七股劲力逐一拆解、分析。 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 这七伤拳的拳理,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变化,正是他即將修炼的《先天功》第四层【五气朝元】,最好的一块“磨刀石”。 別人看他,是硬接一拳。 实则,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书本,来“读”这门绝学。 廊柱阴影下的小昭,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他安然无恙,还展露出如此神威,一双美目中,满是崇拜与安心。 场中,一名崆峒长老看不下去,强忍著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袒护魔教妖人,与我六大派为敌?” 张江龙负手而立,目光淡然的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那长老被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噎得脸都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著张江龙,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江龙身上那股不讲道理的强势,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慢,让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了。 突然! 人群之中,同时响起了两声饱含著极度震惊的呼喊。 “是他!” “竟然是他!!” 出声的,正是分立两处的武当掌门宋远桥,与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骇然。 与此同时,被扶起来的宗维侠,在看清张江龙的面容后,也如同见了鬼一般,指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出声。 “是你!是你!那个在武当山上的人!” 他身旁的师弟常敬之大惊,赶紧追问:“师兄,你认得此人?他到底是谁?” 宗维侠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思议,他嘶声道:“十年前……十年前我等前往武当,为张真人贺百岁大寿……我亲眼见过此人!” “当时……当时他便坐在张真人身旁首席,连张真人,都对他……对他行了平辈之礼,口称道友!” 这话一出口,常敬之骇然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此人瞧著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能让张真人奉为座上宾?”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完完全全的聚焦在了张江龙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已不再是惊疑与敌意,而是彻彻底底的震骇与不解。 宗维侠正解释著,忽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比见鬼还要恐怖的事情。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的,死死的盯住张江龙那张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的嘶吼: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的脸……他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如果说,刚才的震惊,还只是凡人对高位者与绝顶武力的敬畏。 那么在这一刻。 广场之上,所有人心中升起的,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面对未知,面对超越了常理,面对非人之物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一个武功高到能硬接七伤拳,並將人活活震断手臂的怪物。 一个地位尊崇到,能让当世武林神话张三丰都以礼相待的怪物。 如今,更成了一个容顏不老,岁月无痕的怪物!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之上,喊杀声、喘息声、呻吟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的看著那个一头雪发,衣袂飘飘的青衫身影。 仿佛在看一尊,从远古神话中,缓缓走出的,活生生的神魔。 第107章 拳学七伤酬旧怨,一言惊破奸人谋 第107章 拳学七伤酬旧怨,一言惊破奸人谋 风,静了。 云,停了。 光明顶上数千人的呼吸,都仿佛被宗维侠那一声充满恐惧的嘶吼,给生生掐断。 十年,容顏不改。 这五个字,比任何神功绝学,都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这已非武学,而是近乎於妖,近乎於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武当掌门宋远桥,排眾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张江龙,深深一揖,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武当宋远桥,见过前辈。前辈十年未见,风采依旧,晚辈————汗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看著张江龙那张比十年前更加超然物外,却找不出一丝岁月痕跡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十年前,恩师张三丰是如何郑重其事的叮嘱他们,对待此人,要如对待自己一般。 当时他还不解,只当是师尊对某位道法高深的隱士的敬重。 今日再见,他才终於明白,师尊的敬重,究竟源於何处。 张江龙淡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位面容儒雅的武当掌门身上停留了一瞬。 “十年如一日,转瞬一眼过。宋道友好久不见。”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关切,“三丰真人身体可还康健?” 宋远桥听到他对恩师的称呼,心中愈发恭敬,连忙答道:“家师身体硬朗,精神矍鑠,只是时常会与我等,念叨起前辈的风采。” 两人这几句看似平淡的对话,却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完了。 这是六大派中,所有掌门级別人物心中,同时冒出的一个念头。 有这么一尊连张三丰都要以道友相称,奉为上宾,今日这光明顶,怕是再也打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悲愤与不甘的厉喝,粗暴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休要在此攀扯交情!” 说话的,正是那断了一臂,强撑著站起来的空峒派高手宗维侠。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张江龙,嘶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与张真人有何渊源!你今日袒护这魔教妖人,究竟是何道理!” 他身旁那几位峒长老,也都是同仇敌愾,怒目而视。 他们峒派,与明教仇深似海,今日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如何能甘心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搅了局? “道理?” 张江龙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做事,需要跟你讲道理?” “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张江龙单手负后,下巴微抬,一股睥睨天下,视眾生如螻蚁的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对著空峒派剩下的那几位高手,勾了勾手指。 “一起上。贏了我,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番话,何止是狂妄?简直就是对整个崆峒派,最赤裸裸的羞辱! 宗维侠等人被他这副態度彻底激怒,气得三户神暴跳。 “狂徒!莫要以为你与张真人有旧,我崆峒派就怕了你!” “结阵!” 话音刚落,剩下的四名崆峒高手,连同宗维侠在內,五道身影如电,瞬间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將张江龙合围在中央。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拼了命。 五人甫一站定,拳势未出,那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呼应的七伤拳劲,便已交织成一片,封死了张江龙周身所有的进退之路。 下一瞬,五人齐动! 常敬之与关能一左一右,拳出正面,一个拳风刚猛,直取面门;一个劲力內缩,专攻脐下三寸丹田要害! 而宗维侠,则是强忍骨裂之痛,借著同伴的掩护,猛地跃起两丈多高,以泰山压顶之势,从上往下,单拳猛攻张江龙的天灵盖! 另外两名长老,则如鬼魅般绕到了身后,一人拳风阴柔,直袭后颈;一人拳劲横出,猛掏腰眼! 他们很清楚,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看似刀枪不入,但顶门、咽喉、下阴、 后心、腰眼等处,往往便是其“罩门”所在! 这一轮合击,阴狠毒辣到了极点,根本不留半分活路! 远处廊柱下的阴影中,小昭看得俏脸煞白,一颗芳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面对这等绝杀之局,张江龙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好奇与玩味。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都没有动一下。 在他眼中,这五道致命的拳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攻击。 那刚猛的拳劲,带著一丝爆裂之意,属火。 那阴柔的拳劲,带著一股锋锐之气,属金。 那內缩的劲力,沉稳厚重,属土。 那横出的劲力,暗含生机变化,属木。 那上击下压的拳劲,连绵不绝,属水。 “原来如此————先伤己,再伤敌————是因为內功不足,五行之气在体內自行衝撞,无法调和么?” “若是以先天真气为炉,以这五行拳劲为炭————是否能一窥那五气朝元的堂奥?”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这七伤拳理的飞速解析之中,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丹炉,来亲身印证,这门奇功中蕴含的五行生剋至理! 在旁人看来,五人的拳头,已经突破了张江龙周身的护体气劲,距离他的身体要害,已不足一寸! 败局,已定! 可就在崆峒五老的眼中,却发生了让他们肝胆俱裂,永生难忘的诡异一幕。 就在他们的拳锋,即將触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个瞬间。 张江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笑意,口中大喝一声:“好!来的好!既然如此,我便用你们的招式,来败你们!” 只见他那唯一伸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然握拳,摆出了一个与七伤拳拳谱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起手式。 甚至没有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拳的! 但崆峒五老,却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股比自己发出的拳劲,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变化多端的“七伤拳意”,排山倒海般,反噬了回来! 刚猛的拳劲,被一股更刚猛的力道顶了回来! 阴柔的拳劲,被一股更阴柔的寒气冻结了经脉! 內缩的劲力,被一股更沉重的力量砸得气血翻腾! “噗” 五人如同五个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麻袋,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齐齐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是鲜血狂喷,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什么时候出拳的?!我为什么根本没看到!” 紧接著,五人满眼惊骇欲绝的,嘶吼了起来:“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我派的七伤拳的?!” 张江龙缓缓收拳而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看著地上那五个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峒高手,淡淡的说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当然是,你们教会我的。”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每一个人,都像是看鬼一样的看著他。 临阵观武,一招克敌? 这还是人吗?! 就在眾人惊骇得无以復加的时候,地上躺著的关能,忽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怎么————怎么可能!我————我为修炼七伤拳留下的肺腑暗伤————竟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这话一出,宗维侠等人也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凝神內视,隨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活见鬼一般的表情。 他们发现,盘踞在各自臟腑之间,困扰了他们多年的拳力淤积与损伤,竟然隨著刚才喷出的那一口血,被排得乾乾净净,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通畅! 宗维侠震惊的看向张江龙,声音发颤的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治好我们?” 张江龙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为什么?” “你们教会我七伤拳的拳理,我顺手用更精纯的五行拳意,替你们疏通了体內的伤势。” “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 公平的交易? 崆峒五老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先是由震惊,转为火烧一般的通红,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无地自容的惭愧。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做敌人。 在对方眼中,他们这次搏命的围攻,竟只是一场“教学”。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镇派绝学,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何等的境界!何等的胸襟! 这才是真正的,能与张真人平辈论交的大宗师风范! 五人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著,就要对著张江龙行跪拜大礼,以谢传功再造之恩。 却被张江龙挥手打断。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退下吧。” “至於明教这桩事,本就是奸人从中挑拨,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崆峒五老再无二话,对著张江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隨即互相搀扶著,默默的退出了场中。 就在峒派退下,场中气氛稍缓,六大派眾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少林派的阵中,响起了一声沉稳有力的佛號。 只见少林三神僧之一,主攻龙爪手的空性神僧,排眾而出。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对著张江龙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隨即朗声问道:“阿弥陀佛!前辈武功盖世,老衲佩服之至!” “只是,敢问前辈,您口中所说,那位挑起我六大派与明教血海深仇的奸人,究竟是何人?还望前辈明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全部聚焦在了张江龙的身上。 正题,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