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归期:与你共赴山河》 第一章 故影寄思 我如今住的房子,是后来搬离顾家村后,在县城里安的家,不大,却处处透著岁月的安稳。 院子里也栽了一棵槐树,是我特意从老家移栽过来的,如今也已枝繁叶茂,每到深秋,叶片便会簌簌飘落,和当年顾家村老院里的那棵,有著一样的景致。 屋內的陈设简单而雅致,客厅摆著一套旧藤椅,是我坐了几十年的物件,而最里间的书房,便是我平日里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我安放思念、梳理回忆的角落。 书房不大,四壁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大多是我后来购置的,而最显眼的那一层,却被哥哥当年寄回的书信占满了。 一封封书信用牛皮纸信封仔细包裹著,按年份整齐排列,边角虽已泛黄磨损,却被我悉心珍藏,每年深秋,都会拿出来轻轻晾晒,除去岁月的潮气。 书桌靠窗摆放,上面铺著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桌布,放著一副老花镜、一支钢笔,还有一个打开的小木盒——里面装著一枚泛著旧光的训练弹壳,哥哥退伍后按部队规定合法带回的,是他军营岁月的见证,也是他兑现给我的承诺。 人到晚年,日子过得愈发清閒,也愈发偏爱沉湎在过往的回忆里。 近来,我总觉得记忆力愈发不如从前,那些关於哥哥的细碎时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掛,生怕哪天就会被时光冲淡。 於是,我便想著,把哥哥的故事,把那些书信里的点滴,一点点记录下来,不为別的,只为留住那些难忘的回忆,留住哥哥当年的模样,也留住我们兄弟间最深厚的情谊。 这段日子,我每天都会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封书信,指尖抚过哥哥工整有力的字跡,那些尘封的回忆,便会顺著字跡,一点点浮现。 指尖抚过那枚粗糙的弹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哥哥的身影,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鬢角染霜,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跡,双手也早已不如往日灵便,可每当触及这枚弹壳,触及那些书信,就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回到了顾家村的那个土坯房里,回到了有哥哥陪伴的日子。 那些清贫却温暖的时光,那些细碎却真挚的瞬间,如今想来,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念想,支撑著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我常常坐在藤椅上,望著窗外飘落的槐树叶,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夏天。 那年,哥哥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眉眼间满是青涩与憧憬,骨子里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们家在顾家村的西头,紧挨著村后的黄土坡,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围著低矮的篱笆院,院中央的老槐树,是我们一家人乘凉、说话的地方,也是我和哥哥玩耍打闹的天地。 父亲曾是军人,退伍后落下残疾,性格沉稳內敛,心里藏著未完成的军营梦;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朴实坚韧,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我们兄弟俩照顾得无微不至。 哥哥从小就深受父亲的影响,心里一直藏著一个军营梦,他总说,等长大了,要像父亲一样,穿上军装,扛起责任,守护家人,守护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就护著我,是我的保护伞,不管我受了什么委屈,他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著我。 小时候,我最爱的就是缠著他,听他讲父亲当年的军营故事,听他描绘自己未来的军营模样,那时候的我,懵懂无知,只觉得哥哥的梦想无比耀眼,却不明白,这份梦想背后,藏著多少勇气与担当,藏著多少离別与不舍。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徵兵的消息传到了顾家村,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 哥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决定报名,没有丝毫犹豫,眼里的光芒,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与憧憬。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爸妈时,父亲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默默点燃一支烟,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母亲红了眼眶,一边抹泪,一边默默为他收拾东西,嘴里反覆叮嘱著那些细碎的牵掛。 我那时候才十三岁,只知道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心里满是不舍,拉著他的衣角,一遍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蹲下身,轻轻揉了揉我的头,眼神温柔又坚定,他说,等他退伍回来,就把训练时攒下的空弹壳带给我,陪著我和爸妈,再也不分开。 他还答应我,会常给家里写信,告诉我部队里的事。 如今想来,当年的那句承诺,承载著哥哥对家人的牵掛,也承载著他对梦想的执著,而他,也一直坚守著这份承诺,从未食言。 关於哥哥报名后、体检前的那些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细碎的温暖与不舍。 父亲曾郑重地叮嘱过哥哥,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哥哥的髮小王狗子,也给了他最真挚的祝福,把自己的军营梦,寄托在了哥哥身上;母亲则日夜牵掛,变著法子给哥哥做些好吃的,盼著他能顺利通过体检,圆自己的梦想。 这些画面,如今都变得模糊,却又在触及那些书信、那枚弹壳时,变得清晰起来,淡淡的,却格外动人。 我知道,那些关於哥哥体检、关於离別前的详细过往,都藏在后来的日子里,藏在我即將记录的故事里,不必在此过多赘述。 我只记得,那段时光里,哥哥的眼神,始终是坚定的,哪怕有不舍,哪怕有忐忑,也从未动摇过奔赴梦想的决心。而我,从最初的不舍,到后来的理解与敬佩,也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懂得,哥哥即將奔赴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日子,整理哥哥的书信,梳理那些回忆,心里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思念与安稳。 我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淡淡的墨痕,就像那些岁月里的回忆,轻轻浅浅,却从未消散。 我想,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既是对哥哥的思念,也是对那段时光的致敬,更是对我们兄弟情谊的珍藏。 思绪渐渐拉回,窗外的槐树叶还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桌上,落在那枚弹壳上,泛著淡淡的光泽。 我放下钢笔,拿起那枚弹壳,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个清晨的画面——天刚蒙蒙亮,母亲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饭,哥哥吃得很慢,眼里满是不舍,吃完早饭,村支书李长贵骑著旧自行车来到家里,陪著父亲和哥哥,准备去乡里体检。 我们一家人送他到院门口,哥哥背著母亲收拾好的布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看著我们。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抹著眼角的泪水,反覆叮嘱著。 我站在原地,紧紧攥著拳头,眼里含著泪水,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哥哥回头,目光缓缓扫过父亲和母亲,最后落在我身上,冲我挥了挥手,语气郑重而温柔。 我望著他的身影,看著他跟著李长贵和父亲,一步步走出院门口,风捲起院门口的槐树叶,落在我的肩头,也落在他的背影上。 我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槐树叶,指尖还残留著叶片的微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二章 顾家村的接兵人 深秋的风卷著槐树叶,落在书房的窗台上,沙沙作响,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 我坐在藤椅上,指尖抚过一枚泛著旧光的训练弹壳——那是哥哥退伍后按部队规定合法带回的,是他军营岁月最珍贵的纪念,也是他兑现给我的承诺。 又轻轻翻开书架上那封最泛黄的书信,信封上是哥哥顾堇峰工整有力的字跡,落款是一九九五年秋。 摩挲著那熟悉的字跡,思绪便这般不受控制地飘远了——飘回了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夏天,那个改变哥哥一生,也深深烙印在我记忆里的夏天,那个槐树下,哥哥的军装梦悄然绽放的夏天…… 一九九五年的燕朔,热得邪乎。 黄土坡上的麦子被晒得打蔫,蝉鸣从清晨聒噪到日暮,连风颳过来都带著一股焦糊的热气,吹得人脸上发烫。 顾家村的土路上,少见行人,唯有顾堇峰,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锄头下地,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才肯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总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看他干活,听他讲父亲当年的军营故事。 哥哥比我大五岁,身子骨早已长开,眉眼间带著股韧劲,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那是常年下地劳作的印记,却衬得眼神愈发清亮,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干活麻利,锄头挥得又快又稳,地里的杂草被他除得乾乾净净,连父亲看他的眼神,都藏著几分讚许——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当年影子的讚许。 父亲顾建军,那年四十二岁,中等身材,因为左腿残疾,脊背微微有些佝僂,走路时左脚落地总是轻轻踮一下,再缓缓落下,那是八十年代在陆军部队训练时留下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隱隱作痛,疼起来时,额头会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会哼一声。 他脸庞黝黑,眼角刻著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痕跡,手掌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常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左胸口的口袋上,总別著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党徽——他是村里的老党员,退伍后始终以党员的標准要求自己,待人诚恳,做事公道,在村里威望很高,邻里有难处,他总会第一时间伸手帮忙,也正因如此,不管是村干部还是村民,都格外敬重他。 每天收工后,父亲总爱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点燃一支旱菸,吧嗒吧嗒地抽著,手里摩挲著那枚军功章——那枚章不大,约莫拇指盖大小,黄铜质地,经年累月的摩挲早已泛出温润的包浆,边缘被磨得微微发亮,没有一丝毛刺。 章的正面,是橄欖枝环绕著五星与长城的图案,和后来武警臂章的元素遥相呼应,五星熠熠生辉,长城纹路清晰,橄欖枝的轮廓柔和,下方还刻著极小的“三等功”三个字,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笔画,背面则刻著父亲的名字和授奖年份,一笔一划,都是岁月的印记。 父亲摩挲著它,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当年的军旅岁月,那眼神里,有荣光,有遗憾,更有对那段热血时光的深深眷恋。 哥哥总会放下手里的活,坐在父亲身边,一言不发地陪著,偶尔问一句:“爹,当年在部队,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到很晚?” 父亲这时才会回过神,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语气却格外认真:“那时候啊,苦是苦,可心里踏实。 穿上军装,就意味著扛起责任,不管多累,都不能掉链子。” 说著,他会把军功章递到哥哥手里,指尖微微发颤,“你看这章,是用汗水换来的,也是军人的脸面,將来要是有机会当兵,可得对得起它,对得起咱党员家庭的身份。” 父亲的话不多,却字字沉重,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继续留在部队,没能继续守护家国,所以他把所有的期许,都寄托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接过军功章,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触到黄铜的微凉和凹凸不平的图案,五星的稜角、长城的沟壑、橄欖枝的纹路,都清晰可感,那枚被父亲摩挲了多年的军功章,带著父亲手心的温度,也带著岁月的厚重。 他眼神坚定,嘴里反覆念叨著:“爹,我记住了,我一定要去当兵,像你一样,做个合格的军人,做个合格的党员。” 我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们,伸著小脑袋打量那枚军功章,只觉得它金灿灿的,格外耀眼,却不知道,这枚小小的铜章里,藏著父亲的热血与荣光,也藏著哥哥未来的期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当兵”这两个字,在哥哥心里,早已扎下了根,成了他这辈子最坚定的念想。 母亲李秀兰,比父亲小两岁,身形瘦小,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梳著一个简单的髮髻,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会挤在一起,却格外亲切。 她的手布满老茧,指腹粗糙,那是常年做针线活、操持家务、下地劳作留下的痕跡,常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却始终乾乾净净。 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朴实、坚韧、节俭,嘴碎却心软,不善表达感情,从不会说什么温情的话,却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我和哥哥、父亲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知道父亲心里的遗憾,也知道哥哥的军营梦,从不阻拦,只是默默用行动支持著他们。 哥哥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 家里条件不好,父亲身体不便,不能干重活,母亲靠著一双巧手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常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哥哥看著父母日渐苍老的身影,看著母亲手上的老茧,心里不是滋味,偷偷跟我说:“堇浩,哥不读书了,先挣钱养家,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让你好好读书,別像哥一样,没机会念大学。” 我拉著他的衣角,红著眼眶说:“哥,我不要读书,我要跟你一起干活,帮家里挣钱。”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坚定:“傻小子,哥以后要去当兵,你得好好读书,將来做个有出息的人,替哥守护爹娘,替哥圆一个读书梦。” 其实我知道,哥哥不是不想读书,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当年中考,差几分就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只是他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更不想放弃自己的军营梦。 那些日子,他白天下地干活,顶著烈日,挥著锄头,汗水浸湿了衣衫,也从不抱怨;晚上就坐在煤油灯底下,翻看父亲当年留下的旧军装、旧书信,一遍遍摩挲著那枚军功章——黄铜的表面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指尖一遍遍划过五星和长城,像是在触摸父亲当年的军旅岁月,有时候会看到深夜,眼里还闪著光,像是把所有的憧憬,都寄托在了这枚小小的军功章上。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阻拦,只是默默给他缝补衣服,做他爱吃的粗粮饼子,晚上给他留一盏灯,嘴里念叨著:“干活別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到了部队,可没家里这么自在。” 没有华丽的话语,却满是藏不住的牵掛。 那年的徵兵工作,比往年早了几天。 按照村里的规矩,徵兵消息下来,村干部会先通知村里的適龄青年,尤其是退伍军人家庭和党员家庭,毕竟这些家庭的孩子,更有责任心,也更符合当兵的標准。 而顾建军作为村里的老党员、老退伍军人,自然是村支书第一个通知的对象。 村支书叫李长贵,那年四十五岁,微胖的身材,中等身高,脸上总是带著红光,一双眼睛圆圆的,透著几分精明,也透著几分朴实。 他常年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总是扣得严严实实,头上戴著一顶旧军帽,那是当年他在村里当基干民兵时留下的,捨不得扔。 李长贵和顾建军是老交情,两人不仅是同村人,还是老党员伙伴,当年顾建军退伍回乡,还是李长贵帮忙办理的相关手续,这些年,两家来往密切,逢年过节,都会互相走动,李长贵也一直很敬重顾建军的为人和军旅经歷,更清楚顾建军心里的遗憾和对哥哥的期许。 所以,徵兵消息一接到,李长贵就揣著徵兵通知,急匆匆地往顾建军家里赶,连自家的农活都顾不上干。 顾建军家在顾家村的西头,紧挨著村后的黄土坡,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围著一圈低矮的篱笆院,院门口种著几株向日葵,秸秆已经长得粗壮,却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已经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是我们一家人平日里乘凉、说话的地方。 土坯房除了两间臥室和一间堂屋,侧边还搭了个简易的小厨房,土墙斑驳,屋顶铺著麦秸秆,里面摆著一口旧铁锅、一个土灶台,还有几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简陋却乾净,母亲平日里就在这里做饭、烧热水。 土坯房的墙面有些斑驳,屋顶铺著厚厚的麦秸秆,屋檐下掛著几串晒乾的玉米和红辣椒,透著一股浓浓的农村烟火气,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朝夕相处的地方,简陋却温暖。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老槐树下,拿著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军功章的样子——平时看父亲和哥哥总摩挲那枚军功章,我记熟了上面的五星和长城纹路,没事就爱画著玩。 就在这时,李长贵骑著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一个帆布包,一路顛簸著来到篱笆院门口,远远就喊了一声:“建军,在家不?有好消息给你带过来了!” 父亲正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抽旱菸,听到李长贵的声音,连忙放下菸袋锅子,慢慢站起身,虽然走路有些跛,却依旧挺直脊背:“长贵,快进来坐,这么急急忙忙的,出啥事儿了?” 母亲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没缝完的针线,笑著说:“长贵来了,快进屋喝口水,天这么热。” 我也停下手里的树枝,抬起头,看著院门口的李长贵,知道他是村里的支书,又来和父亲说话了,便乖乖地站到父亲身边,不吵不闹。 李长贵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有急事,耽误不得。” 他说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印著“徵兵通知”字样的纸,递到顾建军手里,语气带著几分兴奋,“建军,徵兵开始了,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你家堇峰刚好十八岁,高中毕业,符合条件,这可是个圆你当年遗憾、也圆堇峰梦想的好机会啊!” 顾建军接过徵兵通知,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文字,眼神里先是惊喜,隨即又多了几分担忧——惊喜的是,哥哥终於有机会当兵,圆了他自己和父亲的梦想;担忧的是,部队训练苦,哥哥从小没怎么受过罪,能不能坚持下来,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看著李长贵,语气沉重却坚定:“长贵,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这事儿,我得跟堇峰说说,看他自己的意思。” “还用问?堇峰那孩子,从小就听你讲军营故事,心里早就盼著当兵了!”李长贵笑著说,眼神里满是篤定,“再说了,你家是党员家庭,你又是老退伍军人,堇峰这孩子,根正苗红,身体素质也好,肯定能通过审核,到了部队,也一定能有出息,比咱们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建军,你放心,这次徵兵,我一定帮你们家盯著,报名、初审这些手续,我来帮著办,不用你们费心,咱不能让老党员、老退伍军人的孩子,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就在这时,哥哥从地里回来了,身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掛著汗水,看到李长贵,连忙停下脚步,笑著打招呼:“李叔,你来了。” 哥哥从小就认识李长贵,知道他和父亲关係好,也知道他是村里的支书,平时见到,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李长贵转过身,看著哥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讚许:“堇峰迴来了,正好,叔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徵兵开始了,你刚好符合条件,你爹当年没完成的军旅梦,你可得替他圆了,也替咱顾家村爭口气!” 哥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连忙走到父亲身边,急切地问:“爹,李叔说的是真的?徵兵开始了?我能报名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顾建军看著哥哥急切的样子,点了点头,把徵兵通知递给他:“是真的,你自己看看,想清楚了,当兵很苦,一旦报名,就不能后悔,得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咱党员家庭的身份。” 哥哥接过徵兵通知,迫不及待地展开,一字一句地读著,越读,眼里的光芒越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读完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著父亲和李长贵,语气掷地有声:“爹,李叔,我想清楚了,我要报名,我一定要去当兵!” 李长贵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有志气!” 他说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报名表,“来,堇峰,先把报名表填了,叔明天就帮你送到乡里的徵兵办,先进行初审。记住,填的时候,要如实填写,不能有半点隱瞒,尤其是你爹的退伍身份和党员身份,都要写清楚,这对你后续的审核,有好处。” 哥哥接过报名表,又接过李长贵递来的笔,双手有些颤抖,却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年龄、学歷,还有家庭情况,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工整,像是在书写自己的未来,书写自己的军营梦。 母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哥哥,眼里满是牵掛,手里的针线,也早已停了下来。 趁著哥哥低头填表格的间隙,李长贵拉著顾建军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又冲李秀兰摆了摆手:“嫂子,別总站著忙活,过来坐会儿,咱嘮两句閒嗑。” 李秀兰笑著拉过院角的小凳子坐下,手里还攥著没缝完的针线,嘴碎却亲切:“嘮唄,也没啥忙的,就是给峰儿缝两件衣裳,怕他到了部队穿不惯。你这大忙人,还特意跑一趟,真是费心了。” 李长贵摆了摆手,眼神落在顾建军的左腿上,语气热络又关切:“建军,你这老寒腿,前阵子下连阴雨,没犯疼吧?我家那口子还念叨著,让我过来看看你,我说你肯定忙著下地,没敢叨扰。” 李长贵的媳妇叫张桂芬,和他同岁,身形微胖,皮肤是常年操持家务、下地劳作晒出的古铜色,梳著一个利落的髮髻,常年穿著洗得乾净的碎花粗布衫,手脚麻利,性子和李长贵一样热心实在。 她和我母亲李秀兰很合得来,平日里常来我家串门,送点自家蒸的粗粮馒头、醃的咸菜,农忙时还会过来帮母亲干些缝补、餵猪的杂活,两家来往得格外亲近。 顾建军摸了摸左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堇峰这孩子能干,地里的重活都不让我沾手,我就帮著干点轻的。” “那也得悠著点,別硬扛!” 李长贵嘆了口气,话里带著实在劲儿,“咱村今年麦子收成还行,就是天太旱,我家那几亩地,多亏了堇峰抽空帮我浇了两次,这孩子,心眼实,手脚也勤快,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 李长贵的儿子叫李林磊,比哥哥小一岁,十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皮肤黝黑,性子有点贪玩好动,不爱下地干活,总爱跟著村里的半大孩子跑出去玩,平日里也没少让李长贵操心。 不过这孩子本性不坏,待人也实在,见了人就主动打招呼,和哥哥顾堇峰也合得来,偶尔会跟著哥哥一起下地,跟著学学农活,只是没哥哥那么勤快踏实。 李秀兰连忙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又透著客气:“看你说的,都是邻里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当年建军退伍回来,手续都是你跑前跑后帮著办的,咱还没谢你呢,这这点小事,算不得啥。” 顾建军也跟著点头,语气朴实:“是啊长贵,这么多年,多亏你照拂。我这腿不方便,家里条件也差,堇峰能有今天,也离不开你平日里的教导。” 李长贵哈哈大笑,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嗓门也大了些:“跟我瞎客气啥!咱都是老党员,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再说堇峰这孩子,根正苗红,懂事能干,將来去了部队,肯定能有出息,到时候,咱顾家村也跟著沾光!” 几人又嘮了几句村里的琐事,说东头老王家的小子也报名徵兵了,西头老李家的庄稼该浇水了,语气隨意又亲切,全是农村邻里间的实在话。 没一会儿,哥哥就填完了报名表,轻轻把笔放在石桌上,轻声说:“李叔,爹,娘,我填完了。” 填完报名表,李长贵收了起来,又叮嘱道:“建军,堇峰,你们记著,后天早上八点,到乡里的卫生院进行体检,体检很严格,身高、体重、视力、心肺功能,都要检查,这段时间,堇峰別干太重的活,多吃点东西,养足精神,爭取一次性通过体检。体检过了,还要进行政审,到时候我会带著乡里的人,来家里走访,核实家庭情况,也会去村里问问邻里,了解堇峰的为人,这些,你们都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麻烦你了,长贵。”顾建军握著李长贵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这次徵兵,又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跟我客气啥!”李长贵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是老党员、老退伍军人,为国家出过力,为村里做过贡献,你家孩子当兵,我肯定要全力帮忙,这也是我这个村支书的责任。行了,我还有別的事,就不耽误你们了,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一起去乡里体检。” 说著,他拿起帆布包,推著自行车,转身走出了院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哥哥:“堇峰,好好准备,叔等著你的好消息!” 李长贵走后,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蝉鸣依旧聒噪。 哥哥手里攥著那枚军功章,眼神坚定,嘴里反覆念叨著:“我能当兵了,我终於能当兵了。” 父亲看著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体检、政审,都不能马虎,到了部队,更要好好训练,不能给咱顾家丟脸,不能辜负党和国家的期望。” 母亲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牵掛,却依旧支持:“行了,別光顾著高兴,快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我去给你做碗粗粮饼子,补补力气,这段时间,別乾重活,好好准备体检。” 没有温情的话语,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哥哥点了点头,放下军功章,转身去洗澡。我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哥,你真的要去当兵吗?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哥哥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柔:“嗯,哥要去当兵,去像爹一样,守护家国,守护咱们家。放心,哥会常给家里写信,也会给你带弹壳——那是部队训练后剩下的空弹壳,是军人的念想,能让你看看哥在部队的痕跡。不过部队有规定,空弹壳属於军用相关物品,私自邮寄违规,哥先好好攒著,等退伍的时候,按部队要求登记报备,就能合法带回来给你,等哥完成使命,就回来陪你,把攒下的弹壳都给你。” 我们家就两间土坯房,一间是爹娘的臥室,一间是我和哥哥的,中间隔著一个小小的堂屋。 我和哥哥的房间很简陋,就摆著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那天晚上,哥哥翻来覆去睡不著,一会儿起身翻看父亲的旧军装,一会儿又拿起军功章摩挲,眼里满是憧憬。 我躺在他身边,也睡不著,脑海里全是哥哥穿著军装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捨不得——开心的是,哥哥能圆自己的军营梦,捨不得的是,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来。 哥哥还有一个发小,叫王狗子,和哥哥同岁,也是十八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在晒穀场玩耍,关係格外好。 王狗子家就在我们家隔壁,紧挨著我家的篱笆院,也是一座土坯房,比我们家多一间偏房,用来堆放农具和杂物,院子没有篱笆围著,门口铺著一块平整的石板,院墙根下种著几株月季,平日里打理得乾乾净净。 王狗子身材黝黑结实,个子比哥哥高一点,肩膀宽阔,手掌粗壮,说话嗓门大,性格憨厚直爽,有点小衝动,却格外重情义,不管哥哥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 王狗子的家里条件,比我们家好一点,他高中毕业后,就跟著村里的人,去县里的工地打工,补贴家用,他也有一个军营梦,只是他的视力不好,知道自己大概率通不过体检,所以一直没敢提。 第二天一早,哥哥就去找王狗子,把自己要报名当兵的消息告诉了他。 王狗子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打工,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喜,隨即又露出了几分失落。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羡慕:“堇峰,你真行,终於能去当兵了,圆了你的梦,也圆了你叔的梦。不像我,视力不好,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看著他失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狗子,没关係,不管做什么,只要好好干,都能有出息。我到了部队,会好好训练,等我寄了弹壳,第一个给你寄过去,给你讲部队里的故事。” “好!”王狗子点了点头,眼里的失落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笑容,“堇峰,你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別逞强,训练別太拼命,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家里写信,我去部队看你。还有,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会常去看看你爹娘,帮他们干些重活,不让你担心。”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上午,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憧憬,聊哥哥到部队后的打算,也聊王狗子在工地的计划。 临走前,王狗子从家里拿出一双自己亲手做的布鞋,递给哥哥:“堇峰,这双鞋,是我娘给我做的,我穿不上,你拿著,到了部队,训练的时候穿,比胶鞋舒服,也结实。” 王狗子的娘娘和我母亲一样,是个朴实勤快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针线活做得好,平日里话不多,却格外热心,常帮著邻里缝补衣物。 哥哥接过布鞋,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谢谢你,狗子,等我到了部队,一定给你写信,不会忘了你。” 那天下午,哥哥没有下地干活,按照李长贵的叮嘱,在家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后天的体检。 父亲坐在他身边,给他讲自己当年体检的注意事项,讲部队里的规章制度,讲训练的辛苦,生怕他到了部队,跟不上节奏,也生怕他体检不过关。 母亲则忙著给哥哥缝补衣服,收拾东西,嘴里一遍遍念叨著体检的注意事项,虽然囉嗦,却满是牵掛。 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长贵就骑著自行车,来到了顾建军家,喊哥哥去乡里体检。 父亲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粗布褂子,陪著哥哥一起去,母亲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才让他们出门:“到了乡里,別紧张,好好配合医生,体检完了,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做早饭。” 哥哥点了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水壶,又拿起那枚军功章,放在口袋里,像是带著父亲的期许,带著家人的牵掛,跟著父亲和李长贵,朝著乡里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大声喊:“哥,加油,一定要通过体检!” 哥哥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眼神坚定:“知道了,堇浩,在家好好听话,照顾好爹娘。” 我望著他的身影,看著他跟著李长贵和父亲,一步步走出院门口,风捲起院门口的槐树叶,落在我的肩头,也落在他的背影上。 我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槐树叶,指尖还残留著叶片的微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三章 体检时的忐忐忑忑 顾堇峰背著母亲李秀兰收拾好的蓝布包,跟在父亲顾建军和村支书李长贵身后,一步步踏出顾家的院门口。 院门口的槐树叶被风卷著,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在滚烫的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堇浩依旧站在院门口,小手紧紧攥著拳头,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强忍著没掉下来。他目送著三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远,脚下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直到它渐渐融进远处的庄稼地。 黄土路被夏日的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脚下微微发黏,扬起细小的尘土。 三人一路同行,没有太多话语,只有脚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路边庄稼地的“哗啦”声。 顾建军走在最左侧,左腿因为当年部队受伤落下的残疾,走路时微微踮著,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眼神却始终落在儿子的背影上,藏著掩不住的担忧与期许。 李长贵推著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帆布包,里面装著顾堇峰的报名手续,他时不时侧过头,叮嘱道:“堇峰,到了卫生院別紧张,体检就按医生说的来,放宽心。” 顾堇峰连忙点头应声:“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 一旁的顾建军也轻声补充:“沉著点,正常发挥就好,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长贵笑著点头:“对,建军说得对,你这身子骨,肯定没问题。” 顾堇峰走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將父亲的叮嘱记在心里,蓝布包里装著换洗衣物、母亲煮的鸡蛋,还有父亲连夜交给她的那枚军功章,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指尖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摸,仿佛那枚冰凉的金属能给他足够的勇气。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紧张,偶尔会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乡里卫生院的影子,也仿佛能看到自己穿著军装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於走到了顾家乡卫生院。 顾家乡卫生院坐落在乡驻地中心,顾家村位於乡域南侧,两地靠一条黄土路相连,中间隔著两道矮土坡和一片庄稼地,步行半个时辰可达,是顾家村乡亲们就医、办事最便捷的去处。 那是一座两层的青砖小楼,墙面上的白漆已经褪色发黄,边角处有些斑驳脱落,门口掛著一块木质牌匾,“顾家乡卫生院”六个黑体字清晰可见,牌匾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透著几分年代的厚重。 院子里种著四株梧桐树,枝叶长得格外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遮住了大半日头,散落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风轻轻晃动。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泥土的清香,还有墙角野草的气息,是那个年代乡镇卫生院独有的味道,陌生又带著几分肃穆。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和顾堇峰一样报名参军的適龄青年,大多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粗布衣裳,有的甚至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脸上大多带著青涩与忐忑,有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著,语气里满是对体检的担忧;有的则独自站在一旁,双手攥著衣角,眼神紧张地盯著体检室的门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还有的被自家长辈围在中间,一遍遍叮嘱著体检时的注意事项,话语里满是真切的牵掛。 院子角落还站著一位穿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是乡人民武装部的干事周磊。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黝黑,那是常年下乡奔波留下的痕跡,短髮梳得整齐利落,眉眼沉稳,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透著几分干练与踏实。 他在乡武装部任职多年,为人踏实严谨,主要负责乡里的兵役登记、兵员徵集等相关工作,每年徵兵体检的现场统筹与纪律把控,都是由他负责,是乡亲们熟悉的基层干事。 此刻他手里攥著一个磨边的笔记本,时不时在院子里来回巡视,遇见喧闹的人群,便轻声叮嘱两句“大家排好队,別著急,按顺序来”,神情严肃却不生硬,全程把控著体检现场的纪律和流程,偶尔还会和负责体检的医生低声沟通几句。 两人正说著,乡武装部干事周磊巡视过来,看到李长贵一行人,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干练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打招呼:“长贵叔,建军哥,你们也来了,这就是顾堇峰吧?看著精气神真足,跟建军哥当年一模一样!” 李长贵笑著点头回应:“是啊周干事,这就是顾建军的儿子堇峰,今天来参加徵兵体检,你多照看照看。这孩子一门心思要当兵,可上心了。” 周磊看向顾堇峰,目光温和却透著严谨,语气乾脆地叮嘱:“堇峰,別紧张,体检全程按医生要求来,遵守现场秩序,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隨时找我,知道不?” 顾堇峰连忙挺直脊背,恭敬地应声:“谢谢周干事,我记住了,一定好好配合,绝不添麻烦!” 周磊点了点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放宽心,正常发挥就好。”说完便转身继续巡视去了。 李长贵这才熟门熟路地领著顾建军和顾堇峰走进卫生院的办公室,办公室就在卫生院一楼东侧,紧挨著体检室,门口掛著一块小小的“体检登记处”小木牌,推门就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木桌摆在中间,桌面上铺著一块磨得发亮的塑料布,放著听诊器、血压计等简单的医疗器械,墙角堆著几摞厚厚的病历本。 负责徵兵体检的张医生,名叫张守义,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严谨,说话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透著认真。 他是乡里的老医生,行医几十年,在乡亲们心中口碑极好,每年徵兵体检都由他牵头负责,经验十分丰富,村里不少年轻人参军,都是经他之手体检的,对顾建军一家也十分熟悉。 “老张,这是我村顾建军的儿子顾堇峰,报名参军,你多费心。” 李长贵笑著走上前,把顾堇峰的报名表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熟络,“这孩子根正苗红,他爹是老退伍军人、老党员,从小就懂事能干,身体素质也扎实,肯定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张守义笑著接过报名表,推了推老花镜,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又抬眼缓缓打量著顾堇峰,目光从他挺拔的身姿落到他紧绷的脸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也透著几分严谨:“建军的儿子,我还有印象,小时候总跟著他爹来乡里看感冒发烧,瘦瘦弱弱的,每次来都怯生生的,我给开点草药,喝上几天就好了,转眼就长这么高、这么结实了。” 顾建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著招呼:“张医生,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跟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我参军体检,就是您给检查的,多亏了您细致,一点差错都没出。” 张守义摆了摆手,笑著回应:“建军啊,你当年也是个好苗子,一身正气,可惜后来受伤退伍,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儿子比你当年还精神,身子骨看著就扎实。” 李长贵也连忙接话,语气熟络又诚恳:“可不是嘛老张,堇峰这孩子跟他爹一样有志气,心诚得很,一门心思要当兵,您今天多费心,该严格严格,也帮著多照看照看,这孩子不容易。” 张守义笑著点头应道,语气格外郑重:“放心,我肯定按规矩来,公平公正,不偏袒也不马虎,绝不让好苗子被埋没。”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体检表,用钢笔认真填写上顾堇峰的名字,递给顾堇峰,“先去旁边的房间测身高体重,测完之后,依次去做视力、听力、心肺功能检查,所有项目都检查完了,再回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匯总结果。” 顾堇峰双手接过体检表,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连忙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隨即又挺直脊背,对著张医生深深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清晰有力:“谢谢张医生,我一定好好配合,绝不马虎。” 顾建军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递过去,语气沉稳而温和:“別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爸都支持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发颤,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比谁都希望儿子能顺利通过体检,圆了自己未完成的军旅梦,可他也清楚,徵兵体检格外严格,他怕儿子承受不住失败的打击,更怕儿子多年的梦想就此落空。 顾堇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旁边的体检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和他一样等待体检的適龄青年,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著,有的低头攥著体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表边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互相打气,语气里藏著忐忑,脸上都带著和他一样的紧张与期许,没人喧闹,显然是记著周磊的叮嘱。 他悄悄站到队伍末尾,双手紧紧攥著体检表,指尖依旧微微发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时不时望向体检房间的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耐著性子等待著轮到自己。 测身高体重的房间里,放著一个老旧的標尺和体重秤,秤面已经有些磨损,负责测量的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乾净的白大褂,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顾堇峰站在標尺前,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肩膀微微后张,儘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挺拔些,护士对照標尺仔细测量著他的身高,又让他站在体重秤上,认真记下数字,隨后笑著说道:“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六十七公斤,合格。” 听到“合格”两个字,顾堇峰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开,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和李长贵,眼神里的紧张消散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底气。 顾建军也轻轻舒了一口气,朝著儿子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淡了些许。 接下来是视力检查,这是顾堇峰最担心的一项。 他小时候跟著父亲下地干活,经常顶著烈日暴晒,久而久之,视力就有些模糊,尤其是左眼,看远处的东西总有些发虚,虽然不算严重,可他总怕过不了体检这一关,怕多年的梦想就此破灭。 视力检查的房间里,墙上掛著一张大大的视力表,字跡清晰却又细小,张守义医生早已坐在检查桌旁,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指示棒,见顾堇峰走进来,他放下指示棒,语气温和地开口:“堇峰,过来,站到距离视力表三米远的黄线后面,双脚併拢,身子站直,別弯腰也別探头。” 顾堇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黄线后站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肩膀微微后张,努力让自己的身形保持端正。 张守义推了推老花镜,指了指顾堇峰的左眼,继续说道:“先测左眼,用右手轻轻遮住右眼,注意別压到眼球,遮住就好,別眯眼,看清楚视力表上的字母,我指到哪一个,你就用手指向哪个方向,慢慢来,不用急。” 顾堇峰连忙抬起右手,轻轻遮住右眼,只留左眼视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努力聚焦视线辨认视力表上的细小字母,另一只手紧紧攥著体检表,指腹把表边攥得发皱,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慢慢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眉头紧紧蹙著,眼神里满是焦急,偶尔会停顿几秒,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张守义手持指示棒,从视力表最上方的大字母开始,缓缓向下移动,一边指一边轻声提醒:“左眼看清楚,再往下面指,慢慢看,別著急,看准了再指,哪怕慢一点也没关係,別慌。” 见顾堇峰有些紧张,指尖微微颤抖,他又补充道:“放鬆点,別太紧张,紧张会影响视力判断,深呼吸,静下心来,你能看清楚的。” 顾堇峰听著张守义的安慰,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紧张的心情,眼神死死盯著指示棒指向的字母,眉头蹙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一点点辨认著,生怕出错。 张守义耐心地指引著,每指一个字母,都会停顿几秒,给顾堇峰足够的时间辨认,偶尔见他辨认困难,还会轻轻重复:“再仔细看看,是左还是右?慢慢想,不著急,实在看不清就说,咱们换一个。” 顾堇峰咬了咬牙,顺著指示棒的方向,一点点辨认著,指尖微微颤抖,有两次指错了方向,又连忙纠正过来。 站在门口的顾建军和李长贵也替他捏了一把汗,顾建军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紧紧盯著顾堇峰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张守义看在眼里,没有丝毫催促,依旧耐心地指引著,直到顾堇峰再也无法清晰辨认下方的字母,才停下指示棒。 他放下指示棒,示意顾堇峰换右眼,温和地说道:“好了,左眼先到这里,现在换右眼,用左手遮住左眼,还是一样的方法,看清楚字母,指对方向就好。” 等顾堇峰换好姿势,他继续手持指示棒,从上方开始指引,全程语气温和,时不时提醒几句“別眯眼”“身子站直”。 等右眼检查完毕,张守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又郑重:“视力勉强合格,右眼视力还好,左眼稍微弱一点,以后注意保护眼睛,少在强光下干活,別长时间盯著远处的东西。到了部队,训练强度大,更要注意用眼卫生,每天睡前可以轻轻按揉眼睛,缓解疲劳,可不能马虎。视力检查就到这里,你先歇口气,接下来去旁边房间做听力检查,依旧按要求配合就好。” 顾堇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释然取代,他对著张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谢谢张医生,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保护眼睛。” 之后的听力、心肺功能检查,顾堇峰都顺利通过了。 听力检查时,他认真听著张医生发出的指令,准確地做出反应;心肺功能检查时,他配合著张医生,深呼吸、憋气,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规范。 每一项检查结束,他都会回头看向父亲,而顾建军每次都会冲他点一点头,眼神里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李长贵一直陪在两人身边,时不时地拍一拍顾堇峰的肩膀,帮他缓解紧张情绪,还跟负责体检的医生们寒暄,叮嘱他们多照看顾堇峰几分。 就在所有检查都快要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项血常规检查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抽血的护士拿著针头,轻轻刺破顾堇峰的胳膊,鲜红的血液顺著针头流入试管,顾堇峰因为过度紧张,加上前几天下地干活太累,身体有些虚弱,抽血后突然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浑身发软,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顾建军嚇得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顾堇峰的胳膊,將他紧紧扶住,语气里满是慌张,声音都有些颤抖:“堇峰,你怎么样?別嚇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长贵也慌了神,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顾堇峰的另一个肩膀,语气急切:“堇峰,坚持住,別晕,张医生,快过来看看!” 正在院子里巡视的周磊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神色一紧,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地问道:“怎么了?堇峰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抽血出问题了?” 李长贵连忙解释:“周干事,堇峰抽血后有点低血糖,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摔倒了,我们正慌著呢!” 周磊连忙上前扶住顾堇峰的胳膊,急切地安抚:“別慌,都別慌!先扶他坐下休息,张医生,麻烦您快过来看看!建军哥,你別太著急,低血糖不是大事,缓一缓就好。” 说著,便和顾建军、李长贵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顾堇峰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建军握著儿子的手,声音发紧:“多亏你来了周干事,真是急坏我了。” 周磊拍了拍他的胳膊:“建军哥,別担心,有张医生在,肯定没事。” 张医生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堇峰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语气沉稳,安抚著眾人:“別慌,大家都別慌,他就是太紧张,加上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喝点糖水就好了。” 周磊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连忙接话:“张医生,那就好,辛苦您了!我就在旁边守著,有什么需要搭手的,您儘管吩咐,可不能让这孩子再出半点岔子。” 张守义笑著点头:“放心吧周干事,小事一桩,你有心了。” 李长贵闻言,连忙鬆开手,快步跑出卫生院——门口就有一家小卖部,他很快买了一瓶红糖水,又借了一个杯子倒满,快步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顾堇峰:“堇峰,快喝点红糖水,补补力气,別紧张,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顾堇峰靠在父亲肩头,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他缓缓抬起手,接过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糖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周磊见状,凑上前来,语气关切地问道:“堇峰,感觉好点没?要是还头晕、乏力,就再歇会儿,不用著急,体检的事不急在这一时,身体要紧,知道不?” 顾堇峰虚弱地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谢谢周干事,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软,不碍事的。” 周磊鬆了口气:“好多了就好,別硬撑,不舒服就说。”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和李长贵,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轻轻的:“爸,李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顾建军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心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没事就好。体检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实在不行,咱就下次再来。” 顾建军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柔,眼里却满是心疼,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体检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实在不行,咱就下次再来,不著急,別硬撑。” “不行,爸,我一定要通过体检。”顾堇峰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还是有些发软,顾建军连忙按住他,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我不能放弃,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你未完成的心愿,我一定要去当兵,我能坚持住,我没事的。”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顾堇峰的脸色彻底恢復了正常,也有了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身体已经没有了不適感。 张医生再次给顾堇峰测了血压和脉搏,確认一切正常后,点了点头:“没事了,身体底子很好,就是太紧张了,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別乾重活,按时吃饭,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等体检结果出来,我会让长贵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磊连忙附和,语气温和又郑重:“堇峰,张医生的话记牢了,回去一定好好休息,別硬撑,知道不?” 顾堇峰连忙应声:“知道了周干事,谢谢您,我一定好好休息,不拖后腿。” 周磊笑著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想当兵的样子。后续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隨时给我打电话,或者来卫生院找我都行。” 顾堇峰对著张医生和李长贵再次道谢,语气郑重:“谢谢张医生,谢谢李叔,麻烦你们了。” 离开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晒得人皮肤发烫,路边的庄稼被晒得打蔫,连风都带著热气。 刚走到卫生院院內门口,就看到周磊正拿著体检登记本,在门口统筹收尾事宜,他一眼就看到了三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上前,语气关切又自然:“堇峰,感觉彻底缓过来了吧?刚才你低血糖,我一直惦记著,现在走路没问题了吧?” 顾堇峰笑著点头,语气恭敬:“谢谢周干事关心,我彻底缓过来了,走路一点事都没有,不碍事。多亏了您刚才帮忙,不然我爸和李叔都要急坏了。” 周磊鬆了口气,语气温和又真切地叮嘱:“缓过来就好,这就放心了。回去一定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多补营养,把身体养扎实。体检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长贵叔,你们不用急。” 李长贵连忙接话:“辛苦你了周干事,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仅帮著照看堇峰,还一直费心统筹体检的事,麻烦你后续多上心,有消息就劳烦你跑一趟。” 周磊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长贵叔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堇峰是个好苗子,我肯定多上心。你们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天热別中暑,堇峰要是再有点不舒服,隨时给我打电话。” 三人笑著和周磊挥手道別:“好,谢谢周干事,你也注意防暑,忙完也早点休息!” 李长贵推著自行车,陪著顾建军和顾堇峰一起往回走,一路上,他不停安慰顾堇峰:“別太担心,你这身子骨底子好,肯定能顺利通过体检。”顾建军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欣慰。 顾堇峰走在中间,眼神依旧坚定,虽然刚才经歷了一场小插曲,却丝毫没有动摇他想要当兵的决心。 他偶尔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更坚定了他当兵的决心。 顾建军走在顾堇峰的左边,时不时地扶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欣慰——他看到了儿子的坚持,看到了儿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是当年的自己,也是他一直期盼的模样。 三人的身影被太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一步步朝著顾家村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被远处的庄稼地淹没。 第四章 忐忑的心在等待中度过 黄土路的尽头,顾家村的轮廓渐渐清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遥遥可见,顾堇浩小小的身影依旧守在门口,踮著脚尖,目光死死盯著三人归来的方向,远远看到那三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哥!爹!李叔!你们可算回来了!”顾堇浩的声音清脆,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跑到顾堇峰面前,仰著小脸,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哥,你咋样啊?体检顺不顺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顾堇峰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坚定:“哥没事,体检挺顺利的,就是刚才有点低血糖,歇了会儿就缓过来了,你別瞎担心。” 话音刚落,李秀兰就端著一个搪瓷盆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攥著没擦完的围裙,盆里盛著刚凉好的白开水。 她看到三人,脚步一顿,连忙放下盆,快步走上前,眼神里满是焦急,伸手轻轻摸了摸顾堇峰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堇峰,可算回来了!娘在家急得坐不住,一会儿往院门口跑一趟,就怕错过你们回来的身影。你这脸咋还这么白?是不是体检累著了?” 顾建军连忙上前,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慢慢走到李秀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秀兰,別瞎慌,堇峰没事。就是抽血的时候太紧张,有点低血糖,喝了红糖水就缓过来了,张医生说他身子骨结实,没啥大碍。”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左胸口口袋上的党徽,在阳光下隱隱发亮。 李长贵也笑著接话,他依旧穿著灰色中山装,头上戴著旧军帽,手里还提著那个常年带著的帆布包:“是啊秀兰,你就放一百个心!堇峰体检全程都顺顺利利的,各项检查基本都合格,就视力稍微弱点儿,张医生说以后多注意保护就没事,肯定能过。今天多亏了周干事,堇峰低血糖那会儿,多亏他在旁边帮著照看,不然俺们俩还真慌了神。” 李秀兰这才鬆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拉著顾堇峰的手就往院子里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肯定累坏了吧?快进屋歇著,娘给你煮了鸡蛋,还有你爱吃的粗粮饼子,赶紧进屋补补力气。” 院子里的小菜园鬱鬱葱葱,种著黄瓜、豆角和西红柿,墙角的月季花开得正艷,土坯房的墙面斑驳,屋檐下掛著几串晒乾的玉米和红辣椒,还是第二章里那副熟悉的模样。 顾堇峰被母亲拉著,脚步缓缓迈进院子,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老槐树下,那张旧木桌依旧摆在那里,上面放著李秀兰提前晾好的白开水,还有几个刚洗好的西红柿。 李秀兰转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李长贵,连忙停下脚步,笑著招呼:“长贵,你看你,跑前跑后忙活大半天,咋能不进屋坐会儿?快进来喝口水、歇口气,俺给你拿块粗粮饼子垫垫肚子。” 李长贵摆了摆手,笑著推辞:“不了秀兰,真不麻烦你,建军、堇峰,俺也不进屋坐了,乡里还有活儿等著俺,得赶紧回去。后续体检结果出来,周干事会第一时间通知俺,俺一拿到消息就立马跑过来跟你们说,堇峰,你回去好好歇著,別乾重活儿,多吃点有营养的,可別再低血糖了啊。” 说著,他推了推停在篱笆院门口的旧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看著就骑了好些年。 顾建军连忙上前相送,左脚又轻轻踮了一下:“长贵,辛苦你了!今天真是多亏你跑前跑后帮忙,快进屋喝口水再走唄。” “不了不了,不耽误你们忙活了,俺先走了!”李长贵摆了摆手,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推著自行车,转身踏上黄土路,身影渐渐远去。 进屋后,李秀兰连忙端出温热的鸡蛋和粗粮饼子,又倒了一碗红糖水,放在顾堇峰面前,不停催促:“堇峰,快吃快喝,补补力气!低血糖可不能马虎,以后每天都得吃好,別省著,娘给你做。” 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旁边,手里还拿起没缝完的针线,指尖不停忙活,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全是藏不住的牵掛。 顾堇峰拿起鸡蛋,轻轻剥开蛋壳,咬了一口,温热的蛋液在嘴里化开,带著母亲的暖意,他抬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愧疚:“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吃饭,不让你再为我操心。” “傻孩子,跟娘还说啥对不起!”李秀兰停下手里的针线,轻轻拍著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实在,“娘不图別的,就图你平平安安的。体检能过最好,就算过不了,娘也不怪你,你在娘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顾建军坐在一旁,点燃一支旱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菸袋锅子在鞋底轻轻磕了磕,目光落在顾堇峰身上,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语气沉稳:“堇峰,你今天做得不错,没慌,也没放弃,爹为你骄傲。张医生说你视力勉强合格,以后下地干活,別顶著大太阳晒,干活间隙多歇会儿,保护好眼睛,到了部队,才能好好训练。” 顾堇峰点了点头,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语气坚定:“爹,娘,我记著嘞!我肯定好好保护眼睛、好好歇著,等体检结果出来,我指定能过,我非得去当兵不可,圆了我的梦,也了却你的心愿。” 顾堇浩坐在顾堇峰身边,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崇拜:“哥,你太厉害了!等你当了兵,是不是就能像爹一样,戴军功章、穿军装?我长大了也跟你一样,去当兵,保卫咱国家!” 顾堇峰笑了笑,摸了摸弟弟的头顶:“对嘍!等哥当了兵,就给你讲部队里的新鲜事儿,等你长大了,也好好锻炼身体,到时候咱爷俩一起去当兵,一起保卫咱国家!”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阳光透过窗欞,洒在身上,暖暖的,驱散了顾堇峰体检时的紧张,也冲淡了等待结果的忐忑。 吃过午饭,顾堇峰没有歇著,按照张医生和周干事的叮嘱,他没有乾重活,只是在院子里慢慢活动身体,偶尔抬手拉伸一下胳膊腿,又坐在老槐树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军功章——那枚章不大,约莫拇指盖大小,黄铜质地,经年累月的摩挲早已泛出温润的包浆,边缘被磨得微微发亮,正面是橄欖枝环绕著五星与长城的图案,下方刻著“三等功”三个字,他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眼神里满是坚定与期盼。 顾建军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也掏出自己当年的旧军装,铺在木桌上,军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平整,上面的纽扣闪闪发亮,仿佛在诉说著当年的军旅岁月。 “堇峰,你看,这是爹当年在部队穿的军装,”顾建军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军装,眼神里满是怀念,“当年爹在部队立了功,部队给发了这枚军功章,后来爹把它交给了你,就是盼著你能有出息,圆了爹未完成的军旅梦。” 顾建军的手指又轻轻拂过军功章,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又有几分期许:“当年爹没能一直在部队待下去,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爹把这个遗憾,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顾堇峰把手里的军功章轻轻放在旧军装上,冰凉的金属与发白的军装相映,语气实打实的郑重:“爹,你放心,我指定不让你失望!我肯定能顺利通过体检,穿上军装,跟你当年似的好好训练,保卫国家,也爭取立一枚属於我自己的军功章,不辜负你交我的这枚勋章。” 顾建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样的,这才是爹的好儿子。別太著急,体检结果还得等几天,这段时间好好歇著,好好养身子,平常心对待就成。” 接下来的日子,顾堇峰每天都按照叮嘱,按时吃饭,好好休息,閒暇的时候,就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要么拉伸,要么慢跑,可锻炼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指尖摸向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心里反覆嘀咕,生怕视力那关出岔子,连觉都睡不踏实。 实在焦虑得厉害,他就蹲在老槐树下,双手搓一搓发烫的脸颊,或者端起木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口——这是那个年代村里人最简单的放鬆法子,能让心稍微沉一沉。 顾堇浩也陪著他一起,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学著他的样子拉伸身体,时不时地问他一些部队里的问题,嘰嘰喳喳的声音,倒也能冲淡几分他心里的忐忑。 李秀兰每天变著花样给顾堇峰做吃的,鸡蛋、玉米、小米粥,还有自家种的蔬菜,恨不得把所有有营养的东西都做给顾堇峰吃,只为让他好好养身体,顺利通过体检。 閒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老槐树下缝补衣服,嘴里一遍遍念叨著体检的注意事项,虽然囉嗦,却满是牵掛。 顾建军也每天陪著顾堇峰,偶尔给他讲一些自己当年在部队的故事,讲训练的辛苦,讲战友之间的情谊,讲保家卫国的荣光,每一个故事,都让顾堇峰对部队的嚮往更深了几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当兵的决心。 他抽旱菸的时候,总会把军功章放在手边,时不时摸一下,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当年的军营。 村里的乡亲们也都知道顾堇峰去参加徵兵体检了,路过顾家院子,都会停下脚步,问一句体检的情况,语气里满是关心和期许,有的乡亲还会给顾堇峰送些鸡蛋、杂粮,还有自家醃的咸菜,叮嘱他好好养身体,爭取顺利当兵,不辜负老顾家的期望。 王狗子也经常来家里,他依旧是那副黝黑结实的模样,说话嗓门大大的,一进门就喊“堇峰”,陪顾堇峰聊天,帮他分担一些轻鬆的农活,比如餵鸡、挑水,时不时地打听体检结果的消息,比顾堇峰还要著急:“堇峰,你说体检结果啥时候能出来啊?我跟你说,你指定能过!等你当了兵,可別忘了俺,给俺寄张部队的照片,再给俺讲讲部队里的新鲜事儿。” 顾堇峰笑著点头:“放心吧,指定忘不了你!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等我到了部队,就给你寄照片,再给你讲部队里的好玩事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堇峰的身体也越来越结实,可等待体检结果的心情,却越来越忐忑。 他每天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自己能顺利通过体检,圆了自己的军旅梦。 顾建军和李秀兰也同样忐忑,每天都会念叨几句体检结果,却又不敢在顾堇峰面前表现得太过急切,生怕给儿子增加压力,只能默默陪著他,鼓励他。 夕阳西下,老槐树叶隨风轻轻摇曳,顾堇峰坐在院子里,手里攥著军功章,目光望向远方,望向乡卫生院的方向,心里满是期盼。 第五章 合格声「叮铃铃」的迴响 这样忐忑又期盼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堇峰几乎每天天不亮就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那是爹特意交给了他,盼著他能传承这份荣光。 他心里反覆琢磨著体检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视力那一项,生怕出现半点紕漏,让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老槐树的枝叶上还掛著昨夜的露水,风一吹,露珠滚落下来,砸在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顾堇峰已经起身,蹲在老槐树下,双手搓著发烫的脸颊,又端起木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焦灼——这几天,他愈发焦虑,连吃饭都有些食不知味,夜里也常常惊醒,梦里全是体检结果不合格的场景。 “哥,你又在这儿发愁啦?”顾堇浩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屋里走出来,小小的身影凑到顾堇峰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娘说,好人有好报,你肯定能通过的,別担心啦。” 顾堇峰抬头,看著弟弟天真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他的头顶:“哥没发愁,就是在这儿活动活动身子。浩儿乖,快去洗漱,娘应该把早饭做好了,估计又是你爱吃的粗粮饼子。” 顾堇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盆,嘴里还念叨著:“哥肯定能当兵,等哥当了兵,我就跟小伙伴们炫耀,我哥是最厉害的解放军!” 顾堇峰看著弟弟的背影,心里的焦灼稍稍缓解了一些,可指尖依旧下意识地攥紧,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走到木桌旁,目光落在爹铺在桌上的旧军装上——那军装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平整,上面的纽扣闪闪发亮。 他下意识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军功章,轻轻放在军装领口,冰凉的黄铜触感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仿佛在无声地鼓励著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自行车“叮铃铃”的铃鐺声,格外清脆,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顾堇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来的,大概率是李长贵,是来送体检结果的。 李秀兰正端著早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碗粗粮饼子,听到脚步声,脚步一顿,手里的搪瓷碗都微微晃动,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建、建军,你听,这是不是长贵的声音?那自行车铃鐺声,俺一听就知道是他那辆旧二八车!” 顾建军也放下了手里的旱菸袋,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站起身,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朝著院门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却依旧保持著沉稳,只是攥紧的双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建军!堇峰!好消息!好消息啊!” 李长贵的声音隔著院门就传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喜悦,还带著几分急促,“俺可算赶回来了,周干事一早就让俺来报喜,堇峰体检过了!全合格!” 话音刚落,李长贵就推开了院门,推著他那辆旧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车座也有些发旧,车链子偶尔还会吱呀响两声,脸上笑开了花,额头上还渗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著赶过来的。他依旧穿著灰色中山装,头上戴著旧军帽,手里的帆布包还斜挎在肩上,攥著一张薄薄的体检合格通知书,快步朝著顾堇峰跑过去。 顾堇峰站在原地,浑身一僵,愣是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死死盯著李长贵手里的通知书,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木桌上旧军装上的军功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叔、叔,你说啥?”顾堇峰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体检过了?真的过了?视力那关也过了?” “真的!千真万確!”李长贵笑著把通知书递到顾堇峰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欣慰,“周干事一早给俺打电话,说体检结果出来了,你各项都合格,视力那关也过了,张医生还特意跟周干事夸你,说你身子骨扎实,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顾堇峰双手接过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低头看著那张薄薄的纸,上面“体检合格”四个黑体字,清晰而有力,仿佛有千斤重,却又让他浑身都鬆了下来。 积压了几天的忐忑和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泪水不自觉地涌上眼眶,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通知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过了……我真的过了……”顾堇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哽咽,他抬起头,看向顾建军,眼里满是喜悦和期盼,“爹,我过了,我能去当兵了!我没让你失望!” 顾建军站在一旁,看著儿子手里的通知书,又看了看儿子激动的模样,眼眶也微微发红,他走上前,左脚轻轻踮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语气沉稳,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欣慰和哽咽:“好,好,过了就好,过了就好……爹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没让爹失望,没让爹失望啊!” 他说著,又摸了摸桌上的旧军装,眼神里满是怀念和欣慰。 李秀兰早已放下手里的搪瓷碗和粗粮饼子,快步走上前,拉著顾堇峰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一遍遍念叨著:“好,好,太好了!堇峰,你太爭气了!娘就知道,你肯定能通过的,以后就能去当兵,圆了你的梦,也圆了你爹的心愿了!以后娘每天都给你做粗粮饼子,让你养得壮壮的,到了部队也有力气训练!”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著眼泪,脸上却满是笑容,那是欣慰的笑,是骄傲的笑。 顾堇浩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著顾堇峰的衣角,仰著小脸,眼里满是崇拜,大声喊道:“哥!你太厉害了!你真的能去当兵了!以后你就是解放军叔叔了,我要跟你一起保卫国家,等我长大了,也跟你一样去当兵!” 李长贵站在一旁,看著一家人激动的模样,也跟著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又真切:“堇峰啊,你可真是好样的!咱顾家村又出了一个好兵,全村人都为你骄傲!周干事还说,后续会通知你去乡里参加政审,政审过了,就能正式穿上军装,去部队报到了。” 顾堇峰用力点了点头,擦乾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木桌上的军功章,轻轻握在手里,又把体检合格通知书紧紧攥在另一只手,语气郑重:“爹,娘,李叔,我一定好好表现,到了部队好好训练,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不辜负全村人的期盼,爭取立一枚属於自己的军功章,像爹当年一样,保卫咱国家,保卫咱家乡!” 顾建军看著儿子手里的军功章和通知书,眼里满是欣慰,他拿起桌上的旧军装,轻轻披在顾堇峰的肩上,军装虽然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穿在顾堇峰身上,竟格外合身,仿佛这军装,本就该属於他。 “好,这才是爹的好儿子,这才是咱顾家的好儿郎!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训练,和战友们好好相处,不能偷懒,不能给咱顾家丟脸,更不能给咱顾家村丟脸。” “我记住了,爹!”顾堇峰用力点头,肩膀挺得笔直,身上的旧军装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崭新的军装,站在部队的操场上,迎著朝阳训练的模样。 李秀兰连忙擦了擦眼泪,拉著顾堇峰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叮嘱:“堇峰,到了部队,可別忘了好好吃饭,別省著,训练別太拼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娘会在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粗粮饼子、煮鸡蛋,等你探亲回来,娘都做给你吃,让你补补身子。” “娘,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顾堇峰看著母亲鬢角的几根白髮,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抱了抱母亲,声音温柔,“等我到了部队,一定常给家里写信,告诉你们我在部队的情况,不让你们担心。” 顾堇浩也凑过来,抱住顾堇峰的胳膊,仰著小脸说道:“哥,你到了部队,要给我寄照片,还要给我讲部队里的故事,我要跟小伙伴们说,我哥是最勇敢的解放军!” 顾堇峰笑著揉了揉弟弟的头顶,点头应道:“好,哥答应你,一定给你寄照片、讲故事,等你长大了,哥也带你去部队看看,好不好?” “好!”顾堇浩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待。 李长贵看著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满是笑意,他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语气温和:“建军,你就放心吧,堇峰这孩子懂事、有韧劲,到了部队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堂,不辜负你当年的期望。政审的事,我会盯著,等周干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通知你们,到时候我还骑我这旧自行车来,保证不耽误事。” 顾建军连忙握住李长贵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长贵,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跑前跑后忙活大半天,还特意急著来给我们报喜,这份情,我们顾家记在心里。晚上別走了,就在家里吃饭,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咱哥俩喝两盅,好好热闹热闹,再给你拿块粗粮饼子垫垫肚子。” “客气啥,建军!”李长贵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堇峰能顺利通过体检,是他自己爭气,也是咱顾家村的荣耀,我能帮上忙,心里也高兴。吃饭就不用啦,家里还有一堆活没干完,再说你们一家人正高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別耽误你们团聚。政审的事,我一定多上心,有消息第一时间来通知你们。” 李秀兰连忙走上前,笑著拉了拉李长贵的胳膊,语气温柔又热情:“长贵兄弟,你今天可別推辞,吃饭虽急不得,但这份心意不能少!等堇峰政审也过了,咱再好好聚聚,到时候你可一定来,俺再叫上周干事和张医生,一起在家吃顿饭,给你做你爱吃的家常菜,好好谢谢你和他们的帮忙,也沾沾堇峰的喜气!” 李长贵听了,脸上笑得更暖,连忙点头应道:“嫂子说的这话,俺可就不推辞了!那俺就盼著堇峰政审顺顺利利,到时候一定来,咱一起热闹热闹,也沾沾这好福气!周干事和张医生那边,俺也帮你捎个话,相信他们也乐意来凑这个热闹。” 说完,李长贵又叮嘱了顾堇峰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別乾重活,隨后便推著他那辆旧二八自行车,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笑著离开了顾家院子,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渐渐远去。 李长贵刚走没多久,顾家村的乡亲们就闻讯赶了过来,有隔壁的王大爷、村东头的张婶,还有常和顾建军一起嘮嗑的老邻居李叔,大家有的手里拿著鸡蛋,有的提著自家种的蔬菜,还有的揣著刚蒸好的粗粮饼子,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容,围著顾堇峰,不停地道贺。 头髮花白的王大爷拍著顾堇峰的胳膊,声音洪亮:“堇峰,好样的!不愧是建军的儿,真爭气!跟你爹当年一样,都是好苗子,到了部队好好干,给咱顾家村爭光!” 提著一篮青菜的张婶凑上前来,语气温和又真切:“以后就是解放军同志了,到了部队好好训练,別亏著自己,好好吃饭,家里有俺们呢,你爹娘俺们会帮衬著照看!” 顾建军的老邻居李叔也跟著开口,满脸关切:“堇峰啊,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现在能顺利通过体检,真是太好了!到了部队听领导的话,好好表现,爭取也立个军功章,给你爹长脸!” 乡亲们的话语带著浓浓的乡土气,朴实又暖心,一句句叮嘱,一声声祝福,让顾堇峰心里暖暖的,他不停地对著乡亲们道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唯独没见到发小王狗子,顾堇峰心里稍稍愣了一下,一旁的王大爷见状,笑著补充道:“堇峰,你是不是找狗子?那小子今早跟著他爹去邻村拉化肥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俺,一定要替他跟你道声喜,说等他回来,再单独来给你庆贺,还说要你给俺们讲讲体检的事儿呢。” 顾堇峰听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连忙对著王大爷点头说道:“谢谢王大爷,俺就知道这小子急脾气,肯定是忙著干活忘了,不打紧。等他回来,俺再跟他好好嘮嘮,也让他沾沾俺的喜气,再给他讲讲体检的经过,让他也高兴高兴。” 听著乡亲们一句句朴实又暖心的叮嘱,那沉甸甸的心意裹著乡土的暖意,撞进顾堇峰心里,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悄悄攥紧了掌心的军功章,冰凉的黄铜触感更添了几分坚定,在心里暗暗发誓:到了部队,定要拼尽全力好好训练,不辜负乡亲们的厚爱与期盼,不辜负爹的谆谆嘱託,更不辜负自己藏在心底多年的军旅初心,不辜负爹交给俺的这枚军功章。 顾建军和李秀兰忙著招呼乡亲们,给大家倒白开水、分粗粮饼子,院子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顾家村,驱散了往日的寧静,也盛满了所有人的喜悦和期盼。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顾堇峰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军功章和体检合格通知书上,泛著温暖的光。 顾堇峰站在院子中央,肩膀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著军功章,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那是部队的方向,是他梦想的方向,也是他即將奔赴的远方。 他知道,体检合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政审,还有入伍后的训练和考验,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忐忑。因为他有家人的牵掛,有乡亲们的期盼,有战友们未来的陪伴,还有手里这枚军功章给予他的力量,有爹的嘱託和期望。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部队的號角声,看到了崭新的军装,感受到了军营的热血与荣光。他在心里默默念著:爹,娘,等著我,等著我穿上军装,等著我立起属於自己的军功章,等著我带著荣光,平安归来。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依旧,老槐树叶隨风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顾堇峰祝福。 第六章 政审通知,「叮铃铃」再响 体检合格的喜悦,在顾家村縈绕了数日,家家户户路过顾家院子,都要笑著跟顾建军夫妇道声喜,连村里的孩子,见了顾堇峰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解放军哥哥”。 顾堇峰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却又很快被新的期盼与忐忑填满——李长贵临走时说的政审,成了他每日念叨的头等大事,就跟之前盼体检结果似的,夜里偶尔还是会醒,琢磨著政审到底要问啥。 这几日,顾堇峰没再像之前那般坐立不安、焦灼难安,可也丝毫不敢懈怠。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依旧会早早起身,蹲在老槐树下,攥著爹交给自己的军功章——那枚黄铜质地的军功章,被他摸得发亮,冰凉的触感,总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盼著政审能顺顺利利。 閒暇时,他便帮著家里干农活,要么跟著爹去地里除草、翻晒粮食,顾建军左腿不便,左脚总时不时踮一下,顾堇峰就多干些重活,不让爹累著;要么帮娘餵鸡、挑水,眉眼间的青涩里,多了几分即將奔赴军营的沉稳,也多了几分心疼爹娘的懂事。 没过两天,王狗子就从邻村拉化肥回来了,一进门就扯著大嗓门喊:“堇峰!堇峰!俺回来啦!” 话音刚落,就给了顾堇峰一个大大的拥抱,手里还攥著一块偷藏的水果糖,急急忙忙塞到他手里,脸上满是兴奋:“堇峰,俺就知道你肯定能过体检!俺在邻村就听说了,可把俺急坏了,就盼著赶紧回来给你道喜!政审也一定没问题,等你当了兵,可得给俺寄部队的照片,教俺几招拳脚功夫!” 顾堇峰笑著收下水果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真切:“放心吧,政审过了,俺第一时间告诉你。到了部队,俺一定给你寄照片,等俺探亲回来,就教你几招,保准让你能护住自己。” 两人並肩坐在老槐树下的旧木桌旁,那桌子就是前些天乡亲们来道贺时坐的,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少年人的心里话,没半点虚的,跟乡亲们嘮嗑似的,朴实又实在。 王狗子嚼著嘴里的糖,凑到顾堇峰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嗓门还是大大的:“堇峰,俺听俺叔说,部队里每天都要跑步、练队列,是不是真的啊?累不累啊?会不会每天都要挨训?” 顾堇峰挠了挠头,笑著说:“俺也不知道,俺爹说,当兵哪有不累的,累点才好,才能练出本事,才能像他当年那样,保家卫国。挨训应该也难免,只要好好干,不偷懒,肯定就不会挨训。” 王狗子点点头,又追著问:“那你到了部队,能隨便写信不?俺想你了,就能收到你的信不?俺也想给你写信,跟你说村里的事,说俺帮俺爹拉化肥的趣事。” 顾堇峰拍了拍他的胳膊,篤定地说:“能!俺爹当年在部队,就常给家里写信,还寄过他穿军装的照片呢。等俺去了,每隔几天就给你写一封,给你讲部队里的事,讲俺练了啥本事,也听你说村里的新鲜事。” 王狗子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又追问:“那你能给俺带部队的帽子不?俺想戴著跟小伙伴们炫耀,说这是俺发小给俺带的,多威风!到时候俺也跟他们说,俺发小是解放军,可神气了!” 顾堇峰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傻样,俺先去看看,部队里让不让带出来,要是能带你,肯定给你带一顶。等俺探亲回来,再教你俺在部队学的拳脚,以后谁欺负你,俺教你收拾他,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王狗子一听,立马坐直身子,一脸兴奋,嗓门又提高了几分:“真的?那可太好了!俺一定好好等著,你可別说话不算数!俺也会好好干活,等你回来,俺给你带俺家种的西红柿,可甜了!” 顾堇峰笑著点头:“放心吧,不算数还是你发小不?俺等著吃你家的西红柿,肯定比城里的还甜。”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嘮著部队的新鲜事,说著以后的日子,暖阳洒在两人身上,老槐树叶隨风轻轻摇曳,跟前些天乡亲们道贺时的模样一个样,少年人的情谊,也跟著愈发浓厚。 这天午后,日头不算毒辣,微风带著黄土的气息,吹得老槐树叶轻轻摇曳,院子里的小菜园鬱鬱葱葱,还是老样子。 顾堇峰正帮著爹翻晒粮食,手里握著木杴,动作麻利,顾建军则坐在一旁的旧板凳上,抽著旱菸,菸袋锅子时不时在鞋底磕一磕,眼神温和地看著儿子,左脚依旧时不时踮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那是李长贵骑了好几年的旧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车座也有些发旧,车链子偶尔还会吱呀响两声,但唯独车铃,不管啥时候都脆生生的,在村里一听见这声,不用想,便知是李长贵来了,跟上次他来报体检喜信时的动静一个样。 顾堇峰心里一紧,手里的木杴下意识地停在半空,快步朝著院门口跑去,爹顾建军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旱菸袋,站起身,左脚轻轻踮了一下,紧隨其后,脸上带著几分期盼,又有几分紧张。 李秀兰听到铃鐺声,也连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擦著围裙,脸上满是期盼与紧张,跟上次听见铃鐺声盼体检结果时一个模样,嘴里还念叨著:“肯定是长贵来了,说不定是政审的事!” “建军,堇峰!”李长贵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上戴著旧军帽,手里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还是老样子,脸上带著笑意,手里拿著一张政审通知书的草稿,快步走上前。 “周干事让俺来通知你们,明天一早,堇峰到乡武装部去一趟,周干事亲自负责政审,还有几个乡亲要一起去作证,都是咱村口碑好的老人,就是之前来给你道贺的王大爷他们,你们放心。”李长贵笑著说道,语气依旧朴实真切,跟上次报喜时一个语气。 顾堇峰的心臟“怦怦”直跳,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跟上次听见体检合格时似的,却多了几分紧张:“李叔,政审……难不难?要问啥问题啊?俺怕俺说不好,给家里丟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长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语气温和又篤定:“放心吧堇峰,不难!就是问问你家里的情况,你爹当年在部队咋样,还有你平时在村里的为人,都是实在话,你照实说就中。你爹当年是好兵,立过功,你平时在村里也懂事,乡亲们都认可你,政审指定能过,跟你体检一样顺利!” 顾建军点了点头,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慢慢走上前,语气依旧沉稳:“长贵,辛苦你了,又跑一趟。明天一早,俺就陪堇峰过去,一定不耽误事,也让堇峰心里踏实些。” “客气啥!”李长贵摆了摆手,笑著说道,“这都是俺该做的,堇峰能顺利当兵,是他自己爭气,也是咱顾家村的荣耀,俺能帮上忙,心里也高兴。对了,周干事还说,政审的时候,让你把你爹当年的退伍证明带上,还有那枚军功章,也可以带上,算是个念想,也能让组织看看你家的军人底色,知道你是咱军属家的孩子。” 顾堇峰连忙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冰凉的黄铜触感,让他心里的慌劲儿少了些,跟上次紧张时摸军功章的样子一模一样:“俺记住了李叔,明天一早就准备好,把俺爹的退伍证明和军功章都带上,一定不落下。” 李秀兰连忙上前,给李长贵倒了一杯白开水,语气温柔又热情:“长贵兄弟,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多亏了你,一直替堇峰上心,从体检到政审,跑前跑后,等政审过了,俺一定好好做几个菜,叫上你和周干事、张医生,还有村里的王大爷他们,好好聚聚,给你做你爱吃的家常菜,再蒸上粗粮饼子,让你好好尝尝。” “嫂子太客气了!”李长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还是老样子,“俺就盼著堇峰能顺顺利利,到时候俺一定来,沾沾这好福气。那俺就不多耽误你们了,明天一早,乡武装部八点开门,你们可別去晚了,路上慢点儿,建军你腿不方便,多注意。” 说完,李长贵又叮嘱了顾堇峰几句,让他明天说话沉稳些、照实说,別紧张,隨后便推著他那辆旧二八自行车,笑著离开了顾家院子,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渐渐远去,跟上次他走时的样子没两样。 李长贵走后,院子里静了下来,顾堇峰手里紧紧攥著军功章,眼神里满是坚定,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跟之前盼体检结果时的焦灼劲儿,有几分相似。顾建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堇峰,別紧张,政审就是走个流程,你照实说就好。爹当年在部队没给组织添麻烦,立过功,你也一样,咱顾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考验,爹当年去部队政审,也跟你一样,没啥好怕的。” “爹,俺知道了。”顾堇峰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跟上次激动时一个样,“俺一定照实说,不辜负你,不辜负家里人,也不辜负自己想当兵的心思,不辜负你交给俺的这枚军功章,不给咱顾家丟脸。” 李秀兰看著儿子坚定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又带著几分心疼,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跟上次盼他体检合格时一样暖心:“堇峰,明天一早,娘给你做你爱吃的粗粮饼子,再煮两个鸡蛋,吃饱了,才有精神去政审。別太紧张,娘相信你,指定能顺利通过,跟体检一样,娘一直陪著你。” 顾堇浩也凑过来,拉著顾堇峰的衣角,仰著小脸大声说道:“哥,你最厉害,政审肯定能过!等你当了兵,俺就跟小伙伴们说,我哥是最勇敢的解放军,跟爹当年一样厉害,还能立军功章!” 顾堇峰看著家人温暖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与期盼,跟上次得知体检合格后,盼著去部队的模样一个样。 他握紧手里的军功章,仿佛握住了爹的嘱託,握住了家人的期盼,也握住了自己多年的军旅梦想,就跟上次攥著军功章发誓时似的。 夜幕降临,顾家村渐渐陷入寧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跟前些天的夜晚一样静謐。 顾堇峰躺在床上,手里依旧攥著那枚军功章,脑海里一遍遍演练著明天政审可能会问的问题,心里默默念著:一定要顺利通过,一定要穿上军装,奔赴那片属於自己的山河,不辜负所有人的期盼。 他知道,政审是他军旅路上的又一道坎,也是离梦想更近一步的见证,就跟上次体检一样,是他追梦路上的重要一步。 不管以后咋样,他都得带著家人的期盼,带著爹的嘱託,带著手里这枚军功章的力量,好好往前走,不辜负自己想当兵的心愿,不辜负爹当年的荣光。 第七章 俺想当兵! 天刚蒙蒙亮,李秀兰就起了床,灶房里早已升起裊裊炊烟,柴火噼啪作响,阵阵粗粮饼子的香味顺著灶门飘出来,漫满了整个小院。 她一边麻利地翻动著锅里的饼子,一边时不时往院门口瞅两眼,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生怕顾堇峰起晚了耽误行程。 顾堇峰也没让她操心,天不亮就醒了。 他穿上娘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褂,又小心翼翼地把爹的退伍证明和那枚黄铜军功章,用一块乾净的白手帕包好,贴身揣在怀里,指尖时不时轻轻摸一下,心里既紧张又满是期许。 “堇峰,快过来吃早饭!” 李秀兰端著刚烙好的粗粮饼子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放在老槐树下的旧木桌上,语气里满是叮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精神。到了武装部別紧张,周干事和李叔都在,照实说就中,娘在家煮好饭菜,等你好消息。” 顾建军也已经收拾妥当,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左胸口的党徽在晨光里隱隱发亮。 他坐在桌旁,抽了一口旱菸,菸袋锅子在鞋底轻轻磕了磕菸灰,语气温和又沉稳:“堇峰,別慌,政审就是问问实在话,咱顾家行得正、坐得端,没啥好怕的。到了那儿,跟著周干事的安排来,少说话、多听著,照实回答就成。” 顾堇峰点点头,拿起一块粗粮饼子咬了一大口,外焦里软,还是娘熟悉的味道,心里的慌劲儿稍稍褪去:“爹,娘,俺记住了,俺一定照实说,不给家里丟脸。” 顾堇浩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跑了过来,小手紧紧拉著顾堇峰的衣角,仰著小脸认真说道:“哥,你一定能顺利通过政审!等你回来,俺把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糖都给你吃!” 顾堇峰笑著摸了摸他的头顶,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轻声应道:“好,哥等著吃浩儿的水果糖。” 吃完饭,顾建军扶著墙,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说道:“堇峰,咱走吧,別去晚了,路上慢点儿,小心脚下的露水。” 李秀兰又快步追上来,拉著顾堇峰的手反覆叮嘱,语气里满是牵掛:“到了那儿,说话別结巴,別紧张,要是忘了咋说,就想想家里,想想你爹当年在部队的样子。那枚军功章可別弄丟了,那是你爹的念想,也是你的底气。” “娘,俺知道了,你放心吧,俺一定小心保管。”顾堇峰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转身跟著爹,踏上了去乡武装部的黄土路。 清晨的黄土路还带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软软的,偶尔有早起的乡亲扛著锄头路过,看到父子俩,都笑著打招呼:“建军,堇峰,这是去武装部政审啊?” 顾建军笑著点头回应:“是啊,带孩子去政审,麻烦乡亲们惦记著了。” 顾堇峰也连忙笑著问好,脚步不停,心里的紧张又悄悄冒了上来,指尖紧紧攥著怀里的手帕,能清晰摸到军功章冰凉的触感,那触感像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稍稍安定下来。 父子俩踩著带露水的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到了乡武装部。 这地方很好认,就在乡街最东头,一边靠著老供销社,另一边挨著老磨坊;离顾家村不算远,这半程路走得不急不缓,刚合適;就连离乡卫生所也近,从卫生所门口往西挪百十步,一眼就能瞅见武装部的院子。 远远地,就看见李长贵推著他那辆旧二八自行车,稳稳站在武装部门口,依旧是那件灰色中山装、一顶旧军帽,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一瞧见他们父子俩,立马笑著迎了上来。 “建军,堇峰,你们可来了!”李长贵笑著招呼,语气爽朗,又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安抚道,“周干事已经在里面等著了,还有咱村的王大爷、张婶,都早到了,就等你们俩。別紧张,就问几句话,很快就好。” 顾堇峰点点头,跟著李长贵和爹走进了武装部的院子。 院子不大,呈规整的长方形,水泥地面虽有些斑驳,却打扫得乾乾净净、透著利落。 进门左手边的院墙上,贴著“保家卫国,光荣入伍”的红底白字標语,字体遒劲醒目;院子深处是两间坐北朝南的砖瓦房,墙面刷著朴素白灰,门窗透亮,便是武装部的办公用房,简单朴素却能满足徵兵、政审等日常工作需求。 李长贵边走边笑著嘮:“別看这院子不起眼,用处可大著呢,可不是咋地!咱这地方啊,就是咱乡小子们想当兵的第一道门槛,实打实的『必经之路』。平时就管著咱全乡的兵役登记、徵兵体检和政审,閒下来还组织民兵训练,给乡亲们嘮嘮徵兵的规矩、讲讲当兵的门道。甭管谁家孩子想当兵,都得先来这儿报备、过审核,一步都不能少,周干事他们啊,就是专门管这事的,靠谱得很!” 院子一侧摆著两张旧长椅,墙角还放著几个训练用的旧木枪,透著几分庄重。 说著,三人就走到了屋子门口,周干事正坐在屋里的桌子旁,手里拿著笔和政审表格,看到他们进来,笑著站起身招呼。 屋里还坐著王大爷和张婶,两人一看到顾堇峰,都笑著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许,跟上次来家里道贺时一模一样。 “建军,堇峰,坐吧。”周干事指了指桌子旁的凳子,语气温和,“別紧张,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例行政审,问问一些实在情况,你们照实说就好。” 顾建军连忙应了一声:“哎,麻烦周干事了。”说著,他扶著凳子,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慢慢坐下;顾堇峰也跟著小声道:“谢谢周干事。” 隨后坐在他身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虽有些紧张,却依旧坚定。 李长贵、王大爷和张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陪著,没敢多说话。 周干事拿起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政审表格,清了清嗓子,先开口点明流程:“人都到齐了,咱们正式开始政审问话,都是家常实在话,不用拘谨。” 说完,他抬眼看向顾堇峰,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顾堇峰,你说说,你为啥想当兵?” 顾堇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声音虽然有些轻,却格外坚定:“俺想当兵!一来是圆俺自个儿的念想,打小就看著解放军神气,就盼著能跟他们一样,守著咱这家园;二来是想了却俺爹的心愿,俺爹当年也是解放军,还立过功,俺就想跟著他的脚步,做个对国家、对乡亲们有用的人。” 周干事听著,轻轻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顾建军,语气放缓了些:“建军同志,麻烦你说说,你当年在部队的情况,还有家里的亲属情况,都照实说就中。” 顾建军坐直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语气沉稳而清晰:“俺当年在部队待了五年,是个步兵,期间立过一次三等功,就是堇峰怀里揣著的那枚章。后来左腿受了伤,不便再留在部队,就退伍回村了。家里就俺和老伴,还有俩儿子,亲属们都在村里扎根,没一个犯过错的,都是实打实的老实庄稼人。” 周干事一边认真听著,一边在表格上快速记录,记完后又抬眼,看向一旁的王大爷和张婶,笑著问道:“王大爷,张婶,你们说说,顾堇峰平时在村里的为人咋样?跟乡亲们相处得好不好?” 王大爷连忙开口,声音洪亮有力:“周干事,你儘管放心!堇峰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对爹娘孝顺,家里的农活抢著干,从不偷懒耍滑。跟乡亲们处得也热络,谁家有难处,他听见了就主动搭把手,从不计较得失,绝对是个好孩子,当兵指定合格!” 张婶也跟著点头,语气温和又实在:“是啊周干事,堇峰这孩子老实得很,不惹事、不淘气,平日里见了俺们这些老人,都主动打招呼,还常帮俺们挑水、劈柴,村里老少没人不喜欢他。俺们都盼著他能顺利当兵,给咱顾家村爭口气!” 李长贵也补充道:“周干事,俺也能作证!堇峰这孩子心性正、有韧劲,体检那会儿虽有点紧张,却半点没退缩,沉著得很,绝对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他爹当年在部队也是好样的,家风正,这孩子错不了!” 周干事听完三人的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顾堇峰身上,语气温和又真切:“顾堇峰,你爹当年是好兵,你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乡亲们对你的评价都很好,家里情况也没问题,政审合格了。咱乡级初审这关你过了,后续县级徵兵办覆核走完流程,就正式定下来了。” “啥?合格了?”顾堇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周干事,你说俺政审合格了?俺真的能去部队了?” “真的,合格了。”周干事笑著点头,拿起桌上的政审合格通知书,轻轻递到顾堇峰手里,“等后续入伍通知下来,俺就让长贵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到时候就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去部队报到了。” 顾堇峰双手接过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跟上次接过体检合格通知书时一样,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自觉地涌了上来,顺著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满心的激动和喜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军功章,冰凉的触感,此刻却格外温暖。 顾建军看著儿子激动的模样,眼眶也微微发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却满是欣慰:“好,好,合格了就好,没让爹失望,也没让乡亲们失望。” 王大爷和张婶也跟著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道:“堇峰,好样的!这下能放心去当兵了,到了部队好好干,一定给咱村爭光!” 李长贵也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就说你指定能过,这下好了,就等著入伍通知了,咱顾家村又出了一个好兵!” 顾堇峰擦乾脸上的泪水,用力点头,把政审合格通知书紧紧攥在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跟军功章、退伍证明放在一起,语气郑重:“谢谢周干事,谢谢李叔,谢谢王大爷、张婶!到了部队,俺指定好好训练,听领导的话,不偷懒、不惹事,爭取也立一枚属於俺自个儿的军功章,不辜负你们的心意,不辜负俺爹的嘱託,也不辜负咱顾家村的乡亲们!” 周干事笑著摆了摆手:“不用谢,这都是你自己爭气,也是你家风好。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著入伍通知,到了部队,好好表现,做个合格的解放军战士。” 父子俩又跟周干事、李长贵、王大爷和张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顾建军隨即笑著开口邀请,语气诚恳又热情:“周干事、李叔、王大爷、张婶,今天辛苦你们了,中午到俺家吃顿便饭,家常小菜,不成敬意,也让俺们娘俩好好谢谢你们。” 李长贵连忙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不了不了,建军,不麻烦你们了!政审顺利过了比啥都强,俺们还有事要忙,就不添乱了。” 王大爷也跟著点头附和,声音洪亮又实在:“嗨,建军,饭可不能吃!堇峰这孩子政审过了,这才是天大的喜事,你们赶紧回去给秀兰报喜,她指定在院里盼得坐不住了,俺们可不能耽误你们报喜,就不凑这个热闹啦。” 张婶也语气温和地接话,眉眼间满是笑意:“可不嘛建军,你这心意俺们都妥妥领啦!家常便饭啥时候吃都成,今天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回去,让堇峰娘早点知道这好消息,也让孩子好好鬆口气、高兴高兴,可別让她们娘俩白等嘍。” 周干事也跟著温和摆手:“建军同志,心意我们领了,饭就不吃了,后续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赶紧回去报喜,让秀兰同志也放心。” 顾建军还想再劝,李长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又爽朗:“別劝啦建军,真不用麻烦!今天你们先回去给秀兰报喜,等堇峰的入伍通知书一到,咱再凑到一块儿,你备上家常小菜,咱们喝两杯、热闹热闹,也算给堇峰送送行,那才更有意义!” 顾建军一听,心里的愧疚消了大半,连忙点头应下:“好嘞长贵!就按你说的来,等通知书一到,我第一时间叫上大伙,咱好好聚聚,好好谢谢各位的帮衬!” 周干事、王大爷和张婶也跟著附和,笑著叮嘱父子俩回去安心等通知。 顾建军父子俩再次道谢后,才起身离开武装部。 走出武装部大门,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顾堇峰手里紧紧攥著政审合格通知书,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顾建军看著儿子兴奋的模样,也跟著笑,左脚轻轻踮著,慢慢走著,语气温和又郑重:“堇峰,政审过了,离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到了部队,可不能骄傲,要好好训练,跟战友们好好相处,守好部队的规矩,不能给咱顾家丟脸。” “爹,俺知道了!”顾堇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俺一定好好干,不骄傲、不鬆懈,好好训练,爭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解放军,跟你当年一样,保卫咱国家,保卫咱家乡。” 李长贵推著他的旧二八自行车,跟他们一起往回走,嘴里还嘮著:“堇峰,等入伍通知下来,俺第一时间就骑车子去通知你们,到时候咱村里也好好热闹热闹,给你送送喜,沾沾你的光。” “麻烦李叔了,又要让你多跑一趟。”顾建军笑著说道。 “客气啥!”李长贵摆了摆手,语气爽朗,“这都是俺该做的,堇峰能顺利当兵,是咱全村的荣耀,俺能帮上忙,心里也高兴著呢。”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黄土路上,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还有李长贵那辆旧二八自行车“吱呀”的转动声和清脆的铃鐺声,在清晨的乡间格外悦耳。 远远地,就看到顾家村的轮廓,还有院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顾堇浩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脚尖,使劲朝著他们归来的方向张望;李秀兰也站在院门口,双手攥著衣角,时不时往远处瞅,眼里满是期盼。 顾堇峰看著院门口的家人,心底涌上阵阵暖意,这份暖意又悄悄化作对入伍最迫切的期盼,怀里的军功章仿佛在轻轻发烫,与掌心政审合格通知书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灼烧著他心底的嚮往。 一家人围著说了会儿话,看著堇峰眼里的期盼,李秀兰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便催著大家歇息。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顾建军和李秀兰的屋里,还透著微弱的煤油灯光。 两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借著煤油灯的微光,顾建军轻轻握住李秀兰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温柔又实在:“秀兰,长贵说了,等堇峰的入伍通知书一到,咱就备一桌菜,叫上周干事、王大爷他们,一起热闹热闹,也算是给孩子送送行,谢谢大伙的帮衬。” 李秀兰往他身边凑了凑,脸上堆著笑,眼里却藏著掩不住的牵掛:“好啊,这可是咱顾家的大喜事,理应好好聚聚。等通知书一到,我就把咱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杀了,再做几个大伙爱吃的小菜,好好谢谢他们。就是堇峰这孩子,打小在咱身边长大,从没离开过一步,到了部队,吃苦受累是难免的,我这心里,总跟悬著块石头似的,放不下。” 顾建军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又实在:“我懂你的心思,可男孩子家,总得出去闯一闯、练一练,当兵是他从小的心愿,也是咱顾家的荣耀。他爹当年在部队,比他还小两岁,条件比现在苦多了,不也咬著牙熬过来了?等他在部队站稳了脚跟,咱也就能放心了。” “我知道这个理,”李秀兰轻声应著,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伸手擦了擦眼角,“就是想著,他走了,家里的农活又得你多费心,堇浩还小,上学、吃饭都得你多照看。以后家里的事,咱夫妻俩慢慢扛,可千万別让堇峰在部队分心,让他安安心心好好训练。” 顾建军重重一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你放心,家里有我呢,错不了。堇浩这孩子懂事,再大些就能帮著干农活、照看家里了。等堇峰在部队好好干,將来有出息,咱顾家的日子,指定能一天比一天好,不辜负咱这么多年的辛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堇峰的前途,说到家里的生计,再说到堇浩的学业,句句都是对家庭未来的期盼与盘算,煤油灯的微光,映著两人满是憧憬的脸庞。 第八章 顾建军的体能训练计划 夜已深,煤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最后彻底燃尽,屋里陷入一片静謐。 顾建军和李秀兰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贴心话,伴著对未来的期盼与几分牵掛,缓缓睡去。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就开始聒噪起来,李秀兰率先醒了,一睁眼就想起昨晚和顾建军的谈话,心里的牵掛又重了几分,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熟睡的父子仨,转身就钻进了灶房忙活,想著给孩子们做顿可口的早饭,让堇峰多补补身子。 早饭依旧是粗粮饼子配鸡蛋汤,还有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简单却实在。 吃完饭,顾堇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爹留下的黄铜军功章。 阳光透过浓密的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军功章上,让那枚旧章愈发熠熠生辉。 顾堇浩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小手扒著哥哥的胳膊,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哥,哥,你真的要去当兵啦?穿上军装,是不是就跟电视里演的解放军似的,腰杆挺得笔直,特別威风?” 顾堇峰停下手里的动作,笑著揉了揉弟弟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坚定:“是啊,哥很快就要去当兵了。穿上军装是挺威风,但更多的是责任,得扛著钢枪,守护咱的家、守护咱的村子,就像爹当年在部队那样,保家卫国,不让外人欺负咱。” 顾堇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眉头皱了皱,又立马舒展开,攥著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语气格外认真:“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当兵!我也要扛钢枪、练本领,保护爹娘,保护咱这个家,还要跟你一起立军功!” 顾堇峰被弟弟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叮嘱:“好嘞,哥等著那一天!不过现在可不行,你得好好上学、好好吃饭,长壮实些,多帮爹娘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喂喂猪、扫扫院、拾拾柴火。咱村小学还没放暑假,正是后半学期赶课业的时候,你得好好听课、写作业,將来才能有出息,等哥从部队回来,就给你带部队的水果糖,再给你讲部队里的训练故事,好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太好了哥!”顾堇浩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欢喜,蹦蹦跳跳地绕著老槐树跑了两圈,又折回来,凑在顾堇峰身边,安安静静地看著他擦拭军功章,眼里满是憧憬。 兄弟俩一坐一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满是温情,院里的鸡群咯咯叫著,蝉鸣阵阵,勾勒出盛夏乡村的烟火气息。 从武装部回来的日子,顾堇峰的心就像被一根细细的线牵著,时时刻刻都系在入伍通知书上,满脑子都是穿军装、去部队的模样。 日子一晃就过了七八天,盛夏的日头越来越烈,毒得能晒得人皮肤发疼,田间的麦子已经泛黄,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风一吹泛起层层金浪,村里的乡亲们都忙著抢收麦子,家家户户的场院里,都堆著晾晒的麦垛,唯有顾堇峰,心思不在农活上,期盼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顾堇浩依旧每天按时背著布书包去上学——1995年的顾家村小学,暑期放假比城里晚,此时正是低年级赶课业、准备期末收尾的阶段,所以他並未放假,依旧按时到校。 放学铃声一响,他就急匆匆往家跑,放下书包就帮爹娘忙活,餵猪、扫院、拾柴火,样样都抢著干,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放学就跟著伙伴们疯跑打闹。 他记著和哥哥的约定,上课格外认真,铅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放学路上,还会拉著同村的伙伴,骄傲地念叨:“我哥要去当兵啦,以后我也要去,跟我哥一样保家卫国!” 同村的王狗子,比顾堇浩大半岁,比顾堇峰小五岁,是顾堇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顾堇浩最要好的小伙伴。 他家就住在顾堇峰家隔壁,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家里条件和顾家差不多,靠著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王狗子性子活泼好动,嗓门也大,手脚麻利,平时爱跟著村里的大人跑前跑后,骨子里带著几分乡村孩子的野性,却也格外单纯实在。 之前他还跟顾堇峰念叨过,等再大两岁,就跟著远房亲戚去县里的砖厂上班,挣点钱补贴家用,减轻爹娘的负担。可自从顾堇峰体检、政审顺利通过,一心要去当兵后,他就渐渐改变了想法,每天放学都会准时来找顾堇浩玩耍。 两人常常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追逐打闹,或是跑到村边的小河沟里摸小鱼、挖野菜,偶尔也会凑到顾堇峰身边,缠著他讲部队的故事。 王狗子看著顾堇峰手里的军功章,眼睛都看直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去,眼里满是羡慕,反反覆覆念叨:“堇峰哥,这军功章真好看,等你到了部队,能不能给我带一枚和这个一样的?我也想当解放军,跟你一起守护咱村子,不比去县里砖厂上班差!” 顾堇峰每次都会笑著揉一揉王狗子的脑袋,耐心地说道:“只要你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不淘气、懂规矩,將来也能去当兵,也能立军功、拿军功章。等我到了部队,一定给你讲更多部队的故事,比如怎么训练、怎么站岗,让你也听听军营里的样子。” 王狗子听了,总会用力点头,拉著顾堇浩的手,嘰嘰喳喳地畅想自己將来当兵的模样,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伴著蝉鸣,在乡间的小路上久久迴荡,格外悦耳。 顾堇峰盼通知书的心,一天比一天急切,坐立难安,有时候甚至会对著军功章发呆,连饭都吃不下。 顾建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儿子的急切,也明白等待的煎熬,便找了个傍晚,拉著顾堇峰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堇峰,爹知道你盼著通知书,心里急,”顾建军抽了一口旱菸,缓缓说道,“可急也没用,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练练体能、学学部队的规矩,提前为去部队做准备。你想想,部队训练苦,你现在多练一点,到了部队就少受点罪;再者,好好训练,也能让你暂时忘了等待的滋味,总比在这儿坐立不安强。” 顾堇峰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眼里泛起光亮:“爹,俺听你的!俺不怕苦,俺现在就练,只要能为去部队做准备,再苦俺也能扛!”这些天的等待確实让他备受煎熬,能有事情做,既能为军营铺路,又能缓解焦虑,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从第二天起,顾建军就给顾堇峰制定了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还兼顾著思想教育,每天天不亮就陪著顾堇峰一起训练。 天刚蒙蒙亮,蝉还没开始聒噪,父子俩就沿著村外的黄土路跑步,顾建军左腿不便,就慢慢跟在一旁,一边叮嘱顾堇峰调整呼吸、迈开步子,一边纠正他的姿势:“跑步要稳,呼吸要匀,部队里的五公里越野,比这难得多,你现在得慢慢练,循序渐进,不能急於求成。” 可顾堇峰性子急,一心想快点练出样子,刚跑没半里地,就因为呼吸节奏乱了套,突然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疼得直咧嘴——岔气了。 他脸涨得像熟透的红高粱,大口喘著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著爹慢慢走过来,耳根都红透了,满心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暗暗懊恼自己太心急。 顾建军没有责备,只是蹲下身,轻轻拍著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別急,刚练都这样,呼吸要跟著步子走,吸一口气跑两步,再呼一口气跑两步,慢慢调整,缓过来再继续。” 缓过劲来,父子俩继续往前跑,跑完回到院里,顾堇峰还要练伏地挺身、深蹲。 刚开始做伏地挺身,他撑著撑著,胳膊就开始发抖,腰也不自觉地塌了下去,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冒出汗珠,没撑到五个,就“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胳膊肘蹭出一片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顾建军就坐在一旁监督,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提醒他动作標准:“伏地挺身要撑稳,胳膊弯到九十度,腰別塌,这练的是臂力,到了部队扛枪、训练,都离不开好臂力;深蹲要扎实,练的是腿部力量,站岗、行军,全靠腿上有劲。” 他咬著牙按照爹的要求来,可深蹲时,腿没站稳,又晃悠著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尘土沾了一裤子,惹得一旁看热闹的顾堇浩哈哈大笑。 顾堇峰又羞又急,脸颊发烫,攥著拳头咬著牙爬起来,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土,梗著脖子不服气地继续练,哪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屁股疼得不敢碰,也不肯轻易停下。 除了这些,顾建军还让顾堇峰多乾重活,挑水、劈柴、扛麦垛,既算是体能训练,又能帮家里分担农活。 第一次挑水,顾堇峰学著爹的样子,把水桶掛在扁担两端,可刚直起身,就因为重心没找对,身子左右晃悠,没走两步,水桶就歪了,大半桶水洒在地上,弄湿了裤脚,肩膀也被扁担压得又酸又疼,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揉了揉发疼的肩膀,不服气地重新打水,可反覆试了好几次,要么水洒得满地都是,要么挑著走两步就撑不住,只能把担子放在地上歇一歇,看著自己笨拙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窘,却不肯轻易放弃,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 挑水时,顾建军会告诉他,部队里也有挑水、打扫卫生的任务,要养成吃苦耐劳的习惯;劈柴时,他又会叮嘱顾堇峰,做事要沉稳、有力,遇事不慌,这既是练力气,也是练心性。 劈柴的时候,顾堇峰因为力气没掌握好,一斧头下去,没劈中木柴,反而重重劈在了地上,震得胳膊发麻,斧头也差点飞出去,嚇得他心里一紧。 王狗子放学过来看到,捂著肚子笑著喊:“堇峰哥,你这劈柴的样子,跟我第一次劈柴似的,太好笑啦!” 顾堇峰脸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却没生气,反而攥紧了斧头,跟著爹认真学发力的技巧,一遍又一遍,哪怕手被磨得发红,也不肯停下。 就这样,从一开始的频频出丑、手足无措,到后来慢慢適应、愈发熟练,顾堇峰每天都在进步,跑步不再岔气,伏地挺身能撑二十多个,挑水也能稳稳噹噹挑满两桶,劈柴也又快又准,那份不服输的倔强,都藏在每一次坚持里。 每天训练完,浑身是汗的顾堇峰坐在老槐树下歇脚,顾建军会递给他一碗凉水,看著儿子晒得黝黑却愈发挺拔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 顾堇峰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碗,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输的倔强:“爹,俺现在越来越顺手了!刚开始那几天频频出丑,俺心里也急,可俺没服软,就想著凭啥练不会,现在总算摸到门道了。” 顾建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又有力量,带著军人特有的厚重:“好小子,这才是咱顾家的种,有韧劲、不服输!到了部队,训练只会比这更苦,你就得凭著这份劲头,好好打磨自己,別给咱顾家丟脸,也別辜负你自己的念想。” 说完,他便坐在顾堇峰身边,开始给顾堇峰讲部队的思想纪律、自己当年在部队的经歷,进行思想教育。 他会拿著那枚军功章,告诉顾堇峰:“当兵不只是扛枪打仗,更要守规矩、有担当,要心里装著国家、装著乡亲们,不能有半点私心。当年爹在部队,不管训练多苦,不管任务多险,从来没有退缩过,就是因为心里有信念,知道自己是在保家卫国。” 他还会给顾堇峰讲部队的规章制度,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们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互相包容,不能耍小性子,更不能偷懒耍滑。咱顾家行得正、坐得端,你到了部队,也要守本心、明事理,做个让领导放心、让战友认可的好兵。” 顾堇峰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把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他每天跟著爹训练,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腿也疼,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劲,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放弃过。 果然,正如顾建军所说,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让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等待通知书的煎熬。 每天从清晨忙到傍晚,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就全身心投入训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训练,为去部队做好准备,不辜负爹的期望,不辜负自己的梦想。 那份急切的期盼,渐渐化作了训练的动力,等待的痛苦,也在汗水的浇灌下,慢慢消散。 李秀兰看在眼里,既心疼儿子受苦,又欣慰儿子的成长,每天变著花样给顾堇峰做可口的饭菜,蒸红薯、煮鸡蛋、烙粗粮饼子,儘量给儿子补身子,絮絮叨叨地叮嘱:“堇峰,训练別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身子骨是本钱,到了部队还得靠好身子骨扛训练呢。” 顾堇浩也常常陪在一旁,有时候帮哥哥递水、擦汗,有时候坐在一边,看著哥哥训练,眼里满是崇拜,时不时喊道:“哥,你好厉害!加油!等你到了部队,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解放军!” 王狗子也每天放学过来,看著顾堇峰训练,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兵的想法,有时候还会跟著顾堇峰一起练,顾堇峰也会耐心地教他动作,给他讲部队的故事。 村里的乡亲们路过,看到顾堇峰每天刻苦训练,都忍不住称讚:“堇峰这孩子,真是好样的!还没去部队,就这么刻苦,將来在部队里,指定能有出息!” 王大爷和张婶也过来串门,看著顾堇峰训练的模样,笑著叮嘱:“堇峰,好好练,到了部队好好干,给咱顾家村爭光!” 顾堇峰把大家的称讚和叮嘱都化作了训练的动力,每天更加刻苦地训练,体能也在一天天提升,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坐立难安、满心焦虑,取而代之的是充实和坚定,他知道,只要自己好好训练,做好准备,不管通知书什么时候来,他都能以最好的状態,奔赴军营,实现自己的梦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堇峰的体能越来越好了,对部队的规矩和责任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先前等待通知书的煎熬,早已被训练的充实彻底取代。 这天下午,顾堇峰刚训练完,浑身是汗,正坐在老槐树下歇著,喝著弟弟递来的凉水,远处突然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一个穿著绿色邮递服的人,骑著自行车,正朝著村里的方向赶来,车后座上,还捆著一摞信件和包裹。 顾堇峰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攥著怀里的军功章,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邮递员,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著乡道的方向走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他盼了许久的入伍通知书,是他通往军营、实现梦想的钥匙,他的当兵梦,就要实现了…… 第九章 入伍通知书 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越来越近,压过了蝉鸣,也揪紧了顾堇峰的心。 他攥著军功章的手,指节愈发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忘了调整,眼里只有那个骑著绿色自行车、越来越近的邮递员。 那是负责顾家村及周边村落信件投递的老邮递员,常年骑著绿色自行车奔波在乡间小道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邮递服,车后座的帆布包里装著全村人的信件与期盼,脸上刻著常年日晒雨淋的痕跡,却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从车后座的帆布包里翻找著信件,嘴里还念叨著:“顾堇峰,顾堇峰,有你的信!” 顾堇峰一个箭步衝过去,声音都在发颤:“叔,是我的!是我的通知书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邮递员手里的信封,那信封是淡绿色的,印著“入伍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格外耀眼,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期盼。 邮递员笑著点了点头,把信封递给他:“没错,就是入伍通知书,恭喜你啊小伙子,要去当兵了,给咱顾家村爭光!” 顾堇峰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稀世珍宝,连碰都不敢用力。 信封不算厚,却沉甸甸的,里面装著他的梦想,装著父亲的期许,装著一家人的牵掛,也装著他通往军营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反覆摩挲著信封上的字跡,眼眶渐渐发红,鼻尖也泛起酸楚——那些日子的等待与煎熬,那些训练的汗水与疲惫,那些出丑后的窘迫与倔强,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哥!哥!是不是通知书到了?” 顾堇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拿著水瓢,一路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急切与期待。 王狗子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半块粗粮饼子,看到顾堇峰手里的绿色信封,眼睛一下子亮了,嚷嚷著:“堇峰哥,真的是入伍通知书!太好了,你真的能去当兵了!” 顾堇峰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激动,有欣慰,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是,是通知书,俺能去当兵了,俺真的能去当兵了!” 顾堇浩扑到他身边,拉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问:“哥,快拆开看看,里面写了啥?啥时候去部队?是不是要穿军装了?” 王狗子也凑过来,眼神紧紧盯著信封,满脸羡慕:“是啊堇峰哥,快拆开,让俺们也看看入伍通知书长啥样,以后俺也能跟村里人说,俺见过入伍通知书,俺发小要去当解放军了!” 顾堇峰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撕开信封的封口,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纸张。 纸张是淡黄色的,字跡工整有力,清晰地写著他的名字、入伍时间和部队番號,末尾盖著鲜红的印章,透著不容置疑的庄重。 他一字一句地读著,越读,眼里的光芒越亮,嘴角的笑容也越灿烂,读到“准予入伍”四个字时,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张上,晕开小小的墨跡,却一点也不影响那工整的字跡。 “俺们堇峰,真的出息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秀兰端著洗衣盆,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顾堇峰手里的通知书和脸上的泪水,手里的洗衣盆“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快步走过来,拉著顾堇峰的手,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笑著说,“好,好,太好了,总算没白等,总算能去当兵了,不辜负你爹的期望,也不辜负你自己的念想。” 顾建军听到声音,也从屋里慢慢走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顾堇峰手里的入伍通知书,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一步步走到顾堇峰身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而有力,像是在传递著所有的期许与牵掛。 “爹,俺做到了,俺收到通知书了。”顾堇峰抬起头,看著顾建军,眼里含著泪水,语气却格外坚定。 顾建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沉稳:“好小子,有志气,没给咱顾家丟脸。记住,到了部队,好好训练,守规矩,有担当,像个真正的军人,別辜负这张通知书,別辜负党和国家的信任。” “俺记住了,爹!”顾堇峰用力点头,把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自己的初心与使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顾家村。 村里的乡亲们,不管是忙著收麦子的,还是在家忙活的,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来到顾建军家的院子里,给顾堇峰道喜。 王大爷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进院子,拉著顾堇峰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堇峰这孩子,真是好样的!从小就懂事能干,如今又能去当兵,將来肯定能有大出息,给咱顾家村爭光!” 张婶也跟著过来,手里还拿著两个自家蒸的白面馒头,塞到顾堇峰手里:“堇峰,快吃点东西,补补力气。到了部队,可不能像在家这样任性,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们好好相处,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写信。” 李长贵也匆匆赶来了,他刚从乡里回来,一听说顾堇峰收到了入伍通知书,就立马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欣慰:“堇峰,恭喜你啊,叔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体检、政审都顺利,现在通知书也到了,总算圆了你和建军的梦。后续的入伍手续,叔会帮你办好,你就安心准备行囊,等著出发就行。” 顾堇峰一一谢过乡亲们,心里暖暖的,紧紧攥著手里的入伍通知书,满眼感激地看著眼前这些真心为他高兴的人。 一旁的顾建军看在眼里,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又得体,对著眾人说道:“各位乡亲,堇峰能顺利收到入伍通知书,多亏了大伙儿平日里的关心和帮忙,还有李叔、周干事、张医生的费心照料。这么大的喜事,俺想著今晚请大伙儿来家里吃顿便饭,热闹热闹,也表表俺们顾家的心意,还请大伙儿別推辞。” 顾堇峰连忙点头附和,语气真挚:“是啊李叔、王大爷、张婶,还有狗子,俺爹说得对,多亏了大伙儿,今晚就请大伙儿务必留下来,一起沾沾喜气。周干事和张医生那边,就麻烦俺爹跑一趟,去请他们过来一起聚聚。” 眾人一听,纷纷笑著应下。 王大爷摆了摆手:“好,好,咱就不客气了!这是大喜事,就该热热闹闹的,也沾沾堇峰的喜气!” 张婶也笑著说:“那俺就不客气啦,晚上俺多帮你娘搭把手,给大伙儿做顿好吃的!” 李长贵拍了拍顾堇峰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叔一定来!” 王狗子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太好了堇峰哥,俺今晚一定来,吃好多好多饭,给你道喜!” 顾建军看著儿子懂事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点了点头:“应该的,这么大的喜事,是该请大伙儿聚聚。堇峰,你陪著大伙儿说话,俺去一趟乡里请周干事,再去请张医生,很快就回来。”说著,便转身往外走去。 李秀兰也笑著说道:“那俺也去灶房忙活了,杀只自家养的鸡,再炒几个家常菜,让大伙儿吃个痛快!” 顾堇浩连忙举手:“娘,俺帮你烧火!” 王狗子也跟著说:“婶子,俺也帮你干活,俺会择菜!” 院子里又恢復了热闹,顾堇峰陪著王大爷、李长贵说著话,偶尔回应几句乡亲们的问候,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入伍通知书,心里满是喜悦与感激。 他知道,这份喜悦,该与身边这些最亲的人一同分享;这份恩情,他也会永远记在心里。 顾堇浩和王狗子跟著李秀兰进了灶房,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两个孩子嘰嘰喳喳的说话声,透著浓浓的烟火气。 顾堇峰望著灶房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长辈,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暖。 不多时,顾建军就回来了,身后跟著周干事和张医生。 周干事穿著一身干练的制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堇峰,恭喜你啊,收到入伍通知书,真是可喜可贺,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负眾望!” 张医生也笑著说道:“堇峰这孩子,从小身体就结实,到了部队好好训练,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有啥身体上的小问题,记得写信回来跟叔说。” 顾堇峰连忙上前,恭敬地打招呼:“周干事,张医生,辛苦你们跑一趟,快请坐,俺娘正在灶房忙活,很快就能开饭了。”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饭菜的香气。 李秀兰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从灶房里走出来,有燉鸡肉、炒青菜,还有自家醃的咸菜和蒸得胖乎乎的粗粮馒头,摆了满满一桌子。 顾建军搬来几张桌子和板凳,一一摆好,笑著招呼大伙儿:“来来来,都坐,饭菜简单,大伙儿別嫌弃,今晚就放开吃、放开聊,一起为堇峰道喜!” 王大爷、张婶、李长贵、周干事、张医生纷纷坐下,顾堇峰拉著顾堇浩和王狗子坐在身边,看著满桌子的饭菜,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满是暖意。 他知道,这顿饭,不仅是一场热闹的相聚,更是家人与乡亲们对他最深的牵掛与期许。 顾建军拿起一个粗瓷碗,倒上自家酿的米酒,高高举起来,语气郑重又实在,带著庄稼人的朴实:“来,大伙儿都端起碗,咱一起敬堇峰一口!祝这小子顺顺利利去当兵,在部队好好干,將来能有出息,给咱顾家村爭口气!” 眾人连忙端起碗,脸上都堆著笑,七嘴八舌地应著:“好!祝堇峰顺顺利利,在部队好好表现,早日立军功!” “对,祝堇峰出息!” 顾堇峰也端起碗,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朴实又真挚:“谢谢大伙儿,谢谢爹、娘,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周干事、张医生,还有狗子、浩浩。俺到了部队,肯定好好训练,不偷懒、守规矩,绝不辜负大伙儿的心意,等俺回来,再陪大伙儿好好喝一杯、聊一聊!” 碗与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伴著晚风与蝉鸣,在顾家村的暮色里迴荡。 第十章 送別宴上的叮嘱 碗盏相碰的脆响落尽,顾建军家的院子里,热闹劲儿更足了。 院里的老槐树下,摆著一张磨得光滑发亮的四方八仙木桌,这是顾家平时办大事才会拿出来的物件,桌沿还留著常年使用的浅痕,却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晚风卷著饭菜的香气,混著槐树叶的清香,飘得老远,连村口的蝉鸣,都像是变得温柔了些,慢悠悠地伴著院里的欢声笑语。 八仙桌周围,摆著几张长板凳和矮凳,大伙儿按辈分挨著坐,桌上摆满了粗瓷碗和竹筷,中间一大盆燉鸡肉冒著热气,旁边还摆著清炒青菜、醃萝卜乾,还有一坛自家酿的米酒,酒罈口敞著,飘出淡淡的酒香。 李秀兰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会儿给大伙儿添菜,一会儿给周干事、张医生倒米酒,脸上掛著笑,眼角却总往顾堇峰那边瞟,藏著掩不住的牵掛。 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拿起公筷,往周干事碗里夹了一大块燉鸡肉,嗓门亮堂起来。 “周干事,可多亏了你!”她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前些日子,堇峰体检、政审那摊子事,全靠你跑前跑后忙活,这杯酒,俺替俺家堇峰敬你,你可得喝了!” 周干事连忙端起粗瓷碗,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接地气:“婶子,可別这么说!这都是俺该做的活儿,谈不上辛苦。” 他端著碗,抿了一口米酒,顿了顿,才看向顾堇峰,眼里满是讚许。 “堇峰这孩子,踏实又能干,一看就是块当兵的好料,到了部队,俺肯定常跟那边打听他的情况,你们儘管放心。”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顾建军,端起碗示意了一下,“建军哥,你当年在部队也是好样的,堇峰指定能隨你,错不了。” 顾建军笑著点头,也抿了一口酒,没多说话,只是看著顾堇峰,眼里满是欣慰,手指轻轻摩挲著碗沿。 李秀兰又转头冲张婶笑,顺手给张婶也添了块鸡肉:“他婶子,你也多吃点,这鸡是俺家自己养的,燉了大半天,烂乎得很,香得很。” 张婶连忙点头应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嚼著,连连夸讚:“可不是嘛,这肉燉得真入味,比俺家燉的还香!”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吃了口菜,没再多说,院子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桌上的燉鸡肉还在冒著丝丝热气,米酒的醇香混著饭菜香,愈发浓郁。 过了一会儿,张医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夹了一筷子青菜嚼著,语气实在得很:“堇峰,听叔的话,到了部队训练別死磕,身子骨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喝了口米酒,继续说道:“你从小就壮实,这俺知道,但军营里的训练可比在家干农活累多了,要是哪儿不舒服,別硬扛,赶紧找军医,实在不行就写信回来,叔给你想办法、出主意。” 顾堇峰赶紧放下筷子,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谢谢张医生,俺记牢了!俺肯定好好顾著自己,不跟身子骨较劲。” 张医生笑了笑,又看向顾建军,慢悠悠地问道:“对了建军,你家地里的麦子快熟了吧?前几天路过你家地头,看著麦穗都黄了。等堇峰走了,忙不过来就言语一声,俺閒了也能帮衬一把。” 顾建军放下手里的酒碗,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忙碌:“可不是嘛,麦子再过几天就该割了,到时候麻烦你多照看一眼,俺这边得忙著给堇峰收拾行囊,怕是顾不过来。” 一旁的王大爷端著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米酒,清了清嗓子,又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语气慢悠悠的:“堇峰啊,咱顾家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你到了部队,可不能忘本。” 他顿了顿,放下酒碗,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又端起碗抿了口酒,继续叮嘱:“守本分、听领导的话,別耍小性子、闹脾气。咱不图你立多大的功,也不图你多有出息,就求你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来,给咱顾家、给咱顾家村爭口气就中。” 叮嘱完堇峰,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长贵,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嘮起了家常:“长贵,你家今年的玉米长得不赖吧?俺看你前些天去地里薅草,苗儿壮得很,比去年强多了。” 王大爷的话音刚落,顾堇峰就赶紧应声,眼眶有点发热,语气实打实的:“王大爷,俺记心里了!俺到了部队,肯定好好训练,守规矩、肯出力,绝对不偷懒、不耍滑头,等俺平安回来,就陪大爷你喝酒、拉家常。” 这边堇峰刚说完,李长贵就笑著接话,端起碗跟王大爷轻轻碰了一下,声音爽朗:“托大爷的福,今年玉米確实不赖,比去年长得壮多了,等收了,给你送两筐尝尝鲜,咱爷俩也一起解解馋。” 王大爷笑著点头,连连说好,又低头抿了口酒,两人就著玉米的话题,又轻声嘮了两句。 一旁的张婶见大伙儿嘮得热闹,也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边给顾堇浩夹馒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堇峰,跟拉家常似的,语气亲昵:“堇峰,到了部队可没人惯著你了,衣服得自己洗,饭得自己盛,可不能像在家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往顾堇峰碗里添了勺青菜,停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跟战友们处好关係,互相帮衬著点,別爭別吵。要是想家了,就多给家里写信,俺和你娘,常给你寄些粗粮饼子、醃咸菜,让你能尝到家里的味儿。” 说著,她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缝衣裳的李秀兰,语气更显亲近:“对了秀兰,你给堇峰缝的衣裳,针脚別太密,部队里活动量大,太密硌得慌,穿著也不舒服。” 顾堇峰听著张婶的叮嘱,笑著应下,语气亲近又诚恳:“谢谢张婶,俺都知道了,俺肯定常给家里写信,也常给大伙儿报平安,不让你们担心。” 李秀兰手里还拿著针线,正缝补著顾堇峰的衣裳,闻言抬头笑了笑,应声说道:“知道啦他婶,俺心里有数。俺缝的时候特意留了松量,不硌得慌,还耐穿,能让他在部队穿久点。” 两人又轻声嘮了两句针线活的琐事,说著针脚鬆紧、布料耐穿的家常,语气慢悠悠的,眉眼间都是熟络的亲切,一点也不刻意。 另一边,李长贵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笑得欣慰,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慢慢嚼著,开口说道:“建军,你可养了个好儿子,堇峰这孩子,跟你当年一模一样,踏实、倔强,肯吃苦,到了部队肯定能站稳脚跟。” 他咽了咽嘴里的肉,顿了顿,又补充道:“后续的入伍手续,俺都给你弄妥当的,出发前一天,俺再过来跟你核对一遍,保准不出岔子。” 说著,他又想起什么,笑著看向顾建军,问道:“对了,你家那头老母猪,最近下崽了没?前几天听狗子娘说,好像快了。” 顾建军点了点头,端起碗和李长贵碰了一下,语气诚恳又感激:“多亏了李叔,这些年,俺们家多亏你照看,这份情,俺记一辈子。堇峰到了部队,家里的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帮著照看照看秀兰和浩浩。”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继续说道:“那老母猪还没下崽呢,估计也就这几天了,等下了崽,给你送一头小猪娃,也算俺的一点心意,报答你这些年的照看。” “瞧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长贵摆了摆手,笑得爽朗,连忙拒绝,“家里有俺,你儘管放心,浩浩上学,俺会多照看,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俺也会常过来搭把手。小猪娃就不用送了,你留著自己养,等养大了,给堇峰攒著学费,等他回来用。” 两人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八仙桌上传来两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 顾堇浩和王狗子挨著坐在桌角的矮凳上,吃得狼吞虎咽,手里攥著竹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嘴角还沾著油渍,却依旧吵个不停。 顾堇浩含著馒头,含糊不清地喊:“哥,你到了部队,可得给俺带弹壳回来,还要给俺讲部队里打靶、训练的故事!” 他咽了咽嘴里的馒头,擦了擦嘴角,又补充道:“俺在家一定好好上学,帮爹娘餵猪、扫院子,不偷懒,等你回来!” 王狗子也连忙点头,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含糊地附和:“对!堇峰哥,你可別忘了给俺带礼物,还有部队的故事,俺要跟村里的小伙伴们炫耀,说俺发小是解放军!”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又扒了一口饭,生怕错过说话的机会。 “俺也会帮婶子、叔干活,帮著餵猪、割草,不让你担心家里!” 顾堇峰看著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顶,语气软乎乎的:“放心吧,哥忘不了!肯定给你们带弹壳、带礼物,也给你们讲好多好多部队的故事。”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又叮嘱道:“你们俩也得好好的,浩浩好好上学,別偷懒,狗子好好帮家里干活,等哥回来,带你们去河边摸鱼、挖泥鰍。” 两个孩子一听,立马高兴得拍起了手,嘴里连连答应,又低头大口扒饭,院子里又添了几分热闹。 顾建军看著八仙桌旁热热闹闹的样子,看著儿子被大伙儿疼爱著、叮嘱著,心里又欣慰又捨不得。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酒碗,慢慢站起身,轻轻敲了敲碗沿,示意大伙儿安静,语气朴实又郑重:“各位乡亲,周干事、张医生,今天多谢大伙儿赏脸,来吃这顿便饭,给堇峰送送行。”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喝了口酒,压下心底的不舍,继续说道:“堇峰这孩子,从小就盼著当兵,如今总算如愿了。他到了部队,还请大伙儿多惦记著点,周干事、张医生,也麻烦你们多费心照看。” “俺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好听的,就希望堇峰能在部队好好干,做个合格的军人,不辜负大伙儿的期望。” 说著,他將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粗糙的脸上,满是郑重与牵掛。 顾建军的话音刚落,大伙儿就纷纷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笑著应和,七嘴八舌地说著实在话,声音里满是真诚:“建军,你放心!堇峰这孩子懂事,到了部队肯定能好好干!” “是啊是啊,家里有俺们呢,你儘管放心!” “堇峰,到了部队好好干,別给咱顾家村丟脸!” 说著,大伙儿也都將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又各自拿起桌上的竹筷,继续吃饭嘮嗑,八仙桌上的饭菜还冒著热气,院子里的热闹劲儿又回来了。 紧接著,顾堇峰也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站起身,对著八仙桌旁的大伙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朴实又真挚,没有半点虚的:“谢谢爹、娘,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周干事、张医生,还有狗子、浩浩。” 他顿了顿,平復了一下心底的情绪,继续说道:“俺到了部队,肯定不辜负大伙儿的期望,好好训练、守规矩,肯出力、能吃苦,努力做个合格的解放军。等俺有出息了,就回来陪大伙儿,好好报答大伙儿的关心和照看。” 说完,他也將碗里的酒喝光,拿起桌上的竹筷,大口大口吃著鸡肉,嘴里全是家的味道,心里却酸酸的。 他清楚地知道,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家,离开爹娘,离开八仙桌旁这些疼他、念他的乡亲们,奔赴遥远的军营。 这份家的温暖,这份邻里的温情,他会一辈子记在心里,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他前行的底气。 饭局渐渐过半,米酒的醇香、饭菜的香气,还有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在顾家村的暮色里久久迴荡,热闹又温情,藏著最朴素的牵掛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