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命运之轮X》 第一章 幻觉病人 瑞德梅尔站在窗前,向外看去。 第五晚了,他无比希望窗外的景色今天能够有所变化,否则他要疯了。 从2楼向外看去,热闹的中央广场映入眼帘。 “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锣鼓声阵阵响彻。 “嘿嘿!啦啦!嚯~呀!”人们围绕著火盆,手拉著手,欢呼著,跳著快乐的舞蹈。 中央广场上,围绕著停留在广场东边的马戏团帐篷,乐师们找了一片空地,非常熟练的吹奏著欢快的乐曲。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卡特村里依旧灯火通明。 冷眼看著这一切,瑞德梅尔手指摩挲著有些冰冷的怀表外壳。 “咔噠”一声打开,现在正是晚上八点整。 按照过去的经验,那个要將人逼疯的幻觉又快要出现了。 几秒钟后,他忽有所感,眼前霎时间好像出现了一片被浓厚的雾气包裹著遮挡著的金色光芒,耳畔听到了一句庄严空灵却异常模糊的低语。 “■■■■■■。” 那仿若呢喃的低语声不过是六个音节,但是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有一个巨锤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叠加起来像是能够把他的脑袋敲碎,捣成浆糊。 瑞德梅尔揪著自己的头髮,疼得跪在了地上,以头抵住地板。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在地上翻滚,用头撞墙。 六个音节,六次重击。 瑞德梅尔眼前有些发黑,他苦笑著看见双手指尖上残留著从头皮上扣下的肉丝,肉丝上面仍然残留著血液和毛髮。 这样再来几次……应该会毁容吧。 瑞德梅尔扶著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疼痛的余韵中,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向窗外看去。 世界,是疯狂的。 明明还是站在同一个窗口,同一个角度。中央广场驻扎的马戏团帐篷上多了一个不可用语言描述的黑色粘稠的生命体。 那个帐篷是活的。 瑞德梅尔无比篤定。 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呼吸和膨胀。 “嘿嘿!啦啦!嚯~呀!”围绕著帐篷的火盆,那些手拉著手围著火盆唱歌跳舞的村民们快乐的唱著、跳著。 但是,他们的身上出现了漂浮著的白色丝线。那些丝线没有垂下,而是违反重力地飘了起来,连接到了帐篷顶端。 在帐篷顶端,瑞德梅尔隱约可以看见一个虚幻的影子,在缓慢旋转。 “这个世界疯了,又或者我疯了。” 瑞德梅尔抱著头,头部的抽痛让他感到真实,眼前的一切,又让他觉得虚幻。 这是他第五个晚上看到相同的景色了。 过去的几天里,他曾经尝试和其他人交流。但是,他根本开不了口。 每一次他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能说! “可是,除了看到的东西很奇怪之外,我依旧能够正常思考,逻辑非常清晰。最近也没有任何生病的跡象。” 瑞德梅尔很冷静。客观而言,他的脑子在视觉处理方面可能有病,但那个马戏团的问题必定比他更大。 他们才是这个村子三个月以来的唯一变量。 今天瑞德梅尔终於下定了决心,去近距离看一看那个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直面,才能解决问题。 瑞德梅尔来到一楼,摸著门板,准备推开。 突然之间,他却感到背后窜起了一阵凉意,头皮有些发麻,仿佛被恶鬼扼住了喉咙。 他觉得门外的世界给他非常恐怖危险的感觉,可怕到推开门就有生命危险! 会死,会死,会死!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他急促地喘息著,但是,怪异的感觉却依旧围绕著他。 奇怪了。不过是出个门而已,能够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瑞德梅尔咬了咬牙,有些发狠,觉得这个恐惧感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一直躲著,根本不会有改变。 “不管了!” “吱呀”一声,瑞德梅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之外,他意外地看见一位背对著他,身材相当高大,穿著绅士三件套的男士站在门前。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是马戏团的团长,瑟克斯先生。 他的模样很容易辨认,瑟克斯是在整个村庄里面为数不多穿著绅士三件套的男士,而且因为他只有两套衣服来回换著穿。这三个月的时间,瑞德梅尔已经记住了他的衣服款式。 此时,理论上应是最能够弄清楚马戏团问题的时刻,可是,瑞德梅尔却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恶鬼掐住了。 几乎让他想要拔腿就跑的恐惧感和危机感笼罩了他。 苍天啊! 那位瑟克斯先生脑袋顶上居然插著一根巨大的棒状物! 这个平时里总是笑眯眯地和蔼地和村民交流的团长,好像霎时之间变成了一个包著人皮的恐怖怪物。他的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滑动,从他的皮肤上鼓胀起一道一道的痕跡,像是隨时有什么东西可以撑破那个皮囊跑出来。 瑞德梅尔觉得呼吸无比困难,想要马上逃走。立刻!马上! 他即刻决定相信那诡异的预感,悄悄关上门,等等再出门。 但是,那位瑟克斯先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没有预兆地就回过了头来,和瑞德梅尔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平时並没有区別。 “你好呀,小瑞德。现在出门是打算去加入我们的篝火晚会吗?” 瑟克斯团长的声音也和之前一样,听起来很是温和。语音语调都是村里独一份的间海郡口音。瑞德梅尔发现自己的听觉也受到了影响,他听见的话语居然像是教堂里的回音似的恢弘层次叠加,但是充满了阴冷和如有实质的恶意。 他想杀了我。 这个认知直接地清晰地出现在瑞德梅尔的脑袋里。 不可能!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和这个马戏团团长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我呢?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扯了扯嘴角,儘量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没有差別的微笑,礼貌地打起了招呼:“你好瑟克斯先生,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您。” “是呀,我也没有想到。”瑟克斯先生也微笑著回答道,“所以要不要一起去马戏团热闹热闹。” 不能让他发现我正处於幻觉中。 我要像个正常人。 我是正常人。 这是此时此刻最好的偽装。 “谢谢您的邀请,我就不去了。”瑞德梅尔说,“刚才想起来下午和尼尔太太说了,要去她那里买些蜡烛。” “是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 团长边说著边摘下了礼帽,像是在表达遗憾。然而,在瑞德梅尔的眼里,他的礼帽好像一个开关。在摘下来的时候,那本来包裹在人皮当中的诡异的滚动的东西好像从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忽然就到了他的头部,看起来立刻要从他的嘴里衝出来。 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但是,这是幻觉,不是吗? 要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啊。 然而,瑞德梅尔张了张口,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礼貌但很僵硬的微笑。 瑟克斯先生望著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的那双眼睛里好像忽然飘过了一串瑞德梅尔看不懂的符號。 还不等瑞德梅尔想好怎么回復,他又忽然有强烈的感觉,觉得他必须捂住耳朵,立刻、马上!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危险预感”。 “沉睡吧。” 即便被捂住耳朵的动作阻隔了少许音量,瑞德梅尔也依旧看到黑色的东西涌动著从团长的嘴里奔涌了出来,黑乎乎的像是巨大的虫子。虽然,那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鲁恩单词。 什么意思? 还不等瑞德梅尔仔细思考。他忽然觉得眼皮非常沉重,几乎支撑不住回房间,想要立刻就倒地睡去。 在下一刻,他居然真的就直接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眠。 瑞德梅尔在晕倒前的最后想法是—— “我有病,这是一定的。” “但是,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病。这也是一定的。” 第二章 动物世界 瑞德梅尔重新恢復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好冷。 身下是坚硬的地板,地上是緋红的月光和乾枯的杂草。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见了冰冷的手腕粗的铁桿,鼻子也渐渐地恢復了嗅觉,空气中充满了粪便和便尿的味道。瑞德梅尔的胃几乎是下意识地翻滚了起来。 但是瑞德梅尔硬生生地將反应压了下去。 他还不知道周围的情况,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瑞德梅尔先悄悄地活动了自己的手部关节。很好,没有被捆绑。 他又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身体的情况,手脚都还在,也没有过於疼痛的肌肉,除了觉得冷之外,並没有什么样的异常。似乎真的就只是沉沉的睡了一觉。 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瑞德梅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先不管那个马戏团团长是怎么做到仅通过语言就將自己弄晕。至少瑞德梅尔知道了两个事实——第一,那个马戏团有问题;第二,那个幻觉產生的预感基本可信。 “所以,瑟克斯先生应该也確实是想要杀死我。” “那么,想要將我杀死的他,又为什么让我活了下来?” 这並不合理。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莫名的清醒。 既然瑟克斯拥有直接將我弄晕的能力。那么瑟克斯如果想要杀死我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现在却把他关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我还有活著的价值吗?” 罗塞尔大帝曾经在所著的商业辩论里面这么说过——“只要有利用的价值,就说明有迴转的余地。” 那么,我的价值在哪儿? 瑞德梅尔微微低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是他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在他的衣服上有一个暗袋,那里装著一枚硬幣。 如果没有那枚硬幣,他就不会遇见米蕾女士,不会被收养,不会拥有受教育的机会,不会拥有將近七年的快乐时光。 它还在。 他们会是因为这枚硬幣来的吗? - 瑞德梅尔边思考著,边竖起耳朵,他听到动物的皮毛磨蹭著囚笼的声音,野兽在笼子当中的来回踱步,还有他们痛苦和不耐烦的低吼。 看来,他被关在了马戏团的后台。 由於马戏团有现成的笼子,而且位置足够私密。除了马戏团之外,不会有任何人来。瑞德梅尔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有狮子,熊,狼犬,蛇,猴子等动物。他被单独的关在笼子里,最亲近的邻居是一头熊。 这头熊发现他醒了,从刚才开始,它一直在低吼。 瑞德梅尔回头看著那头大棕熊,他们四目相对,而那头熊也持续地齜著牙齿,喉咙里再次发出嘶鸣。 没有人被吸引过来。 看著那头熊邻居,瑞德梅尔忽然一个激灵 其实,他不知道他是否还处於幻觉状態中。 “如果是幻觉,那眼前这些笼子里被关著的野兽中会不会有一些其实是人类。只不过因为幻觉我才觉得他像动物。” 如果他们都是人,那么那一直不断的嘶吼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交流的方式,只不过因为我处在幻觉才把他们的话听成了兽吼。 瑞德梅尔冷静分析,觉得没有办法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他现在面对的无非就两种情况。第一种,那些笼子里的確实是野兽。就算说了什么,它们也听不懂。 第二种,他们不是野兽,而是人类。如果他现在说些什么,那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安抚这些潜在的盟友。 “你们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才被抓进来。有些耳鸣,听不太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如果要交流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等一下再討论。”瑞德梅尔冷静地坐起来,对对著那头熊说道。 “嗷嗷嗷!”那头熊因为瑞德梅尔的回应而用了更大声的咆哮回应。他好像把瑞德梅尔认真的话语当成了挑衅。 它疯狂地拍击著牢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嘴中不断的嚎叫,气息几乎能够將瑞德梅尔直接熏飞。 “好吧,好吧!对不起兄弟!” 瑞德梅尔连连道歉。他下意识地后退,撞上了身后的栏杆,但是熊一直在吼叫,发出几乎能够將人耳膜撑破的尖啸。 过了好一会儿,它发现自己无法离开笼子,才渐渐安静下来,烦躁地在笼子里徘徊,熊掌落在钢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瑞德梅尔的脑子被震得发蒙,靠在栏杆上,觉得腿都软了。 “好吧。”瑞德梅尔安慰自己,“至少说明我现在幻觉应该结束了。” 让自己远离了熊邻居,瑞德梅尔靠坐在另一侧的笼子边上,贴著冰冷的栏杆,他还是想不明白。 瑟克斯先生是怎么做到说一句话就能够让自己陷入沉睡? 幻觉有多少可信? 马戏团如果真的有问题,他现在又能够做些什么? “要怎么才能够逃出去?”瑞德梅尔环视著关著自己的笼子。 笼子的铁栏杆间隔不小,但是已经有接近成年人体型的他已经不可能从栏杆间穿出去了。而锁著笼子的是一根比他手腕粗的铁链。 “叮噹,叮噹——”入手冰凉,铁链完好。 基本不可能把铁链弄断后离开。对方並也没有打算给他脱逃的机会。 “如果不发生意外,或者是採取一些措施,大概会在这里被关到死。”瑞德梅尔分析道,“或者被他们关到他们需要我死的时候。” 这绝对不可以。 瑞德梅尔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这双皮鞋他前两天才修过,鞋底坏了,他在上面用工具扎了几圈铁丝。 他现在没有工具,但他还有一双手,还有希望! -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一位穿著比较朴素的男孩来到兽笼中间,认真清点动物的情况。 瑞德梅尔眼前一亮。 “雷恩。”瑞德梅尔小声的呼唤著男孩的名字。 这个男孩原本是生活在村里的村民。但是他家里有七个孩子,窘迫的家境让他只能来到马戏团当学徒。 最近,他在当开门迎客的小丑。 瑞德梅尔记得雷恩是一个沉默到有些胆小的男孩儿。 男孩儿望了过来,见到瑞德梅尔被关在笼子里,还被嚇得跳了起来。雷恩惊呼著,一路小跑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瑞德梅尔,你怎么在这儿?!” 第三章 危机预感 雷恩的眼睛瞪得滚圆,他趴在栏杆上用力抓著栏杆摇了摇。 “哐当!哐当!”声音不断的响起,但是锁链却纹丝不动。 “雷恩,你冷静一下!声音太大了!不要引起別人注意!” 瑞德梅尔隔著栏杆抓著雷恩的手尝试製止男孩儿的行为,但是雷恩冰冷的手掌还是冻得他一哆嗦。 “是哦……瑞德梅尔,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雷恩隔著铁窗,这才后知后觉地才问道。 瑞德梅尔看著雷恩。从他的表现看不出他是否有被马戏团影响,他还是当初那个看起来非常胆小,有点蠢笨,但是善良的男孩。 不过瑞德梅尔也没有放下戒备。毕竟,雷恩能够隨意出入这个地方,说明把他关在这里的人应该预设到了类似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被关在这儿了。”瑞德梅尔有意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问道。 “雷恩你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没有啊。”雷恩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蓝色的眼睛当中写满了无知与天真,“马戏团整天就是表演,训练,跳舞,赚钱。” “难道因为你是村里少数会读书写字的人,所以把你绑起来?”雷恩问道。 “嗯……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理由。”瑞德梅尔观察著雷恩,並没有放鬆警惕,“那你知道他们要在这里驻扎多久么?” “不知道。”雷恩摇了摇头,问什么说什么,与瑞德梅尔以前认识的傻小子没有区別,“不过,我听团里面的占卜师说过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日子。” “这里的占卜师很厉害,算什么都很准。他们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吹乐曲都要算一算的。” 瑞德梅尔眼睛一亮。虽然雷恩的情报不一定准確,但是无论情报真假,都有其可能的来源。 是个机会! “他们在等待什么,你有印象吗?” “没有。”雷恩又摇了摇头,“好像说还没有招到足够的人。所以那个日子的到来大概只有一个范围。” “『那个日子』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雷恩呆愣愣地又摇了摇头,“也许是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离开,这可並不是一个好的跡象。 食肉的豺狼要“离开”,必定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瑞德梅尔继续追问。 雷恩又是皱著眉非常努力回想。 “可能一个月?大概……不会超过太多。”他不太確定的说道。 瑞德梅尔的內心沉了沉。 固定时限,別有所图。如果从“时间”角度出发,马戏团团长没有將他杀死,而是把他关在这里,就存在行为动机了。 不过,这都还有迴转的机会。 只要能够將马戏团赶走,立刻马上就能够解决问题。 看著单纯的雷恩,抱著试一试也没有损失的心態,瑞德梅尔尝试著问道:“你能不能把我放出去?” 反正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当然可以。”雷恩立马答应,“他们怎么能把你关在这里,太坏了!” “可是,我没有钥匙。”雷恩说,“兽笼的钥匙都是驯兽师保管著。” “那能不能看看有没有备用钥匙呢?”瑞德梅尔提议道。 “可以试试。”雷恩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直接答应了。这个本来应该胆小的男孩儿,似乎经过了什么改变,变得勇敢了很多。他转身就往外走。 这发展似乎有些太快了。瑞德梅尔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有来得及叫住雷恩。雷恩就忽然捂著头蹲了下来。 与此同时,瑞德梅尔的脑袋居然也立刻痛了起来。 “■■■■■■。”那六个听不清楚的音节又驀地出现在了瑞德梅尔的脑海里。 瑞德梅尔痛苦地捂住了头,忍过那几乎將他头砸的稀巴烂的痛苦后,在他的眼中,世界又陡然变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继续制止就这样跑出去的男孩儿。 然而,在此时此刻,雷恩也变了。 他的身上黏著比其他村民更多的丝线。可是,他和其他的村民又有一些不一样,因为他身上的丝线都是绑定在他头脑上的那根棒状物体上。 雷恩的顶骨中间,也插著一根棒状的物体。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马戏团团长那样地巨大,而且还有些虚幻。 瑞德梅尔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而雷恩似乎也从突然的头痛里恢復了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瑞德梅尔的意图,他微微地回过了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邪恶的微笑。 他这一次边往外跑,边大声的喊道“瑟克斯先生,他醒了,他醒了。他想要逃走。你快来!” 雷恩的大声呼喊把所有都在沉眠中的动物吵醒了。它们也都纷纷地发出了嘶吼。 瑞德梅尔大惊。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用藏在袖口里面的铁丝,將门锁打开。 从幻觉出现开始,巨大的恐惧感就一直笼罩著他。 他感到脊背发凉,手脚冰冷,喉咙仿佛被巨兽的兽爪抓著。 但是,当瑞德梅尔衝出牢笼的时候,瑞德梅尔又油然而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向左转。 然而,刚刚他留意到,雷恩就是向左转的。 这难道不是自己撞到雷恩和马戏团团长的枪口上吗! 但是,瑞德梅尔咬了咬牙向左冲了出去。 很奇怪,那里居然是一条非常空荡的通道並没有任何人。 他感觉到非常惊喜,下意识地就也要往透出了光亮的方向跑。 然而,他的第六感又突然出现了。 他竟然觉得此时此刻最好向右转!这不是又往帐篷里面跑了吗? 瑞德梅尔没有时间犹豫了。 既然一开始选择了相信,那么就一直相信下去吧。 他毫不犹豫地向右,穿过了另一条应该是够马戏团工作人员走的路。 路越来越窄。东西越来越多。听起来属於马戏团工作人员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但是瑞德梅尔也只能闷头跑去。 忽的,瑞德梅尔的眼前透出了些微的光芒,因为在那个明明是死路的方向,居然在帐篷下方破漏了一个能够容得下一个人爬著通过的缺口! 生路! 瑞德梅尔立刻手脚並用往外爬去。 终於,他看见了清澈明媚的阳光,嗅到了清新的空气。 瑞德梅尔还来不及高兴。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瑞德梅尔却觉得全身发冷。他猛的回过头,身后明明是密封的帐篷和空档的空地,没有任何人,他却好像被毒蛇盯著后颈。 他还没有真正的逃离。 瑞德梅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还有办法能够抓住他! 第四章 寻找帮手 “小梅,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那么狼狈?” 瑞德梅尔气喘吁吁,心臟狂跳,早晨就已经出门的村民们都纷纷侧目看著他。 从马戏团逃跑,瑞德梅尔根本没停下,一直到周围出现熟悉的景色和朋友们。 回望著那一双双关心的双眼,瑞德梅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事情有些太复杂了。 “马戏团有问题。”瑞德梅尔直接说结论,“我被他们抓起来了,现在才逃出来。” “我去一趟村长家。” 无论如何,將马戏团赶走一定是最好最便捷的方法。 只要说明情况,村长一定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的问题在於,他被绑架这件事情,是否足够成为让马戏团离开村子的理由? 瑞德梅尔话音未落,他的脑袋中忽然“嗡”的一声。就像是教堂中的钟声被敲响了似的,洪亮、庄严、让人心生神圣感。他眼前的一切幻觉就这样驀地消失了。 瑞德梅尔愣住了。 是摆脱了他们的追踪?或者是刚刚那句话起到了作用? 还是时间到了? 以往每一次幻觉结束,都有这样的一次钟声。但是幻觉时间持续有长有短。而且出现的时间也並不一定。所以,瑞德梅尔自己也拿不准。 “你真的被他们抓住了?”村民在瑞德梅尔的身后问道。 “是。”瑞德梅尔没有在路途上浪费时间。 他闷著头向前跑,感觉肺在燃烧。 当瑞德梅尔来到村长家时,门却关著。 瑞德梅尔站在门口轻喘著气,他抬起手正打算敲门,却忽然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是能够改变村子命运的机会啊。父亲。”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下意识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放轻放缓。虽然隔著门板,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方才说话的人必定是弗雷德,村长的儿子。 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发生什么了? “那也是胡闹。”村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的情绪稍微平稳,声音稍显模糊,但也能分辨,“女神告诉我们要辛勤工作,只有劳动和付出才能换来回报。你的主张我不能同意。” “是啊,父亲。正是因为信仰女神,我们才要这將村子的丰收节献给女神。” “不可以。”老村长继续拒绝道。 这是在討论什么问题? 瑞德梅尔眯了眯眼睛,把耳朵悄悄的靠近门板。 “小梅,你趴在这里偷听什么?” 身后却突然有人这么说道,也压低了声音。 瑞德梅尔心臟差点被嚇出来,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杰森好奇和几分不怀好意的表情。他是隔壁猎户的孩子,身后还带著一捆乾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滚。” 瑞德梅尔狠狠地踹了一脚杰森,脑子还没有编好理由,村长家的房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了。 老村长的孩子弗雷德出现在了瑞德梅尔的身后。 瑞德梅尔只觉得眼前飘过了一片阴影。他微微抬头,才看见弗雷德稜角分明的脸。弗雷德不愧是村子中“最结实的男人”,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身体更是强壮。 弗雷德脸上的表情还余怒未消。看起来並不高兴。 “你是不是都听到了?”他低头看著瑞德梅尔,问道。 瑞德梅尔脑筋快速转动,打算把刚想的理由说出来,但是没想到弗雷德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既然听到了,那就跟我一起进来说服父亲。”瑞德梅尔刚想拒绝。弗雷德就招呼道。 “杰森,你也一起过来。”弗雷德还叫住了背著柴的杰森,“我们一起討论。多一个人,多一些看法。” “呃……”瑞德梅尔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但是,弗雷德並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拉著瑞德梅尔的衣服,就把他和杰森带进了屋子。 “砰”,木质的旧房门紧闭。 房子里面採光尚可,但是老旧的家具带来了几分陈腐的味道,关上房门时瑞德梅尔看到尘埃在空气中飞舞,鼻子有些莫名的发痒。 瑞德梅尔內心警铃大作,但是弗雷德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小瑞德,你怎么回事?”村长见到瑞德梅尔后,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著他问道。 瑞德梅尔循著村长的目光,看向自己。 这时,他才留意到。昨夜他被抓到马戏团里,甦醒之后的后半夜根本没有休息,身上也是乱七八糟的,可能他的身上还带了点野兽粪便的味道,真亏的弗雷德抓的下手。 “马戏团有问题。”瑞德梅尔直接说道。 他本来就是要过来找村长说马戏团的事情,趁著刚好有个话头,便直接道。 “发生了什么事?”村长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一些。 “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他们,没说两句话。他们就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起来关在了笼子里。”瑞德梅尔边回答著边观察著村长还有其他两人的表情。 村长表现出了紧张的样子,弗雷德和杰森也表现出了非常关心和不敢相信的神情。而且,不像是装的。 瑞德梅尔暗自思忖,如果他们不是演技十分高超的歌剧演员,应该不会做到像现在这样毫无破绽。 “到底怎么回事?”村长皱眉,严肃地问道,“你是怎么被抓进去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您知道的,我不会去招惹他们。”瑞德梅尔看向村长,一边悄悄地远离弗雷德,一边道。 “无论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们会绑架並把村民关在笼子里这件事情已经非常可怕。我是运气好,才找到机会跑出来。要是还有其他人呢?” “村长。您可以去调查。但是,您即便去找马戏团,他们也不一定说真话。” “我回来的路上,有艾丽萨太太他们看到了我。她们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瑞德梅尔信誓旦旦的说道。 事实上,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证据力度有限,並不一定能够让村长真的把马戏团赶出村子。 但是,能够让村长提起对马戏团的重视程度,是万事的第一步。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村长点了点头。 “等会儿弗雷德会去向艾丽莎他们太太他们求证。你也和他一起去,多搜集一些证据。”村长敲了敲桌子,强调道,“要证据。” “我不希望有人被污衊,也不希望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 “好。”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內心稍安。 村长还是那么公正,对弗雷德是,对他也是。 “那么,我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你们刚刚你们在討论什么呢?”瑞德梅尔问道。 “你知道的,我们村的丰收节在两个月之后。”弗雷德望向了瑞德梅尔,解释道。 “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半山腰的黑夜女神教会。神父告诉我,他接到了女神的神諭。希望能够把丰收节提前到下个月的月中。” “女神很少会传递神諭。这是难得能够改变村子命运的机会,但是父亲说丰收节不能够隨便提前。即便是有女神的神諭,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提前进行农產品的收割。” 丰收节,黑夜女神,教会神父? 瑞德梅尔愣了愣。 第五章 丰收节 丰收节改期,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点奇怪? 瑞德梅尔有一种很诡异的灵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丰收节提前”这件事情听起来与马戏团无关。但是,从时间点的角度,忽然说要提前举行的丰收节,和雷恩说的马戏团在等待著什么,会不会有关係呢? 只是为什么会牵扯到女神? 女神给村子降下神諭,使用“將会改变命运”的这种说辞,听起来更是诡异。 黑夜女神的尊名不应该是黑夜与星空、安眠和寂静、灾厄与恐惧? “我觉得提前不好。” “丰收节主要是为了庆祝丰收。”瑞德梅尔说,“而且,我们村子已经虔诚信仰了女神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改变节庆的时间,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女神一直是倡导辛勤工作来换取自己的幸福生活。如果我们因为提前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而获得恩赐,那么不是对过去努力的否定吗?”瑞德梅尔思路清晰地道。 老村长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不同意將丰收节提前。” “弗雷德你回去和神父说明村子里的意见吧。丰收节还是照常。” 村长没有退让,瑞德梅尔紧张的看著弗雷德。 这个高大的壮汉手上崩起了青筋,拳头握紧了。他在竭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绪,但依旧像是一头隨时可以暴起的黑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好吧。” 最终,弗雷德居然嘆了一口气,居然选择了退让,“瑞德梅尔说的也很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在去马戏团调查之后,我等会儿去和神父说一下村里的態度吧。” 弗雷德让步了。 瑞德梅尔也鬆了一口气。 当弗雷德提出“將丰收节提前”这个建议时,瑞德梅尔原本以为,他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会一直坚持,不可能放弃。 “那好。”村长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出发吧。” “去搜集证据之后,找到神父和他说我的意见。” “好的。”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瑞德梅尔也没有说什么。他和弗雷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村长家,前往了马戏团的方向。 瑞德梅尔有意先告辞。但是,他的头突然嗡的一声,剧痛无比,再次,他又听到了那六个音节。 “■■■■■■。”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频繁,瑞德梅尔竟然逐渐適应了这种疼痛,他只是扶著墙,花了一点时间就恢復了神志。 “你怎么了?”他身旁的弗雷德非常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痛。 后面的话瑞德梅尔並没有说出来。 他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弗雷德的头上居然也插著一根棒状物体。 他的身上连著一根有一根白色丝线,反重力的向空中飘去。而且,在弗雷德头上的那根棒状物比小丑雷恩的要更真实,却又比不上团长那样巨大。 弗雷德非常温和地微笑著看著瑞德梅尔。 非常温和,嘴角扬起的微笑就像是另一个人。 瑞德梅尔的脊背有些发凉,同时,瑞德梅尔忽然有非常强烈的预感——觉得弗雷德会在下一秒掏出一把刀朝他捅过来。 “唰!” 就在下一刻,弗雷德居然真的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向他攻来! 要向右边躲! 有了先前的经验,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直觉! “哈!”弗雷德扑了个空。 他回过头瞪著瑞德梅尔,他的眼睛泛红,面目狰狞,青筋暴跳,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无比愤怒。 “献出你的生命吧!” 弗雷德大叫著,再次握著刀冲了过来。 瑞德梅尔与冰冷的刀光擦肩而过。他忽然有强烈的直觉要向前衝去,不能在这里停留。他也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同时,弗雷德也反应过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瑞德梅尔的肺和喉咙几乎要爆炸,心臟更是要从嗓子眼跑出来。今天早上的狂奔还没有缓过来,现在又开始了逃跑。 可是,瑞德梅尔没有办法。 如果不相信这种特殊的直觉,在弗雷德的攻击下,瑞德梅尔知道自己最多撑二十秒。 他和弗雷德的体型差和打架经验实在相差太多了。 凭藉直觉,瑞德梅尔左躲!右躲! 上窜!下跳!左晃,右晃! 竟然从弗雷德的刀下跑了出来! 弗雷德有好几次都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但是,因为瑞德梅尔的“灵光一闪”,几个急转之下,瑞德梅尔居然还挣得了时间和逃生的机会。 “这个危险直觉难道只能够在逃命的时候用吗!?除了跑就没有办法了吗!” 再这样跑下去,他体力迟早有耗尽的一刻。 “还是要主动!” 在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瑞德梅尔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村里面的公共墓地。 眼前有很多的石碑。在石碑中央还有一棵脖子很歪的老树。 ——绕著树跑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直觉这么告诉他。 瑞德梅尔立刻照做。 然后,在他们绕树绕到第二个半圈的时候,瑞德梅尔被弗雷德追到了,弗雷德用力地挥砍。 遵从直觉,瑞德梅尔矮身一躲。 “唔!”弗雷德闷哼一声。 瑞德梅尔定睛一看,发现弗雷德居然滑倒了。 而且,距离刚好够近。 “嗬!” 瑞德梅尔一脚踩上了他拿著菜刀的手。 巴掌够软,指骨够硬。 “啊啊啊啊啊——”弗雷德发出了惨叫。但是他的手並没有鬆开,依旧是紧紧地攥著手中的刀。 眼见抢不走对方的凶器,瑞德梅尔福至心灵,紧接著一脚飞踹,直接踢向了弗雷德的脸。 “咔嚓”一声,发出了让人鼻酸的声音。 “呃啊啊啊!”弗雷德惨叫了一声。 瑞德梅尔没有贪恋这一次进攻机会,他立刻抽身就走。 “哗!” 弗雷德伸手一抓,只抓住空气。 瑞德梅尔居然还从他的身上踩了过去! “瑞德梅尔,你给我站住!” 瑞德梅尔不可能停下,他又开始绕著树躲闪。 就这样,瑞德梅尔和弗雷德,两个人在公眾墓地绕著墓碑和大树在“你追我赶”。 每一次弗雷德都要抓住瑞德梅尔时,总会抓空,而瑞德梅尔还能找到一些机会对弗雷德进行反击。 弗雷德暴跳如雷。瑞德梅尔如履薄冰。 然而,两人体格力量相差实在太多。而且,瑞德梅尔的头逐渐开始了抽痛。 幻觉,不能支撑这么久。 “你为什么要杀我?”瑞德梅尔大声喊道。 他看见此时的弗雷德,在幻觉当中他的眼眶凹陷,表情阴狠,完全没有了之前熟悉的样子。 “不要再躲了,女神需要你。”弗雷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女神?黑夜女神?不能吧! 我甚至不是浅信徒。 瑞德梅尔的喉咙不断冒著血丝,眼前一片花白。 他有些喘不上气,甚至越来越不清醒。但是弗雷德似乎还有精力挥刀,而且他给人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是时候衝上去了!瑞德梅尔咬了咬牙。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就算弗雷德再不断摔到,他想要战胜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將他的刀抢过来! 前两次弗雷德倒地,瑞德梅尔都“觉得”不是“那个时候”。 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就是那唯一一次转机。 瑞德梅尔找准时间和角度,直接闷头,发狠地袭了上去! 弗雷德果然还有很多的体力,但是瑞德梅尔凭藉著巧劲和直觉,居然还真的靠近了弗雷德,找到了近身的机会。 “啪!” 瑞德梅尔握住了弗雷德的手腕。想要在他的手里把刀拿下来。 但是这並未奏效! 对方的力量依旧比他大,虽然瑞德梅尔拼尽全力让两人僵持。但是,刀还是在向他的方向倾斜。 要被砍到了!!! 瑞德梅尔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想要找到反击的机会。却在此时,他的脚下居然一滑。 “咔!” 弗雷德的刀朝他的肩膀落了下来,但是,居然砍中了歪脖子的主树枝! 而且因为弗雷德力气太大,刀身直接陷了进去。一下子没有办法抽出来。 机会!! 瑞德梅尔並没有去抢夺,而是开始对弗雷德发起进攻。此时,他忽然找到了进攻的勇气。他用腿上踹,而弗雷德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反击。 弗雷德没有经歷继续拔那卡在树上的菜刀。 转而和瑞德梅尔扭打在了一起。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殴打更为合適。狂风骤雨般的重拳落下。即便瑞德梅尔及时格挡和躲避,那也依旧像是有千斤重的锤子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咚咚咚咚!!” 瑞德梅尔根本找不到还击的机会。只能在地上狼狈地蜷缩和翻滚,而且还被卡在树下,根本跑不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总要再想点什么其他的方法。 但是,还不等瑞德梅尔行动。瑞德梅尔忽然听到了弗雷德的闷哼。 “唔呃……” 瑞德梅尔感到脸上一热,对方的进攻,忽然就停了。 从手臂的间隙,瑞德梅尔看到了弗雷德凝固的表情,还有源源不断的落下的猩红的滚烫的液体。 弗雷德停下来了,砸在了瑞德梅尔的身上。 瑞德梅尔的手臂上也传来了液体的温热。 这是什么?瑞德梅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鼻尖才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瑞德梅尔嚇得推开了身上巨大的身体,弗雷德果然一动不动。 他死了。颈动脉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血液。 弗雷德的运气太差了。 在扭打中,树干不断受到撞击。树枝上拔到一半没有拔完的刀从半空中落下,正好落到了弗雷德的脖子上。 弗雷德的眼睛也睁大著,定格在凶狠和茫然之间。 “呕……” 瑞德梅尔一阵反胃,忍不住靠著树就开始呕吐了起来。 没吐多久,瑞德梅尔感觉到周围似乎吹起了阵阵的阴冷的风。 他身体一颤,抬起头环顾四周,他才看到原来在墓地里有很多的人在看著他们,他们还在轻轻的呢喃。 瑞德梅尔听不见他们的话语,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但是,从弗雷德身体里飘出来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灵魂”,看起来无比清晰。 弗雷德的身上的丝线开始飘荡,巨大的棒状物体也开始消散。 他的表情也有一些茫然。他眼睛看著他,似乎也没有怨恨,只是空洞。 他没有道歉。 “……”瑞德梅尔看著弗雷德许久。 “弗雷德,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瑞德梅尔哑著声音,再次问道。 第六章 问答题 “为什么要杀我?”瑞德梅尔问道。 “我不想杀你。”有著茫然和空洞眼睛的弗雷德回答道,他是声音浑浑噩噩,就像是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只是我的內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我把你抓起来交给女神。” “我都忍住了。” “但是刚才,我的身体里的另一个我夺走了身体的使用权,是他要杀你。”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另一个我……这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心理疾病。 “你……有精神分裂?”瑞德梅尔问。 “我……我不知道。”弗雷德看起来也有些茫然。但是,他还是一五一十地继续回答著瑞德梅尔的问题。 “自从信仰了女神之后,我就会偶尔听到自己內心里有不同的声音。也觉得自己偶尔会表现的不那么像自己。” 不像自己…… 瑞德梅尔感觉到后背窜上了一股凉意。 他想到了被送到马戏团的雷恩。 他一开始表现的很正常,但是,后面也变成了另一个人,也露出那个让人觉得可怕的笑容。 而且,他们的脑袋顶上都插著一根棒状物体。是那个棒状物体,让他们发生改变的原因吗? 而信仰了那个所谓女神的人,都会生出另外一个异变的人格,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那位女神究竟是谁?”瑞德梅尔警惕地问道。 弗雷德空洞的眼神望向了瑞德梅尔,他张了张口似乎就要吐露出一个名字。 但是,与此同时,瑞德梅尔的內心忽然生出了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好像知道了会发生更加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闭嘴!!不要告诉我!!”瑞德梅尔连忙抬起手去捂住弗雷德的嘴巴。但是他的手只穿过了空气。 而弗雷德也切实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说话。 看著沉默又飘渺的弗雷德,其实瑞德梅尔也很茫然。为什么他能够看到弗雷德的灵魂,还能够跟他对话?这真的是幻觉吗? “你现在是灵魂吗?”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弗雷德张了张口,像是想要回答,但什么都没说。 …… 瑞德梅尔也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还是问一些別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上面混杂著汗滴和血液。看起来触目精心。 瑞德梅尔连忙把手掌在衣服擦了擦,用力地擦了擦。 如果说弗雷德已经因为信仰了那个邪神而有所改变,那么,村子现在的情况就更危险了。毕竟之前在幻觉中,瑞德梅尔就看到了很多从人们身上蔓延出去的丝线。 而且,瑞德梅尔同样非常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弗雷德。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这样? “你为什么要信仰那个邪神?”瑞德梅尔问道。会让人格產生变化,会让人变得阴狠,除了邪神不做他想。 这个问题弗雷德果然能够回答。他直接张口说道:“他们让我见识到了超凡的力量。他们说末日即將到来。我想要拥有那种神奇的力量,这样才能够保护好我的家人。” “但是你已经被他们改变了。”瑞德梅尔说,“你变成这样,你的家人会接受吗?” “没关係。”他说,“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將生命奉献给女神的准备。而瑟克斯先生也会接管这个村子。我的家人会好的。” 瑟克斯?! 瑞德梅尔警觉:“瑟克斯和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是马戏团吗?什么叫做他们会接管这个村子?” 弗雷德平静地答道:“是的。他们都是『寻梦会』的成员,瑟克斯先生是命运的僕人。他和寻梦会为村子的命运带来改变。” 忽然间,弗雷德的身体似乎变淡了许多。瑞德梅尔预感到,他最多只能够问弗雷德最后一个问题。 “有没有办法改变?”瑞德梅尔道,“他们都是邪教徒,他们不可能给村子带来福音!只会带来死亡!” 弗雷德空洞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挣扎、痛苦和茫然。 “没用的。”他说。 “仪式已经开始,村子的命运很快就会改变了……” 最后一个单词的音节落下,弗雷德的灵魂就飞速变得透明,然后消散不见。 而在瑞德梅尔的眼里,天在一瞬之间,完全黑了下来,像是来到了寂静的深夜。 天空之中好像乌云滚滚。然后,天空就那样裂了开来,从中探出了一根巨大的棒状物体,看起来就像那些邪教徒头上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瑞德梅尔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一根巨大的纺锤。 在纺锤之上,连接著数不胜数,细细密密的线。 它不断地旋转著,空气中缠绕在纺锤上的线也越来越清晰。他们好像来自於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物身上都连接著无数的细线。 而且隨著纺锤不断地从裂开的天上缓慢地下探。在半空之中好像织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窒息感和恐惧感几乎笼罩了瑞德梅尔。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原来也有很多很多的线。他们都被收拢到了天上那根纺锤之上。 他光是看著这根纺锤,就感到冰冷恐惧的感觉从脊椎蔓延向上。 他的脊椎,被那一根根线提了起来,然后,那些线,长在了他的身上,他很快就会被这些线细细密密地割开。每一根块肉,都被分成细细条的样子! 不能,不可以。 他不能就这样等待死亡。 瑞德梅尔拔腿就跑。 他的肺在燃烧,他的喉咙几乎要冒出血花。 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逃去到哪里,那像是想要將他全身切开的线,都紧紧的贴著他的皮肤。只要他一动,就能够將它变成无限小的肉块。 瑞德梅尔不断地跑、不断地逃。 眼前的路看起来已经不像是村子。 只是,瑞德梅尔知道,如果没有幻觉,他应该跑到了村子旁的风车磨坊下。 但是,现在风车磨坊荡然无存。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废墟,一片焦土。村民也全部都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又一个被细线提著的红色肉块悬浮在半空当中。 瑞德梅尔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 这是幻觉,对吧? 他问自己。 但是,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能够让他篤定这是幻觉的,只有眼前这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没有任何徵兆的巨变。 冷静。要冷静。 瑞德梅尔单手握拳按住了胸口那个藏著幸运硬幣的暗袋。 “求求你,曾经给我带来奇蹟的先生。” “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只要不放弃,我们就还有希望,对吧?” “嗡”的一声。 那像是教堂中的钟声被敲响的声音再次响起,瑞德梅尔眼前的幻觉忽然便消失了。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在他的眼前,驀地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 是距离村子有差不多一公里之外的溪流。 水中倒映著的是他还未褪去恐惧和绝望的脸,脸上仍有狼狈的泪水和斑斑的血跡。 第七章 幸运儿 当瑞德梅尔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只是感觉周围一顛一顛的,鼻腔当中充满了阳光晒过的稻草香味。 天空已经接近黄昏。云朵被染上了非常美丽的玫红色。 一切都太过舒適,让瑞德梅尔几乎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当意识重新回笼,他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发呆的时候,猛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哟,小伙子终於醒了。”身后传来了一道听起来有些中气十足的声音。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警惕的回头去看,发现在他身后的有两个人。一位是戴著草帽的中年男子,架著马车,一位戴著头巾看起来是有些年纪的老妇人。两人看起来很亲切,就像是每一个村子里都会有的那样老实忠厚的村民一样。 但瑞德梅尔还是下意识的紧绷起肌肉。 这两个人是幻觉吗?还是真人? “给马儿喝水的时候,发现你就躺在溪边,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就先把你装车上了。”那个看起来很忠厚的年迈男性村民说道。 “正好我要去塔克镇送货。”他说,“到那里你就自己找方式回去吧。” 塔克镇……瑞德梅尔愣住了。他透过那两个人向远方望去,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座熟悉的城门。 塔克镇是距离村子最近的大镇,也是堂区的中心区域。在这里坐落著黑夜女神教会主教级別的教堂。过去,在米蕾女士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大概每三个月就会来一次塔克堂区採买一些新鲜玩意儿。塔克镇距离村子骑马大概要半天时间,马车大概要一天。 而现在,乘著这个运送稻草的板车。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到达。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他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拿出怀表想要看一眼,但是这时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衣服有些陈旧,但是洗的很乾净。 “见到你的时候,你躺在溪地上,身上全湿了,怕你生病。所以帮你换了衣服。”老妇人笑呵呵的说道,“你的东西在那里。”她指了指放在板车一边的一个包袱。 “谢谢谢谢。”瑞德梅尔连声道谢。 他把那个包袱拿了出来,並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怀表,还有叠得非常整齐的两苏勒纸幣。 “咔噠”按开怀表,却发现它已经停走了。 瑞德梅尔按了按一抽一抽疼痛的太阳穴。 之前的记忆,只在他的脑海里存留了模模糊糊的一点。好像是在幻觉退去之后,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好像被人敲晕似的,直接栽倒在了面前的溪流里。 大概是因为泡了水,时间的指针还停留在七点。如果那是清晨的落水时间,那么他至少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从载上你开始就已经大半天了,怎么叫都不醒,怎么顛也不动。”车夫嘿了一声,“如果不是你的呼吸还在,脸色红润的像只小猪,我还以为遇见了个死人。” 瑞德梅尔沉默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在晕倒之前,他的身上被弗雷德的血染的乱七八糟。 现在他的衣服被叠了起来,放在了包袱的最下面。现在粗略看去,並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瑞德梅尔也担心上面会不会留著血跡。 或许,並不能够排除对方留意到这些血跡的可能。但对方既然没有指出,那他也没有必要提起。 瑞德梅尔悄悄地摸到了自己衣服的暗袋,硬幣还在。他稍稍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包袱重新扎了起来,同时瑞德梅尔也感到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救他? 虽然说整个塔克堂区的氛围都比较淳朴温情,但是,平心而论,如果是瑞德梅尔在运货的路上看到躺在地上的陌生人。他不会这么放心的就让他躺在自己的车上。 在这荒山野岭昏倒的人,怎么样想都非常可疑。 “哎呀,老科克,你怎么说话的?你都把人家小梅嚇到了。” 老妇人的话更是让瑞德梅尔的肌肉绷紧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这真的是现实吗? 似乎留意到他的情绪,那位老妇人笑了笑道:“別紧张,我们以前见过。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是瑞林,他是科克。我们都是隔壁塔林村的村民。” “你帮我们给我们的孩子写过信,写去了康斯顿。记得吗?” 写信…… 瑞德梅尔凝视著老妇人的脸,好像隱约有了一些印象。 帮人写信,是他和米蕾女士在镇子里面偶尔会做的义工。 米蕾女士说过,现在这个时代,教育是奢侈品,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阅读写字。而无论是电报还是信,都需要用文字才能够交流。 所以他们总是无偿帮村子內外的村民写信读信。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他確实曾经帮几个老夫妇写信。 瑞德梅尔再次仔细观察了眼前的两位村民,试图从记忆里面翻一些碎片。 两位村民的样貌,终於和的记忆重合。 ……不是幻觉,真是太好了。瑞德梅尔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那好像是半年前的事情吧。”他回忆著问道,您的孩子给您寄了新的信了吗? “寄了。”老妇人说道,“三个星期前就到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本来想去卡特村找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忘记了。” “等你回去了,有时间我们再去找你啊。”老妇人露出了微笑。 “好。”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老妇人的温和终於让他感受到一丝回到正常生活的真实感。 “你等一下到塔克镇之后打算怎么回去呢?”老妇人继续问道。 “我们当时没有时间把你送回去,只能把你带来这儿。我们在这里也会待三四天。你可能要自己找方式回去哦。” “好的好的。不用担心。”瑞德梅尔道,“等我回去了,就帮你们写信……” 话音未落,瑞德梅尔回忆起了村子里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马戏团,被操纵的村民,还有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 不,不能让他们过来。 “我最近在忙別的事情。”瑞德梅尔立刻转变了口风,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能要两个月之后才有时间帮你们写信了。如果著急的话,你们可以不用等我。” “好,好。”老妇人笑呵呵地回答道,並没有察觉瑞德梅尔的紧张。 在入城之后,瑞德梅尔用一苏勒买下了他们借给自己穿的旧衣服,並和两位淳朴的村民告別。 然后,他先找到了一家麵包店。用身上仅剩下的一苏勒,有些心疼的花了8便士买了两根黑麵包,再花了2便士买了一杯热茶。 直到瑞德梅尔就著茶將两根黑麵包全部都吃下肚子之后,他才终於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飢饿,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只是头还是有些疼。 他边揉著额角,边思考著对策 现在,瑞德梅尔也不知道自己意识消失的真正原因。但是,他推测,这或许和之前的那个出现的幻觉有关。 那“幻觉”不是单纯的幻象,它似乎还带了一些其他的特质,比如对於危险的敏感。 “危险预感”让他在和弗雷德的搏斗中获得胜利。但是,这些幻觉和预感都不是凭空產生的。他们出现一定有什么样的理由,而且只能在有限度的情况下使用。 不然,如果透支了过量的“感觉”,就会出现那样几乎像是反噬一样恐怖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仿佛真实的画面。 虽然幻觉终止了。但是过度透支,还是让他在最后体力不支而直接昏厥。如果不是这么幸运,遇到了两个好心人,既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把他就这样留在荒山野里。恐怕他会因为体温流失或者是被野兽盯上,而直接死亡。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瑞德梅尔看向了熙熙攘攘的塔克镇。 和平又充满了阳光的温热,斜下的夕阳看起来和平时相比並无区別。 第八章 我要举报 “怎么样才能够解决村子里的问题?” 之前在和弗雷德的灵魂对话的时候,弗雷德给出了很多的信息。比如,他是因为对方展现出了超凡的能力,才决定信仰那个邪神。 然后,他又说到瑟克斯是属於“寻梦者”组织的成员,还是命运的僕从。 瑞德梅尔联想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马戏团团长瑟克斯好像就在他的面前展现出了不属於普通人类的超凡能力。 他仅仅只是说了“沉睡”这个词语,居然就直接让自己陷入了沉眠。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瑟克斯所属的“寻梦者”组织,除了共同信仰那个邪神之外。可能还从那个邪神那里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好处。 比如,说几个字就能够影响他人的特殊能力。 如果想要对付这样的一个有超凡能力的组织,应该怎么做? 瑞德梅尔边咀嚼著黑麵包,边思考著对策。 如果是单纯的杀人放火和非法囚禁,可以找警察。那么这种信仰邪神的具有超凡能力的组织呢? 瑞德梅尔望著整个堂区都可以看见的高耸的教堂尖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鲁恩王国是一个有信仰的国度。但是王国承认的正神只有八位。能够在鲁恩王国传教的更是只有两位——黑夜女神与风暴之主。除此之外,就只有愚者教会、战神教会和大地母神教会能够在鲁恩境內设立教堂,但不得公开传教。其他三位正神甚至连教堂都不能够在鲁恩境內设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从瑞德梅尔现在的位置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在东边的风暴之主教会和在西方的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尖顶。 如果对於其他正神都排斥的话,那么像这种会改变人格的邪神和异教徒应该会更排斥才对。 “可以找教会!” 瑞德梅尔觉得这个推理结论非常可行。 他立刻就起身前往了塔克堂区的黑夜女神教会教堂。 联繫起村里面那些借用女神名义在传播邪神信仰的人,瑞德梅尔相信黑夜女神教会应该会比风暴之主教会更尽心尽力。 瑞德梅尔来到了黑夜女神教堂的门口。 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一直都很有特点。整体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驳的钟塔。时钟位於蓝色格子窗之间,位於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云霄。 进入教堂之后,瑞德梅尔沿著过道走向大祈祷厅,一路之上镶嵌著蓝色玻璃的高窗。(注1) 现在教堂之內正进行著晚祷。 在主教低沉温和的布道声中,瑞德梅尔融入了信眾之中,他找到了一个位置双手交握抵住垂下的额头。 虽然他並不真正的信仰哪位神灵,但是收养他的米蕾女士是黑夜女神的虔诚信徒。 所以他也懂得一些祈祷的规矩。 瑞德梅尔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倾听著主教的声音。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捨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注2) 回音叠加,声声入耳。瑞德梅尔的眼前一片黑暗,心灵如同被清流清洗。 直到主教完成了布道,结束了晚祷。主教打开了旁边告解室的门,一位位先生一位女士排起了队。 瑞德梅尔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过了10分钟左右,终於轮到了他。 “孩子,你想说些什么?”主教的声音从木条製成的挡板后传来。 瑞德梅尔坐在有些逼仄的告解室內,望著主教在木条后交叠著的双手,他闻到了沉静的深眠花的芬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学起了米蕾女士,在胸口点了四下黑夜繁星。 “神父,我来自於卡特村。我最近非常恐惧。” “不要著急孩子。”神父那令人安寧的声音传来,他道,“女神是隱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祂会聆听你的心声,为你的恐惧做主。” “我……在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个马戏团。在他们到来之后,我发现村子里面的大家都渐渐改变了。”瑞德梅尔斟酌著说出了腹稿。 “后来,我听到有人说,这个马戏团里的人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並且许诺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觉得这不对。”他说。 “在他们到来之后,我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在梦里面,村子里面所有人的身上都缠绕著丝线,被绑在了一根巨大的纺锤上。” “我觉得很恐惧。身边的人似乎都渐渐的变了样子。他们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內心里却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说他们的团长是『寻梦者』,是命运的僕从。” 在挡板后面,瑞德梅尔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主教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轻滯。 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在挡板之后的声音,也安寧依旧。 “可怜的孩子。”他说,“你来到此处告解,女神已经知道了你最近经歷著的噩梦。祂知道这让你的心灵感到沉重。” “但请记住,女神的教会永远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隨时的帮助。” “当你感到恐惧时,在心中默念女神的尊名。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女神都会与你同在。祂的爱和恩典会赐予你安眠。” “……” 在聆听了大概三分钟左右的布道之后,瑞德梅尔推开了告解室的木门。 他礼貌地与神父告別,但是內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主教到底听懂了他的“举报”没有。因为主教回復的所有话语都和普通的告解时没有任何差別。 不过,神父最后非常温和地询问著他:作为卡特村的村民,这么晚了,有没有可以睡的地方,有没有回村的方法。 在如实回答之后,神父非常善良地为他提供了教会所属的待客室,许诺可以安然度过一晚。 瑞德梅尔没有客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剩下,根本不可能去住旅馆。另一方面,万一黑夜女神教会其实是打算提供帮助的呢,总要给他们一个找到自己的方法。 “对,没错就是这样。” 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很乾净,还有著深眠花的芬芳。瑞德梅尔收拾收拾就睡下了。 一开始瑞德梅尔確实睡得很安寧,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做起了噩梦。 他梦见了这几天所经歷的一切恐怖事情。 - 注1:黑夜女神教会教堂外饰参考《诡秘之主》第一卷小丑第25章教堂 注2:乌贼改编自《旧约·乔布记》第24章 第九章 神职人员 在梦做到天空裂开的时候,瑞德梅尔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砰砰、砰砰。” 他的心臟剧烈的跳动著,几乎都能够从胸腔跳出来。他满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瑞德梅尔环视四周,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贴在了墙上,背后的冰冷更是冻得她一哆嗦。 幸好,此时四下寧静。除了瑞德梅尔自己侷促的呼吸之外,他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地面上洒落著的緋红月光,看起来寂静又安寧。 这时他才回忆起来,他现在不是睡在家里,而是暂居在塔克堂区的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 就著緋红的月光,瑞德梅尔望著布置在房间周围的黑暗圣徽,还有像是星星点点光芒的缀饰,感觉到內心顿时平静了不少。 摸黑喝了一口水,冰凉穿过喉咙的感觉,终於让他觉得冷静了一些。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篤篤篤——”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精神紧绷。 但他看了看周围,又很快地放鬆下来,他现在正在黑夜女神教会。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掏出了怀表,但是由於泡水而损坏,他的时间还是停留在了七点。 “哪位。”瑞德梅尔问道。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別人还在睡觉的时间来敲门。难道黑夜女神教会就是非要在夜里行动吗?他忍不住在內心里腹誹。 “教会神职人员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关於卡特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门外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 居然还有三个人?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望向了房间周围布置的黑夜圣徽,还有桌子上镀银的《黑夜启示录》,试图通过这些物品来找到一丝勇气和慰藉。 这里是黑夜女神的教会,有三个人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对卡特村的事情有一定的重视度了。这是好事。 “来了。”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著黑夜女神教会神职人员衣服的女士。她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留著非常精心打理的黑色短髮,脸庞小小的,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和小巧精致的鼻子。她比瑞德梅尔要矮上一些,但也是女孩儿中比较高挑的了。大概有一百六十七厘米以上。 在女孩左侧的是一名眼眶凹陷,脸色很差,一脸死气的男士。右侧则是一个目测就差不多超过两米的硬汉风格的战士。他们两个穿著的是黑色的风衣。 “库康博,诺瓦。”那位穿著神职人员袍子的女士先后指了指一脸死气的男士,和硬汉战士介绍道,最后指了指自己,“叶莲娜。” “你好。瑞德梅尔·塞繆先生。我们是隶属於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依据您下午在告解室里提供的信息,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您。” “快请进。”你们终於来了。 三位神职人员依次进入了房间,在高大的硬汉战士诺瓦进来之后,整个房间都显得逼仄了不少。库康博给瑞德梅尔和叶莲娜搬了凳子,他和诺瓦则是站在房间的一前一后。 “关於你说的关於卡特村的『噩梦』,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告诉我们详细的情况。”叶莲娜坐下后说道。 “好的。”瑞德梅尔暗自地整理了一下呼吸。 “这个人你认识吗?”叶莲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捲轴。 打开后,瑞德梅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一副通缉令,画卷上画著的就是马戏团的瑟克斯先生。只不过穿著有一定的区別,髮型也有改变。但是五官、样貌和神情还是和现在完全一致。下面写著的赏金,是6201鲁恩金镑。 瑞德梅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像现在在我们村里巡迴的马戏团团长,但是他们穿著不一样。”瑞德梅尔如实答道,“他也叫瑟克斯。” “好。”叶莲娜轻轻頷首道,“依照我们的情报,瑟克斯是寻梦者的成员,现在被各大教会联和通缉。而他被指控的罪名是谋杀和邪教信仰。有了你提供的这条信息,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必要性成立卡特村调查组。” “好的。”瑞德梅尔也点了点头。 同时,瑞德梅尔也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一位看上去神色有些冷淡的神职人员。 他从来没有想过黑夜女神教会的人行动这么迅速。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就能够定位到他提供的线索。 “还有这个人。”叶莲娜再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捲轴交给了瑞德梅尔,“请你告诉我们有关他的情报。” 这一次瑞德梅尔的目光却凝固了,心跳驀地加速。 那捲轴上稜角分明的男子明显是弗雷德。 但是,他们怎么会拿出弗雷德画像?他明明没有提供这一部分的线索,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弗雷德?他们知道他的死和他有关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叶莲娜问道。 “知道。”瑞德梅尔思索著回答,“他是村长的儿子。” 叶莲娜轻轻頷首:“他在卡特村被杀了,但是凶手尚未找到,你有什么线索吗?” 瑞德梅尔喉咙瞬间发紧,下意识地想回答不知道。但是他很快地就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动。 从逻辑上来说,叶莲娜这个问题有些微妙。 首先,弗雷德確实死了。但是他的死讯应该没有那么快传到镇子上,而且即便相关信息已经通过电报的方式传到了塔克镇,瑞德梅尔和弗雷德的死讯之间,理论上並不存有关联性。而黑夜女神教会与治安官似乎也不存在城邦管理上的职能重合。 其次,他所提供的信息只和邪神有关。在当前的对话中,却忽然出现了弗雷德,显得非常生硬。 除非,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最后已经確定了弗雷德和邪神信徒之间的关係。但既然已经確定了,为什么还要询问他? 而如果他们不知道弗雷德是邪神信徒的话,他们又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电光石火之间,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瑞德梅尔明白了,这是一个压力测试。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他曾经和弗雷德缠斗过,並且在那次打斗中,弗雷德已经死亡。 虽然他没有直接出手,但是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造成死亡的原因之一。 对於正常人来说,被问到这个问题应该非常紧张。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弗雷德德的死与他无关。所以含糊其词,恐惧和否认是很正常的。 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会问这个问题,他们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或者他们想要看到怎么样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有怎么样的反应才能够让他们更加重视卡特村的问题,並且在这个基础上还保障自身的安全。 “有。”略作思考后,瑞德梅尔回答道。 “实际上我就是在和弗雷德的交流中,我才发现他已经信仰了那个邪神。” “我们之前並不熟,很偶尔才说两句话,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性情大变,突然就像是个疯子一样,要拿刀砍我,要將我的生命奉献给他的神。” “但是他没有成功。” 叶莲娜轻轻頷首,表情並没有任何的改变,她问:“为什么没有成功?” 他们果然知道。叶莲娜的追问让瑞德梅尔篤信了自己的推测。 “我直接逃了。”瑞德梅尔诚实地回答道,“但是逃不掉,所以只能够去公共墓地的歪脖子树旁边和他周旋。找到了几次机会想要进攻他,都没有成功。” “最后一次我想要反击,失败了。我们扭打在一起。” “算是幸运,或者是对於他的不幸。他用菜刀砍我的时候菜刀卡在了树干上。在扭打的时候,菜刀从树上掉了下来,割伤了他的颈动脉。” “然后他就死了,所以他的追杀失败了。” “我知道听起来像是假的。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动手杀他。甚至我连菜刀使用的主动权都没有掌握在手里。” “请您相信我。”瑞德梅尔用非常真诚又略带一丝惊恐,正寻求著依靠和帮助的眼神望叶莲娜。 一直以来表情冷淡叶莲娜却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很聪明。”她说。 “可惜,你对於神秘一无所知,也不够敬畏,甚至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不完全了解。但是,请你注意,聪明不足够弥补相关的神秘学知识缺陷。” “算是幸运,或者是对於你的不幸。”叶莲娜学著刚刚瑞德梅尔的表述,再次微微勾起了嘴角,“在接下来的调查环节中,你需要和我们同行。” 叶莲娜朝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叶莲娜,库康博,诺瓦。” 第十章 值夜者 “什么是值夜者?”瑞德梅尔想了想,还是问道。 他直觉上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称呼。 但是就如同这个女士说的,他对於神秘学一无所知。甚至在上一秒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幻觉,或者那些人的性格突变会和流行的“神秘学”有关係。 叶莲娜有些骄傲的表情僵住了,空气忽然凝滯,而库康博、诺瓦两人则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简单解释就是教会中负责与超自然相关案件的专职人员。类似於在非凡案件中的官方警察。”名叫诺瓦,看起来很像硬汉战士风格打扮的值夜者接过了话头,解释道,“我们三个会负责卡特村特异事件的调查。而你需要给我们提供线索,並担任嚮导。” “听起来还蛮简单的吧?”他耸了耸肩。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答道:“好的。我会提供一切我所知道的信息。只要能够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那好。”叶莲娜朝瑞德梅尔轻轻点了点下巴,“等会儿你再给我们开一次门。” “什么意思……”瑞德梅尔有些摸不著头脑。 话音未落,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 瑞德梅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待客室中。房间的中央仍然悬掛著黑暗圣徽,镀银的《黑夜启示录》依旧摆在床头的桌子上。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面他居然和自称值夜者的三个神职人员进行了非常清醒的对话。刚才的梦境,清晰得就像现实。 “篤篤篤——”房门被有节奏的敲响,就像梦里那样。 “哪位?”类似的场景让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问道。 “值夜者叶莲娜。”门外的女声说,“知道你醒著,开门吧。” 瑞德梅尔先是一阵恍惚,而后又忽然醒悟。原来,刚才梦境中的记忆竟然是真实存在的。那段对话既是梦境又是真实。 真是神奇啊,这就是非凡者吗? “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瑞德梅尔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和梦境中一样长相和穿著的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 这一次打开门的时候,瑞德梅尔心中对於这三位神职人员更加地尊重和敬畏。 他们三人再度依次走了进来。不过这一次,库康博和诺瓦的手中各提了一个箱子。 其中,诺瓦提著的箱子是纯金的。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之下,那个箱子也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瑞德梅尔根本没有办法將自己的视线从他手中的箱子上移开。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故意把自己缩在角落的库康博。 “咔噠。” 瑞德梅尔就看到这个箱子被拿到了他的面前。 不会吧……瑞德梅尔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要用纯金的箱子去装。 接著,瑞德梅尔就看到硬汉战士诺瓦从纯金的盒子当中拿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徽章。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徽章,微缩的小小的就像金色的太阳。 在徽章被拿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变得非常的温暖,也非常明亮。 诺瓦戴著手套將徽章取了出来。 “你把手放在上面。”叶莲娜说道。 瑞德梅尔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他又不敢多问。 他就只能够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徽章上。 这一下他能够感觉到的温暖更明显了,几乎一瞬间就將他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就像是下午时分在草坪上晒太阳那样舒適。 阳光真好啊。讚美太阳! 瑞德梅尔把手放在徽章上,却也不敢隨便乱动。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叶莲娜的眼睛几乎是盯在他的身上。 那双棕色的眼睛就像是在审视猎物一样,让瑞德梅尔有些害怕。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心跳的速度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大概维持了相同的动作三十秒之后,叶莲娜又对他说道:“保持著这个姿势,对著徽章发誓。你並未信仰除了八位正神之外的其他神灵。” 这是什么要求?瑞德梅尔忍住了抬眉的衝动。 不过,这样的誓言对於瑞德梅尔来说並不难。他不信仰任何一位神明。目前为止,最多应该算是对於黑夜女神和愚者这两位存在与他们的教义更有认同感。 “我发誓。”瑞德梅尔说,“我並未信仰除了八位正神之外的其他神灵。” 瑞德梅尔的话音落下时,他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徽章变得更热了。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誓言好像有了重量和意义,像是被证明了它的存在。 “好。你证明了自己的信仰。”叶莲娜点了点头。然后,硬汉战士诺瓦就將徽章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了纯金的箱子里。 “接下来你还需要再通过一次测试。我们需要確保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够安全地与我们同行。”叶莲娜再次说道,而这一次是站在角落的库康博走上了前来。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他没有任何的不耐烦。相反,这一系列行为让他感觉到了值夜者的专业性。他们並不打算敷衍,而是真的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瑞德梅尔·塞繆先生。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如果感觉到任何的烦躁狂躁,甚至出现想要伤害他人的想法,都是正常现象。如果是你,还可能也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呢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也需要明白,你要控制自己,不做出过於异常的举动。否则,我们也会採取行动。” “听明白了吗?”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同时也难掩好奇,难道在库康博手里提著的这个箱子里,也是什么具有神奇作用的物品吗? 而且在库康博手中拿著的灰白色的提箱,与方才那个纯金的箱子全然不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都带上了耳罩,但是他们並没有给瑞德梅尔类似的物品。 所以,里面的东西会传出声音? 瑞德梅尔暗自推测著,看著库康博將缠绕在箱子上的链条一层一层的解开。 在链条只剩下一层的时候,他就已经隱约的能够听到一些尖啸,让他头皮发麻,寒毛倒立。 “■■■■■■。”箱子打开,几乎是同时,瑞德梅尔感觉到自己的头被重锤砸了六下。 就这么一剎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又完全变了。 幻觉又重新缠上了他! 那个放在桌上被打开的箱子里放著的是一本书,但是那本书上,却仿佛有一张脸。瑞德梅尔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那张“脸”的嘴里“漏”了出来。 那像是灰白色的,但是又裹挟著黑暗的恶意。脸被困在了书里,但它发出的声音仍然让人觉得恐惧。 黑色的灰白色的收缩著、滚动著。那张脸和它的恶意被困在了箱周围,只能够发出让人想要逃离的尖叫。 在它的尖叫声中,瑞德梅尔可以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暴躁,他很想破坏,他想撕开那个笼子捏住里面尖叫的怪物的嗓子。他还想打破这个房间的囚笼,把在房间里面的其他人摁倒在地。然后把箱子抢走。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因为当瑞德梅尔抬起头看向那三位值夜者的时候。他发现他们也跟原来不一样了。 一直在角落的库康博,他的身体仿佛变得灰白。在他的身体和血液中滚动著死亡一般的气息。他的双眼是黑色的,却仿佛隱隱透著苍白的火种。 诺瓦的皮肤则是变成了蓝色,他的那双眼睛居然有缓缓向上合併为一只的跡象,晃眼一看,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面会出现的巨人,变得更高更强更具有破坏力。 个子高挑,剪著短髮的叶莲娜则是完全融入了黑暗里。在没有任何光的房间之中,瑞德梅尔几乎快要看不清楚她。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在她的神职人员的袍子底下,她的皮肤上,似乎隱藏著一些坚硬的短的毛髮。她的手变得像是利爪,她的棕色眼睛像是野兽一样,泛著冰冷和恐怖的光。 瑞德梅尔牙齿打颤,几乎瞬间就没有了抢走箱子的想法。 如果真的要打起来,瑞德梅尔相信,自己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呼——”瑞德梅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在有了前方的武力威慑之后,控制住自己就容易了许多。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瑞德梅尔看到库康博沉默地走上前来,关上了箱子。 然后隨著锁链一圈一圈的缠上去,“嗡”的一声。再次,在宛如钟声般的声音敲响之后,瑞德梅尔眼前的一切幻觉就全然消失不见。 “看来你的情况还算不错。”叶莲娜微微頷首说道,“虽然会被非凡能力影响,但是大体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硬汉战士走过来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膀问道,“你刚刚抬头看向我们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我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出现幻觉。”瑞德梅尔道,在这个时候他觉得没有必要再隱瞒下去。 更加的了解自己,了解这个会在特定时候出现的幻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看起来,眼前的这三位值夜者,似乎都知道原因。 只有他自己还毫无头绪。 “刚刚那个盒子打开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瑞德梅尔道。 “可以说说看吗?”诺瓦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爽朗笑容,他弯下腰搭著瑞德梅尔的肩膀,看似隨意问道,“我很好奇。” “你的皮肤变蓝,看起来就要变成独眼巨人。” “库康博先生身体中流动著灰白色的东西,让他仿佛来自於死亡的国度。” “叶莲娜女士,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让人感觉非常危险。”瑞德梅尔隱去了关於长出毛髮的部分,感觉女士应该不会想听到这个细节。 瑞德梅尔边说著,边观察著三位值夜者的表情。库康博和叶莲娜面色平淡,而诺瓦则是微微的抬了抬眉毛。 “很有意思的幻觉。”诺瓦评价道。 “语言功底不错。”库康博说。 叶莲娜也微微頷首。“瑞德梅尔·塞繆先生,看来,我对你的评价需要一定的校正了。” 第十一章 特异点 瑞德梅尔的心臟开始剧烈的跳动。 库康博、叶莲娜和诺瓦的评价,让他隱约有种感觉……或许他的幻觉並非毫无根据,而是具有某些特定的意义。 “可惜你在神秘学世界里就是一个文盲。不然,你的『幻觉』会成为你强有力的武器。”叶莲娜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看著瑞德梅尔,表情很冷淡,语气带了一丝骄傲和惋惜。 “腾”得一下,瑞德梅尔的耳朵和脸都涨得通红。 任凭谁被女士这么评价,都会感觉到不適和尷尬。 更何况,叶莲娜说的都是真的,他確实是一个神秘学文盲。 “那么,您可以告诉我这些幻觉的意义吗?”瑞德梅尔道,“他们会有什么作用吗?” “他们能够发挥惊人的作用,只要你知道他们代表的意义。” 几乎是重复了瑞德梅尔的问题,叶莲娜露出了一个非常美丽但是冰冷的微笑。 “但是,我们不可能告诉你答案。” 库康博“嗯”了一声,像是赞同了叶莲娜的话。靠在墙边的硬汉诺瓦则是摊了摊手,似乎也在通过这个动作表达肯定。 “不过,至少可以告诉你一点。”叶莲娜说。 “你的幻觉並不是单纯的幻觉,他们理论上应当源自於超高的灵感。所以你才能够有不同於寻常的危险预感,看见別人看不到的画面。” “你应该了解到的是——无论是从他人身上衍生的变化,还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只要你『看见的』不属於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东西。他们都带著一定神秘学的意义。” “这是你的特殊,也应该是你学会利用的武器。” “我的特殊。”瑞德梅尔喃喃地重复道。 “难道我也是非凡者吗?”下意识说出口的瞬间,瑞德梅尔自己也愣住了,他的耳朵又在瞬间红透了。 而那三位值夜者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算半个。”库康博“呵”地笑了一声,“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固定了起点。” 瑞德梅尔原本並没有想要听到肯定的答案,而“半个”的形容词出现后,他又更是摸不著头脑。怎么还能有“一半”? “可能你也有自己的奇遇。”库康博说道。“不然你也不会成为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举发卡特村异常的居民了。”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库康博说的任何话,听起来都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教会之前,难道已经注意到了卡特村的异常?”瑞德梅尔试图说出自己的理解。 “很不幸。”库康博说,他用那双几乎是吊在眼眶里的眼睛看了一眼瑞德梅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塔克堂区很大。如果没有『出大事』,零碎的信息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瑞德梅尔沉默。但是诺瓦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库康博通常只会说最坏的情况。” “放心,我们有专业的治安官。”诺瓦说,“在五天前,警察局的特別调查组找到教会,说明了异常情况——卡特村大概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村民来到过塔克镇。”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两个月以来出现在卡特村的人。” “针对卡特村,我们之前已经进行了一些调查。”叶莲娜说。 “除了警察局之外,镇子的商行协会。他们有著最敏感的嗅觉,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叶莲娜道,“近期没有卡特村的契约在商行新增。但是登记毁约的僱佣协议就有三份来自於卡特村。卡特村有契约的村民並未履行协议规定的內容,来镇上做六个月的长工。”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镇上做长工对於大部分的村民来说是一个很难得的谋生方式。 足足六个月的工作,而且是在商行备案的契约。这说明工作有相关的担保,只要参加就一定有工资。而且,有备案的契约,也说明工作所服务的主人或者农场主一定也是镇子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里就已经很不合理了。而更不合理的是他天天生活在村子里,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经过提醒,瑞德梅尔才发现……是的,接近两个月了,他確实也从未离开过村子。 马戏团……居然还造成了规模这么巨大的影响?他们是不是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更加的可怕? “第三,邻近的其他村子的村民在近两个月之內都没有去过卡特村。即便存在相关需求,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取消了行程。”诺瓦继续道。 “这些都是异常,但是並不容易察觉。不过教会也已经採取了行动。”叶莲娜说。 “你的到来正好给我们补充了更多的关於村子里的细节。让接下来的调查行动,有了更多指向性。” “调查?”瑞德梅尔问道。 “教会的规模行动需要更加確切的证据。”硬汉战士诺瓦说道。“因此教会成立了调查组。前往村子,实地评估並实施解决方案。” “朋友。能不能顺利进入村子,这就需要你的协助了。”诺瓦又再次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膀。 “我?” “至少,带著你,我们更有可能进入村子。”库康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微笑。 “刚才说过了。”库康博道,“你是两个月以来,唯一一个向教会举报异常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出来。” “那么不是所有人也能进去。这也是合理的推测吧。”库康博的手放在了瑞德梅尔的另一个肩膀上。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有点害怕,有点恐惧。 “这些异常和那个巨大的纺锤幻觉有关吗?”他想了想后问道。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之前完全忘记了询问这件事情。 没想到,三位值夜者的表情都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要去探究这件事。不要探究那个纺锤代表著什么。”叶莲娜一改她之前冷漠的態度,反而非常严厉地警告道。 “这不是在嚇唬你。”她冷冷地道,“如果探究了太多,知道了太多,你也会和你幻觉中看到的那些人一样,被那个邪神影响,从而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定记住,永远对神秘的知识保持敬畏。在这个世界里,对於某些特定的事情,可不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听懂了吗?” 瑞德梅尔的后背有些发凉。他回想起了变得奇怪的雷恩、弗雷德还有那个脑袋上插著巨大纺锤的团长,又是一阵后怕。 不要深究。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记住了。” “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瑞德梅尔问道。 “直接出发吧。”硬汉诺瓦爽朗地说,“当你做好准备之后。” 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夜 但是,瑞德梅尔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夜晚就过去,而且骑马? 他能够理解黑夜女神教会对於这件事情的重视,但是晚上骑马是不是有些太过危险了。 “如果你不擅长夜里骑马,你可以和诺瓦一起。”叶莲娜说道,“不用担心,我会为大家带路。” 瑞德梅尔看了看诺瓦和库康博的表情,他们没有任何的不满,似乎对夜晚行动习以为常,而且对於叶莲娜很是信任。 可是……我做不到啊。 瑞德梅尔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虽然路上有緋红的月光照耀,但是,依旧还是夜里的昏暗占主导。这对於他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我和诺瓦一起。”瑞德梅尔没有坚持,也没有逞强。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 緋红色的月光静静的洒落在乡村的小道上。天空之中有一些云层。所以,整体的能见度並不好。瑞德梅尔在这条路上,他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叶莲娜马具上的带起的些微反光而已。 但是,三位值夜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也保持著特定的节奏赶路。在节奏中切换速度,介於快步与慢跑之间。比瑞德梅尔平时他们自己骑马的速度要快得多。 真是专业啊。看来,值夜者不仅要神秘学知识足够,在平常的各项事务中也是佼佼者。 “前方有危险。做好准备。” 大概在两个小时的赶路之后,库康博的声音突然出现。 原本有些睏倦的瑞德梅尔听到这里,精神猛地一震。这时,他又感觉到了自己和专业非凡者的区別。 此时此刻的现在,他在夜里既看不清任何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如果不是库康博的提醒,恐怕他会一直这样困下去。 如果那六个特殊音节不出现,自己和普通人並没有什么区別。 然后,瑞德梅尔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诺瓦的身体开始变得紧绷,带领著队伍前进的叶莲娜开始提速。 忽然,在寥寥夜空之下,叶莲娜开始吟诵起了诗篇,她的声音原本听起来有些冷淡,但是此时,在纵马的马蹄声中听起来竟如此豪迈。 “黑夜的森林中, “群星投下了他们的投枪。 “用它们的眼泪润湿了穹苍, “他是否微笑著欣赏他的作品? “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羔羊?(注1)” 在她的话音落下后,瑞德梅尔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明亮了起来。好像也能够看清楚黑夜之中的环境。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的轻盈。对於身体的掌控度更高。而力量似乎也有了一些增长。 他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在叶莲娜吟唱诗篇的时候。他们依旧在纵马狂奔,不断向前,並没有减缓任何的速度。 危险真的来了吗?哪怕现在拥有了在黑夜中可以看清一切的视力,和更加敏锐的五感。瑞德梅尔还是没有任何的危机预感。 但是就在下一刻。“■■■■■■。”熟悉的头痛感又涌现了上来。 “来了!”瑞德梅尔和库康博两个人前后说到。 而也在两人的话音尚未落下的时候。“砰砰”两声像是左轮一般的枪声响起。 由於较快的骑马速度。值夜者小队的马並没有被逼停。但是马匹明显变得不安和躁动。 值夜者们用著高超的骑术,控制著马继续前行。而伏击者们竟然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后,瑞德梅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到前面的道路上忽然窜起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那火焰与他们相隔不超过二十米,几乎是转瞬就能到达的位置,而且光是看起来就能够感觉到火焰墙的炽热。 但是,他们骑马的速度太快了,瑞德梅尔除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诺瓦之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瑞德梅尔而感觉到马匹几乎是下一刻就直接扬起了马蹄,近乎直立。 危险! 瑞德梅尔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到自己眼前一花。瑞德梅尔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诺瓦手中的什么物品。他被一拉一带一扯,他居然就从马匹上被带到了地面上。 “砰。” 瑞德梅尔的脑后又传来了一声枪响,他下意识的想躲。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保持任由诺瓦摆弄的“物品”状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时间相信了直觉。然后果然,诺瓦技术扯住他的衣服一拉一带。用几乎非人类的姿势,將他拉到了地上,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噹噹当。”诺瓦用单手抽出的直剑挡住了子弹。 然而,反应极快的诺瓦並没有进行有效反击。因为在下一秒,那个袭击者就消失了,他的身影淹没在了火焰里。 接著,他居然再次从火光中窜出,从瑞德梅尔的背后再次出现。 “砰。”瑞德梅尔被诺瓦带著偏转了身体躲过了攻击,然后,他看见了袭击者的样子,他身上涂满了五顏六色的油彩,脸上更是无数的顏色环抱,无比绚烂就好像由非常奇幻的泡泡构成。 瑞德梅尔从他的外貌上勉强辨认,可以看出来应该是马戏团的首席小丑。 小丑的嘴型张成了o型,像是用声音模擬著枪响。但是瑞德梅尔却觉得那好像是真的,被打中的话一定会死亡。 对方所有的攻击都在往他的身上招呼。但是,瑞德梅尔的直觉告诉他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会呼吸的物品,不要隨便乱跑。这才是此时此刻最佳的保命方式。 果然,即使对方直接通过火焰闪现到了他们的身后,硬汉战士诺瓦也即刻就进行了应对,他的步伐很专业,几乎是同时就出现在小丑的面前。他拉住了瑞德梅尔的衣服。让瑞德梅尔躲过了攻击的同时,诺瓦还主动再次发起进攻。 但是想要杀瑞德梅尔显然不只是一个人。 在最初。同时响起的枪响就有两声。 只不过是一次呼吸,又有一个人藉助火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竟然是马戏团团长瑟克斯! 他的头上插著巨大的纺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似乎泛著冷光。並且,瑞德梅尔注意到,他的身上,比上一次要多了一块看起来五彩斑斕的色彩。 在他出现在火焰中时,那五彩的顏色从他的身上像是呼吸一般,舒张和收缩。 他居然也有和那个小丑一样的能力。 他还能够在不断的火焰中跳跃。並且能够通过嘴巴模擬声音就製造枪击! 將要被击杀的恐惧感呼啸而来,被瑟克斯的双眼盯著,就让瑞德梅尔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剧毒的毒蛇锁定命门,根本无法移动半分。即使有人保护著自己也一样。 但是,诺瓦也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每当太阳在西方下沉, “露珠缀满黄昏的衣襟, “她素顏苍白得如同月明 “或如隨伴月亮的星星 “……(注2)” 叶莲娜边用冷淡的声音吟诵著诗篇,一边手中拿著小巧的手枪和短匕首,逼近了瑞德梅尔和诺瓦的身边。 瑞德梅尔在听到诗篇的时候,除了觉得好听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受。 但是他能够明显看见,那个脸上涂抹著油彩的小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的动作似乎忽然滯涩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速度几乎快的只剩下残影,又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叶莲娜欺身而上,直接用短匕首切向了小丑的心口。 - 注1:引自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the tyger(老虎)》,译者郭沫若。作为午夜诗人的序列能力,我编的。 注2:引自克莱尔《月见草》,译者飞白。作为序列能力在《诡秘之主》第一卷原文第七十三章首次出现。 第十三章 杀人放火天 “噗嗤”一声。 本来应该是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原本在瑞德梅尔面前的小丑身影突然飞速缩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人。 然后,小丑本人则是出现在了不远处,他的眼神似乎从平静一下子惊醒。接著身影在眨眼间淹没在火光当中,迅速与他们拉远距离。 这个时候,叶莲娜好像早就预测到了对方的行为,並没有意外小丑的逃脱,相反她的目光直接就看向了瑞德梅尔的方向,她的脚步一顿一错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瑞德梅尔低头看著就这么一眨眼就来到了自己眼前的女孩儿,突然意识到了,这或许是脱离战场的一个好机会。 虽然他非常茫然,但预感中的机会到底来自哪里? 对方明显就是衝著他来的,所有的攻击都在往他的身上招呼。 但是,要相信直觉! 瑞德梅尔非常配合叶莲娜。毫不犹豫。 瑟克斯看到瑞德梅尔和叶莲娜的动作,果然直接转火,他的身体以非常不可思议的角度,就这样半拧了过来,手中的左轮就瞄准了他的方向。 同时,他的嘴巴也鼓胀成了原形,就像先前那个小丑那样,通过嘴巴发出模擬枪声却胜似真枪的声音。 “砰砰。”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但是,叶莲娜和诺瓦已经打起了配合。诺瓦挡住了对方的视野,直接用身体接下了对方攻击。 子弹却没有在诺瓦的身上打出任何痕跡。在诺瓦的风衣外套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出了一副仿佛带著晨光的晨曦盔甲。看起来好像十分轻盈,但却非常坚硬。两枚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並没有让他的身体甚至移动一分。 而瑟克斯在看到眼前的攻击不奏效的时候,也立刻又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再次被火光淹没,出现在了叶莲娜扯著瑞德梅尔离开的侧前方。 他的嘴巴微张。难道又是发出空气弹吗? 不,不是的。 瑞德梅尔这一次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涌动著的五彩斑斕的能量。相反是和上次一样的黑色的液体一般的能量从他的四肢百骸向他的嘴边涌起。 是那种光靠一句话就能够让人沉睡的力量! “停……”但是瑟克斯的话並没有说出来。因为,在他们身后,诺瓦的声音更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诺瓦的存在感特別特別的强烈。 就连理论上应该专心躲避和逃命的瑞德梅尔也想要回过头去看他。 “小杂种们。敢不敢正面和你爷爷我打一场。”硬汉诺瓦的声音听起来气势磅礴。 好欠揍啊。 瑞德梅尔几乎就想要转过头去揍诺瓦一顿。但是他的脖子被叶莲娜钳著。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而瑟克斯原本打算指向瑞德梅尔的攻击,居然也不受控制地往诺瓦的方向偏去。 同时,那刚刚才通过火焰闪现到远处观望的小丑也又再一次闪现到了诺瓦的面前,用手中的纸牌发起了攻击。 “嗖嗖嗖——” 穿著晨曦一般鎧甲的诺瓦全部轻鬆招架。他就像是一位全能的格斗大师。对方无论採取什么样的攻击,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在那种让人觉得厌恶的气息之下,对方两人的攻击並没有转火的意思。这让诺瓦更能够清晰地看清楚他们的攻击意图。 叶莲娜把瑞德梅尔带到了库康博旁边,而后就返回了战斗的中心。 库康博在距离战斗中心二十米开外,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是瑞德梅尔发现,他身上滚动著的灰白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一些。 在瑞德梅尔的眼中,他全身上下此刻都泛著死亡的气息,和死人的差別並不大。 而且,瑞德梅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注视著的徘徊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那是半透明的,无法用言语描述但却让人心生畏惧的魂灵。 在空中不断徘徊的灵,越来越多。 “!)(*&……%¥#@)。”库康博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上举,他的眼睛泛白。他说的话语,瑞德梅尔一句都听不懂。 因为那是和魂灵沟通的语言。 那些在空中徘徊的灵,它们听懂了库康博的请求,它们不断涌向了另一侧的战场,奔涌向了瑟克斯还有脸上涂抹著油彩的小丑。 灵不敢靠近诺瓦和叶莲娜,但却不断地从瑟克斯和小丑的身上穿过。 他们的动作也因为灵的徘徊,变得生涩,变得缓慢了不少。 而这,对於叶莲娜和诺瓦而言,就是机会。 “砰砰砰——” 叶莲娜不断地击发著枪枝。 “唰唰唰——” 硬汉诺瓦挥舞著直剑。 诺瓦吸引著两个人的攻击,叶莲娜的手枪也极其准確,几乎一声枪响就能够击中其中一人。 不过,瑟克斯就好像也穿著盔甲似的,子弹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而那个小丑,似乎拥有能够提前预判攻击点的能力。他总能够在叶莲娜和诺瓦攻击到他之前钻进火焰里,或者用匪夷所思的角度,或偏转或弯折自己的身体,躲过攻击。 对方不是不想脱离战场。但是,只要他们一展现出离开的意图。诺瓦会说出很多很欠揍的话。 “太没用了吧,这就想要转火了。” “这就想跑了?亏你还是非凡者。不如说是杂碎更合適。” “太弱了。垃圾。” “蠢货。连这个攻击时机都没有掌握!” 在战斗中,两位值夜者非常默契地將战术中心转移。他们共同牵制瑟克斯,让他无法逃离的同时,又对小丑不断地发起了交织的进攻。 火焰一簇簇的闪现。但是,叶莲娜好不容易创造了机会,瑟克斯和小丑都会飞快地变成纸人,再次毫髮无损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怎么如此可怕,如此诡异?!这还有能够获胜的机会吗? 但是,值夜者们並没有著急,依旧是在寻觅著时机。同时,瑞德梅尔可以看见,在小丑和瑟克斯身上涌动著的色彩越来越黯淡。但是黯淡的同时又好像变得越来越让人觉得害怕。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在那暗淡之中酝酿。 “轰轰轰——” 在遥远的几公里之外,在天上突然绽放出了烟火。將整个山川照亮。 原本一直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攻击欲望的小丑和瑟克斯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化成了火焰跳跃著离开,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信號似的。 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小丑甚至硬挨了一剑。小腹被洞穿。在诺瓦的直剑上留下了血液。 但是他们闪现在火焰中离开的频率和距离,都让值夜者们无法追上。 “嗡——” 瑞德梅尔脑海之中仿佛有洪钟响起。 “狗屎。他们就跑了。”追了一段的诺瓦骂道。 他边说著话边把掛在胸前的一个金属制的徽章塞进了隨身携带的酒壶里。隨著他的动作,那种让人觉得烦躁的感觉顿时消去了不少。 但是,诺瓦整个人还是充满了一种让人觉得非常討厌的气息。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瞬间转移都不会。”瑞德梅尔差点没有忍住骂人的衝动。 “不太对劲。”库康博直接说道。 他皱著眉,像是在聆听风中的话语。半晌之后,他才道:“灵说他们走远了。四周安全了。” “灵还说,他们的那些火焰跳跃的火柴都是一早做好的准备。他们是按照计划离开的。” “这不太符合常识。”库康博皱著眉说道。 “他们看起来並没有达成击杀瑞德梅尔的目的。但是,却依旧因为烟火而离开。” “他们这一次袭击,一定达成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目的。” “可是……他们本来有杀了我的能力。”瑞德梅尔想了想后说道。 回想起来,瑞德梅尔还是觉得有些后怕。刚才如果不是诺瓦变得那么让人觉得討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他们的攻击可能始终还是会一直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按照原本他们的打算和神出鬼没的攻击方法。说不定真的可能成功。” “这算是一种最微小的可能。”叶莲娜摇头,也否定了瑞德梅尔的看法。 “作为被通缉时长超过一年的被通缉者,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和愚蠢。” 诺瓦也认同队友的观点。他对瑞德梅尔解释道:“你可以知道的是,官方的非凡者大多三人一组行动。但是,这些通缉犯在这样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了两个人行动。” “就说明了他们有不得不两个人前来的理由。以及即使两个人来也能够完成的目的。” “但是会有什么目的呢……”库康博皱著眉望向烟火燃放的方向。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望向了瑞德梅尔。 “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库康博看著瑞德梅尔说道。 库康博那双吊在眼眶里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瑞德梅尔。那双眼睛里像是闪烁著灰白色的光芒。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嘴唇抖了抖,並没有说出话来。 “你刚刚应该也出现了你之前说过的那种幻觉吧。”库康博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第十四章 灵光一闪时(新年快乐!马到福来!) 看著库康博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瑞德梅尔一方面是觉得有些害怕,一方面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幻觉”似乎真的並不一般。 他在这样的场合中,居然也拥有了发言的权力。 那些幻觉究竟代表著什么,它们究竟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们两个人在火焰中出现的时候,身上都会爆发出五顏六色的像是泡泡一样的光芒。”瑞德梅尔斟酌著说道。 他轻吐了一口气,决定接下来的事情,都要坦诚相告。 因为眼前的值夜者才是他最大的倚仗。如果他们失去了战斗能力,那他必死无疑。 “但是小丑全身上下一直都呈现出五顏六色。而团长瑟克斯,他在大多数情况下身体的顏色都呈现著灰白。只有在火焰出现和变成纸人的时候会突然涌上斑斕的色彩。” 诺瓦抬了抬眉毛。叶莲娜也似乎陷入了思考。 库康博左手抱住右手肘,右手的食指在轻轻地点著下巴。这似乎是他的思考动作。 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望向了另外两位队友。 “我们先做一个假设。假设瑞德梅尔的幻觉可信。” 得到两位队友的頷首肯定之后,库康博才继续说道。 “从展现出的非凡能力来看,那个小丑至少是魔术师。按照瑞德梅尔的描述,只有在火焰出现时才会有光芒。或许……我们可以假设瑟克斯应该是获得了类似等级的封印物,才会表现出相关的能力。” “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確实可信的话,是有这种可能。”叶莲娜点了点头,“在资料中,对於瑟克斯的序列能力也只是猜测。因为他的身份在被通缉时是『占卜师』。” “但是,我们並不能够完全肯定他就是『占卜家』序列的非凡者。” “他也许是通过封印物偽装成『占卜家』序列的非凡者。”库康博说,“如果这是一个骗人的诡计,他又想掩盖什么?” “我认同库康博关於偽装的猜测。”诺瓦加入了討论。 这位刚才以一敌二依然有精力掌控局面的硬汉战士回忆道:“刚才的打斗过程中,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技巧性的战斗风格。和之前遇到过的『魔术师』非常相似。” “不过,他也与其他魔术师不太相同。”诺瓦说,“瑟克斯在战斗中,展现出了相对不符合魔术师的肉体力量,和肉体强度。” “但是,肉体力量和肉体强度,有很多序列都在这方面有所提升。”叶莲娜皱著眉说道,“在进行了一定仪式魔法的准备情况下,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而且野生的非凡者,具有多样封印物的情况也很正常。或许也有其他的封印物可以增强肉体力量。” 瑞德梅尔没有加入討论。他虽然能够听懂值夜者们说的每一个单词,但是这些单词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不明白。 他只能够隱约推测出“魔术师”似乎代表著那种能够在火焰之中跳跃的能力,以及那个五顏六色的斑斕色彩。 “序列”代表著不同种类的力量。而有的序列能力,似乎可以带来肉体层面的变化。 但是,这些信息对於一个神秘学“文盲”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他依旧什么都不懂。 “我们现在需要首先弄清楚的是,他的目的。从而推断出他的序列,或许能够帮助我们快速地定位他的目的。” “但是,目前信息还不够。”库康博思考著,然后,他又看向了瑞德梅尔。 瑞德梅尔心臟一跳。没有想到自己又被盯上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一只软绵绵的羊羔。 库康博抬了抬手,示意两位队友先暂时安静。 “你刚刚是不是说瑟克斯的身上大多数情况下是『灰白』?”库康博用手指轻轻点著自己苍白的下巴问道。 瑞德梅尔有些紧张,他有些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是这样没错。” 难道这里面也藏著什么线索吗? “是和我一样吗?”库康博问道,“你之前也提到过,在你的幻觉里我的身体里面流淌著灰白的东西。” “不是。”瑞德梅尔非常果断地摇头。“他的灰白更多的是集中在体表上的。他裸露在外的部分都呈现著这种顏色。不是你这种……死亡的气息。而是,泛著冰冷的光泽。” 瑞德梅尔尽著自己所能的描述他在幻觉中看到的画面。因为他可以感觉到正如之前叶莲娜所说,或许他看到的所谓幻觉,在真正的具有神秘学知识的人眼中极具价值。 “还有没有其他的更详细一点描述。”叶莲娜问道。 瑞德梅尔仔细地回忆起整场战斗。除了那些外在的表现之外,瑞德梅尔忽然记忆起了被他锁定时的恐惧感。 “他给我的感觉,像毒蛇。让人觉得很危险和冷漠,似乎血都是冷的。”瑞德梅尔说,“这能算线索吗?” “蛇……”三位值夜者面面相覷。显然这一次,他们並没有跟上瑞德梅尔的思路。 “这个描述听起来比较主观。如果是一个人步步算计且狡诈冷漠,也可能会给人带来这样的感觉,对吧?”叶莲娜皱著眉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瑞德梅尔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其他人或许是比喻,但是『蛇』对於瑟克斯来说,就是客观描述。” 库康博、诺瓦和叶莲娜都皱了皱眉,似乎都没有办法从这个比喻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有什么其他的值得注意的地方吗?”诺瓦问,“如果假设魔术师是瑟克斯的掩盖身份。他在战斗里面有那些表现並不正常?” 诺瓦在这方面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另一位战斗的直接参与者叶莲娜也开始仔细回忆。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到了一个细节。 她皱著眉回忆道:“瑟克斯对诗篇的影响似乎有一定的抵抗性。另一个魔术师会丧失攻击意志,但是他似乎没有这个过程。” “那么也就是他在精神方面也有一定的增强。”库康博说。 叶莲娜点了点头:“虽然也能够通过携带封印物来进行抵抗。但是精神方面的封印物比较少见。而且,大多也不是即时效果。” “如果不是携带了封印物,那么,在精神抗性和肉体强度方面同时加强的序列,好像只有……”诺瓦的声音低了下去。 三位值夜者的面色同时沉凝了下来。 “如果加上最后的烟花绽放,和他们毫不犹豫地退走。以及从头至尾,都用魔术师的技巧来掩盖自己的真实序列,和这场战斗的真实意图这件事。”库康博说,“我认为他是『观眾』的概率,很高。” “观眾……”瑞德梅尔默念道。 这也是一个序列吗?他们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让三位有经验的值夜者如此低沉。 “观眾和其他的非凡者不一样,是吗?”瑞德梅尔直接提问道,“我们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应对吗?” 库康博看了瑞德梅尔一眼。他的眼睛依旧像是吊在眼眶里,看起来非常颓废。但是正因为他之前和现在都是这样,反而带给人了非常强的安全感。 “你不是非凡者。理论上你不应参与討论。但是,你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效的情报。所以有些事情你也可以知道,但是,你必须保密。” “等到这一次的事件能够结束。你还需要和我们补签一份保密协议。” 这么严肃…… 瑞德梅尔非常快地就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肯定。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关於神秘学世界的知识。知识,才是力量! “神秘学知识很复杂,短时间之內我们没有办法和你解释清楚,但是你刚刚应该能够听出来。序列代表的是不同的非凡能力。当前,我们原本具有22条序列。” “我们三人都是属於三条不同序列的非凡者。从你之前的『幻觉』中,应该就能判断出来。” “通俗来说,我擅长通灵,诺瓦擅长格斗,叶莲娜比我们两人更加全面。” “而观眾这个序列。”库康博顿了顿,表情严肃,“所擅长的就是躲在幕后操纵人心。通过潜移默化的暗示与影响,让人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操纵人心……瑞德梅尔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些。 这是什么能力?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些“魔术师”还要可怕。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们大概率会忽略他是观眾的这个可能性。从而忽视一些危险情况。”库康博说。 “只能说,相对来说比较幸运的是,我们现在发现了,並且,叶莲娜是安魂师。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精神分析的一面。” “假设他真的给我们植入了什么影响和暗示,我们有发现和抚平的能力。” 安魂师……这也是序列名称?瑞德梅尔看向了在一旁的叶莲娜。 只是觉得这位表情冷淡的女士,在黑夜与緋红的月光下,在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中,也给人以安寧的感觉。 她也望向了瑞德梅尔,微微地抬了一下下巴。 第十五章 纵火惊人魂(新年快乐!初一吉祥!) “在四周安全之后,就为我们所有人做精神梳理。”叶莲娜点了点头。 “周围的情况確认安全。”库康博侧耳像是听了听风中的声音,带来了肯定的答案。 下一刻,瑞德梅尔他就感觉到无形的波动不太顺畅的易散开来。四周豁然暗化,仿佛一下来到了深夜,有著寧静安详的感觉。伴隨点点星光降临,就好像回到了刚才离开的黑夜女神教会的会客室。(注1) 大概一分钟之后,这种让人觉得安寧的感觉褪去。 “瑞德梅尔和库康博没有被暗示的跡象。”叶莲娜说,“我和诺瓦的精神稍微有一些异常,目前相关暗示已经被抚平。” “但是我看不清楚具体內容。他暗示的很隱蔽,事情似乎也很简单是相对比较符合逻辑的行为。”叶莲娜说道,“后续再去教堂进行一次净化应该就可以消除影响了。” 库康博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诺瓦却皱起了眉,有些疑问:“这都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暗示。刚才有这样的机会吗?” “如果他是催眠师的话,就有这样的能力。”库康博思考著回答。 “之前,我们就猜测他是哑巴。”库康博说,“正常而言,没有到达半神以上层次的恩赐的力量的等级不会和原本的途径的序列差別太多。” 说到这里,他们三人的表情又更加的严肃了一些。 瑞德梅尔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催眠师也是属於观眾序列?半神又是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疑问。库康博虽然表情不善,但也还是比较耐心地给他解释起了“神秘学常识”。 “观眾序列的名称,序列9观眾、序列8读心者、序列7心理医生、序列6催眠师。这就是你可以知道的观眾序列,或者称为观眾途径的大致情报。” “从序列9到序列6,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对於人心把控的能力更强。更能够通过隱蔽的方式影响目標的內心。而基本上观眾的能力可以从他的序列名称来推测。总的来说,催眠师就是能够隱蔽的影响他人的內心,完成催眠。” 数字越低,序列越高,能力越强?瑞德梅尔怔了怔,这稍微有一点点违反直觉。 而且如果序列9是起始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著这种对人造成影响的能力也至少有9个层次?从库康博提供的內容里面可以看出来,观眾这条序列確实是围绕著关於操纵內心在逐步增强。 在这个基础上,诺瓦、库康博和叶莲娜呢?是围绕著战斗,通灵和……在黑夜里变得更全面变强吗? 而且,如果他们並没有骗我,我確实是半个序列九的话。我的未来,也会围绕著某个核心的能力不断提升?看到幻觉的內容会越多,还是能够看到的幻觉会比时间更远?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知识也是力量啊。 瑞德梅尔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 没有管瑞德梅尔的思考,库康博继续道:“除此之外,观眾这条序列除了对於精神方面的专精之外,他们的肉体也很强健。力量,五感都超越常人。还可以使用震慑狂乱等能力扰乱人的精神。” “那么,你刚刚说的哑巴呢?”瑞德梅尔问道。 “是瑟克斯信仰的那个邪神赐予他的能力。”对於敌人的情况,库康博一向慷慨,“他信仰的那个邪神让他能够通过语言隱蔽的影响他人,通过观察他人占卜对方的命运,通过音乐潜移默化的达成一些自己的目的。” “所以马戏团的成员……如果都有赐予的话,就有两方面的能力?”瑞德梅尔斟酌著总结著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值夜者们也有两方面的能力吗?瑞德梅尔很想这么问。但是,他却隱隱约约地觉得这句话最好不要乱说。 因为从刚才的战斗过程中来看,他们三个人好像擅长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並没有呈现出某种共性。 除了叶莲娜偶尔给人的感觉和黑夜女神教会给人的氛围很像之外,库康博和那些魂灵沟通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官方的非凡者。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有没有从女神处得到相类似的恩赐力量,是不是也拥有两方面的能力。”库康博看著欲言又止的瑞德梅尔,似笑非笑地问道。 “哈哈。”瑞德梅尔乾笑,没有说话。 瑞德梅尔已经摸清楚了,在这三个人的行动小组中,库康博並不主要负责正面战场,他游离於战场之外,善於观察。而且他的知识和思维,足够广阔和敏锐,所以,他是小队的大脑。 库康博呵了一声:“『恩赐』是邪神才会做的事情。” “你以为所谓的恩赐的力量就是真的恩赐吗?”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確实就是他的想法。 库康博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那种来自於邪神的力量会让人变得冷漠偏执,生出另外的人格。”他说,“虽然你还是同一个人,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灵魂。你已经不是你了。” “所以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有类似的想法。”库康博道。 “哈哈。”瑞德梅尔只能继续乾笑,说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好奇而已。 库康博果然虽然说话很不客气,但是还是很有耐心。瑞德梅尔想到这,又突然灵光一闪。 “所以,头上那些插著纺锤的,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他们身上有恩赐的力量呢?”瑞德梅尔略作思索后问道。 他想起来了雷恩和弗雷德脑袋顶上的纺锤。还有他们那些像是变成完全不同人的表现。 “不知道。”没想到的是,库康博居然摇了摇头,“也许可能是也许可能不是。” “你的幻觉到底代表著什么,需要证据佐证和印证。幻觉或许有隱喻,但是,具体是什么还是要拿事实说话。”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到村里调查的原因。” “队长,我们要继续执行调查任务吗?”库康博望向了叶莲娜,问道。 “嗯。”这位清冷的女士点了点头,“卡特村的事情必须儘快解决。” 硬汉战士诺瓦早召回来了那些避难的马,他们立刻继续向村子赶去。 这一次,在路途之上並没有被任何人伏击。 - 夜晚安寧,似乎只有星光照亮旅途。还有村子里隱约闪烁的灯光。 在这样的旅途上,值夜者们完全没有放鬆警惕。 等到越来越靠近村子,他们才觉得村子亮的似乎有些异常。 “不好!村子,著火了!!” 库康博突然说道。他望向了叶莲娜,叶莲娜也侧过了耳朵像是在做出確认。 忽然,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三人立刻策马狂奔。 当他们抵达之时,整个中央广场都被赤红色的光芒照亮,熊熊的火光將黑夜照得宛如白昼。 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味道,村民们都在绝望的吶喊。 怎么会这样?是谁放的火?! 村民们已经被大火惊醒,他们不断呼喊著,叫醒著其他的人。 “救火,快救火啊!!”村民们慌慌张张地从自己的家里搬出了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从村外归来的四人。 “哗!” “哗哗!”一桶又一桶的水向帐篷泼去。 但是对於已经完全燃烧的帐篷,这行为只是海洋里的一滴水而已,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效果。火焰依旧炽烈地燃烧著。像是打算把所有的东西和秘密都封死在里面。 瑞德梅尔能够听到帐篷里传来野兽嚎叫的声音,他们痛苦的惊慌地嘶吼著。 “里面有人。”库康博侧耳听著,听见了灵们带来的消息。他的表情很冷静,却也很严峻,“现在有七个人还活著,是村子里的村民。” “这样的火势,你能进去把他们救出来吗?”叶莲娜望向了诺瓦。 诺瓦的脸色並不怎么好看。就目前这个火势,哪怕是他,衝进去也有一定的风险。 “可以。”他咬著牙点了点头。 同时,诺瓦,开始拆解身上的装备。把身上拿著的东西交到了库康博手上,並且拿布蒙住了自己的头。 “让火变小,做得到吗?”叶莲娜又看向了库康博。 “正常的情况下,能够进行尝试,但是这里的人太多了。”库康博的脸色也很不好。 他们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进行祈祷或者仪式魔法。 这不是弥撒。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保密性原则。而且有很大的风险。 “把村民全部入梦?”库康博也望向了叶莲娜。 “不可能。情况和你一样。这里看著的人太多了。”叶莲娜的表情也很冷峻。这位清冷的女士,也被眼前的情况感染。“如果要让广场上的村民全部入梦。那我这个晚上都不能够再使用任何非凡能力。”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瑞德梅尔的心跳快跃到嗓子眼。 虽然这个马戏团是造成村子异常的罪魁祸首,此刻在里面的村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问题。但是…… 叶莲娜环视四周,这位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很快地就提出了一个新可能。 “我们就近找一块隱蔽的地方,我用诗篇降低你的存在感。这样能够做到吗?”叶莲娜问道。 库康博那一直吊在眼眶里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他看了一圈中央广场,很快地找到了一处合適的地点。 “在那个距离范围內的话,可以进行尝试。” “但是你同样还要负责警警戒,队长。”库康博对叶莲娜说道。 “没问题。” - 注1:安魂师能力,出自《诡秘之主》第四部不死者第一百五十一章半神的评价 第十六章 险境救援者 他们立刻就来到了那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叶莲娜又进入到了那种让人感觉到安寧的状態之中。忽然他们四周像是黑夜包裹了进来。四处闪烁的繁星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瑞德梅尔听到她用非常冷淡但是安寧的声音吟诵道。 “静謐午夜里温柔的安魂者, “用细心的手指轻轻闔上我们喜爱幽暗的双眼, “为它遮挡光亮, “令它躲进那神圣的遗忘之乡。(注1)” 瑞德梅尔听著叶莲娜的声音,只觉得心神安寧。 库康博跪在地上,嘴中依旧说著瑞德梅尔听不懂的话。他的额头抵在了地面之上。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泛白,他的眼框之下流下了血,像是眼泪般布满了整张脸庞。瑞德梅尔自己的心臟险些被嚇得停跳。 他並没有进入幻觉,这是真实的,正发生在现实的事情。 同时,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凉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旁快速掠过。 在三次呼吸之后,广场中央的帐篷周围火势就突然变小了,广场上的风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快来!火变小了!”有无数的村民此起彼伏地招呼道。 “快来救火!” 在旁边等待著的诺瓦,一直在等待著这一刻,在火势减小的瞬间,他就已经冲了进去,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保留。他的脚下似乎快的能够生出额外的风来。 叶莲娜握紧了拳头,戒备地看著周围。她要负责警戒,她要確保队友们行动的安全。 库康博却依然用额头抵著地板,他的身上似乎瀰漫出血液的味道和冰冷腐败的气息。瑞德梅尔站在他的四周,却只觉得冷。 他除了帮忙保管值夜者交到他手中的东西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只能在一旁著急。 诺瓦的动作很快,但是他一次性一个人也只能够最多带两个人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诺瓦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终於从马戏团的帐篷里面救出了五个人。 瑞德梅尔的拳头捏紧了,那都是村子里与他很熟悉的长辈。 看著他们的脸庞被熏得焦黑。都是一副很痛苦的模样,瑞德梅尔只觉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究竟是谁做的?!” 是谁把这些老人家绑架进了马戏团的帐篷里。 那些邪教徒到底还要犯下多少罪孽。 诺瓦最后跑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说话,瑞德梅尔就见到额头一直压在地上的库康博抬起了头。 库康博流在脸上血液居然变成了黑色。他的皮肤苍白到泛著死人般青黑,脸上的血管也都臌胀了出来。他比之前更像死人了。而且已经死去多日。 “我们走。”库康博哑著声音说。 他直接把手搭在了他的瑞德梅尔的身上,整个人的重量也都靠了上来。 瑞德梅尔被他的手冻得一哆嗦,感觉像是被冰块抓住了。但是,瑞德梅尔还是立刻抓住了库康博的手腕,將他搀扶了起来。 “现在就去我家。”瑞德梅尔道。 “快。”库康博只回了一个字。他的声音沙哑著的像是有些粗糲的沙子,瑞德梅尔听著居然有阵阵的眩晕感。 去他家休整,这也是刚刚他们发现了马戏团帐篷自燃之后说好的。在开始行动之前,库康博似乎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叶莲娜负责两人的戒备,瑞德梅尔背著库康博回到了家里,这位能够沟通自然的值夜者没有等到床铺收拾好就栽倒在了上面。如果不是库康博依旧存在一些呼吸,瑞德梅尔都会以为有人正在他家死去。 这就是非凡能力的代价吗? 为库康博盖好了被子,瑞德梅尔再次站在了窗户边往外看。 叶莲娜正站在那,脸色严肃的向下审视。 “……” 瑞德梅尔不敢说话,也只是悄悄地將视线投了出去。 他在几天之前也是在同样的角度,出现幻觉,看到马戏团在中央广场上,而人们围绕著马戏团的帐篷在跳舞。 短短的几天时间过去,村子现在竟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没有了库康博的控制,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的火势更猛。 不过,因为帐篷里的人都已经被救了出来,所以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批人还在努力地救火,而另外一些人则是围在了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中间。 “救出来的是不是都是村子里的村民?”半晌后,库康博忽然说道。他的声音似乎恢復了一些正常,能够说出来整句话,同时那种会带来微微眩晕的感觉不见了。 “对,我看到了。每一个都是村里面很有名望的长辈。” “他们能活下来吗?”瑞德梅尔想了想后问道。 “不知道。”库康博还是躺在床上,他闭著眼睛,但是思路听起来很清晰,“治疗並不是我们三个的专长。我们其实也只能够把他们救出来而已。” 在瑞德梅尔的沉默中,库康博又没有什么感情地补充说道:“而且那些被救出来的村民,也未必安全,说不定他们身上已经被埋下了什么神秘学隱患。” “就算是活下来了。也需要进一步排查。”库康博说。 库康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和无情。但是在瑞德梅尔听起来,这是库康博嘴上说著难听,但是心底柔软的又一证据。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不確定性而且危险,你们还是去了。”瑞德梅尔说,“做著这么危险又伟大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是值夜者的风格。” 库康博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库康博才又开口问道。 “瑞德梅尔,你知道,值夜者们为什么会存在么?” 瑞德梅尔怔了一下。“是因为存在那些信仰邪神的非凡者,需要有人能制裁他们吗?”瑞德梅尔认真思考后提问道。 “不。”库康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酷,“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质混乱。” “为了让更多的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能够活下来,仁慈公正的女神才让祂的选民组成了非凡者的队伍。” “所以,我们不能放弃救下来我们能够救下来的人,也不能不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那些不择一切手段的邪教徒。” “就算马戏团的帐篷被烧了。他们还可能有其他的计划。” “就算他们没有在现在发起伏击,后续也一定会再来。” 叶莲娜回到了床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这位本来留著精致短髮的值夜者,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了几分疲惫。 “诺瓦在替那些村民处理伤口。他检查过了,那些村民身上没有恶魔或者恶灵的诅咒。” 叶莲娜查看了库康博的状態,她轻抚了一下库康博的额头。 库康博紧皱的眉头一下就舒缓了下来。 “休息吧,库康博。辛苦了。这周围是安全的。” “嗯。”库康博用鼻子哼了一声。 叶莲娜也抬头看了一眼瑞德梅尔,“你也需要休息,瑞德梅尔。” “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轮流警戒。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房子暂时还算安全。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谢谢您,女士,我还想再整理一下思路。”瑞德梅尔摇了摇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內心没有来由的感觉到一丝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马戏团的帐篷已经被烧毁了。他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 马戏团的动物留了下来,帐篷烧毁了,但是马戏团的人呢? 在村子里没有马戏团的人伏击他们,他的房子也暂时安全。火也已经被救下。 这虽然都算是好消息,但是总让人绝对有些怪异。 “现在信息太少了,很难想出结果。”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的库康博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保持精力和警戒才是最重要的。” “我先休息,至少三个小时后才能再换你。”库康博转过了头,望向了叶莲娜道,“我们还有很多调查要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叶莲娜点了点头,没有对库康博的安排有任何的质疑。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叶莲娜问道。 库康博闭上了眼睛,调整了自己的睡姿,有点无厘头地道:“或者能够让我睡六个小时也行。” 叶莲娜失笑:“想的美。” 语毕,忽然之间,叶莲娜的周身似乎有黑夜降临,安寧静謐,她用清冷的声音道。 “啊,恐惧的威胁,緋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將与世长辞……(注2)” 瑞德梅尔只觉得这诗歌似乎具有让人放鬆和安定的力量。 叶莲娜的话音落下,库康博便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让人舒適的安眠。 - 注1:引自济慈《咏睡眠》,译者夏天。作为午夜诗人的序列能力,我编的。 注2:乌贼改编自爱德华菲兹杰拉德英译《鲁拜集》。作为午夜诗人序列能力在《诡秘之主》第一卷原文第二十八章密修会首次出现。 第十七章 村子的情况 瑞德梅尔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房间里的太阳居然已经快要照到桌脚。整个房间之中都瀰漫著让人觉得舒適的温暖气息。 他舒服地伸了伸脚。过了好一会儿,精神回笼,他才忽然惊醒,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怀表看了一眼。 “居然下午两点了?!” 瑞德梅尔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到床上。环视四周,值夜者们也都不在。 昨夜等到诺瓦回来,確认了村长和其他几个人的安危,瑞德梅尔才放下心来休息。 然而……昨天晚上有这么惊心动魄的经歷,他居然就睡著了。而且,还睡得这么好,感觉精力充沛更是不可思议。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叶莲娜女士拥有在黑夜中抚平人躁动的能力,那么能够让人进入安眠,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咕咕咕。”肚子空洞的声音响起,瑞德梅尔觉得自己有些发晕。 得找点东西吃。瑞德梅尔边想著,边顺著楼梯下楼。然后,他就看到三位值夜者坐在餐桌的一角,正在严肃的討论著事情。还不等瑞德梅尔打招呼,诺瓦对瑞德梅尔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坐到餐桌上来。 “在你睡大觉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对村子完成了基础调查。”值夜者们婉拒了瑞德梅尔分给他们的麵包。库康博则是平淡地抬了抬眉毛。 “我们已经使用过公证人的徽章对村子里面所有的居民进行了检查。” 叶莲娜说:“就是昨夜你宣誓的金色徽章。它能够公证人们的誓言。我们已经发现了三个信仰了邪神的邪教徒,並进行了处理。” 处理…… 瑞德梅尔边用坚硬的黑麵包填充著自己的肚子,边想,这个词听起来好像並不怎么美妙。 “可以问问你们具体怎么……处理吗?” “誓言是自己立下的,当然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诺瓦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不要小看誓言。经过公正的誓约,即使是非凡者也要遵守。” 这让瑞德梅尔立刻回想起了当时自己发誓时的场景,当时,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属於非凡的力量。 “库康博也完成了神秘学方面的调查。”叶莲娜点了点头,继续接著刚才的话题道,“已经可以確定,在昨天晚上之前,马戏团已经全部撤离了村子。” “在把几个熟睡的村民带进帐篷並放火之后,最后的几个人也离开了。” “所以……”瑞德梅尔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马戏团已经,逃跑了?” 这简直听起来像是一个异常蹩脚的谎言,和及其潦草的结论。 那个马戏团在村子里面布置了至少三个月,居然就因为察觉到了值夜者介入,就真的跑了? 这怎么可能? 值夜者们原来是这么让邪教徒恐惧的存在吗? “如果做最简单的推断,或许是可以这么认为。”库康博道。 瑞德梅尔条件反射性的看向了这位值夜者,他听出了库康博的弦外之音。 “库康博,你也觉得哪里不合理,是吗?” “是啊。”库康博笑容异常和蔼地问,“瑞德梅尔,你想知道哪里有异常吗?” “当然想。”瑞德梅尔点头。 库康博咧开了嘴,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但是这和煦的笑容並没有让他苍白的脸变得和蔼可亲,看起来反而更加的阴森。 “你还活著。”库康博道。 “什么?”瑞德梅尔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瑞德梅尔,你还活著。”库康博说,“就是最明显的异常。” “如果换成我是那些邪神信徒,你破坏了我们的行动。那我不可能让你还活著。” 瑞德梅尔听懂了。 霎时之间,瑞德梅尔觉得自己背后一冷,他根本没有办法否认库康博的猜测。 最初,马戏团的团长瑟克斯先生就已经表达出了对他的恶意。而且,在之后弗雷德的袭击中,他確实说过“女神需要他”。 但是现在,马戏团不见了。 理论上,他们离开之后,危险就应该消除。但是,在这个结果之前的种种事情都让人觉得奇怪。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瑞德梅尔问道。 “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叶莲娜纠正了瑞德梅尔。 “我们会继续对村子的情况进行调查。”她道,“在这期间,你依旧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值夜者也会对你进行保护。” “还要再进行调查吗?”即便马戏团已经离开。 “当然。”叶莲娜頷首,这位值夜者小队队长沉稳说道,“只有调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够有针对性的做出有效行动。任何情况的发生,不可能毫无缘由。” “所以,我们还会继续在村子停留一段时间。” - 下午值夜者们各自在村子里进行著任务。但是在晚上六点左右,他们又重新匯聚在了一起用了晚餐。在瑞德梅尔家的二楼,静静等候八点的到来。 值夜者们没有忘记,瑞德梅尔从五天前开始,在八点时会准时到来的“幻觉”。 “咔噠——”瑞德梅尔打开怀表,看到时间的时针指向了七点四十五。 中央广场上悠扬的音乐声逐渐响了起来。人们也都自发地出现在了中央广场上,忙忙碌碌,好不热闹。有的人在点燃火盆,有的人在调试自己的乐器,有的人在找到新的位置,练习自己的舞姿。 虽然说马戏团帐篷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中央广场上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痕跡。但是在过去的三个月,他们每天都在这里摆下火盆,唱歌跳舞。还是让村民们养成了每到晚上8点,就会聚集在这里的习惯。 瑞德梅尔和值夜者们站在楼上望著下面热热闹闹的场景。 “马戏团留下来的这个习惯……真的没有问题吗?一定要等他们跳起来吗?能不能直接不要让他们跳了。”瑞德梅尔有些焦躁。为什么明明马戏团都已经离开了,村民们却还在做著他们在时才做的事情。 三位值夜者凝神看著在中央广场上忙忙碌碌的村民们,没有立刻回復。 “要看过了才知道。”半晌后,库康博才说道,“舞蹈和歌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由祭祀仪式演变而来。在他们开始之前,无法確认情况。” “马戏团的人不在,也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对吗?”瑞德梅尔再次问道。 库康博转过头来看向了瑞德梅尔,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印著盈盈的火光,看得让人浑身发冷。 “確实。很多时候,自寻死路,也不需要太多的神秘学知识。” “以往处理过的一些案件里,没有非凡能力却被邪神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 “你应该知道,观眾最擅长的是操纵人心。”库康博回头看向了中央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而且,瑟克斯他们信仰的邪神,本身也有通过乐曲影响他人的能力。”库康博说,“所以,你最好祈祷马戏团离开以后他们的乐曲没有什么额外作用,后续想办法停止他们这个行为。” 十五分钟的等待很快就过去了。 “咔噠”一声,瑞德梅尔再次打开了有些陈旧破损但保护良好的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十秒,就到晚上八点整。 千万不要出现啊…… 瑞德梅尔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认真地向黑夜女神祷告。 “■■■■■■。” 那听不清楚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巨锤直接敲在了瑞德梅尔的脑袋上。以往的经验此时全不奏效,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为什么?! 瑞德梅尔按著自己的太阳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再次挣扎著睁开眼睛的时候,从他的角度,向下看去。果然还能够看到中央广场上有一个黑色的粘稠的生命体。 它比上一次看起来要更大,更真实。马戏团的帐篷消失了,他便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村子的中央广场上,原来只是稀稀疏疏的漂浮著的白色丝线,现在看起来密密麻麻。 像是蜘蛛,在卡特村的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法脱逃的网。 就连在他的面前,他也能够看到有一些丝线飘过了窗外,向外延伸而去,连接到了无数的丝线中间。 怎么会这样?! 瑞德梅尔觉得喉咙发紧。总觉得那些丝线也黏在了自己的身上,甚至还缠上了自己的心臟。让他血液凝滯,无法呼吸。 “瑞德梅尔,你怎么了?幻觉又出现了吗?”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值夜者们的声音。 但是,瑞德梅尔不敢回头去看他们。 他有一种隱约的预感,如果回过头去,他会看到非常恐怖的事情。 “库康博,诺瓦,还有叶莲娜女士。”瑞德梅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觉得外面这些村民的舞蹈和音乐有没有问题?” “没有。”库康博观察了一会儿后才道,“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过快的心跳。他半转过身体,悄悄望向了值夜者的方向。 他们的身上果然连接了许多那白色的丝线。 然而,瑞德梅尔只看了他们的身体,不敢抬头。 “你怎么了?”叶莲娜又再次问道。“幻觉难道又出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问题。 ——任何情况的发生,不可能毫无缘由。 ——只有调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够有针对性的做出有效行动。 ——不要过度相信“幻觉”,某种程度上,他可能有所徵兆,但是一定要找到具体的证据。 瑞德梅尔回想著相处之中,值夜者们告诉自己的道理。努力战胜了心底的恐惧,抬起了头,望向了值夜者们。 叶莲娜依旧是要隱入黑暗的模样,库康博的身体里依旧滚动著灰白的气息,诺瓦也依旧皮肤泛蓝,看起来像是即將变成巨人。 但是,他们三个人的头顶上。都插著一根看起来非常虚幻的纺锤。 瑞德梅尔看著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表情,也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无比绝望。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十八章 艰难的抉择 “你看到了什么,对吗?”库康博问道。 瑞德梅尔几乎有些不敢抬头,但是他又只能够强迫自己和之前一样,相对神色自若地望向库康博。看向那双漆黑中似乎翻滚著白色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值夜者。刚才的画面衝击力太强,他根本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对值夜者完全坦诚。 因为,此时此刻,从心底之中,他有非常强烈的直觉,觉得最好还是对这件事情保持静默。 瑞德梅尔感觉到全身发冷。 但是他又束手无策。 作为神秘学文盲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些“幻觉”的真正意义。 “不行。不能绝望。”瑞德梅尔暗自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能说”,那么不能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这虚幻的纺锤,还是其他的预感? 当务之急,必须是弄清楚“虚幻纺锤”的意义。 假设值夜者们值得信赖,他们並不是邪神的信徒。头顶上的纺锤,有其他的意义。那么事情是不是有转机? 瑞德梅尔一时没有回答,而库康博看著他,眼睛便微微地眯了起来。 “你看到了。”他像是宣判般地说道。 不顾瑞德梅尔的错愕,库康博继续道:“但是你不打算说。为什么?” 瑞德梅尔的脑袋有些发紧,库康博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难道也是观眾吗? “你的直觉让你这么做。”库康博像是思索般的推测道,“除了能够看到『幻觉』之外,你应该也有一定的危机预感能力。符合你们这条途径的特点。” “但是,你知不知道。在非凡者的面前,你是没有办法完全保持沉默的。无论是我,诺瓦还是叶莲娜,都有能够让你开口的能力。在我们面前,你不可能有秘密。” “只不过,我们如果要行动,无论从灵魂,还是身体层面,都会让你非常不舒服。”库康博道,“所以,对於与马戏团和村子有关的任何事情,你不必沉默。我们会自己判断。” “……”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哑然,心里也有些刺痛。半晌后,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如果我坚持不说,你们会对我採取行动吗?” 叶莲娜和诺瓦也有些沉默,但是库康博却顿了顿道:“你会说的。” “这也是我们的坚持。” 瑞德梅尔却依旧保持沉默。 实际上,他也认为“幻觉”的具体情况,只有告诉值夜者们,才能够知道发生的原因和应对的方法。但是,“危机的预感”在先前已经证明了他的准確性。所以瑞德梅尔一时也难以抉择。 瑞德梅尔重新將视线放回了广场之上,看向那些跳著舞的人们。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原本的舞蹈应该是什么样子了,他只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面,那些熟悉的村民们的动作都带起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丝线的变化。 他们的每一次动作似乎都在为纺锤增添新的丝线。 连现在村子里还有明显异常这件事情,都不能说吗? 心里刚刚闪过这个想法,瑞德梅尔就发现,似乎“危机预感”对於这一点並没有像之前那么强烈的反应。 所以,这个可以说? 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模糊主语的方式,把眼前看到的更具有普遍性的事情,当做“神秘学常识”询问,从而了解为什么值夜者们也会受到影响。 在內心里进行了对话,和可能的结果反应的演绎后,瑞德梅尔做出了决定。 “我又看到头顶有纺锤的人了。”他道。 “村民们理论上已经宣过誓了,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那个邪神的信徒。不是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幻觉出现』。” 瑞德梅尔知道自己看到异常的事情,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值夜者们。但是。瞒的事情,具体是什么,这个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而他也可以通过这些有限的信息。对於当前的境况进行推断。 关於他们头上也有虚幻的纺锤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对值夜者们诚实,也可以稍后再进行推敲。 “还有人的头上插著纺锤,是吗?”叶莲娜问道。 “对。”他儘量让自己的表情表现的正常。 “都有谁?” 瑞德梅尔强迫自己战胜从心底里面產生的不敢直视的恐惧,往下看。 “都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只不过他们图上的纺锤都相对比较虚幻。不像之前瑟克斯那样几乎和实体一样。” “这……”瑞德梅尔顿了顿,难掩恐惧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確实也掩饰不了自己那如潮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连只在村子里待了不超过24个小时,昨天看起来还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值夜者身上也出现了相同的幻觉。 库康博,叶莲娜和诺瓦的表情都不是很好。他们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从眼神之中瑞德梅尔就读懂了他们似乎已经有了相同的推断和结论。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瑞德梅尔追问道。他必须得出一个答案。 三位值夜者再次对视了一眼。最终,库康博嘆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过的,这个世界本质混乱吗?” “记得。”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虽然当时他根本不理解混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些没有信仰邪神,但是却仍然出现幻觉的情况。如果將这视为一种异常的话,那么可能的解释有两种。” “第一,这是那个邪神的標记。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受到了祂的影响。” “第二,这是一种精神污染。程度比第一种稍好,但是,污染可能会让人发生改变,也许是变得偏执。也许是变得疯狂。也许是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那么有办法解决这些影响吗?”瑞德梅尔问道,“假设,那个插著纺锤的幻觉真的预示著什么。” “第一种的话,没有。”库康博说,“即使是邪神,那也是神明。” “如果是他做出了標记,那么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取消。” “不过,算是好消息吧。”库康博冷笑道,“除了八位正神之外,其他的神明並不关心他们的信徒。” “邪神没有標记一整个村子的人的兴趣。他们只会標记自己的选民。其他人,普通人,认知中的无名之辈,对祂来说无关紧要。所以他並不会放下很多的標记。” 库康博的好消息虽然听起来並不好……但是,多少也让瑞德梅尔觉得稍微有了一些希望。 第二种情况听起来比第一种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果然不愧是库康博,总是把最坏的情况说在前面。 “所以如果幻觉真的能预示什么,更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库康博说。“污染,是邪神逸散出来的影响,比之前那种情况好一点。如果是虔诚的女神信徒,只要经过弥撒,就能够初步消除影响。” “初步消除影响就算解决了?”瑞德梅尔总觉得库康博似乎话里有话。 “对。”库康博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因为女神会庇佑祂的虔诚信徒。” 话题来到了这里,瑞德梅尔精神一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对於值夜者们,对於村民们都是。 他努力让话题相对自然的贴近非凡者。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看起来只是好奇而已。 “那你们作为值夜者,如果被污染了呢。”瑞德梅尔问道,“这个可以问吗?” “值夜者们当然会受到女神的庇佑。”库康博说,“但是村子里面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瑞德梅尔说,“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看到的。”虽然只有一部分。 三位值夜者再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值夜者们的沉默,带给了瑞德梅尔一丝恐慌。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五分钟过后,“嗡”的一声。就和之前一样,瑞德梅尔的幻觉再度消失,似乎在那声空灵的钟声后一切都会归於平静。 “你们会解决吧?”瑞德梅尔再次问道。 库康博没有说话,但是叶莲娜接过了话语。 “会。”她肯定地道。 第十九章 解决的方法 “问题的解决方式,刚才库康博已经说了。”叶莲娜对瑞德梅尔道,“我们需要把村民们带到教堂,举行弥撒。让女神恩泽她的信徒,消除相关的影响。”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教堂吧。”叶莲娜道。 “现在?”瑞德梅尔脱口而出反问。 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弥撒和仪式需要准备。我们现在先前往教堂完成前置工作。”叶莲娜说,“然后,再等到今天午夜来临时,举行向女神祈祷的仪式,请求祂降下神恩,將村民的污染消除。” “需要这么早去准备吗?”瑞德梅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又问道。 “当然。”叶莲娜看著他,稍稍抬了抬下巴,黑色的眼睛里却有些冷淡,“成为值夜者之后,我这么多年的处理案件的经验告诉我。如果確实发现了不对劲的苗头,並有相关的证据佐证。那就儘快的行动起来。” “只要是和邪神有关的事,绝不能拖。” “可是……进行祈祷,必须去教堂么。村民们都在这里,在广场中举行弥撒,不是更好吗?”瑞德梅尔又再次提出了疑问。 库康博的视线投了过来。 “污染相关的隱患並不能够通过简易的祭坛完成。”库康博进行了解释,然后,他望著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已经连续提出了三次质疑,瑞德梅尔,你是不想去教堂吗?” 库康博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瑞德梅尔幡然醒悟过来。 他確实,並不想要去教堂! 非常不想! “为什么?”库康博问道。 瑞德梅尔再次惊讶於库康博的敏锐,他居然总能够准確的找到问题的癥结。 “直觉。”瑞德梅尔道,这一次他没有危机预感,所以非常坦诚,“直觉让我不要过去。” 但是这一次的坦诚,並没有获得支持。 “弥撒在教堂中举行的效果最好。”库康博说,“不可能搬到其他地方。” “假设你的危机预感是正確的。那么,去了教堂,提前排除危机的可能,才能更好的让弥散完成,让村民摆脱影响,不是吗?” 瑞德梅尔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预感还能有这样的解读方法。 “再告诉你一个免费的知识。”库康博似乎比之前要更加主动了一些,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一样冷淡,“先前说过,你可能是半个序列9。而这条序列,多半是那条被称作『怪物』的途径。”库康博望著他道,“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常常会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態,呢喃別人听不懂的话语,以至於被当成真正的怪物。” “但是这是来自於超高的灵感,经常能听见別人听不见的声音,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物,以至於偶尔能罕见未来的画面。(注1)” “以前我遇到的怪物,大概都是像是有被害妄想症的疯子。”库康博说,“但是,如果他们的预感真的像你那么准確的话,我觉得他们应该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而不是等待命运降临。” “那个罗塞尔大帝的话怎么说。”库康博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我可以被毁灭,但是不能被打败。(注2)”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注3)” - 半山腰上教堂內,灯火都被点亮了起来。 三位值夜者分別检查了一遍教堂。不仅是周围的设施,教堂的內部2层祈祷室里里外外都都已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一遍。 “没有发现痕跡。”诺瓦作为战斗专家,做完了最后的检查,宣布道,“教堂內外部安全,没有埋伏。” 但是,来到教堂的瑞德梅尔,却比之前在村子里更加地感到不安。他真的抗拒来到这里。 可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难道也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请问您询问过这里的灵吗?这里的灵也说没有问题吗?”瑞德梅尔望向了库康博,这位能够和灵沟通,展现超自然力量的非凡者。 “普通的教堂不会有灵。”库康博说。 然后,他看了瑞德梅尔一眼,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在陈述地道:“其实你这样,会让我们觉得,你比村民们的情况更加异常。” “瑞德梅尔,我们三个人搜集到的证据都表明村民没有异常,是不是你才是那个需要进行弥撒的人?” 一瞬之间,瑞德梅尔的头皮有些发麻。 但是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整个村子,加上三位值夜者,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幻觉。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情没有问题的时候,那只有一个人觉得异常,那他的观点是否可信? “你们在怀疑我吗?”瑞德梅尔的嘴唇有著颤抖。 在值夜者们完成调查之后,他们的態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难道觉得我才是这个村子里面有问题的人? 但是,我没有问题! “算不上怀疑。”库康博道。“只是有一些影响,需要排除。而这需要你的配合。”库康博在配合两个字加重了音节。 “……” 瑞德梅尔在一瞬之间燃起了想要逃跑的衝动,但是他看见了三位值夜者严肃和紧绷的身体。 他如果要跑真的能够跑得掉吗? 库康博说的对,在他们面前他並没有反抗的力量。隨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他隨意拿捏。 瑞德梅尔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再检查一下吧,诺瓦。”叶莲娜对诺瓦道,“这很重要。” “好吧。”诺瓦说。 然后他从那个锡制水壶里面拿出了徽章。 几乎是一瞬间让人觉得烦躁的气息就出现在了教堂里面。 “有没有狗娘养的臭小子还躲在这个教堂里面埋伏著你老子?有的话,出来给老子看看。” “埋伏算什么本事?一对一才是真理。” 整个教堂里面都迴荡著诺瓦欠揍的声音,但是並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没有什么藏在角落的人突然衝出来。 “这样可以了吗,队长?”诺瓦把徽章重新放回了铁製水壶里,问道。 “……” 瑞德梅尔没有说话。 即便诺瓦用了那个神奇的物品,说了这么欠揍的话,那种不安全感还是縈绕著他。他依旧觉得弥撒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可是,值夜者们会聆听他的质疑吗。他的反抗真的有效吗? 瑞德梅尔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值夜者,他的调查显示全村的人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有给他报告了线索的那个幻觉病人一直在叫嚷著快些停止。 他是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找到的证据,还是会相信那个看起来有被害妄想症的傢伙?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 “还是觉得不安全?”库康博倒是直接看了出来。 “可以不举行弥撒吗?”瑞德梅尔再次问,“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或者,除了肉眼可见的埋伏之外,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隱患。” 叶莲娜皱了皱眉。 “不可以。”她直接拒绝,“今夜必须举行弥撒。” “遭受袭击时被植入的暗示还未消除,不通过弥撒,就无法消除这一隱患。在后续的调查中,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可以配合你的直觉进行第三次的检查。但是,今夜的弥撒必须要进行。” 叶莲娜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堂,诺瓦站在距离瑞德梅尔很近的位置上,库康博准备好了祭台。 再次,三个人都没有发现教堂的內部存在任何异常。 “瑞德梅尔。站到祭台前吧。”诺瓦说道,他比瑞德梅尔高上不少。 他站在瑞德梅尔的时候就像是一堵高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逃离。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诺瓦抓住了肩膀。 叶莲娜点燃了圣坛两侧的蜡烛。 库康博则是另外拿了三支白蜡烛,一只银釜,一只银匕,还有许多瓶瓶罐罐的精油,在圣坛之前跪了下来。 “现在开始举行初步的净化仪式。”库康博对眾人说道,“都站的离我更近一些。” 眾人依言而立,站在了库康博的面前。叶莲娜和诺瓦在左右,瑞德梅尔在中间。 “¥(*&……¥%#!!#……*&” “@……¥(*&……%e%$#@$#)” “……”库康博说的几句话,瑞德梅尔一句都没有听懂,那似乎是来自於神秘学的独特语言。 但是忽然,他觉得四周变得比之前更加寧静,似乎库康博通过那个银色的匕首的挥动,在他们的身遭製造了一个密闭之墙。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库康博的状態已经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整个人都变得神圣了不少。但他还是对瑞德梅尔叮嘱道。 瑞德梅尔被诺瓦抓著肩膀,他还是想要跑。 他感觉有些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他现在及其无比想要阻止库康博接下来的行为。但是他根本动弹不得。 “■■■■■■。”在库康博准备点燃身前的蜡烛的时候,熟悉的头痛出现了。而瑞德梅尔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被本能操控著,扑向了库康博,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但是,诺瓦的手仿佛钳子,让他根本不能移动半分。 “你想做什么。”叶莲娜厉声道。 “不能这么做!”瑞德梅尔无法逃脱如潮水般涌动而来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惧,他挣扎著扑向了库康博,“不要做你接下来的那件事!会很危险!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 “不要!绝对不要那么做!” “会死!所有人绝对会死!” 可是,下一刻,情绪激动的瑞德梅尔就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诺瓦把他放在了圣坛之前。即使沉睡,瑞德梅尔的眉头依旧紧皱,但他被困在梦魘之中无法甦醒。 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的叶莲娜,皱著对库康博道:“开始举行仪式吧。” - 注1:怪物途径描述参见《诡秘之主》第四部不死者第一百七十八章“怪物”途径 注2:来自於海明威《老人与海》。罗塞尔抄了这么多,抄到这里也很合理。 注3:引自欧內斯特·亨里《invictus(不可征服)》 第二十章 钟声为谁响 库康博皱眉,却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队长。”他说,“真的不能推迟?” “不行。”叶莲娜却拒绝了库康博的提议,“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討论过了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相信瑞德梅尔的幻觉是可信的。但是,与此同时也不能够忽略村子里面现在现实调查出来的结果。”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村子和村民的疑点。而且,这一次村庄中的证据也与瑞德梅尔提供的『幻觉』衝突。” “无论是你对於村庄中灵的询问结果,还是『封印物3-124』的处理结果,都证明了这个村子目前不存在邪神信仰的隱患。”叶莲娜道。 “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確实是真实的,有意义的,最妥当的方式是將这里的村民全部迁移到镇子上,加以监管和保护。但是,我们根本没有能够向教堂提交证据。现阶段只能先通过弥撒来向女神请求恩泽消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而如果瑞德梅尔的幻觉为虚假的,他就是那个需要接受弥撒和净化的人。” “不论是那种情况下,我们都应当准备仪式。不是吗?” 叶莲娜的声音很冷淡,听不出情绪。但是,库康博知道,自己的队长已经有些不满。 在过往的任务中,他们三人也曾有过分歧。但是,过去他们都能够通过沟通和交流来確认最终的行为方向。 这是第一次,分歧无法通过沟通调和。叶莲娜和诺瓦都非常坚持自己的观点——必须要去教堂举行弥撒。 从搜集的证据而言,库康博认为诺瓦和叶莲娜的坚持有足够正確的理由。 他们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案件。邪教徒在发现了官方非凡者介入后,就会改变行为方式。 不过,按照经验,逃脱只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邪教徒都会在短时间內另找机会完成献祭。 而阻止那些仓促准备的仪式最好的方式,就是由值夜者找到那些异教徒全歼。或者通过弥撒的形式,將邪教徒的布置破坏得更加彻底。让他们的仪式即便发生,也只能够局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內。 如果换到其他的情况下,库康博恐怕也会同意诺瓦和叶莲娜的主张。但是这一次因为有瑞德梅尔这个似乎身怀特殊的“怪物序列9”,鑑於他之前的表现,库康博认为他所给予的提示是非常重要的参考。 毕竟,他是“第一个”从村子里逃离,並且將情况举报到教会的人。他的意见值得重视。 “我们现在是在女神的教堂,而且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里並没有什么隱患。没有人埋伏,也没有恶灵或者诅咒的痕跡。”诺瓦见库康博还是没有行动,嘆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在普通的教堂里,举行一场简易的弥撒,能有什么危险呢,我的朋友。” 库康博沉默不语。这也是他在之前与队友的討论中难以坚持和说服队友的原因之一。 是的。这是在女神的教堂举行弥撒。又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呢?从理性上而言,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无论是什么隱患,举行仪式都是一个很好的保险。 “好。”库康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举行仪式。” 再次考虑了仪式可能的流程后,库康博还是决定做出一些布置:“诺瓦在瑞德梅尔身边。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你也能够迅速採取行动。”库康博道。 诺瓦“嗯”了一声,双手一握,在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闪耀著晨曦般光芒的剑。同时,身上也浮现出了一套將他严密包裹的盔甲。 “队长也注意留意我们所有人的精神状態。如果有异常,一定及时干预。” “好。”叶莲娜頷首道,“我会留意。” 库康博深吸一口气,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口用赫密斯语庄严而虔诚地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周围的风旋转了起来,像是拂过耳畔的轻轻呢喃。 教堂之外的顶端的钟声,也忽然的响了起来。 “当、当、当——” “当、当、当——” 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声音,但在这时却让整个卡特村的天空比之前更加的灰暗了。就像被一片网纱笼罩,天上的繁星被遮掩了起来。 有另外的声音,在教堂之外响起。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堂之外的瑟科斯。 他满脸虔诚和狂热地道: “所有事物的命运纺织者,最终裁决的象徵,永生的未来女神。请接受,寻梦会为您献上的羔羊。” “当、当、当——” “当、当、当——” 在教堂之中也可以听到非常清晰的钟声。而且能够引起教堂之內轻微的共振,让人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同时有无形的波动,如同丝线一般震盪开来。 库康博正在颂念的三段式的尊名並未被打断。但是,当他吟诵完尊名,向女神请求弥撒和净化的时候,库康博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被抽走了一部分,却没有感受到女神的回应。 这是他成为通灵者之后的第一次。 “怎么了?”叶莲娜问道。这一次的她,用双手按著太阳穴,身上和面颊的血管都一根根的暴露了出来,她也皱著眉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不仅是叶莲娜状况不妥。诺瓦身上的鎧甲似乎看起来也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女神没有回应。队长你怎么了。”库康博几乎是没有间断的把这两句话说了出来。 “我的灵性也被抽走了一部分。而且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在那段钟声之后,想要让瑞德梅尔沉睡变得更加困难。” “那就让他醒过来。”库康博说。 “他是对的,不能够在教堂里举行弥撒!我们必须儘快撤离。” 窗外的教堂的钟声依旧在不断的迴响。就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拉动和推动。 而每一次钟声响起的时候,都会更进一步的带来眩晕感。 瑞德梅尔的预感竟然是完全正確的,这並不是適合举行仪式的时候。 有人在教堂里面做了额外的布置,这里是陷阱! “当、当、当——” “当、当、当——” 库康博咬著牙说道:“女神没有回应。这个村子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危险。”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报告教会,拍电报去圣堂。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问题了。” “好。”揉著太阳穴的叶莲娜,立刻停止使用非凡能力。 瑞德梅尔也是当下就睁开了眼睛,从圣坛上弹了起来。而且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教堂里,居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织起了密密麻麻的网。他们身上的丝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眼前的库康博,诺瓦和叶莲娜比最初他看到他们的时候,更加像传说中的生物,而且他们头上的虚幻纺锤也比今天晚上见到的时候还要明显。 虽然主体依旧是虚幻的,但是他已经开始了转动。像是在吸引著那些丝线。 “快逃!快逃!!”瑞德梅尔几乎是被本能操纵著,下意识觉得往外跑才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他推著已经快要变成白色灵魂的库康博,独眼蓝色巨人的诺瓦,以及几乎就要变成融化在黑夜里的黑毛动物的叶莲娜向教堂外跑去。这一次的值夜者们並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叶莲娜甚至拉住了瑞德梅尔的手。 “吱呀——” 然而,在他们到达之前,木门便被推开了。 村民涌了进来,他们的手中举著火把,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教堂。 所有人都露出了开心愉悦的微笑,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教堂走来。闪动的火把在他们的身上和教堂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芒。 “讚美女神!”他们大声地,整齐地呼唤道。 这本该是让人感到心神安寧和欢欣鼓舞的呼喊,但是这一刻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有的人,不需佩戴面具,他们嘴角弯起的弧度,眼角上挑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而他们共同呼號的声音,更是如出一辙,音调没有半分的改变,节奏没有半分的偏差,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用自己独一无二的声线喊出一模一样的內容。 “讚美女神!” 层层叠加的声音,加上跃动的音符,还有教堂的钟声,让值夜者们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心理作用的变化,而是身体之上都出现了生理性的变化。 库康博的身体逐渐变得苍白,诺瓦的皮肤变蓝,而叶莲娜身上则长出了刚硬的漆黑的毛髮。 “快逃!快逃!!” 瑞德梅尔继续大喊著,他再次试图推动著好像是愣在原地的三位值夜者。 必须离开教堂!必须离开教堂! 但他推动值夜者的手,只感到一片湿润、冰凉、滑腻。 瑞德梅尔缓缓地低下头,看见他的手掌上布满了鲜红。 第二十一章 愿望与回答 库康博在没有收到女神回应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严重性。 在仪式完成的情况下,女神居然並未回应。那么无论是祈求的哪个步骤遭到了阻挠,都绝不能够轻视,必须即刻撤离请更高级別的执事来解决村庄的问题。 然而,那些村民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来到了教堂之外。甚至拿著草叉,唱歌跳舞,带著乐曲从四面八方涌来。 剎那间,库康博就明白了:为什么瑞德梅尔会像发疯了一样阻止他们举行仪式,为什么会说“一定会死”。 他们都被“观眾”引入了误区——看起来变得安全的村庄却又留下让人觉得疑惑的氛围,让他们认为可以进一步调查却认为无需向上级求援。 以及上一次战斗中不知细节却必须要解决的暗示。 实际上,这些处心积虑的表象,都是为了让他们来到教堂,举行仪式。 关键点不在於“祈求和仪式”,而在於他们放鬆警惕,专注於“绝对安全”的祈求这件事。 安全感会带来麻痹大意。会让他们忽略很多东西。 而对方又恰巧是玩弄人心的“观眾”。他们的行动很多的目標都是锁定在了普通人不会注意的细节和盲点。 “举行仪式会让情况变好”是值夜者们行动盲点,“教堂外部顶端的钟”是检查的盲点,“邪教徒离开后村庄的安寧”也是盲点。 谁能想到在教堂中无法举行仪式呢?又谁能想到对方的埋伏居然在女神的教堂,和教堂顶端的钟里呢? “快逃!快逃!!” 瑞德梅尔在库康博的身后大喊著,推著他向前进。但是在奏乐声和村民的呼喊声中,库康博的脑袋中的抽痛却越发明显。拿著草叉的村民向他们涌来,他们根本无处可跑。 “分开突破,冲窗子。可以使用武器,非必要不要伤害村民。可以杀掉乐师。我带著瑞德梅尔。”叶莲娜快速做出了布置。 “好。”库康博听到了队长的指示,就拿起了隨身携带的短刀。但是並未將它从刀鞘中抽出。 然而,窗子外也有人群。並且,村民已经涌进来了,也都携带著武器。邪教徒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只会让他们用身体来阻挡值夜者们前进的脚步。 “都向我来!”诺瓦再次从锡制水壶里面拿出了徽章,大吼了一声。 “封印物3-091,挑衅者之证”让大部分的村民的目光都转向了诺瓦。脸庞之上欢欣愉悦的表情也有了一丝鬆动。但是很快又被愉悦代替。 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著的武器,无论是铲子,或是棍棒亦或是草叉,都转向了诺瓦的方向。 “来呀,都来呀,你们是懦夫吗?才这么点胆量。” “浑浑噩噩,庸庸碌碌!” 又是一声欠揍的怒呵。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除了快乐也已经出现了愤怒。像是醒悟了过来。但是他的动作,手中的武器也指向了诺瓦。 叶莲娜抓住了瑞德梅尔的领子再次把他拎了起来。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是叶莲娜迅速的动作並没有给他机会。 她带著他,用从村民手中夺来的棍棒硬生生地挤开了一条通路。 但是在通路之后,依旧是笑得欢欣鼓舞跳中舞,扬著嘴角,笑容满面的看著他们的村民。 “讚美女神!” “讚美女神!”他们大声地喊著。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瑞德梅尔的大脑已经开始了抽痛,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闭嘴!叫个屁。”叶莲娜没有空余的手能够捂住他的嘴,只能够大声的在他的耳边吼道。 “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用你那直觉告诉我要往哪边走!” 这怒吼將瑞德梅尔从恐惧感中唤醒了一些。但是在他的眼里,眼前的只有无数的沾染了红色的丝线,向身后蔓延而去。 “讚美女神!” 一句又一句的讚美,听得瑞德梅尔头脑发昏,让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头,看向圣坛的方向,向圣坛的方向奔去。 並且,村民不断地涌上来,就像想要通过身躯將值夜者们淹没,推回圣坛的方向。 值夜者们努力向前,却举步维艰。而且,他们身上的异常变化越来越明显。 “讚美女神!” 与此同时,那些村民他们仍然在不断地祷告。 並且,在他们每一次的祷告声中,瑞德梅尔还看到,有几位村民像是被无数的细线切开那般,溃散成血肉。但他的血和肉並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一根根丝线一般被牵引到了祭坛上方的半空之中。 在瑞德梅尔不敢看的祭坛上方,有一个虚幻的织机,但是它在血肉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真实,所有人向教堂內涌入的村民们,眼中都爆发出了狂热的目光。 村民消失的数量越来越多,变成血肉之线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的血肉之线填入了那幻影之中,成为了织机的一部分,或是织机之上的细线。 “讚美女神!”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恐惧感撑炸了。但是身边的叶莲娜没有放弃,还是在努力地带著他向前走去,像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从村民中找到一条通路。 瑞德梅尔也已经不敢回头看向叶莲娜的方向了。他觉得拎著他的,可能已经不是人类,挨著他身体的是毛茸茸的流淌了无数血液已经將死的黑色野兽。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幻觉。 在他身旁的是值夜者叶莲娜。 瑞德梅尔努力地响应叶莲娜的要求,然而他找不到。 无论向哪个方向去看,都是血海。村民消失的数量越来越多,变成血肉之线的速度越来越古快。瑞德梅尔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但是叶莲娜没有放弃,诺瓦没有放弃,库康博也没有放弃。 在无数的丝线和血海之中,瑞德梅尔还是能够看到有三个並没有被完全操纵的漩涡。 “嗡”的钟声响起。 但是这一次,瑞德梅尔知道並不是因为危机暂时消除了。而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或者能量,或者任何东西能够支撑这神奇的“幻觉”。 瑞德梅尔甚至知道自己下一刻,不超过5秒的光景就会昏厥。 难道就要到这里了吗?在还没有找到方向,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情的现在。 他的意识,他的幻觉,他的直觉告诉他是这样的。 他按住了胸口暗袋里的那枚幸运硬幣。 “……” 像是走马灯一样,瑞德梅尔想起了七年前在康斯顿城遇见的那名神奇的流浪魔术师。 那位带著红色围巾的魔术师,曾经通过这枚硬幣改变了自己被幻觉淹没和操纵的过去。 他还告诉瑞德梅尔,要向前看,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那位魔术师还问过他,如果幻觉不再出现,他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那时候,瑞德梅尔只想要幻觉不再折磨自己,只想要吃饱穿暖,只想要一个家。 后来,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所以,他做梦时还总是会梦见那一幕——在他许下愿望的时候,那位流浪魔术师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会实现的。” 现在,我还能够再许一个愿望吗,梅林先生。 “我还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或许有些贪心,但是我也想让这些努力抗爭的值夜者们活著,让村民们活著。 忽然之间,瑞德梅尔听到了一声梦囈一般的呢喃。然后他的眼前就瀰漫上了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 “会实现的。”有人和那位魔术师当年一样,回答道。 那声音好像从无穷远处的上空传来。 第二十二章 星光璀璨(祝初五迎神,香车宝马) 剎那之间,瑞德梅尔仿佛看见了璀璨星光落入了凡间。 教堂里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穿著黑色风衣的身影。他的出现像是將教堂里的时光短暂停止了,他拉起了瑞德梅尔、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的手。 “当——”钟声敲响。 但是这一次钟声与之前教堂外的钟声不同,更加虚幻和縹緲,像是难以描述的无形洪流,仿佛穿越漫长的歷史而来。 教堂的祭坛之前,那空中漂浮著虚幻织机的前方,出现了一只首尾相衔的巨蛇。 瑞德梅尔不敢抬头,但是他几乎是在剎那之间就觉得原本乾涸的脑海变得丰盈。而身边的出现无法抑制变化的值夜者们都回归到了先前的状態。 同时,在祭坛前,还出现了至少八个穿著黑色风衣,看不清楚面容的身影。他们都面对著织机,表情凝重的同时,也做出了动作。 有的他拿著一枚炽白的仿佛就是烈日凝聚而成的长枪,有的他则是拿著巨型的镰刀,有的他手中持握著闪电,有的他神色威严似乎化身为了恐惧,有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伸出了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拧。 还有一个身影站在了圣坛前那个马戏团团长瑟克斯的面前,单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其他本来虔诚地跪在地上向半空之中虚幻织机祈祷的人,都在这剎那之间身上全都焚起了熊熊烈火。 “轰!” 在巨大的爆鸣声中,半空中虚幻的织机被凭空撕裂。 但高兴的时间还未超过一秒的瑞德梅尔,又再次被恐惧重新笼罩。 他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裂隙,从无限远的高空中,向他直衝而来。 瑞德梅尔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他的牙齿又开始打颤。 “会死!!会死!!会死!!!” 那股力量会侵占他的身体,会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会让他成为怪物。 “女神需要你。” 忽然间,瑞德梅尔明白了弗雷德这句话的意思。那个邪神想要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 然而,那个仿佛有无数分身的黑色身影却在第一时间来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瑞德梅尔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揉了星光和层叠涟漪的眼眸嵌在了如星光般璀璨的半透明的面庞中。 这本来是一个让人觉得恐怖的画面,但是那个人的目光却坚定而沉著。 “不要放弃。”他说,“还有希望!!” 下一刻,瑞德梅尔的身周包裹起了一片空间,像是密闭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般的让人觉得安全。原本在瑞德梅尔身旁的值夜者们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同时,瑞德梅尔看到被自己藏在暗袋里面的幸运硬幣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它。 但还不待他伸手,那在无穷远的星空中的力量还是穿透了屏障,击碎了保护的空间,指向了他的心口。那是无尽的阴冷和绝望,光是看到那力量,瑞德梅尔的身上似乎就无数的丝线细细密密的线切开。 硬幣挡在了他的眼前,但是硬幣没能阻止那股光芒进入他的身躯。 他觉得很冷。 可是,他又看到了一片非常浓厚的灰色雾气,以及带著几点星光的粉末洒落在他的眼前,灰雾和星光裹住了那股冷气,成为了冰冷与他身体之间的屏障。除此之外,他脑海中的金色光芒也亮了起来。 “■■■■■■。” 三股力量在他的身体之內拉扯,而瑞德梅尔一时觉得自己要被切开,一时觉得脑袋要被敲碎,一时又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般的混沌。 这样的分裂让他觉得还不如死了。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黑暗,疼痛,脑袋仿佛要炸了。 “呃。” 当瑞德梅尔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重新组装。 头颅和身体都是近乎是被分开之后,再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也好像变成了由生涩的零件组装在一起的机器。每一处都感觉到无比的麻木,像是需要添加巨量的润滑油才能够自如行动。 喉咙里面乾涩到有些犯苦。 “太好了,我还有知觉,我没死。”瑞德梅尔有些欣慰,几乎想要笑起来。 此外,他好像能够从脑內直接观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態,他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想著身体状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能够出现相关的画面,但是想“看”自己的脑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呃。” 我不会头没了吧…… 瑞德梅尔挣扎著睁开了双眼。 进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景象。 他回到了当初在塔克镇休息的房间里。 这里的氛围让人觉得安寧寂静又安全。路上依旧摆著镀银的《黑夜启示录》。墙上也依旧刻著让人感觉心神寧静的黑暗圣徽。 太好了,我的视线並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说明我的眼睛还在。 既然我的眼睛接收到的信息,能够完整的成像,那就说明我的脑袋,也还在。 “呼……”瑞德梅尔长嘆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 让瑞德梅尔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库康博居然也在房间里,他靠著床角,双眼微闭,像是在小憩。 瑞德梅尔还看到他的身上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这是什么? 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那层毛茸茸的东西好像是字在不停的流动。在每一次呼吸中,像是河流,溪水一般流动著。那些字像是“水”,一边融入,又一边消失。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那些灰濛濛东西的细节。 但还没有等到他瞧清楚,瑞德梅尔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发紧,几乎能够预感到如果继续再看下去,他的脑子会被重锤敲扁,他的眼睛会失明,而他的思考会变得愚钝。 ……这到底怎么了?! 瑞德梅尔忍不住立刻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大概是动作的幅度带起了声音,让库康博注意到了瑞德梅尔。 “是的。”瑞德梅尔回答道,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紧闭。他不敢睁开。因为库康博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是你吗,库康博。大家都是还活著吗?”瑞德梅尔问道。 “是的。我们都还活著。”库康博的声音难掩激动,“感谢女神,在危难之中,派遣了使者,拯救了我们。” 库康博激动的语气感染了瑞德梅尔,让他也有一些激动起来。 但是,瑞德梅尔还是悄悄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他直接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直流。现在不是梦,太好了。 “所以大家都还好,叶莲娜和诺瓦也都活著,是吗?”瑞德梅尔更进一步的確认道。 “是的。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让我们轮流照看你,留意你的状態。”库康博说。 “伦纳德·米切尔……阁下?”那是谁。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圣堂来的大人物,直接负责此次的卡特村相关事宜。”库康博回答道,“感谢女神,如果没有女神的仁慈和友善,恐怕整个村子还有我们所有人都会交代在那里。” “讚美女神。你终於醒过来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听著衣物摩擦的声音,瑞德梅尔知道一定是库康博又在胸口点了四下深夜的繁星。听起来,他好像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变得对黑夜女神更加虔诚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却清楚地知道拯救自己等人的神跡,並不主要与那漆黑静謐的夜相关。 他能获救是来自於那朦朧的灰雾,宝石一般的星辰。以及,那位神奇的能够实现愿望的流浪魔术师,是他守住了那似乎能够將他切片的阴冷和將他砸碎的金光。 “梅林先生,是您吧。”瑞德梅尔默默地在心里问道。 但是,这个问题他无法向谁询问,也无人能够回答。 第二十三章 官方回答(祝满座春风,福气盈门) 叶莲娜、诺瓦很快也来到了会客室。 看著库康博去招呼他们的时候,瑞德梅尔飞快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 瑞德梅尔发现,在和其他人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只要不刻意去注意他们身边那毛茸茸的、像是光晕,也像是灰色轮廓线东西,还是能够看清楚外界的情况。 三位值夜者看起来都有一些憔悴。不过还很健康,和他们初见时相差不大,並没有缺胳膊断腿,也不像有什么后遗症的模样。但是,当他们靠近,那些毛茸茸的东西逐渐清晰的时候,瑞德梅尔只能够立刻將眼睛闭上。 “你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我们,是吗?”叶莲娜问道。 她好像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瑞德梅尔点头。这並没有隱瞒的必要,因为这就是事实,就和之前莫名其妙就会出现的幻觉一样。 然后,瑞德梅尔再次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眼睛功能的变化会影响到其他的感官,就像是现在,虽然只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但凭藉细微的区別,瑞德梅尔就能够判断出三位值夜者应该是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著,叶莲娜似乎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让我们交给你的东西。” “他说『如果瑞德梅尔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你们,就可以把这副眼镜交给他,这应该能提供一些帮助。』” 应该? 在叶莲娜將东西递过来的时候,瑞德梅尔下意识的觉得想要躲开。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而当东西放入手中时,瑞德梅尔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听觉被抑制了,而那种恐惧睁开双眼的感觉也被削弱了一些。 同时,他还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抗拒將这副眼镜戴在脸上。 並不是出於外貌的考虑。而是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副眼镜会抑制某些重要的东西。 “这副眼镜有什么作用?”瑞德梅尔忍不住问道。 “伦纳德·米切尔阁下说:『如果你想睁开眼睛看向这世界的话。就可以带上它。』” “它能够暂时封印那些你现在不能看到的东西。只是这个封印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戴上了之后,你那特別敏锐的幻觉也会被一併封印。” “但是至於是否接受这份礼物,要看你怎么选择了。” “想要睁开眼睛看世界总是需要一些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就像没有想到会实现的愿望一样。”叶莲娜转述著有些戏謔风格的话语。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怔了怔。竟然不知道这位伦纳德·米切尔阁下究竟是在说眼镜还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但是並不需要犹豫,他立刻將镜架展开。 几乎就是在戴上眼镜的一剎那,瑞德梅尔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头的位置,耳朵的听力瞬间变差了,或者说恢復正常了。但是,他不再害怕睁开双眼。 他立刻就看向了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 隔著一层玻璃,他们看起来也和当初最早见到的时候没有了太多的差別。叶莲娜的头髮恢復了精致剪裁的模样,而库康博的精神状態比当初要好上不少,诺瓦依旧是硬汉。只是他们身边没有了那层毛茸茸的边缘线。 瑞德梅尔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果然没事,真好。” “是啊。大家都没事。”叶莲娜也露出了微笑,在胸口点了四下繁星,“感谢女神。” 瑞德梅尔笑了笑,也跟著三位值夜者道:“感谢女神。”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谢谢米切尔阁下的礼物。”瑞德梅尔说,“让我至少能够睁开眼睛看到你们平安无事。” 这时,瑞德梅尔才终於有了一种一切快要回归正常的感觉。 “你们知道村子现在怎么样吗?大家都还好吗?”瑞德梅尔问道。 如果说,梅林先生听到了他的愿望,让他和值夜者们都活了下来,那么村民们是不是也有了活著的机会。 可是,几乎是瞬时之间,值夜者们三人比较轻鬆的氛围就沉凝了下去。 “知道。”叶莲娜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事件的参与者之一,所以你拥有知情的权利。” “你想知道关於村子的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 “所以,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对吗?”瑞德梅尔迫不及待地问道,“村民们的情况怎么样?” 三位值夜者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小队的队长叶莲娜开启了对话。 “如果你所指是邪神祭祀的仪式,那么它已经被教会和愚者教会联合破坏了。”她道。 “有部分村民在仪式中丧失了性命,但也有一部分村民凭藉他们的好运气活了下来。” “只不过因为仪式影响的残留,村子已被完全封闭。所有的村民都已经迁移到了塔克镇。” “那些倖存下来的村民需要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观察,以排除祭祀可能带来的影响,同时,教会將为他们提供保护。” “倖存下来的人多吗?”瑞德梅尔问道。 “多。”叶莲娜点了点头,然后她示意诺瓦,诺瓦便从身上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纸。“这就是倖存者的名单。” 瑞德梅尔连忙將名单拿了过来。然而,从上到下,无论看了多少遍,剩下的似乎也不到30个人。 卡特村原本可是有超过150个村民的大村子啊…… 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颤抖。 倖存者……多? “只有一份名单吗?”他看向了诺瓦。不愿意相信地再次追问道。“是不是漏了什么?” 诺瓦没有说话,叶莲娜也抿了抿唇。 “一共就存活下来了27人。”叶莲娜道。“全部在这里了。” “我知道这对於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库康博接过了话题说道,“但是这已经是高到不可思议的存活率了。” “一般而言,全部人,包括你、包括我们,都会死在这场仪式里面。” “但是,我们都活下来了,村子里面居然还有了27个倖存者。这已经是奇蹟了。” 奇蹟……这就是奇蹟了?!瑞德梅尔几乎要骂出声来。 从逻辑上,他可以理解库康博所说的每一句话。 但是,这可原本是一个幸福快乐的,自给自足的,很受周边居民欢迎的村子啊…… 將近130条生命,居然就葬送在了那一天的晚上。 瑞德梅尔脑袋发空的现象又因为波动的情绪而严重了一些。他急促地深吸了两口气,才再次问道。 “那么,那个马戏团呢?” “他们的帐篷被烧是一个把戏。他们並没有离开村子,他们埋伏在了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里,伏击我们所有人,控制无辜的村民,把他们卷进来……那些可恶的傢伙,最后怎么样了?” “女神的侍者和愚者教会的使者已经將他们杀死了。”叶莲娜回答道。可是,瑞德梅尔听出了叶莲娜话语中的犹豫。 “但是?”瑞德梅尔问道。 “但是。”叶莲娜没有隱瞒,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后才说道,“这群马戏团的邪教徒信奉的神明还是在这一次的仪式中降下了较多的力量。” “我们不確定到底有多少个信徒获得了恩赐。” “对於部分已经到达相当层次的邪教徒而言,他们有可能被杀死了,却並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死去,而是用另外一个身份重生。” “你知道的。”叶莲娜嘆了一口气,“之前瑟克斯也同样被杀死,但又出现在了这里。” 瑞德梅尔握紧了拳头。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但是,他居然能够完全理解这一切的逻辑。 如果不是可以获得这样诡异的,奇怪的,但是又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些邪教徒怎么可能会拿一个村子的生命作为筹码和邪神进行交易?邪神赐予的力量是可怕的,但是想要与他交易的人类,难道不也是可恶的、可憎的吗? “有办法找到他们吗?”瑞德梅尔问道。 “很难。那是神秘学意义上的死亡和重生,即便是女神也没有定位他们的方法。”叶莲娜有些犹豫,但她还是顿了顿说道,“但是愚者教会中有一个小组一直在寻找和追踪信仰这个邪神的隱秘组织。” “愚者教会……是谁?我可以知道是谁吗?”瑞德梅尔连忙追问道。 “可以。”叶莲娜点点头,看向了诺瓦,“愚者教会给你留了一封信,伦纳德·米切尔阁下交代我转交给你。” 依旧是诺瓦,他像是一个储物柜,又拿出了一封信件交给了瑞德梅尔。 信纸很有分量,这是非常高级的纸张。上面的字跡也显而易见来自於受过良好教育的阁下之手。他,或者她,用清晰雋永又大气洒脱的笔跡写道。 “你好,瑞德梅尔。” “我们是来自於愚者教会的使者,负责追踪寻梦会已经有一段时间。关於寻梦会和瑟克斯的相关问题,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线索。” “我们还能回答其他你所疑惑的,想知道的一切问题。” “只是,来寻找我们未必是一个足够好的选择。在神秘学的世界里,往往对真相的探索会將你引入深渊,一无所知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当然,一知半解会更加危险。” “如果你决定了解真相——我们会在塔克镇的金盏花旅馆停留一段时间,你將这封信展示给旅馆的老板。他就会將你领至我们的面前。” “但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愚者教会將永远是你的朋友。” 信件至此结束,瑞德梅尔望向了落款。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鲁恩语单词 ——“塔罗”。 第二十四章 金盏花旅馆 “塔罗……”瑞德梅尔默默地將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只是觉得有些疑惑。 “你们对於这个愚者教会的分支了解吗?”瑞德梅尔很清楚自己是神秘学文盲,不懂便直接问道。 “塔罗?”库康博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瑞德梅尔的问题。 “对,这封信上面的落款。”瑞德梅尔將信交给了值夜者们,让他们直接看,“你们了解他们吗?” 瑞德梅尔观察著值夜者们的表情,內心直犯嘀咕,怎么看起来这个名叫塔罗的组织並不太有声望。值夜者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不知道似的。 “塔罗……”看完信之后,库康博又再次咀嚼了一遍这个名词,“……愚者教会负责追踪寻梦会的分支。” 然后,过了大概十五秒,瑞德梅尔眼睁睁地看到了库康博的嘴巴微微睁开,眼睛缓缓睁大。原本就像是吊在眼眶里的黑色眼眸,此刻就像真的要掉出来了。 而且,瑞德梅尔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库康博的下顎近乎脱臼,因为他听到了“咔吧”的一声。但那也可能是诺瓦或者叶莲娜,因为他们的表情也和库康博一模一样。 “不会吧。”库康博几乎是惊嘆道,“原来,塔罗会与愚者教会有关?!” 其他的两位值夜者似乎也非常震惊,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是,瑞德梅尔完全不明白三位著值夜者的態度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巨大。 “所以……可以告诉我,这个愚者教会叫做『塔罗』的小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吗?”瑞德梅尔追问道。 “好吧……瑞德梅尔。”库康博轻咳了一声,“你应该知道塔罗的意思吧?” “知道。”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这种源自於罗塞尔大帝发明的占卜方式,即使是在鲁恩也非常流行。虽然瑞德梅尔以前並不相信塔罗的占卜。但是对於22张大阿卡纳牌和56张小阿卡纳牌组成的塔罗牌组还是略知一二。 甚至,他还在报纸上追过一部把塔罗作为代號的神秘学故事推理小说的连载。作者笔名是魔术师,文笔不错,剧情在线,就是连载不够稳定,还喜欢在剧情里面插入恋爱元素。 “在神秘学界,有许多神秘的组织。”库康博道,“这符合神秘学的调性。也符合非凡世界的风格。” “大多数神秘组织都秘密信仰著邪神,但是也有少部分与官方教会无关的组织在官方非凡者当中也有不错的信誉。” “塔罗会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行事非常神秘,但是只要一出手就一定与捣毁邪教组织或者是破坏邪教祭祀仪式有关。” “外界几乎没有他们的线索。唯一能够让人们確定这件事情与塔罗会相关的。只有在现场洒落的塔罗牌。”库康博说。 “在教会里,洒落了塔罗牌的案件一般都有较高的响应等级。” 依照著库康博的话语,瑞德梅尔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在邪教现场邪教徒被制裁后,洒落了一地的塔罗牌。这个画面……实在非常具有衝击力! “不过,因为行为太容易被模仿。所以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面,有很多的事件里面都出现了塔罗的元素。” “但是,真正涉及到塔罗会的,依旧是触及到了非凡本质和邪神的事件。” “所以在官方的资料里面也把塔罗会认为是友方。”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居然与愚者教会有关。”库康博道。 原来是这样……瑞德梅尔总算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值夜者的態度前后会差別这么大。 他们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把信件上落款的塔罗和那个非常厉害的塔罗会联繫在一起。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塔罗会和愚者教会有关! “所以,如果我想要了解寻梦会,能够信任他们,对吗?”瑞德梅尔问道。 库康博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可以。” “好的。”瑞德梅尔几乎当下就拿定了主意。 ——他要去金盏花旅馆。 除了寻梦会的相关问题之外,他还要问那片灰色的雾气,金色的光芒。还有他的眼睛,他的幻觉。 不对,瑞德梅尔想到,或许,那位伦纳德·米切尔阁下也可以回答他我的问题。 “请问,米切尔阁下还在塔克镇吗。”瑞德梅尔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呢?”叶莲娜问道,旋即她又摇了摇头,“但是很可惜,他已经离开了。” “米切尔阁下在確认过你、我们还有其他的村民状態后,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塔克镇。” “三天前?”瑞德梅尔又愣住了。 他到底昏睡了几天? “你已经睡了一个星期了,睡美人。”诺瓦笑道,“你不会觉得饿吗?” “一个星期……” 瑞德梅尔居然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忍不住低下头看向了握在自己手中的信。 那么他们还会在吗? - 塔克镇东城角,金盏花旅馆。 这明明是非常靠近城墙的地方,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偏僻。因为旅馆的外侧,就是镇子东部的小集市。 现在正好是下午,太阳暖融融地晒下来,似乎都把摊位上小贩的麵包都烤的热了起来,发出暖暖的香味。 从黑夜女神教会教堂出来步行来到这里,光是闻著麵包的香味,瑞德梅尔就听到自己的胃开始发出咕咕咕的响声。 “请给我一份圆麵包,可以吗?”他来到了小摊前。 “当然可以了,这位年轻的绅士。一共三便士。”店主老太太笑呵呵地用油纸打包了一份,双手递给了瑞德梅尔。 然而,瑞德梅尔在掏口袋的时候,才开始尷尬。他身上穿著的是黑夜女神教会提供的衣服。整洁、乾净、体面,但是,里面甚至没有半便士。 看到瑞德梅尔的动作,老太太充满笑容的脸上也多出了一丝僵硬。 “给您一苏勒。”正在两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听起来非常清亮甜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穿戴可爱红色半裙和浅黄色海军领上衣,头戴大宽檐圆遮阳帽的小姐。 她有著非常明亮的金色长髮,编成三股辫垂在耳后。可能是刚从花丛中走来,她身上似乎带著一股鲜花般的芬芳。 “除了这位年轻绅士的麵包之外,请再给我拿三份圆麵包。可以吗?”这位小姐扬起了甜美的笑容,对摊主说道。 “当然可以,美丽的小姐。”老太太店主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不由自主地就舒展开来。 “小姐,抱歉。”瑞德梅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请问,您会在这个镇子停留多长时间呢?我稍后把钱还给您。” “可能最多再待一天吧。”金髮的少女认真地看著瑞德梅尔,然后回答道,“你可能没有还钱的机会了哦。”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瑞德梅尔却有些犯难。欠钱不还,这实在不是绅士应有的做法。 “没关係,你不用在意。”这位小姐笑著说道。 她真的非常美丽,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阳光都融在了眼眸中:“你就当看在今天阳光明媚,我也想找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喜悦,而你恰好就是那个幸运儿。” 这位小姐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睫毛像是小扇子,碧绿的眼眸就像纯粹的宝石。而她明朗又俏皮的笑容,让瑞德梅尔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时候再拒绝她的善意,反而不够礼貌了。 “那么,请让我再次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今天愉快。”瑞德梅尔认真地朝这位小姐鞠了个躬,脱帽致意。 “也祝你愉快。每天都愉快~” 金髮绿眸的美丽小姐留下了上扬的尾调,便朝瑞德梅尔挥了挥手。她抱著纸袋的身影很快地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金盏花旅店中。 瑞德梅尔双手捧著圆麵包,脑海中回忆著那刚才的种种,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轻鬆了不少。 麵包燕麦的香气迴荡在唇齿之间。阳光晒在身上,鼻尖能够闻到从身边跑过的花童所遗留的香气。瑞德梅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听到街边的叫卖声,感受微风吹过头髮的清凉,还有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流。 他忽然莫名地有了一种衝动和感想:这样的生活如此美好。 寻梦会真的那么重要吗。瑞德梅尔问自己。是要放弃这么美好的生活,也要去追索的敌人吗? 第二十五章 那位小姐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瑞德梅尔最终还是来到了金盏花旅馆。 在原木色的房门前,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去。 “你要想清楚了。” “清醒的人最痛苦。有时候无知会更加快乐。” 一道异常低沉的声音,在瑞德梅尔的背后低沉地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但旅馆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旅馆的老板早就不见了身影。 瑞德梅尔后背忽然感到有些发凉。 “呼——” 瑞德梅尔轻吐了一口气,再次按捺住了离开的衝动。 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感觉,好像那位联繫人实际上不太想要让我继续追问事情的真相? 不论是当初的信件上的话语,还是刚才旅馆主人的提醒,又或者是现在这个看起来诡异的情况,似乎都在反覆地告诉他要慎重对待接下来的事情。 只是瑞德梅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不断提醒。这能算是对意志是否坚定的考验?还是说……这也算是一种善意? 可是,有些事情,他不能浑浑噩噩。 瑞德梅尔回过头望向房门,再次坚定地抬起手腕。 “吱呀——”木门忽然自动打开,发出难听的声音。 明明现在是下午时间,外面阳光明媚,房门之后却是一片不见光亮的深黑。他身后也开始有冷风吹过,世界的光亮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渐渐收敛和掩盖,让人不由得新生恐惧。 瑞德梅尔却直接迈开了步伐。 只要选择了道路,就不必犹豫。 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厚的幕布。周围的黑暗在不断地挤压著他生存的空间,他感觉难以呼吸。推门的时刻明明只有一瞬间,他却觉得迈步都十分艰难。 但是,他並没有退缩。 下一刻,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静謐安寧的空间,像是梦境,又像是另一处天地。眼前的场景瞬间就恢復了正常变成了普通旅馆的房间。空气里还带著阳光暖融融的温度。 有一位女孩坐在窗口。她穿著红色的伞裙和嫩黄色的海军领上衣,大宽檐的草帽被掛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正是刚才在楼底下见到的那名美丽的小姐。 她坐在阳光之下,金色的头髮和绿宝石般的眼睛被渡下了一层金边。 她微微笑著,就像是一颗耀眼的宝石。 “你好,瑞德梅尔。”她点了点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很开心今天能能够第二次见到你。” 瑞德梅尔一下感觉有些警惕,但也有些惊讶和莫名的放鬆。是她?怎么会是她? “我是塔罗会的『正义』。” 正义…… 塔罗牌中的大阿卡纳牌。 “刚刚的麵包好吃吗?”正义笑了笑问道。 瑞德梅尔拘谨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见到如此美丽的小姐。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请坐,我们边吃边聊。”正义边说著,边將手边热水壶中的热水倒入了茶壶,蒸腾起了芬芳的茶香。 她的身后,就是一扇能够看到外面街道的窗户。玻璃窗正打开著,外面的阳光越过了窗欞,窗帘被清风吹动,方才在下面听到过的叫卖声,在房间里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感谢您的邀请,正义小姐。”瑞德梅尔鼓起勇气走向了前去,“这是我的荣幸。” 正义微微頷首,等到瑞德梅尔入座,她为瑞德梅尔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精致的白瓷茶碗中盪著色泽清透但又饱满的红茶,空气中瀰漫著非常让人心情愉悦的茶香。 两人都轻呷了一口红茶,瑞德梅尔的眉眼也在极好的红茶下舒展了开来。 瑞德梅尔摸索著白瓷茶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瑞德梅尔,今天你为寻求真相而来到这里。为了讚美你的勇气和执著,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既是完成我们先前的承诺,也算是预付的报酬。”正义率先打破了沉默,微笑著说道。 “报酬?”瑞德梅尔疑惑地重复道。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答案,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支付这一切的代价吗。 “是的。”正义微笑道,“因为后续有一件事,想要委託你完成。” “什么事情?”瑞德梅尔一下就警惕了起来。 罗塞尔大帝说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像是塔罗会这样的大人物,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委託他去做。 “那件事情与直面邪神无关,只要在规则下行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正义道。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事项。现在的你还不具备足够的知识和能力。” 正义將装著圆麵包的篮子向瑞德梅尔的方向推了推,麵包已经被精心地烤制过,散发出黄油的香气。 “你可以隨时选择完成那项任务的时间。我们不会逼迫你,也不会让你违背原则。但是,这件事情你要儘自己所能竭力去完成。” “瑞德梅尔,你想好了再给我答覆。”正义轻轻地抿了一口红茶,微笑著说道。 “真相和知识的交换需要代价。” 瑞德梅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可以看得出来正义的態度很坦诚,瑞德梅尔也可以感觉到她发自內心的真诚和直率。 正义並没有以一个神秘学界的大人物自居,也没有仗著自己是非凡者的身份逼迫他答应任何事情。相反,她將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来。这体现了足够的尊重,和足够的平等。 然而,感情上能够如此认知,並不代表逻辑上就合理。 “为什么是我?”瑞德梅尔也坦诚地直接问道,“我需要一个理由。您作为塔罗会的大阿卡纳牌,应该是很强大的非凡者吧。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委託我,一个普通人,去完成?” 想了想,瑞德梅尔严肃补充问道:“这应该不算是第一个问题吧。” “这让我感到困惑,请您告诉我答案,这样我才可以继续考虑后面是否要接受您的『报酬』。”瑞德梅尔说。 “好的,这个要求很『正义』。”正义笑道,“我可以直接回答你。” “但是,有一点需要纠正,即便是非凡者,也有无法完成的事情。很多时候,事件的解决,需要无数的人不断地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非凡能力並不是万能的。” 瑞德梅尔微微皱眉,不太能理解正义这段话的意图。 正义则轻轻抿了一口茶,给出了最初问题的答案。 “那份委託是一个尝试。” “至於,为什么是你——你自己应该知道呀。” 正义交叉起双手,將下巴抵於其上,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 她眨了眨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道:“你应该很早就见过了吧。” “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 灰雾! 瑞德梅尔的心跳陡然加快。 那片灰雾是隱藏在心底里最深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饱受幻觉困扰。直到遇到梅林先生,直到见到那片灰雾才有所改善。而梅林先生就告诉过他——那片灰雾是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片灰雾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所以不用隱瞒或者恐惧。”正义頷首微微笑道。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瑞德梅尔微微地张开了嘴巴,下意识地问道:“那片灰雾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都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他对那片无言的灰雾,有无尽的感激。 “我可以將这个问题视作第一个问题吗?”正义用带著白丝手套的手轻掩笑意。 “等一下!”瑞德梅尔连忙阻止。 灰雾的出现从头到尾都很友善。帮他消灭幻觉的是它,警示他幻觉即將出现的是它,在梅林先生回应自己愿望时它也出现了。 虽然瑞德梅尔也很好奇灰雾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个问题並不是第一优先级。 瑞德梅尔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关於“那天晚上”和“瑟克斯”。 他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瑟克斯和他信仰的邪神,要怎么样才能够让他们付出代价让无辜死去的村民真正安息。 他还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值夜者们会突然將他放在祭坛上,为什么村民们会突然来到教堂,为什么祭祀会突然发生。 他还想知道,那天晚上他身上有什么变化。瑞德梅尔相信他眼睛的变化並不是突如其来的。那种仿佛脑袋被锤扁的感觉也必定存在原因。之前出现的幻觉代表著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幻觉? 问题实在太多了。而每一个问题,他都想知道答案。 至於他是否將为答案付出代价。他早在出发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还是请告您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瑞德梅尔问道,“包含仪式如何开始、发展和结局的每一个细节。您应该知道吧。” 他曾经问过值夜者们。但是无论是库康博、诺瓦还是叶莲娜都表示这件事情已经移交给伦纳德·米切尔阁下。关於祭祀仪式他们只了解一部分。而那一微小的一部分,他们也必须严格保密,不能吐露一点。 “很好的问题。”正义点了点头,“但是,还不够准確。” “记得吗?”正义道,“之前值夜者们也留意到了村子的异常。卡特村的村民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和其他的村子或者城镇进行交流。” “而仪式真正开始准备的时间,还要在两个月之前。”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想起来了——马戏团,是三个月前来到了塔克镇。 居然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始了仪式的准备与布置! 第二十六章 有关真相 “三个月之前。”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 回忆起那些笑脸迎人,快乐地招呼著他们去观看表演的马戏团成员,想起了热情的招呼他们去马戏团做客的瑟克斯。瑞德梅尔只是觉得心很冷。 “按照神秘学仪式的规律,和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接下来的仪式理论上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但是,他们遇到了一个变量。”正义轻轻地笑了笑。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仪式布置的过程中居然还有人能够逃脱控制。离开村子。並且向正神教会举发了村子的异常。” “通常而言,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正常脑子的『坏人』都会离开,然后寻找其他的时机。但是信仰邪神的邪教徒,都並不正常,他们会在邪神的影响下。变得偏激和偏执。” “或许是自负,或许是出於序列途径的影响,或者是那个邪神的特殊指示。他们並没有放弃这次行动。” “但是因为即將到来的是资深的非凡者,瑟克斯和寻梦会也做出了非常多的布置。通过设计、暗示和推动,让你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其实,你距离事件发展的真相已经很近了。不过是因为神秘学知识有所缺乏,所以才没有能够整理出事件之间的逻辑。” 正义说到这里,便轻轻地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瑞德梅尔愣了愣。完全不知道正义小姐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他对於整件事情的发展完全一头雾水。 “所以在这解答你的疑问之前,先让我告诉你几个神秘学常识吧。”正义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些在真正的神秘学界里面並不是秘密。”正义说,“无论以后你选择跟隨什么样的导师,或者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了解神秘学,都能够有所料了解。” 瑞德梅尔愣了愣,觉得正义的话语中似乎有言外之意。她的意思是,塔罗会能够给予的知识,都是更加隱秘的、不为人知的。 “第一,关於非凡者。”正义在桌子上摆上了一颗方糖,“非凡者们能够使用的非凡能力並不是无穷无尽的。” “非凡能力实际上的动力源,是每一个人自身的灵性。而灵性有限,如果补充不及时或者消耗较大,非凡者感觉会变得迟钝。如果灵性乾涸,后果会比死亡更加严重。” 灵性?那是什么。正义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她接下来便解释到:“展开讲解知识是你神秘学老师的任务。现在,你大致可以把灵性理解为这壶红茶。茶壶中的容量是固定的,当茶水下降到三分之一以下,非凡者就有失控的风险。” “而失控。”正义道,“对於非凡者们,简单而言,就是变成怪物,然后被杀死。” “比如叶莲娜,会变成身上长满了黑色毛髮八条腿的魔狼,诺瓦会变成巨人,而库康博会变成死灵。这是由他们的非凡途径决定的异变。” 瑞德梅尔怔了怔,回想起了自己的“幻觉”,在瞬时间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值夜者们会说“只可惜你是个神秘学文盲”。 “第二,关於邪神祭祀。”正义拿出了第二块方糖,摆在两个人中间。 “祭祀者的目的是为了从邪神处获得力量。而祭祀就是为了取悦神明。正神由人们的信仰而愉悦。邪神,不论邪教徒如何粉饰他们的教义,能让邪神愉悦的只有生命。普通人的生命是第三好的祭品。100人以上的献祭能够让邪神赐予一部分力量。” 正义说:“但是,在普通人之上,还有第二好和第一好的祭品。根据这一次的事件,相信你应该能够推导出答案。” 她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並不是直接给予答案,而是推动瑞德梅尔思考。 但是这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愤怒的问题。100个活生生的生命居然最终的目的只是让生命愉悦並满足献祭者获得力量的私心。 而且居然还把生命分了不同等级。这更是让人齿冷。 “非凡者,是其中的一个答案,对吗?” 值夜者们告诉过他。这一次的献祭仪式,足够取悦神明,祂降下了许多力量。除了100多个村民之外,再联繫刚才的“常识”。当灵性挥霍空的时候,非凡者將会面临失控。虽然在仪式的最后,瑞德梅尔没有办法分辨身边几乎快要变成怪物的叶莲娜究竟是幻觉还是实际。 但是,那天晚上。值夜者们必定只能拼尽全力。 “对。”正义点了点头。“具有超凡力量的非凡者或者非凡生物是第二好的祭品。” “如果不是愚者先生的神启,去到现场的那位塔罗牌又恰好拥有能够挽回异变和失控的能力。恐怕三位值夜者们都会因此殉职。”正义说。 “第三,关於观眾。”正义摆出了第三块方糖,“值夜者们已经告诉了你大部分关於这条序列的信息,观眾们確实是洞悉人心,並能够隱蔽地进行暗示,影响人们的选择的非凡者。” “在此基础上,我再补充一个细节。” “暗示的事情,越符合原本主人的意识,越不容易被发现,越容易完成。” 正义將三个方糖同时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 “那么现在,理论上你已经拥有了推断真相的所有神秘学知识条件。” “已知瑟克斯和隶属於寻梦会的马戏团並没有逃走,而是为了將你们引入教堂继续仪式,並且打算將非凡者作为祭品。” “你现在能够梳理出整件事情的脉络了吗?”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 正义给的知识並不多,但是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之前有很多让人觉得有些不合理的事情,就可能有了其他的解释。 比如那个莫名其妙的袭击,比如烧毁的马戏团帐篷,比如非凡者们突然的不信任,比如一定要坚持开始的弥撒。 依靠回忆瑞德梅尔很容易的就能够想起来: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袭击之后,值夜者们分析了他见到的幻觉,依靠幻觉的相关线索。他们才得出了瑟克斯可能是“观眾”而並非“占卜家”。然后,他们便让身为安魂师的叶莲娜检查了大家的精神情况,在诺瓦和叶莲娜的潜意识中,被植入了难以察觉的暗示。 为了解决这个暗示,他们需要前往教堂,进行弥撒。 而刚刚正义补充的神秘学知识里面提到:暗示的事情,越符合原本主人的意识,越不容易被发现。 联繫到事件的结局,瑞德梅尔才后知后觉的醍醐灌顶。 “暗示是让值夜者们一定要去教堂举行弥撒!” 这是一个对於值夜者们来说,正常到不能够再正常的行为。但是,当教堂早就成为了对方预计进行邪神祭祀的场所时,这就是一个“双重保险”。无论叶莲娜有没有发现这个暗示,他们最终都会前往教堂,举行弥撒。 而一旦他们举行弥撒,瑟克斯提前在教堂的布置就能够起效。 但是,在战斗中他们只暗示了处於战场中的叶莲娜和诺瓦,在一旁辅助的库康博並没有被影响。 所以,马戏团的失火是第三重保险。 瑟克斯让值夜者们为了救火而使用自己的灵性,让他们的思维变得迟钝。拖延调查的进程,忽视先前的一些必要的异常。再加上烧毁了的帐篷,还有正常而言邪教徒的大多反应,瑟克斯就让值夜者们的调查进入了盲区 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最惧怕官方值夜者的邪教徒最胆大。他甚至还利用了值夜者们守护村民和保护村民的责任心和同理心。 “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居然连將人命和人心都视作筹码。”瑞德梅尔握紧了拳头。 “是的。”正义頷首,肯定道。 “所以,瑞德梅尔,小心观眾。” 第二十七章 三个问题 “现在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发展脉络,可以向我问询问具体的问题了。” 正义双手交握,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垂眸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你还能够再问三个问题。” 瑞德梅尔睁大了眼睛:“但是刚才……” “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是由你自己推导而出的,我只是提供了几个必备的知识。这些知识在真正的神秘学界並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不用在意。” “就算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发展逻辑,但整个案件中还是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正义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说是吗?” 瑞德梅尔怔了怔。一方面惊讶於正义的坦白和真诚。另一方面,他则是惊讶於她的大气。 即使她认为这是常见的神秘学常识,但是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也是足够惊人的知识了。 这就是塔罗会和大阿卡纳牌的气度吗? “……感谢您的慷慨,正义小姐。”瑞德梅尔也没有再过多计较,只是將正义的仁慈记在心间。 “那么,就请您回答我这个问题吧。”瑞德梅尔略作思考后说道。 “对於这一次的事件,我已经知道了整体的过程,也大致知道他们是如何实现这该死的勾当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虽然您说准备是在三个月前开始的,但是我真正出现幻觉是在五天之前。” “我看到了一个会呼吸的有生命的怪物,然后看见大家的身上都连著丝线牵到了马戏团帐篷的中央。我还看见了瑟克斯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纺锤,莫名感觉到他似乎想要杀死我,一切才忽然急转直下。” “您可以为我解释,这些幻觉都代表著什么吗?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呢?”不等正义回答,瑞德梅尔顿了顿之后又说道。 “在那三天与值夜者们共处的过程中,我不断地看到许多幻觉。值夜者们也曾经说过,如果不是我的神秘学知识几乎为零,这些幻觉就能够成为强有力的武器。” “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掌握了相关的神秘学知识,是不是整件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如果我也成为了非凡者,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有回寰的余地呢?” 在瑞德梅尔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窗外的风源源不断地吹了进来。那是舒適凉爽的清风,为夏日的炎热带来了一丝沁人心脾的舒爽。 凉风鼓动著淡蓝色的窗帘,送来了窗外的叫卖声和花朵的芬芳。 正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敲击茶碗发出一声小小的清脆声响。 她抬起眼眸,望著瑞德梅尔。 这个时候,瑞德梅尔发现正义小姐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绿色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无瑕的国宝级臻品宝石,同时,也像是一面华美的镜子,能够映照出人们心中最深层的自己。 “这个问题……”正义沉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和你交流一些我的想法,可以吗?” 瑞德梅尔愣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你的幻觉,实际上涉及到了大量神秘学的隱秘知识。诚然,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从象徵意义的角度为你解释你看到的每一个幻觉的意义。” “但是,瑞德梅尔。”正义轻轻摇头道,“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如果你知道了那些幻觉背后代表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命运引导那些愿意前行的人,拉拽著那些不愿前行的人。(注1)” “比起沉湎於过去的错误,我更希望能够给予你未来减少类情景的建议。” “而且,我也需要告知你,解读这些意象並不是我的专长,我只能为你解释较为基础的部分。” “你確定想要让我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吗?或者,你想不想要更换,等待其他的解读契机?”正义柔声问道。 一如以往,正义小姐平等、真诚地回答著他的问题。 但是,瑞德梅尔摇了摇头,严肃地拒绝了正义的提议。 “谢谢您,正义小姐。您说的问题我已经想过。我会学习相关的神秘学知识。我也会寻找成为非凡者和掌握非凡力量的方法。” “但是了解之前遇到过的问题和癥结所在,就是我了解神秘学的第一步。” “知识浩瀚无垠,没有边界。但是曾经犯过的错误,和遇见的事情,却不能愚蠢的重蹈覆辙。现在除了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解答我的疑惑了。” “所以,请您告诉我吧。我的那些幻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意义,我想知道,如果我的神秘学知识储备足够,我的能力也足够。我是否能够阻止这场灾难。” “好吧,那我知道了。” 正义微微頷首:“就让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在你的幻觉中,那些幻觉都有什么隱喻,除了知识之外,你要怎么样才能够规避这场灾难。” 正义將问题略加修改,表述有所区別,但是內容听起来却更多了一些。瑞德梅尔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拜託您了。” 接下来,瑞德梅尔用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和正义讲述了那些幻觉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在记忆中存留的觉得恐怖的,几乎让人想要窒息的幻觉,再重新回忆起来,讲述出来的时候,就变得无比平淡。 瑞德梅尔不知道正义小姐有没有方式能够重现他当时所看到的一切。现在他只觉得语言太过苍白。 “好。”听完了瑞德梅尔讲述的“幻觉”后,正义再次頷首。 “我需要再次声明,我的专长並不是解读意象。所以,你刚才说明的问题和描述,我会记下来,然后去拜访擅长的专家,后续或许会有些补充。” “目前,作为你所提出问题的回答,我了解的几个比较常见意象能够供你学习和参考。” 正义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就拿出了两块蛋糕放在桌子上。 一个是插著几根巧克力棒有著榛子味奶油拉花的黑森林蛋糕,另一个则是上面点缀了橘子片的橘子蛋糕。 “你的幻觉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与『非凡者』相关的,一类则是与『非凡现象』相关的。我们依次来分析。” “首先,纺锤,这是一种与非凡现象相关的幻觉。”正义用小叉子指了指巧克力黑森林蛋糕道。 “纺锤和丝线就是瑟克斯和马戏团信仰的那一位邪神的最具代表性的意象。除此之外,祂的象徵还有银色的小刀,眼睛或者手臂残缺的女性雕像,以及银色的尺子。” “那位邪神的称呼就连知晓都会造成污染。但是,后续,如果你遇到以上任何一种相关意象的时候,都要引起警觉並告知正神教会的非凡者。『幻觉』的出现很可能与那一位邪神有关。” 正义將巧克力蛋糕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並且將手中金色的叉子交给了瑞德梅尔。她就像是在分享下午茶一般隨意地继续说道。 “从你的描述中可以大概感觉到你看到的世界跟我们看到的並不一样,而且有很多疯狂的让人不能理解的画面,但是如果通过现在的现象拆解开来,他们都有自己代表的意义。” “头顶上出现纺锤。这可能代表著邪神的污染,或者是邪神的標记。” “每个人的身上连有丝线连到马戏团帐篷和整个村庄的上方。我们猜想,这也是与邪神以及祭祀仪式有关。这代表著整个村庄的仪式已经进入了不能被打断的前期阶段。每一个在这村子中身上连著丝线的人都被纳入了仪式的准备当中。” “我们一直猜测他们是使用某种秘术达到『无法进入和离开』的效果。不过至今我们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但是从你看到的幻觉而言,或许『黑色的生命体』也是一种解读方式。” “接著,第二种幻觉。”正义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柄金色的小叉子,指了指她自己眼前的另一块橘子蛋糕。 “附著在非凡者们身上的比较动態的具体变化。” “这个就相对比较直接。” “此时的幻觉反应的是非凡者们的真实序列途径,这是一种非常宝贵和稀有的『真实幻觉』,它能够在高度抽象化的同时,反映一部分的现实情况。但是前提是你要能够知晓这些幻觉都代表著什么意义。” “短粗的毛髮和动物性是黑夜途径顶端神话生物的形態特徵。同理,巨人对应战神途径,苍白的死灵对应死神途径,泛著金属光泽的蛇类生物则可能是对应的命运或是巨龙途径,五顏六色面孔模糊则是对应的占卜家。” 正义的叉子直接分开了蛋糕,露出了里面的內芯。那也是夹杂了新鲜橘子的蛋糕胚,看起来十分诱人。 “在知道了这些幻觉意象的基础上,假设你拥有这部分知识。”正义顿了顿,道,“我认为在同等情况下,你应该能够做到自保。” “如果想要解决村庄的问题呢?”瑞德梅尔问道。 正义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寻找正神教会已经是最好的方式。” “这一次涉及的案件级別很高,按照村子內的状况,瑟克斯的实力,和你未来即將寻求的道路,至少,你要到序列四才有可能在发现苗头的当下,將这件事情扼杀在摇篮。”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寻梦会信仰的那一位邪神拥有窥探命运的能力。假设,村庄中真的有人序列四以上的能力,那么祂不会採用相同的安排。” “所以,如果想要有能力保护村子,至少要到达序列四以上,是吗?” 瑞德梅尔依稀记得之前值夜者们说过非凡者的途径是从序列九开始,然后越向上晋升数字越小能力越强。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序列。四应该就是序列九之后再晋升五次。 “是的。”正义轻轻頷首。 “或许你没有相关概念。序列四是半神,是对於绝大多数人一生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半神……拥有神明的力量的半人半神。 “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正义继续道,“你觉得黑夜女神教会在鲁恩的影响力大吗?” 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鲁恩王国只有两个能够公开传教的正神教会,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几年前失去了他原有的地位。而愚者教会,作为正神虽然被认可,但是在鲁恩也仅仅只拥有建立教堂的权力,而不能对外传教。 “那你觉得女神教会中的非凡者大概有多少?在整个鲁恩王国境內。”正义问道。 瑞德梅尔愣了愣,忽然觉得这或许可以认为是一个数学估算问题。 他开始飞速的在脑子里面计算。 塔克镇是一个规模正常的镇子,是整个塔克郡区的中心镇。整个塔克郡大概有10万人口塔克郡区除了中心的塔克镇之外,还有4个教区,每个教区都坐落著一个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中心区的是主教级別的教堂,其他各个教区是次主教级的教堂。 从之前库康博透露的话语来看,似乎整个郡中应当存在一定数量的非凡者在处理非凡事件。但是数量应该不多。因为,听起来他们的工作强度並不算大,是在需要有工作的时候再出行。 按照值夜者三人为一个小组,每个教区有2~4行动小组轮值是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数字,中心区应该事务较为繁忙,而且必要时候还需要去其他区支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估算,中心区理论上有4组值夜者行动小组,其他教区有2组,那么塔克郡就一共有12组,共36人。也就是10万人的郡区大概有36人组成的非凡者队伍。 虽然像贝克兰德,康斯顿这样的这样的大区,会有更多的非凡者。但是应该不会对整体大局造成影响。 那就是一个10万人规模的行政郡就有12位左右的非凡者。 当前鲁恩王博在三年前公布的数字是人口大约在3000万。按照等比估算,黑夜女神教会应有將近1万位非凡者。 “很不错的估算技巧。”正义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瑞德梅尔,“看起来你有一位非常不错的数学老师。估计相当准確。” “那么瑞德梅尔,你觉得在这一万位隶属於黑夜女神教会的非凡者中,有多少位序列4的半神呢?” 瑞德梅尔又略作思考。 如果按照序列九人数最多,然后隨著序列的提升人数越少的规律进行猜想。或许假设序列9人数是最多,序列1人数最少,使用正偏態分布估算会比较合理。 “100人左右,是吗?” “对。”正义再次微笑著点了点头,“在计算了其他途径半神的情况下,有一百多位。” “按照你说的,大数据更有意义,一些特殊情况不必计算。那么,黑夜女神教会和风暴之主教会两大教会,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人左右的半神。你觉得自己能够成为3000万人中的那两百人,千万人之中或许也只有一位的半神吗?” 瑞德梅尔略微沉默后,坚定地点头。 “我相信,我能。” - 注1:实际上来自於古罗马的塞涅卡。他是斯多葛派的哲学家、悲剧家和雄辩家。fate leads the willing, and drags along the reluctant 第二十八章 橄欖枝 “不错的勇气和决心。”正义笑著点了点头。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到这里。”正义道,“第二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瑞德梅尔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思路。 虽然正义小姐只回答了他“一个问题”,但是她所给予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问题”。 瑞德梅尔感恩在心,却也不会浪费提问的机会。或许,正义小姐就是想要让我了解到更多的真相呢? “您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瑞德梅尔略作思考,提出了疑问。 他下意识地想要摘下眼镜,让正义更加近距离地看自己的双眼。 但是,瑞德梅尔很快地就回想起了之前在会客室里,他看到库康博靠近时的恐惧。他和正义现在也已经在社交距离之內,如果摘下眼镜,从理论上判断,之前出现的脑袋被砸扁,双眼被刺瞎,脑袋变得愚钝的情况就有极大可能会出现。 不过由於米切尔阁下的“封印”,他差一点就忘记了还有这个可能。 幸好……想起来了。而且,瑞德梅尔飞快地將细节补充说明给了正义小姐。 “为什么我的眼睛会看到像是轮廓线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会拥有这些可怕的预感?” “很好的问题”正义露出了笑容。她十指交扣抵於下巴之下,“那么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你的眼睛发生异变的原因和即將產生的影响。” 正义再次修改了问题的表述,让问题更清晰,瑞德梅尔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么,在我回答之前,你能不能再向我描述一遍,在那个邪教献祭仪式之后,你所看到的场景。”正义道。 瑞德梅尔有些困惑,却也还是复述道:“我看见了星光,看见了阴冷的东西从无限遥远的地方向我而来,我还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雾,还有经常在幻觉出现前便会出现的金色光芒。” “在看到这些之后,我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好。”正义点了点头,“那么你的眼睛发生异变的原因是『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和『灰色雾气』共同作用的结果。” “啊?”瑞德梅尔愣住了。 这也算是回答问题么? “『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和『灰色雾气』都是象徵,而他们所象徵的存在,你能够知道並了解的只有『灰色雾气』。其他的两个,对於你而言,仅仅是知道他们象徵著『什么』,都会带来污染。” “刚刚说过了,在神秘学的世界里,並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哦。”正义轻声说道。 “这双眼睛的异变,以及那有著神奇作用的『幻觉』,既是诅咒,也是恩赐。具体如何去看待和应用,要依靠后续你自己的探索。” “你的感觉没有错,如果是现在的你,直接去用眼睛仔细去看『轮廓线』,確实会同时发生『脑袋被敲碎』、『变得痴愚』和『双眼失明』的状况,需要经过神秘学角度的治疗才能恢復。” “不过,从经验的角度而言,隨著你真正的踏入非凡的大门,並能够逐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你对於『幻觉』、还有自己眼睛的应用和掌控能力就会更加深入、多元。” “只是,现在作为一个只是有些特殊的普通人。戴好脸上这幅眼镜,没有必要,就不要摘下来,包括睡觉的时候,是我对你的忠告。” “好了,这个问题也解答完毕。”正义轻轻弯起嘴角,“瑞德梅尔,你也可以思考最后一个疑问了。” “这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问出来的问题。”瑞德梅尔忍不住想。 灰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呢?刚才正义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给予解答。 不过,瑞德梅尔突然之间有所感悟。就像是灵感突然跑了出来似的。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他在乌托邦的时候,曾经接触过愚者教会。所以知道愚者教会的教义,还有愚者先生的尊名。 加上正义小姐曾经提到过,他们到来这里的原因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塔罗会和愚者教会有一定的关係。再联繫起之前的一些知识,瑞德梅尔突然知道了那片“灰雾”代表著什么。 那片灰雾,居然代表的是愚者!! “看来你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正义欣慰地笑道,“是的,那片灰雾,就是愚者先生的象徵。” “他是灰雾上的神秘主宰。他重视每一条生命。他仁慈仁爱。他听到你的呼唤,於是降下了神跡。破坏了仪式,阻止了『遥远的阴冷』和『金色光芒』侵占你的身体。” 瑞德梅尔大觉震撼。原来,神灵真的能够听到呼唤和愿望吗? 但是……我是向梅林先生许愿的。为什么响应的是愚者先生? 难道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先生和愚者教会的愚者先生有一定的关联?这个能向正义小姐询问吗? 不,还是要节省下最后一个珍贵的问题。 瑞德梅尔很快地就做出了决定。假设回应愿望的是梅林先生,那么他应该也是一位非凡者,而且是一位强大的非凡者,並且和愚者先生有著匪浅的关係。 从这个角度考虑,假设梅林先生和愚者先生有关联,那在圣典里面肯定能够查到。不用浪费一个向正义小姐提问的机会。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正义忽然补充道,“一定要记住,除了正统祈祷仪式时所聆听到的神启之外,其他时候你所见到灰雾也绝不能信任。”正义严肃地重复道。 什么?瑞德梅尔的思绪一下便拉了回来。为什么? “愚者先生现在正在与邪神对抗。所以,这一点是他的信徒必须要记住的一个规则。若不是通过正规的祈祷方式所聆听到的內容,一定不要相信,甚至不要回想。” “不过你更多的受到命运途径影响,暂时不用担心。” 正义顿了顿后,问道:“第三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他早就做出了决定。 “我怎么样才能够让瑟克斯他们付出代价?”瑞德梅尔问道。 这是一个疑问,也是一项委託,更是一份发自內心的希望。 正义微微愣怔,半晌后,她微笑回应了瑞德梅尔的问题。 “我可以向你保证,塔罗会的正义,还有暂时隶属於她的宝剑侍从和宝剑二会一直追踪寻梦会、命运之刃等信仰那位邪神的组织。我们已经抓到了一些线索。相信后续一定能够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 “而你,从『遥远而来的阴冷』、『金色光芒』中得以倖存,並得到『灰色雾气』眷顾的倖存者,如果能够进入神秘学的世界,成为非凡者。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我们行动的极大助力。当然,这也伴隨著极大的危险。” “至於原因,后续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正义道,“所以,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假设你决定了要成为非凡者,我可以为你推荐两个可信的晋升途径。” 推荐…… 瑞德梅尔怔了怔,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又有些难掩激动,还有些失望。 他当然知道追踪寻梦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在他的预期中,他还以为塔罗会有可能直接向自己拋出橄欖枝。將他引入非凡世界的大门。 可是,正义小姐似乎並不打算这么做。 不过,瑞德梅尔很快地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要能够成为非凡者,能够达到目的,通过什么方式,其实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 “根据我的了解,黑夜女神正在考虑將你发展成为他们的文职人员。这在镇子上將会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工作,而且有著不错的薪水。只要你能够信仰女神,后续女神教会应该也会將你重点培养,成为值夜者,甚至红手套。” “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镇子上的话,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义边说著边望向了房间之內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瑞德梅尔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只见那里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星空绘图。主色调是深蓝色,上面闪烁著点点星光。 正义微笑著將视线转了回来,望向了瑞德梅尔。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前往贝克兰德。” “和我一起来的另外一张牌,帮你用占星术进行了占卜。”正义道,“你成为非凡者的希望,你获得內心中想要寻求真相的可能,还有一个机会在贝克兰德。” “如果你选择前往贝克兰德,那么我可以资助你车费。同时提供落脚的地方。” “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在贝克兰德期间,前往愚者教会做义工,完成主教的委託。一项委託抵住房一周的租金。” 正义微微笑了笑,道:“教会在贝克兰德的非凡者队伍比较缺体型正常的普通人。” 居然不是直接要求我加入愚者教会?瑞德梅尔愣了愣。 虽然义工也是一种传播信仰的方式,假设他要通过愚者教会的途径成为非凡者,那么改变信仰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正义小姐提供的方式听起来似乎柔和许多。 “黑夜女神教会的使者正在旅馆外等你。”正义道,“但是如果你决定前往贝克兰德,就再次返回旅馆,旅馆的主人会將路费、推荐信和贝克兰德的地址交给你。” “你可以慢慢考虑。”正义笑道,“这是足以影响人生的大事。” “好的。”瑞德梅尔再次感激地说道,“感谢您的慷慨解答,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够做出决定。” “不急。”正义微笑著轻轻点头,“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时,你已经具备了执行委託的一切资格。” “再会,瑞德梅尔。” - 下一刻,瑞德梅尔只觉得一阵恍惚。 像是做了一个愉悦的梦境一般,他忽然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金盏花旅馆二楼房间的窗边,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红茶和一份圆麵包以及一份黑巧克力蛋糕。 微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舒爽的凉意,让香甜芬芳的蛋糕香气、红茶的醇香跳跃在他的鼻尖。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难以置信地环视了一遍房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旅社,就连墙上都没有过多的装饰。 但是,瑞德梅尔依稀能够想起来,自己似乎与一位想不起来面容,但是非常温和大方博学的愚者信徒在这里聊了很久。 关於先前的疑惑,许多都已经被解答。但也留下了一些未知。 然后,瑞德梅尔也清楚地记得,他与对方有了一个等待完成的约定。 第二十九章 告別 离开了金盏花旅馆,瑞德梅尔在转角看到了库康博。 只有他一个人,库康博站在一个看起来有点显眼又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地方。像是想要被他发现就不想要被他发现的样子。 “在这等了很久吗?”瑞德梅尔问道。 “等了一会儿了。”库康博微微頷首,算是肯定道。 “听……”瑞德梅尔忽然卡住了,他本想说刚刚那位的代称,但是他惊觉他居然称呼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能直接问道,“听说,黑夜女神教会,有意让我成为文职人员是吗?” 库康博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表情。 “是的。”库康博直接肯定了那位的消息,“这也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除了成为文职人员之外,教会还能为你够提供前往大学的进修机会。你应该很想上大学吧?” 这一次轮到瑞德梅尔的眼睛睁大,他確实一直在准备大学入学考试。 因为他的养母米蕾女士一直坚持知识就是力量。所以,即便养母过世,再也没有家庭教师,他也一直在坚持自学大学入学考试的教材。 而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实际上是准备在半年之后去参加廷根或者霍伊大学入学测试。 但他从来没有和值夜者们说过这件事情。 “我们在你家看到了书。所以,就顺便帮你提了这个要求。”库康博很平淡地说道。 “所以,女神教会的文职人员需要大学学歷?”瑞德梅尔问道。 其实,在刚才离开旅馆的时候,瑞德梅尔就已经想好了要先去贝克兰德,但是这也並不妨碍他了解黑夜女神教会的相关工作。多点比较,並不是坏事。 “在部分岗位,学者能够发挥超乎想像的作用。之前,我们在你家里,看到了工程学数学和科学,以及一部分歷史学的书籍。教堂的神父也说过,你的养母米蕾女士是一位有学识的、虔诚的信徒。” “所以,也帮你问过了,你可以去廷根或者霍伊大学,选择工程学或者歷史学的相关学士学位。到时候,在教会做文职业人员时,就可以给你安排相关的工作。” “刚进入教会的文职人员每周的收入大概在2镑10苏勒左右,加上各种补贴。可以大约达到三镑,和正式的大学讲师相仿。”(注1) “三镑!!”瑞德梅尔几乎是惊叫出声。这简直是根本没有听说过的数字。 这是在塔克镇这个偏远的地方能够拥有的工资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鲁恩语吗? 这是真的吗?? 原本,瑞德梅尔並不考虑加入黑夜女神教会,但是在这一刻,他承认他结结实实的心动了。 “所以你会考虑加入黑夜教会吗?”库康博道,“这只是刚入职的文职人员工资,后续如果成为值夜者,或者是提升了年资,薪水会更高。” 瑞德梅尔的喉咙已经开始发乾,心臟在疯狂的跳动。这份工作听起来,简直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我確实有点迷茫了……”瑞德梅尔决定坦诚地面对自己。 毕竟,贝克兰德的愚者教会可没有说会提供这么丰厚的薪水。 “女神教会的值夜者都是很好的,你们提供的薪水也非常的诱人。但是……”瑞德梅尔犹豫著说道,“根据刚才那位所说,我的幻觉后面不会结束。除非成为非凡者才可能掌握。” 瑞德梅尔问道:“如果我没有办法掌控我的幻觉,女神教会会再把我送上祭坛吗?” 瑞德梅尔非常坦诚,而库康博却只能陷入沉默,他无法开口回答瑞德梅尔的问题。因为他们曾经用行动给出过回答。盲目地直接回应和担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先前叶莲娜和诺瓦都是被暗示、被误导。所以我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瑞德梅尔道。 这也是刚刚他做出选择时,所考虑到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的幻觉不可能完全抑制,那么,后续如果也出现分歧,是不是还会面对同样的境况?” 库康博只能继续沉默。无言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 “所以你的计划是,去愚者教会吗?”半晌后,库康博才问道。 “去贝克兰德。”瑞德梅尔摇了摇头,“我需要去寻找成为非凡者的方法。至於信仰愚者……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 库康博又沉默了下来。瑞德梅尔只能自己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库康博。”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也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早就死去了。”这算是再一次委婉的拒绝。 “好吧。”库康博嘆了一口气。“米切尔阁下告诉我,如果你拒绝了成为文职人员的邀请,就將这两个东西交给你。”库康博递出了两个信封。 “这个黑色的信封里面装著的是一份公证文件和风险保密协议。”库康博道,“关於非凡者的秘密不能够向外透露。所以,但凡是经歷过相关事件的人员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协议必须签署。但是因为保密也承担了一定风险,所以我们针对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普通人也有风险补贴。” “保密协议的內容包括这次事件,和与这次事件相关的非凡因素和非凡知识。鑑於这次案件的性质较为严重,这里的补贴共有三镑十苏勒。正好,可以当做去贝克兰德的路费。” 三镑十苏勒!教会真有钱啊! 库康博交代的很清楚。瑞德梅尔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明白了。並拿出了黑色信封里的保密协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库康博又递出了手里的另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面装著的是一些有一半黏在一起的黄色纸张。 这一沓黄色的正方形纸片不大也就是边长8厘米左右。它的一侧用胶带粘了起来,另一侧则能够隨意翻开。 “这是什么?”瑞德梅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设计。 “这是米切尔阁下让我转交的『方便使用的纸条本』。”库康博说,“因为你的眼镜上的封印並非永久固定。每隔一个月,或者你感觉它的封印变弱的时候就要加固一次。” “以下是米切尔阁下的原话。” “加固的方式就是在黄色的正方形纸上,写下你现在所处的地点和你的需求,撕下来,然后睡前和眼镜放在一起。8个小时之內,封印就会加固完毕。”库康博说。 “这里一共有12张纸,大约是足够一年的用量。”他道,“但是加固封印並不是免费的。只要使用了一次,就需要即时提供三颗无瑕疵上等的宝石,或者在一周內前往黑夜女神教会进行一次祷告並完成一次义工活动或者主教的委託。” 这又是什么要求?瑞德梅尔听得愣了愣。 三颗无瑕疵上等宝石?不如直接把他卖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第二个选项吧? 而且,怎么又是去做义工。和愚者教会这么像,难道这是正神教会拉拢信徒的通用方式吗? “好的。”虽然在內心腹誹,瑞德梅尔还是收下了那一打黄色的正方形纸张。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副眼镜。既然这是黑夜女神教会拋出的橄欖枝,那么,他应该心怀感激的接受。 在瑞德梅尔收好了这些物品之后,两个人之间又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贝克兰德?”好一会儿,库康博才打破了沉默。 “在拜访过这一次倖存下来的37名村民之后吧。”这也是瑞德梅尔的计划,“村庄的事情,所有人都很难过,但总要向前看。” “好。”库康博点了点头,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缓缓说道,“祝你顺利,瑞德梅尔。” “你也一样。”瑞德梅尔给了这位值夜者一个结实的拥抱。 - 接下来,瑞德梅尔用了两周的时间,拜访了所有的倖存者。有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著,有时候他会和他们一起在女神教会祈祷,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去和一些人聊天,去问问他们对未来的计划。 那些倖存下来的村民们,有些人成为了黑夜女神教会的义工,有些人拥有了新的工作,有些人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但不论如何,他们似乎都在逐渐的从之前的阴影中甦醒,开始迈入了新的生活。 - “呜——” 三天后,瑞德梅尔终於在汽笛声里,见到了传说中贝克兰德。 在旅途中,瑞德梅尔路过了许多的城市,他本来觉得那些就已经足够繁荣。但是当他真的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他才第一次感受到贝克兰德——这个独属於鲁恩王国的万都之都,北大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不过是刚下火车,他就能够看到月台之上有无数的人在这里聚集著。空气中浮动著刺鼻的煤炭燃烧的味道。但是在这颇为浑浊的空气之中穿行的人们却似乎並不在乎。 无数的人扯著声音,在喊著瑞德梅尔听不太清楚的话语。 这个地方无比的嘈杂和喧闹,但是也比任何的地方都充满了人间和希望的味道。 - (第一卷完) - 注1:数据来自於《诡秘之主》第一卷,第十五章邀请。是克莱恩的薪水哈哈。 第一卷总结 第一卷完结啦!(虽然短的超乎想像及猝不及防) 本来是一个事件的结束。但是构思揭秘情节的时候,忽然觉得关於“怪物”的主题和情绪,想要通过剧情阐述的观点,感觉都表达的差不多了。虽然关於瑞德梅尔的详细信息,因为剧情节奏的缘故,並没有合適的机会能够介绍。但是相信后面应该还能够找到机会吧(x) 下面关於文章的总结,主要是为了能够在日后返回来看的时候,回顾写作时的想法。从而做出改进。 - 其一,本卷主题 第一卷《怪物》。卷首语“每个人都是怪物”就是统领第一卷的核心思想。 关於这句话的释义基础而言是两层。 1.魔药/序列9“怪物” 最初,是指主角瑞德梅尔是“怪物”。除了是天生的半个序列9之外,还是能够看到“幻觉”的“精神病人”。 在设计本卷的时候,就希望通过一个事件来让主角彻底的消化怪物的魔药。那么这就涉及到“扮演”怪物的一些守则。 以下是直接通过魔药名称头脑风暴得出的一些扮演守则,也成为与瑞德梅尔行动及相关剧情构造的根基。(扮演法真的是一个很天才的发明!) 第一,最浅层的理解,在他人的目光中是“怪物”。(像是个疯子,听见別人听不到的呢喃,神神叨叨的)。 第二,自我的坚守,虽然別人认为你是“怪物”,但是要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与他人有某些方面的不同,並不意味著自己要把自己认作是怪物。通过“幻觉”或者“眼睛”看到的事物和景象(“命运”或者“未来”),要自己的判断、理解与適用於自己的处理方式。 第三,共性的和解,每个人都是怪物。人的內心总有幽暗之处。重要的是如何控制,及如何应对。 (然而居然到第一卷结束都没有喝魔药,服了。) 2.“每个人”都是“怪物”。 除了魔药的扮演守则之外,这句话算是对於这本书的核心矛盾做的第一次尝试表达和阐释。 瑞德梅尔是序列9怪物。那么,內心有幽暗之处的普通人是否是怪物呢?被命运编织者操纵了而进行了过激行为的普通人是否是怪物呢? 进一步,瑞德梅尔是“怪物”。那么其他有非凡能力的非凡者是不是“怪物”?如果他们是怪物,他们和其他普通人又是怎么样相处?如果他们是怪物,他们为何又会成为守护者? 当然,这些问题只是核心矛盾在第一卷“怪物”中的表达。这本书想要表达的主题和矛盾肯定另有其他更能统领全书的表达方式。 不过,这一次核心矛盾的確立也让我明白了。除了表达主题和这本书非我不可的信念感之外,核心矛盾的总结,也是很重要的立书之本。在改造情节、矛盾、困境和表达方式方面有非常重要的指导作用。 - 其二,技术性尝试。 在这一卷的构思和剧情构造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比如,在邪神毁灭了村子,愚者来收线这个既定结局和高潮的基础上。怎么样构造剧情和设置节奏,能够让读者对一直在受苦,而且结局高潮也在受苦(…)的主角有代入感、期待感和好奇心。怎样才能够让读者关心角色的情况? 在这样的前提下,能够构造爽点吗?能够吸引人看下去吗? 总体来说,为了应对以上的问题,进行了以下的技巧学习和尝试。 1.主角可以受苦。但是——“要让主角对於命运有主导权,並且在每一次经歷磨难后应当要有所回报。” 2.除了传统的杀人越宝之外,在有限的条件下,弱化升级感力量感,增强困难和恐惧,如果能够运用当前条件得到合理解决,也是一种爽点——“不要不捨得让你的角色处於危机和困境。”(乌贼讲座) 3.树立人物形象,除了事件本身的构造之外,还可以让人物在关键问题上做出选择——“每一个人物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在做出抉择的时刻。”(乌贼讲座) 4.当缺乏了继续往下写的信念感。——“要写自己想写的。”“有的时候做大纲,要想像自己想要的结局,然后倒推前面发生了什么,人物需要什么样的精力,剧情需要怎样的反转,要有什么样的高潮。这样就可以有的放矢的做一些暗示、铺垫,埋下鉤子。”(乌贼讲座) 5.救猫咪——角色要做一些什么事情,让读者喜欢上他。 - 其三,碎碎念。 1.问题。 我的问题依旧还是很明显。我很喜欢用对话推进剧情……最后尾声甚至对话了六章(苍天啊)。我在究竟是有些无聊的把这些內容写完,还是插入其他的剧情,等到后面再慢慢地掀开中纠结。 但是后来考虑到,凭藉我的这点写作实力,我还是决定有啥说啥,不要留了。至少要把故事讲完。 (时隔一年之后回来看发现我最大的问题並不是用语言推进对话。而是较为稀薄的代入感。即使是使用了后续进化了的技巧,尝试增强代入感,还是有一点点隔著的感觉。简要分析感觉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主角作为土著本身在带入感方面就有缺陷,缺乏了作为现代人的吐槽作为调和,而读者不可能和18世纪的英国人感同身受。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环的代入感偏弱,和现在的小说普遍很少非穿越者主角的原因。第二,作者自身的因素,平日在生活的时候有较强的抽离感,导致小说也有相类似的问题。所以即便让我重新写一遍第一卷,在代入感方面可能也不会有特別大的进步。不过,个人感觉,后续到第二卷,出现了穿越者角色之后,就会好上许多。) 2.剧情碎碎念 其实这一卷让观眾当boss算是灵光一闪,但是观眾真强啊。(被我写的略弱) 3.技术尝试和感谢信 长篇技术方面都在第一卷里面进行了一定的尝试。至於效果好不好,在写下第一卷总结的时候还並不太清楚。因为第一卷都是存稿哈哈哈哈。 上一本第一卷也是存稿。不过,那个时候是我一个人在单打独斗。现在,有了能够听我逼逼赖赖的好队友了。谢谢安总,谢谢书鱼,谢谢化石老师成为我的第一读者,为我提供了很多很多宝贵的意见,谢谢三思、吃老师、仰止的鼓励。还有写作群一如既往为我警钟长鸣的虞姬,封面大手蔚蔚,最佳投资人大力碎碎秋风。以及我们长篇赛字母组s队骑手q,让我们始终是自行车哈哈哈。 也感谢上一本书的经验,让我能够比较嫻熟的处理关於“核心主题”这一表达和剧情设计技巧。不管这篇文的“爽文”化尝试有没有成功,在主题表达方面我还是很开心基本能够达成自己的预想效果。可喜可贺。 - 下一卷的卷名叫做“机器”。 卷首语计划是“人非机器。”也是除了魔药消化之外,一个有很多內容可以写的一卷呢。 希望这一卷也能够表达顺利! 以上於2025年5月 - - 以下於2026年2月 时隔差不多一年,重新看回去年3月份写的东西,感觉自己还是进步和成长了许多。 每个阶段实际上我都已经在努力做到了当前的最好。 但是,回过头看一年前的东西,让我深刻的认识到只要一直向前奔跑,就总会变得更好。 在重新修改的时候,我没有对情节进行任何更改,但是在表达和画面的细化,以及代入感的增强上,加入了一些一年间通过书写和琢磨学会的东西。 章末总结也没有改,让去年5月留下来的澎湃心境保留在了他计划待在的地方。然后附上这篇感受,作为对修改部分的状態存留。 在过去差不多一年之后重新审视第一卷的內容,感觉即便是一年后,我也不能够在这基础上再改进多少,最多也是从65分改到75分吧,哈哈(乾笑)。 之前提到过,过了一年之后看本文,意识到的问题是代入感较弱。这个在上文已经谈过,此处揭过不谈。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还是需要点出来——主角的主动性有限,这同样也可以在后续的写作过程中更加的深度发掘一下(不过因为条件太少,实力太弱,限制太多,主动性確实很难再更上一层楼了),这都是需要引以为戒的。 不过,感觉还有很多做得比较好的地方,比如在设计意图方面,以前的我居然有这么多的想法(震惊),但是在忘记了这些內容以后重新再看文章,发现这些创作意图都已经被融入到了剧情本身当中,並没有非常刻意的痕跡。 (虽然好像主题的表现也没有特別明显,但因为保留了当初的设计意图的说明,所以返回去看原文確实也能够咋摸出来一点味道。未来如果想要更好的表现主题,或许还是要在拉长一些篇幅或者是把主题更加凝练一些) 第二,在单机的情况下,能够用构造中篇的视角去完成表达想要书写的主题和土著主角,在完成度方面已经做得不错。至少可以打个60分吧,曲折性和代入感可以再加强(在环的第一卷在敘事完整性也不算特別完美的情况下,我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小克沉睡后的同人屈指可数哈哈哈。p.s在我心里诡的第一卷可以90分!) 一个扑街lv1居然敢动笔写2.0,居然妄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描写主视角集中於克莱恩沉眠后依旧有许多追隨者的世界。 对於这个痴心妄想本身就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实际上,在写第二卷的时候,其实有很多关於这篇文的想法都变了。 特別是在第二卷中期的章节时,发现想要达到我预料中的效果,比我想像中的要难上太多太多。 刚开始单机10万字存稿觉得有些孤独,但是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居然敢写2.0真是牛逼坏了。 单机20万字存稿时,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个字数的同人,在某绿色网站已经可以完结了,但在我这里布局也只是个开始。 当单机的字数来到30万,感觉字数就只是字数了。支撑我继续往下写的,就是想要把第二卷的故事说好的愿望。 第二卷把我从星之匙九十万字里面学到的东西,还有埋线、布局、组织、表达,重新糅合后进行了尝试。 第二卷写的其实很痛苦,因为这样的內容是在试探自己能够到达的最高的边界。 (因为只有做自己能做到最好的事情,才能拍著胸脯说,这是我作为虔信徒能够为克莱恩做的。不过也是幸好有存稿,第一卷连载完了都没几条评论。是我错估了我扑街的程度,也意识到了存稿和稳定更新並不能够改变扑的事实(嘆)) 不过,诚实的说,在当前已有的世界观下,开展2.0的剧情確实非常非常困难。因为读者和主角的认知存在错位,读者都已经是神明层次的高维俯视者,而主角只能够从小嘍囉成长。世界观本身又是有严格的逻辑体系划分,升级更是非常重要的成长线。 只有自己动笔写了,才能够理解到当初序列0的乌贼究竟面对的是怎么样困难的场景。 但是,作为同人,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优势。 比如。我可以任性。 我可以任性的表达,我想要表达的。我可以任性的书写,我想要看到的一切。 比如,从原文的细枝末节里,找到或者推测出还来不及说出的,在这个时间线上,可能的属於克莱恩,属於塔罗会,属於愚者教会,属於捲毛狒狒们的故事。 在这个时候,我就非常感激2021年动笔写了星之匙的自己,正是因为有了之前1.5的基础,让我对这不自量力的2.0,有了更多可以做的更好的基础能力。 但现在这也是我非常努力的结果了,一年下来刪刪改改,打乱推翻,只是希望能做到我做到的最好,说出我最想要看到的故事。 希望接下来也能够给你带来不错的阅读体验。(不好也没办法,水平如此) 第二卷,机器。 主舞台又回到了熟悉的贝克兰德,敬请期待。 第一章 希望之都 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瑞德梅尔忍不住抬起头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的这栋公寓,有些难以置信这居然就是他未来即將要借住的地方。 一般而言,这种通过做义工就能抵房租的住宿条件应当差劲。在瑞德梅尔的设想里,如果能够有村子里的住宿条件的一半,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但是,瑞德梅尔下了火车,靠问路来到希尔斯顿区之后,他却发现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这栋公寓有三层,深灰色外墙看起来简朴,但是墙体立柱上那波折扭转的线条和拱门的设计与材质都透露著房屋主人低调但优雅的品位。 瑞德梅尔毫不怀疑,如果將这栋房屋租出去,哪怕是不带家具的情况,一周的租金也大概率接近两镑。因为希尔斯顿区是贝克兰德著名的经济商业和金融中心。这里拥有著贝克兰德最高的建筑群,银行总部和证券交易所(注1)。 虽然纽沃尔德街已经位於希尔斯顿区的边郊,周围稍微有一些荒凉,但是这个位置毗邻贝克兰德北区,距离贝克兰德技术大学並不遥远。公共马车只需要乘坐三站即可到达。 那位为他解答疑惑的塔罗会的大人物到底是什么人……他所拥有的財富和对於他人的慷慨程度,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敬畏和羡慕,又让人感到幸运和感激了。 瑞德梅尔胆战心惊地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面並没有人,但是陈设的风格与外面一致,都是深色调的家具,屋內的採光很不错,在白天根本不需要开灯。 在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张叠起来的信和一把钥匙。 “致瑞德梅尔。”纸张上面写到,“欢迎成为纽沃尔德街304號的住客。” “一楼是会客室,厨房,餐厅及书房,都可以隨意使用,但需要保持整洁。二楼三楼,则共有四间臥室,每个臥室都有独立的盥洗室。你的房间在二楼西侧。目前公寓中,除了你之外共有两位住客。希望你们能够相处愉快。” “祝愿你在贝克兰德找到你的旅程。” 瑞德梅尔將纸条和钥匙收好。提著米蕾女士留给他的半旧行李箱,上到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內的布置很简约,只有床铺、床头柜、书桌及檯灯。但是家具和书桌的质感都远超於在村子的家具。房间的墙上还装有煤气灯。 瑞德梅尔环视了一周,伸手压了压床上柔软的被子,质地亲肤的乾净被套。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把被单捧了起来,反覆的摸索。乾爽的太阳晒过的味道,和乾燥但柔软的感觉,甚至让瑞德梅尔有把脸埋进去的衝动。 瑞德梅尔再次把那张纸和邀请函,翻来覆去的再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真的没有写家具使用费,也没有写煤气使用费和水费。”瑞德梅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位塔罗会的使者真的是太过慷慨了。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住宿环境。他究竟消耗了多少运气,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好机会。 瑞德梅尔一边诚心实意地讚美了一声“愚者”先生,一边收拾好了东西,再次推开了房门。 在贝克兰德有了住处只是第一步,他还是需要儘快行动起来。来到这里,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第一,学习相关。 瑞德梅尔並没有放弃参加大学测试的打算。既然来到了万都之都,那当然要利用当地的优秀资源。 他计划就近找一个能够学习的或者能够借书的图书馆。让他能够比较便捷的借到相关的书籍。在村子里,米蕾女士教导他所用的教材,都有些年代了。他还需要学习一些新知识,儘快跟上。 第二,生存相关。 虽然现在住宿的问题已经解决,但是食物以及生存方面还是有较大的压力。先前在村子里面,瑞德梅尔大多是依靠替人看店记帐以及代写信件来维持生存並攒下生活费用。 得益於提早计划的习惯以及原本前往廷根的计划。他其实存下了一笔钱,但是就算加上了库康博给的那笔风险补贴和米蕾女士留给他的资金,也只有10镑左右。 由於不用支付租房的费用,所以如果按照最低生活標准一餐3便士,一日两餐,每天花费6便士计算,10镑应该能够供他不工作,在贝克兰德生活四百天左右,但是这只是最低標准,营养根本不足,如果要满足营养需求,至少应该一餐5-6便士,那他的存款就只能支撑两百天出头。 再加上,他来到贝克兰德是为了成为非凡者,成为非凡者也需要一定的资金储备。虽然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是10镑一定远远不够。 而且,他的眼镜大概一个月就要加固一次封印。虽然能够去做义工替代,但是三颗无瑕疵上等宝石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坐標,如果义工与宝石的价值等同,那就意味著在黑夜教会完成委託也並不容易。这其中的消耗,也需要补充和计算。 所以,瑞德梅尔计划在附近找一份相对能够平衡精力与学习的工作。同时,他还需要找到比较合適的麵包店和菜市场,这样才能节省下食物的费用。考虑到需要做义工,他还需要每周空出1~2天的时间,去愚者教会。 之前信中留下的地址似乎是在码头区,那里距离西希尔斯顿区有一定距离。如果乘坐公共马车,单程就需要8便士,往返就是1苏勒4便士。他还需要找到一个比较节省的出行方式。 还有,塔罗会的那位只是提到了晋升的希望在贝克兰德。他还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寻找成为非凡者的机会。 这都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能一步步解决。他已经非常懂得感恩,现在至少已经免去了“住宿”这一笔最大的支出。 - 第一站,瑞德梅尔先选择前往愚者教会。 既然是必须完成的事项,那么便需要提早做好打算。 “咔噠咔噠——” 马蹄落在沙石地板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公共马车上不断的有人上上下下。瑞德梅尔却非常坚定地一直守著马车夫旁边的位置没有移动。路不平整,马车很顛,瑞德梅尔需要抓著扶手、扶著眼镜,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甩出去。 海风撩起了他的头髮,眼睛里面似乎都落入了盐粒,周边交杂著无数的人声和轰隆隆的蒸汽与机械的声音。风带来的味道越来越浓,鼻腔中充满了煤油和马粪的气味,零星的夹杂著一点咸腥,混杂出一种十分微妙的气味。 瑞德梅尔从小在內陆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海,也没有见过海边。 海边的路似乎都和城市里面的不一样。或许因为这里是贝克兰德,即便是靠近了海边街道两旁也都是商户林立,只不过在两侧的房子看起来因为长期浸菸灰而有些灰沉。 眼前是无数的桅杆,连绵的帆船、机动船密密麻麻,浓烟几乎將天空涂满了暗沉的灰黑色。 “到站了!”马车夫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瑞德梅尔就被推挤著下了公共马车。 码头的人很多,光是放眼望去,就比卡特村全村的人还要多了。但是,没任何一个人的眼睛看向瑞德梅尔。 瑞德梅尔想要问路,行色匆匆的人不会停下脚步回答他的问题。在街边张望,看起来似乎无所事事的人也只会朝瑞德梅尔吐口水。 “去去去,我们没有功夫理你。” “別在这里挡著路。” “自己找你的妈妈去。奶味儿还没有断的小朋友別来这里。” 瑞德梅尔根本没有机会把问题出来,就被推到了一边。 正在他四处张望时,瑞德梅尔忽然间看到所有蹲在街边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地往同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了一辆有些简陋的大型双轮马车。马车似乎是被人流挤的停了下来,上面出现了一个穿著廉价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梳著背头的男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孔上的神色比码头上的大多数人都要疲惫和孱弱,但是却好像是一滴能够让油锅炸开的水。 “让开,臭小子!” “挡路了!!” 在瑞德梅尔身后的那些人直接撞开他,往前衝去。瑞德梅尔被狠狠地撞了几个趔趄。 然后,瑞德梅尔同时听到了那个马车上的那位绅士说道:“招工10人,半日,十五便士,包晚餐。” “我我我!!!” “我有经验!” 如潮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原本已经足够嘈杂的码头。 瑞德梅尔差点被撞到地上,如果不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涌来,挤著他,推著他,他恐怕早就被踩在了地上。 即便瑞德梅尔已经有比较出眾的身高,但他的体格始终还是比不上那些能够来爭抢工作的工人。 煤烟味,汗臭味,鱼腥味,无数的味道爭先恐后地挤占著他鼻腔和胸腔中的有限空间。瑞德梅尔闭著气,一手扶著自己的眼镜,一手试图拨开不断蜂拥而至的人群,但都无济於事。他只能够被人潮推挤著,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一个念头忽然之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原来,这同样也是——” “希望之都,贝克兰德。” - 注1:希尔斯顿区介绍参加《诡秘之主》第二部无面人第一章希望之地 第二章 愚者教会 “哈——!!”瑞德梅尔远离人群之后,立刻猛吐了口气。 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瑞德梅尔居然觉得只有煤油味和海风腥味的空气闻起来是那么清新和芬芳。 招工很快结束,人群又是一鬨而散。他们像是觅食的海鸥,在下一位拿著麵包的绅士到来之前,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瑞德梅尔只能避开那些“领主们”,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擦眼镜。 他的眼镜上,现在全部都布满了污渍。刚刚有无数双手推开了他,他的脸也无数次的被压上了別人的后背。方才那地狱般的感受,让瑞德梅尔简直不想回想第二次。 愚者教会在哪里……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手抓著衣服下摆准备擦拭,一手摘下眼镜,却忽然有灵感乍现。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转头向左。 他好像忽然有了透视的能力,他居然能够在霎时之间看穿街道上的房屋。那些灰黑色的建筑都变得透明。 透过无数的房子,瑞德梅尔在左侧街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扇门。 是的,一扇门。 “门”很突兀地在了一片看不清楚的透明的建筑里。瑞德梅尔看到门在隱隱发光,周围的空间似乎有些摺叠和虚幻,处於一个奇怪的状態中。 似乎全世界都变得虚无,只有那扇门在真实又虚幻的存在著。 瑞德梅尔看著那扇门,感觉到了那扇门异常强烈的存在感,似乎在召唤著他前去。 接著,“啪”得一声,幻觉消失。 像是恍惚的做了一个简短地梦似的,转眼,瑞德梅尔的眼前就变成了现实,眼前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浮现出了浅浅的灰白色轮廓。 瑞德梅尔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带眼镜才两个星期,但他已经习惯了在擦眼镜的时候將眼睛闭上。他並不想要变成瞎子、傻子或者头扁的人。 回忆著刚才的“幻觉”,瑞德梅尔觉得有些恍惚。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在村子里面看到的每一次似乎都不一样。他没有感觉到恐惧或者是担忧,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在寻找的,选择之一。 “去看看吧。”瑞德梅尔立刻作出了决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但是如果是在偏僻的地方就不去了。 - 时不时摘下眼镜,凭藉感觉矫正方向,虽然幻觉不再出现,但是瑞德梅尔还是能够隱隱通过“感觉”回忆起刚才那幻觉出现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那扇门出现的位置不算偏僻。 这条街道的周围,都是一些商业公司和船坞码头公司的办事处。 那扇“门”的所在的地方,正是……愚者教会的教堂。 瑞德梅尔仰头望向那“下半部分是交错的线,上半部分看起来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的愚者圣徽,內心里只觉得神奇。 “这果然就是『我正在寻找的』。” 教堂里面传出了一道听起来有些年轻,却很令人信服的声音。 “我主居於现实和灵界之上,祂的座旁共有八位天使侍奉。” 瑞德梅尔探头望进去,教堂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满。一位身材高大,头髮金黄的主教正在布道。略作思考,瑞德梅尔悄悄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水银天使』是命运的化身;死亡天使是冥界的执政官;救赎天使是我主的號角,曾化身格尔曼·斯帕罗传达他的神諭;生命天使是智慧的结晶。” 格尔曼·斯帕罗。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忽然感到了一丝怀念。米蕾女士一直都是佛尔思·沃尔女士忠实读者,所以带著他也对佛尔思女士的作品十分熟悉,《大冒险家》系列小说更是几乎能够倒著背下来。 久远的记忆被唤起,瑞德梅尔一边觉得有些神圣,一边又再次感到不解。 如果大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是现实之中存在的海上冒险家,他又怎么会是属於愚者教会的天使?他们真是同一个人吗?神灵的天使原来真的能够行走於大地之上,如此近,如此真实,如此无私地带著人们走向光明。 但是,其他教会的天使,似乎都不是这样的。祂们都神圣、不可褻瀆,令人敬畏?虽然现在小说中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角色也受眾人追捧、令人敬畏,但是,他和其他教会圣典中的“天使”给人的感觉也不太相同。 在佛尔思·沃尔女士的作品中,格尔曼·斯帕罗给人的感觉特別真实。似乎每一段与海盗的对话,都可能在现实中出现。或许,那真的就是现实? 愚者教会怎么会允许《大冒险家》这样的通俗小说存在?小说和圣典中的格尔曼·斯帕罗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教堂里庄严肃穆,瑞德梅尔在布道声中静静地思考著。 “惩戒天使,是主的雷霆,主的怒火,主的手掌,是一切不洁者和墮落者的审判官和处刑人。” “『惩戒天使』旁是『圣灵天使』,祂是所有灵的王者,代我主掌管灵界。与祂们相对,是『时之天使』和『星之天使』。” “『时之天使』是古老年代里的天使,最终臣服於我主,为他敲击天国的钟。” “『星之天使』是见证者,是记录者,我主的眼睛和耳朵……”(注1) - 半小时后,布道结束。 瑞德梅尔认真听了一遍,再次確认愚者圣典中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了梅林·赫尔墨斯先生。 同时,他仔细看了教堂的內部。除了巨大的能够便於採光的窗户,简约的圣坛,和祷告桌椅之外,並没有特殊的地方。 在这一片区域中没有那个“门”的痕跡。 瑞德梅尔曾经想要摘下眼镜再看看能否得到“感觉”的启示。 但他摘下眼镜的瞬间,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操纵著身体將镜架按回了鼻樑上。速度快到瑞德梅尔自己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略作思考,瑞德梅尔再次进行尝试,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 他没办法在教堂里摘下眼镜……他的意识和身体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为什么呢? 瑞德梅尔没有做第三次尝试。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一定有他的原因。 “希望愚者先生能够原谅我刚刚的无知。”瑞德梅尔非常虔诚地做了一个愚者教会的祈祷手势。 愚者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请不要介意,我会做义工赔罪。如果还是介意,我也没有办法…… 瑞德梅尔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他才稍稍地安下心来。 布道结束后,主教和几名牧师一起发放起了圣餐。那是一杯偏无色透明的液体和一个布满焦黑痕跡的巨型果壳。 瑞德梅尔眼睛一亮,这和在乌托邦最常发放的圣餐一模一样。以前他和米蕾女士偶尔还会因为想尝这一口鲜味,每一两个多星期就会去愚者教堂听一次布道。 据说那是救赎天使格尔曼斯帕罗还行走於大地时最喜欢的食物。 无色透明的液体是“特亚纳”,由原產於罗斯德群岛特產的巨型水果榨取而成。 焦黑果壳里则盛装的是提前用海盐和数种香料醃製的羊肉和鱼肉,於火上反覆烤制而成的圣餐“特亚提瓦”。肉质鲜美,散发奇香,並与水果的甘甜微酸完美融合。(注2) “讚美愚者。”熟悉流程的瑞德梅尔在用完圣餐之后,非常真诚地讚美了一句。 现在並不是饭点,只是下午4点左右。但是他也把这份圣餐吃了个精光。 然后,瑞德梅尔跟隨著人流,將餐具收拾乾净收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清洁箱里。 接著,他打算找愚者教会的牧师或者主教报导。这才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圣餐只是附带。 “想要找工作的,可以依次在擅长的事务牧师身前排队。”方才负责布道的金黄色头髮的主教声音再次在教堂中响起。 瑞德梅尔疑惑地抬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乌托邦的愚者教会中经歷过这个环节。 映入他眼帘的是四幅简笔画,被高大的半巨人牧师举在胸前。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臂和堆叠起来的包装箱,纸质包装盒的展开图指向完整的盒子,空的玻璃瓶和贴上標籤的玻璃瓶,巨大的问號,以及唯一一个书写著鲁恩语“文字工作及会计或其他”。 这是什么? 看著许多来到教会的人整整齐齐的排好队,瑞德梅尔觉得有些震惊。 难道愚者教会还帮忙介绍工作吗? 他直接到了画著问號的牌子的牧师跟前。他的面前只有三四个人排队,而且人群很快的就分流到其他牧师那里去了。其他队伍的人也流动的很快,填好表格就在另一侧排起了队伍。 “你好先生,请问有哪些事情我可以帮到您?我可以回答您一切关於教会、或是愚者圣典的任何问题。”半巨人微微俯下身,非常礼貌的和瑞德梅尔说道。 “请问。”瑞德梅尔仰著头,看著温和的半巨人牧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直接问道,“愚者教会真的能帮忙介绍工作?” “是的。主曾经说过:懒惰是灵魂的枷锁,而勤劳是通往丰盛生活的钥匙。愚者教会谨遵主的意志,愿意为所有愿意工作的人们提供工作的机会。” “您可以依据图画找到您自己擅长的工作,可以是搬运,摺叠纸盒,或者是贴標籤。” “摺叠纸盒、贴標籤的每份工作我们能够提供每日4-6便士的工资,搬运货品的工作每日10-13便士,每周结算一次。工作期间,我们每日提供两餐,以及乾净的住宿环境。” 瑞德梅尔惊呆了。对於大部分普通工人而言,这个定价是正常水平。 但是,这是正神教会介绍的工作。包吃包住,还一定会发放工资。那就比其他的工作要好上几倍了! 所以,为什么愚者教会居然没有塞满来找工作的人群?真是不可思议。 瑞德梅尔直接问了出来。而那位银白色头髮的半巨人牧师居然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他依旧非常温和的解释道:“在刚开始的时候,確实有许多朋友来聆听布道也志愿为主工作。” “主曾经说过:自律比珍珠更可贵,一切可喜爱的都不足与比较。他也曾说过:你们要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 “他的恩典是公平的,他希望每一个灵魂能够凭藉自己的双手爭取食物,也能够拥有一片精神的净土。” “因此,在愚者教会介绍地工作的信徒,在7日之內,不可以在任何地方参与赌博之类的行为,娱乐的打牌时间也应当限制在每日2小时之內。也不允许宿醉,可以小酌怡情,但不能过量饮酒。” “……真是,非常严格的条件。” 瑞德梅尔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在內心嘆道。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他生活的村子里,大多数的农民们晚上回家后,最喜欢做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个,在小酒馆里打牌和饮酒。 米蕾女士带著他参与了几次,瑞德梅尔只觉得嘈杂、无聊和充满了脏话和黄色笑话,並不那么有趣。但是瑞德梅尔可以想像,如果不让人们喝酒打牌,那么可能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怪不得愚者教会能够提供这么好的工作,来应聘的人却那么少了。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应聘的人都能够遵守以上的规定,那这真的是一份极好极好的工作。 “我认识字,也有一定的数学技能。所以我可以去那里寻找工作,对吗?”瑞德梅尔指了指最右侧唯一写著文字的牌子。那位牧师的身前,根本没人。 “是的。”银髮半巨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请问我还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吗?”他道。 “我这里有一封……让我交给克莱门特女士的推荐信。请问您可以告诉我克莱门特女士在哪吗?” 一直很温和的银髮半巨人牧师的脸色倏然变了变,瑞德梅尔从中看到了几分敬畏。 “她在后方的休息室。”牧师道,“等我为后面的这几位先生和女士解答完疑惑之后,我带您过去。” 瑞德梅尔回过了头,看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排起的队伍。 “好的,谢谢您。”瑞德梅尔摘下了头上的八片帽,感激地行了个礼。 - 注1:圣典內容参见《宿命之环》第三部阴谋家,第二十八章大人物 注2:圣餐內容参见《宿命之环》第三部阴谋家,第二十九章圣餐 注3:巨人牧师解答瑞德梅尔疑惑的部分有些话改自圣经。不是原创。 第三章 克莱门特 跟在巨人牧师的身后,瑞德梅尔走入了愚者教会教堂的后方。 教堂的內部看起来没有外面那么宽敞,但是挑高依旧极高。 或许这和愚者教会內部的神职人员来来往往的大部分是半巨人的原因有关。 走在他们中间,瑞德梅尔觉得有著非常强的压迫感,他还算出眾的身高,只能够到达这些半巨人们的胸口。巨人们从不远处走来,映入瑞德梅尔眼帘的都是比他大腿还要粗的胳膊,比两个他还要宽阔的胸膛。 虽然他们都穿著风衣,带著礼帽,一幅文明人的装扮。但是瑞德梅尔还是觉得,愚者教会的牧师隨便抬手就能够打爆他的头颅。所以,他一路上只敢躲在温和的半巨人牧师身后,非常小心的呼吸。 “叩叩叩。”高大温和的半巨人牧师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请进。”房间里面立刻传来了回应。 推开有些轻薄的木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著黑色长髮的女士。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他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眼前这位女士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她实在是美的过於惊心动魄。 她披在肩上的长髮看起来很柔软,给人的感觉也很温和温柔,但是,她又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是深沉的像是深渊般的顏色。仔细看时,竟然给人的感觉竟然有一丝杂糅在温柔之中的危险。 她的眼角也似乎带笑,明明戴著一副眼镜,却也遮不住眼角的那枚泪痣。这位女士坐在一张桌子之后,朝瑞德梅尔点了点头,笑容勾出了一道异常好看的弧度。 “好美丽的一位女士!”瑞德梅尔的心中不由的讚嘆道。 如果这位女士出现在了卡特村,那么向他告白的先生绝对能够围著村子旋转一圈又一圈。 “克莱门特女士。这位先生带来了一封来自於白银城的推荐信。” 原来她就是克莱门特。瑞德梅尔又在內心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在最开始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一位先生。 “好的。”克莱门特轻轻頷首,接过了信件之后,动作非常优雅的拿出了拆信刀拆开了信件。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她就摺叠好了信纸,压在了工作檯上的一本书下。 隨著她的动作,瑞德梅尔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了房间。这件房间不像愚者教会其他地方充满了明亮,反而比较昏暗,只有半边在光明之中,剩下一半则大部分都隱没在了黑暗里。 在明亮的部分,房间里面有很多的捲轴和书籍以及档案堆放,黑暗的地方则看不太清楚。中间应该是属於克莱门特女士的办公桌,桌面上也放上了不少的文件。 即便是这样杂乱的房间,克莱门特女士也让它带上了一丝神秘的味道。无论是她披在身后几乎是及踝的黑髮,以及那双深沉的深紫色眼眸,都让人感到沉沦。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克莱门特对瑞德梅尔道,“你的名字,你擅长的事情,你的教育水平,最近阅读的书籍。你来到贝克兰德的原因,以及来到愚者教会的目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传说中的“面试”。 瑞德梅尔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但是克莱门特的问题都很基础,並不难回答。 当听到他可以达到普通大学入学考试的文化水平时,瑞德梅尔留意到克莱门特女士似乎小幅度的頷首,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瑞德梅尔觉得有些心花怒放。 “那你读这一段文字听听。”克莱门特递了一本书过来。 瑞德梅尔双手接过,却意外的发现这本书居然是《大冒险家》。 “读这本书吗??”瑞德梅尔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对。”克莱门特说道,“里面有一张书籤,直接从书籤的地方开始读。” 瑞德梅尔展开书,发现这真的是他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大冒险家系列一。 刚刚在五海之上崭露头角的大冒险家。文章正好写到,格尔曼斯帕罗在苏尼亚海,联合他的好友,“烈焰”达尼兹狩猎“钢铁”麦维提。 “……”瑞德梅尔轻咳了一声,便开始了朗读。 “狩猎他们?”达尼兹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等真正弄明白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意思,他瞬间变得兴奋,改换坐姿,压著嗓音问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注1) “……” “可以了,读到这里就可以了。”克莱门特打断道。“你证明了自己的文字阅读能力和表达能力。” “那么你这周的任务就是今天和后天晚上到愚者药品公司的餐厅,为大概35名员工读故事。就像讲睡前故事那样,你要和他们讲一个小时。” “啊?” 他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算是什么义工活动?而且,愚者教会居然让我到愚者药品公司去朗诵《大冒险家》。 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说明,愚者教会认可了小说中格尔曼·斯帕罗与教会救赎天使的关係? 从这个角度进行联想,是不是也意味著刚刚愚者教会大概率是在为愚者药品公司招募员工。 就在一瞬间,瑞德梅尔的脑海里面冒出了好多的想法。 “有什么疑问吗?”克莱门特问道。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不认为这些信息涉及危险,便直接问了出来。 克莱门特含笑著听著他的疑问。望著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非常的温柔甜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觉得后背稍微有一些发凉。 “你的这些问题都与工作无关。”克莱门特道,“但是我可以回答你。” “愚者药品公司当然与愚者教会有关係。从名字来看就应该知道我们有『血缘』。”克莱门特点了点头,“而格尔曼·斯帕罗,我们的救赎天使,他的事跡他的名,通过这本通俗小说能够宣扬出去,不好吗?” “刚刚你应该了解到了,愚者药品公司的夜间娱乐活动不允许打牌,不允许赌博,抽菸和喝酒也被严格限制。所以我们会提供一些娱乐活动。” “为不识字的打工者,阅读大冒险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份义工不会持续到太晚,娱乐活动將会在晚上八点半左右结束。理论上,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乘坐公共马车返回你的住处。” “你是来做义工的,所以我们不会负责你的往返路费。”克莱门特朝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疑问可太多了。 瑞德梅尔露出了苦笑。他那本来就乾瘪的钱包,又要多一笔很大的开支。 从希尔斯顿区来到码头区,根本不可能靠一双脚,必须要乘坐公共马车。但是往返都乘坐公共马车的花费太高了。来回义工一次就要一苏勒四便士,一周要来两次就是三苏勒。那么,每天六便士的餐费加上乘坐公共马车来回做义工,目前每周就至少要花费六苏勒,而他的小金库也就只有10镑。这么算起来,他的积蓄在贝克兰德只能够活十五周。 “原来我也连义工都做不起。”瑞德梅尔又感受到了找工作的又一份紧迫性。不过,他联想到刚刚在教堂里面的招募信息,他灵机一动。 “如果我能够从事会计工作呢。克莱门特女士,我能不能为愚者教会或者愚者药品公司工作的同时,利用其中两天时间完成义工。” 克莱门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如果你的知识素质达到了相关要求的水平就可以。” “但是我们不会为你提供住宿和路费。”克莱门特道。 “为什么?”瑞德梅尔的脸一下就垮了。他本来还计划著,如果能够在愚者教会工作,就能够无论是吃的住的都可以节省下一笔费用,而外出必须使用的交通费也可以节省下来。 “你不是有住处么?”克莱门特问道。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再开口。 “而且,工人们住的地方,不一定適合你。”克莱门特说,“瑞德梅尔,你是曾经被人呵护著,照顾著的小朋友。你不知道工人们过著怎么样的生活。”克莱门特温和地,像是一位母亲般嘱咐道。 “即便我们愚者教会已经为了那些工人提供了尽我们所能最好的住宿环境。但是。那也仅仅是比其他地方好上一些而已,你可能承受不了。”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但是,女士,我需要钱活下来。” 克莱门特轻轻摇头道:“如果你坚持,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员工。” “愚者药品公司文职人员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其中两天的晚上你需要完成义工。暂且我们相信你具有文职人员的基本素养。在前三个星期,我们会给你发放实习工资。正常来说,实习期的周薪是11苏勒。” “等到三个月,你的工作稳定之后,我们会给你发放正常的周薪1镑10苏勒。(注2)。” “所以,你想要成为愚者药品公司的员工吗。”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后问道:“我可以参观后,再做决定吗?” “你可以考虑。但我们同样也会对你进行考察。”克莱门特道,“这是后期的双向选择。” “现在距离义工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再为教会完成一些工作,来积攒功勋和贡献。” “你不是想要成为非凡者么?”克莱门特微笑著问道。 - 注1:摘抄自《诡秘之主》第三部旅行家,第38章血之上將。 注2:正常稳定的工资和班森的工资水平一致,实际上如果小梅在贝克兰德工作工资应该略高一些。但是我就是想写班森的工资。见诡秘之主第一卷小丑第50章老尼尔的还钱方法” 第四章 你好室友 瑞德梅尔双手撑著狭窄的烟囱,即便戴了口罩也能够闻到呛鼻的菸灰和煤灰。 在烟囱当中爬行,瑞德梅尔必须要用手肘和膝盖撑著,用刷子和工具才能把內壁的灰都清扫乾净。 “太过分了。”他內心咬牙切齿。“打扫烟囱,这难道也能算积攒功勋吗?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瑞德梅尔自我反思。他確实在成为非凡者这件事情上有些迫切,所以被对方抓住了小心思。 虽然现在一切都看起来相安无事,但他知道,其实都是“贷款”。 第一,用於短暂封印的眼镜,每次加固封印都需要去黑夜女神教会做一次义工。 第二,这双眼睛如果不成为非凡者,那么就始终是累赘,永远无法被掌握,隨时可能还有隱患。 而且,瑞德梅尔的心里面一直有种迫切感。他觉得好像戴著眼镜並不是一件好事。在规避了一些直观风险的同时,似乎也让他丧失了什么东西。 在愚者教会积攒功勋是一个选择。那么,在贝克兰德有没有其他的机会呢? 边思考边完成工作,让整个过程都变得没有那么痛苦。但是,思考后的结论让人感到沮丧——现在似乎愚者教会是他唯一的可靠的信息来源。 - 打扫完烟囱之后,愚者教会给予了身体清洁和补充能量的机会。 瑞德梅尔重新吃饱喝足,又认清了愚者教会目前是唯一成为非凡者的渠道后,他决定还是认真地对待这份义工的工作。 他拿著大冒险家系列的书来到了指定工作间,发现这其实就是愚者药品公司位於港口的仓库。 天色已经暗淡下去,窗外被烟尘布满的天空也透出了几抹將暗未暗的橘色。仓库里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视野。 这个仓库很大,堆满了一层一层垒好的纸箱子。地面上有很多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很方便的运送工具。仓库里没什么灰尘,空气中满是纸箱的味道。 工人们都已经匯聚到了指定的地点。他们都搬好了自己的椅子,还给瑞德梅尔准备了一个像是展示台一样的地方。让他坐在眾人的眼前。 “开始吧,大冒险家的使者。”坐在台下的男人说道。 “快告诉我们,猎杀的行动成功了吗?是怎么做到的?”激动的孩子问道。 “格尔曼是不是在这一次之后正式的成为了海盗猎人?”女士好奇说著。 工人们都很是激动。虽然脸上带有著几分工作后的疲惫。但是,他们望著瑞德梅尔时,眼睛里都透著几分激动,闪烁著几分期待的光芒。他们的手里还拿著一些刚刚发的黑麵包,似乎所有人都直接带著晚上工作的加餐,来听这个激动人心的故事。 这反而让有些忐忑的瑞德梅尔心忽然静了下来。 在他还不认识字的时候,米蕾女士也给他讲过许多故事。那时他是多么期待,她又是如何回应的呢? 现在居然有机会,也把当年她给他说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 “上一次讲到格尔曼·斯帕罗走进了酒馆……”瑞德梅尔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书。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整个偌大的仓库里,除了瑞德梅尔的声音之外,就只有隱隱约约传来的其他仓库里依旧在忙碌著工人们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是礼貌』。” - 义工结束之后,瑞德梅尔原本还算心情不错。但是当他支付八便士,来回总计一苏勒四便士的马车费用,瑞德梅尔心情又开始变得沮丧。 如果不儘早解决工作的问题,那光是去做义工的马车费用都能够把他榨乾。 这可怎么办呢? 瑞德梅尔想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思路。 当他回到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时,瑞德梅尔居然发现屋子当中透出了暖黄色的光芒。 这就要迎接新室友了吗?瑞德梅尔忽然有些紧张。 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他先是望向了摆著一组沙发的公共休息室。 那里果然坐著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身形巨大,居然也像是一位半巨人的男士。不过他有著一头很少见的波浪捲曲的银色长髮。身上穿著一套像是书籍里面才会出现的古典长袍。 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也抬起了头来。在晚上的灯光下那看起来是一双非常幽邃的充满智慧的深灰色眼睛。 好像仅仅是这么一瞥,瑞德梅尔就觉得自己似乎被看到了灵魂。 “你好。”瑞德梅尔有些拘谨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好。”对方也微微頷首回应,然后他就把视线移回了自己的书籍之上。 见对方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瑞德梅尔便低头脱鞋。他发现摆在门口的一共有三双鞋。 一双属於他的有一些旧但非常舒適的由村子里的鞋匠奶奶亲手製作的牛皮鞋。 一双看起来有些年份,但做工较为考究,看起来质量不错,但並未认真打理的中筒靴,靴子上粘了泥店並未清理。 另外一双就看起来比较昂贵了。那是一双黑色的手工打造的廷根式皮鞋,上面有很精致的花纹。 在会客室里面阅读著书籍的先生应该穿的是中筒靴。瑞德梅尔暗自思考。 “誒,这就是我们的新室友吗?”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瑞德梅尔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位穿著衬衫和马甲西裤的先生,但是他的衣服穿著非常隨意,袖口都被卷在了臂弯上,衣服的下摆也被带了出来。此时,他的手中拿著一个托盘,托盘里面装著一份小吃和两杯饮料。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双蔚蓝的眼睛和黑色的头髮,黑色的前额发间夹杂著几道看起来很前卫的白色的挑染。 这位也许就是那位“廷根鞋”? “你好,我是瑞德梅尔。”瑞德梅尔放好了自己的鞋子,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你好,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多莱蒙。”黑髮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本在看书,似乎有些冷漠的银白色波浪长发的半巨人抬起了头,他看了多莱蒙一眼,又望向了瑞德梅尔。 “在这里,可以叫我甘道夫。”他也加入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瑞德梅尔笑了笑,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瑞德梅尔,要吃点小吃吗?”多莱蒙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刚炸了薯条,要不要试试?” 好香的味道……瑞德梅尔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在刚才,瑞德梅尔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新但是又香酥的香气。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他望向多莱蒙,礼貌地確认道:“我真的能够一起享用吗?” “当然。”多莱蒙笑著点了点头,“炸薯条就是为了分享。” “吃晚餐了吗,如果没有吃的话,厨房里还有一些迪西馅饼。我可以帮你加热。” “我已经吃过晚餐了。谢谢!”瑞德梅尔一边回答,一边在內心鬆了一口气,感觉这两位室友都似乎不是很难以相处的样子。多莱蒙更是看起来平易近人。 瑞德梅尔吃了两根薯条,只觉得芬芳酥脆,非常好吃。 “发明了因蒂斯炸薯条的罗塞尔大帝真是太伟大了。”瑞德梅尔不由得感嘆道。 这是他每一次在小餐馆里面吃薯条时都会发出的感慨。以往,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几乎只有三个月才能吃到一次。因为炸薯条需要较大的人流量,所以只有在镇子上才有餐厅会製作。 “嗯,对。”多莱蒙的动作似乎是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笑著回应道,“这个確实要感谢罗塞尔。” “还有塔罗牌,斗邪恶。都是伟大的发明。” “嗯。”甘道夫应了一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尷尬。 不过,多莱蒙並没有让话落在地上。他又隨意地就接过了话:“瑞德梅尔,你刚刚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去愚者教会做了义工。”瑞德梅尔说,非常庆幸有人能够协助开启话题。 多莱蒙的眉毛扬了扬,看起来有些意外。他的表情非常生动。相比起来,坐在一边的甘道夫脸上似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表情”。 “都做了些什么?”多莱蒙似乎很好奇的问道。 瑞德梅尔把今天晚上做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不过,还是將对於清理烟囱的不满默默的埋在了心里。他没有忘记他之所以能够住在这栋房子里,是与塔罗会的那位大人物息息相关。 而眼前的两位,大概率也是如此。他当然不能够当著他们,破口大骂愚者教会。 “你负责清理愚者教会的烟囱?”多莱蒙发出了疑问。 得到了瑞德梅尔的肯定回答,多莱蒙在惊讶过后忍著笑道:“你的体型可能確实比较適合去通烟囱。你知道的教会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半巨人。” “但是这是花5便士就能够完成的工作。教会不能花5便士请一个烟囱工来通烟囱吗?”瑞德梅尔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不能。”多莱蒙哈哈大笑道,“义工就是免费的,不是吗?” “能免费,为什么要花钱。”他继续忍著笑拍著瑞德梅尔的肩膀说道,“小心下次让你清扫马桶。” “閒聊时间足够了吧?”一直没有说话的甘道夫,直接开口打断了多莱蒙,“別忘了,今天是阅读日,我们还有任务。” “……好吧。”多莱蒙摊了摊手。 他对瑞德梅尔解释道:“这是公共休息室的规矩,每周二三四都是阅读时间,周五周六是聚会和游戏时间。聚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所有活动你都可以参加。” “这三周我们的阅读主题是第四纪文献及家族纹章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相关的书籍都在桌子上。”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刚刚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到桌子上摆著的那些书,居然和第四纪有关。 歷史学也是他跟隨著米蕾女士学习过的內容之一。米蕾女士说过,关於第四纪每一本笔记和文献都是极其珍贵的歷史资料。 堆在他面前的这些书看起来都有了一些年代。封皮上使用的语言都是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以及他根本看不懂的语言。 瑞德梅尔的赫密斯语掌握並不算很好。古弗萨克语倒是能够流畅阅读。但是,他一直对歷史学並不算是有兴趣。 不过,这仍旧不会改变他心中的震惊和愕然。因为……这么多的古老的歷史资料,居然就这样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如果被米蕾女士看到,估计会幸福的直接昏厥过去。 “如果你不喜欢看歷史文献,也可以拿其他的书加入我们。书架上也有小说和杂誌,只要是你能够看到的书都是可以看的。”多莱蒙说,“令人尊敬的前辈曾说过: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籍之中也有黄金和玉石。只要读书就是有好处,所以要多多看书。” “好的,好的。”瑞德梅尔赶紧將自己的视线从那些书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著这些封面上的字,瑞德梅尔都觉得有点头晕。 他转头望向了在公共休息室墙边,几乎铺满了整个墙面的书柜和杂誌。 瑞德梅尔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左数第三个书架,倒数第三层位置上的《大冒险家》系列。 他在一个小时之前才刚刚读过。但是,此时此刻,他不介意自己再读一遍。 或许,也可以把房间里面的大学初级课程拿出来学习? - 学习的时间意外的过的很快。在进入阅读状態之后,似乎健谈的多莱蒙也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甘道夫的轻咳,恐怕瑞德梅尔都不会停下读书的脚步。在身边有同伴的情况下安静学习,效率似乎比前高上许多。 “啪啪。”甘道夫轻轻击掌,將多莱蒙也从阅读中唤起。 “接下来是討论时间。”甘道夫说道。然后,瑞德梅尔就看到他看了一眼自己,“你要加入吗?” 甘道夫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友善。这是在让我离开吗?瑞德梅尔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要加入討论,那么我们就从比较基础的部分討论起。而且可以考虑你的知识掌握情况。” 这听起来又非常友善了!瑞德梅尔的念头刚起,便又听到甘道夫道。 “你是否了解过第四纪的歷史,是否具备相关的歷史知识,能够听懂古弗萨克语或者赫密斯语吗?以前是否有接触过相关文献?” 甘道夫的声音平静低缓,带著导师般的耐心和循循善诱。 救命! 瑞德梅尔立刻带著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站了起来:“我先回房间了。和你们一起阅读很愉快。” 好可怕! 甘道夫的话听起来太像授课时的米蕾女士了。瑞德梅尔现在可一点都不想上课! “好的。那么晚安,瑞德梅尔。”多莱蒙笑著对他点了点头。 一日终了。 因为疲惫,瑞德梅尔沉沉睡去。就像是过去几周的夜晚一样,无梦。 - 翌日。 当第二天准备出门寻找工作的时候,瑞德梅尔非常意外的在楼梯口遇到了甘道夫。他似乎也正打算出门。 第五章 有关工作 在楼梯间刚打眼望过去时,瑞德梅尔险些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人是甘道夫。因为眼前的人正穿著非常正式的三件套西装,衬衫马甲外套打理的一丝不苟。 但是那双深沉的灰色眸子,还有脸上弗萨克人的特徵,以及被绑在了脑后,但依旧能够看出来的银色长髮,都在告诉瑞德梅尔,眼前这位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绅士就是昨天晚上穿著魔法师长袍的甘道夫。 “早上好,甘道夫。你要出去吗?”瑞德梅尔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甘道夫点了点头,也停下了向下走的脚步。他望向了瑞德梅尔,深灰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没有多少情感,有些冰冷,却又带著让人看不透的审视。 “是的。”甘道夫回答道,“我要去一趟图书馆,你呢?” “找工作。”瑞德梅尔有些半夸张的说道,“我担心接下来会吃不起饭。” 甘道夫“嗯”了一声后,又问道:“那么你有大学文凭吗?” “没有。”瑞德梅尔愣了愣,如实回答道,“我计划参加贝克兰德科学技术大学明年六月份的入学招考。但是,我的存款不足以支撑到那个时候。” “你想要找什么工作?” 瑞德梅尔有些意外地看著甘道夫,他没有想到甘道夫居然会关心得如此仔细。 “我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够拥有学习的机会和空间。想要参加今年秋季学期的入学招生考核。理论上我应该专心学习。” “但是我也必须拥有工作,不然我没有办法在贝克兰德生活下去。” “无意冒犯。”甘道夫望著瑞德梅尔,非常平静地陈述道,“在贝克兰德只有面向贵族的服务业可以满足你的时间要求。但是他们不可能招聘你。面向中產阶级和大部分工人阶级的店铺都非常的忙碌。不可能有精力学习。” “你也不用考虑去教导其他的学生。这里是贝克兰德。你没有大学学歷或者是文法学校的证书,不会有人愿意招聘你。” “坦白的说,所谓的同等知识水平,在贝克兰德。並没有什么优势。” “除非你不想要考大学,或者是你能够接受当学徒帮工或者是烟囱工贴身男僕。不然今天你不可能找到工作。” 这听起来是有些冒犯了,瑞德梅尔沉默,甘道夫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在愚者教会那里做义工。” 瑞德梅尔不知道如何才能礼貌地开口,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让他们给你介绍工作,或许还有看到你能力的机会。”甘道夫说。 瑞德梅尔不自然地抽了抽眉毛,乾笑著说道:“好的。谢谢你的建议。” “不用谢。祝你好运。”甘道夫朝瑞德梅尔轻轻頷首,错过身子离开了楼梯。 楼下传来一声“吱呀”,是甘道夫推门离开。 瑞德梅尔深吸了两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应该恼怒。 甘道夫的话或许中肯,但是实在是太难听了。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算了。瑞德梅尔告诉自己,不必计较。 然而,当他离开了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忙碌了一个早上,结果却是並没有任何的收穫。 基本上所有的公司,或者是职业介绍协会,只要听到他没有大学文凭或文法学校的证书,都只给了他一个礼貌疏离的微笑。 “应聘工作时,应该具备相关资质。这是基本的求职礼节,先生。” 在第一个职业介绍协会时,瑞德梅尔还会老实地自我介绍。 在第二个职业介绍协会时,他学会了不那么诚实。 他谎称自己是贝克兰德技术大学的学生,却忘带了大学的学歷证书。 但是对方並没有因此给他机会,还是让他准备好了再来。届时,他们会將相关的资料和他的大学学歷一起交给相关的公司。 在第三个职业介绍协会的时候,瑞德梅尔复製了先前的做法,但是,这一次修改了相关的说辞,这一次他的身份是在校大学生。然而,和之前那个协会一样,必须要提供相关资质证明才能介绍工作。 走出职业协会的大门,瑞德梅尔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唉—— 也就是说,如果通过职业介绍协会寻找工作,在没有学歷的情况下,並没有任何可行的可能。 所以怪不得米蕾女士说过,如果要去廷根或者贝克兰德,一定要做好足够的资金储备,不要提前,不要过於乐观。 难道我真的没有在贝克兰德找到理想工作的方法? 在难掩沮丧的时候,瑞德梅尔却忽然灵机一动。 上一次他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摘下了眼镜就忽然得到了启示。 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 他站在街头望著人潮如流。 不断的有马车经过,不断的有报童叫卖,不断的有单车避让著行人。吆喝声铃鐺声,马鞭抽打著马的声音不绝於耳。 但是,如此热闹的贝克兰德,却没有任何人驻足。 “试试看吧。” 除了藉助神秘的力量之外,瑞德梅尔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找到一份满足要求的工作。 他找到一个不会被人撞到的边角,面朝著墙,摘下了眼镜。 “拜託了,让我找到一份能够支撑我现在生活花销的工作吧。” 边摘下眼镜的时候,他边想到。 剎那之间,瑞德梅尔就觉得有些眩晕。 好像脑袋上被什么东西被解放了,让他觉得有些轻鬆,但又有些浑浑噩噩,好像大脑被许多的灵感与想法塞满了一样。 瑞德梅尔稍微有些犹豫的,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瑞德梅尔他只看到原本还算清亮的天空上似乎布满了灰濛濛的一层隔离物。 大街上走著的人也有些不一样了,他们的身上也围上了毛茸茸的光晕。 瑞德梅尔仔细地打量著四周,但是在这次却没有那么存在感强烈的灵感。一切都好像与平时並没有什么区別。 “难道这样也找不到適宜我要求的工作吗……”瑞德梅尔更加沮丧了。 可是,就在忽然之间,瑞德梅尔觉得背后一凉。头颅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周围似乎出现了无数双眼睛,他们或者藏在层层的看不清楚的阴影帷幕之下,或者来自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边也在剎那间,似乎出现了轻轻的呢喃…… 瑞德梅尔根本不敢听,他嚇得立刻就把眼镜戴回了脸上,他眼前的景象立刻就变得正常。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要快点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砰!”与另外一名也急匆匆的向前衝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瑞德梅尔没有站稳,直接被撞倒在地,而对方手中的资料也漫天飞舞。 “哦,蒸汽在上!!”对方用了一句讚美词,但是听语气似乎是表达了不满的情绪。 “真是不好意思!”瑞德梅尔连忙帮对方把东西收拾好。 “蒸汽在上!!居然全乱了,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对方边捡著散落的纸张边大声地嘟囔。 瑞德梅尔愣住了。 “不好意思,不是在说你。”对方说道,向瑞德梅尔伸出手,关切的问道,“实在是非常抱歉,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这时瑞德梅尔才发现,刚刚將他撞飞的居然是一位绅士。他的身上穿著非常整洁的正装,头上还戴著半高丝绸礼帽,打著同色领结。嘴唇上留著两撇修剪非常精致的小鬍子。 “没事,不好意思的是我。”瑞德梅尔也被绅士的举止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有礼貌的人。也没有想到居然自己会被这么郑重的对待。 “请问有什么是可以帮到您的吗?”瑞德梅尔递出了手边收拢的资料。“是否需要帮您整理一下资料顺序?” “不用了。”那位绅士本来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很快又改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等一下。” “你认识字,对吗?”他说,“也正在找工作。因为你带著职业协会的申请表。” 瑞德梅尔愣了愣,却也点了点头。 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事实確实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前往医院,在路上,在车厢里一起按照目录整理一下稿件顺序。我会付你报酬。” 瑞德梅尔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这算是他刚才愿望的小小回应吗? 第六章 天上掉的迪西馅饼 这位先生的马车就停在路边,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样的急促,才会撞得连材料都直接飞出去。 “赶紧上车吧,抓紧时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先生催促到。 “好的。”瑞德梅尔愣愣的把目光从马车上收了回来,连忙登了上去。 这辆马车看起来外装很朴素,但是马车的木门上画著一个看起来有些低调,但实际上很引人注目的纹章。 虽然是第一次进城,但是瑞德梅尔也知道一般来说马车上绘製有纹章图案的都是从属於某些贵族的私人马车。 “去贝克兰德大学医院,对吗先生?”马车夫確认般地问道。 “是的。”年轻的绅士给予肯定地回答道,“请在快速驾驶的同时,儘可能保持平稳。” “好的,先生。”马车夫回答道。 在马车上,瑞德梅尔和那位先生一起,非常快速地將刚才被撞飞的所有资料按照目录的顺序归整整齐。 整理的时候,瑞德梅尔才再次確定了这一叠被撞飞的纸张应该是某本时尚杂誌的原稿。 虽然落在了地上,但是非常幸运的是这几天贝克兰德都没有下雨,地上很乾燥。所以这份稿件上面居然只有一点点灰尘的痕跡。 这本杂誌的內容不少,当他们整理完,马车早就到了医院。 “请你和我一起上楼。在楼上稍事等候。”那位绅士对瑞德梅尔说道。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望向了眼前几乎可以形容为庞然大物的建筑,他的头已经抬得很高,却也望不到屋顶。 原来……这就是医院。 这是瑞德梅尔第一次来到医院。在他们原本的镇子里只有诊所,村子里人们如果生病了,只能去塔克镇请诊所的医生前来。村里的人都说,千万別生大病。 如果有严重的病,如果有钱就去廷根或者贝克兰德。 如果没钱,那就准备好棺材吧。 而当他抬头见到宏伟的巨大的仿佛如同宫殿一般的高大建筑,以及在医院门口出入来往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內心里还是觉得有种无以言说的震撼。 有的人躺在铁製的大横架子上被人推著,有的手上吊著白色的东西,有的人穿著白色的长大褂,有的人脸上掛著喜悦的笑容,有的人表情却非常的悲伤…… 空气中瀰漫著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院的大门开开合合,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凉风。 - 病房外,约二十分钟后。 “久等了,太好了,你还在这里。”那位绅士从病房中出来惊喜地说道。 瑞德梅尔有些侷促的站了起来,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当然没走,刚刚说好的报酬这位先生也还没有支付。 “谢谢你的耐心,先生。请原谅我现在才有时间自我介绍。”年轻的绅士给瑞德梅尔递来了一张名片。 瑞德梅尔双手接过,发现名片上写著的是——卡洛尔·蒙特贝洛,《时尚审美》资深副主编。 时尚审美……瑞德梅尔知道这本杂誌,这是鲁恩王国发行量最大的时尚杂誌之一。主要面向的是中產阶级的先生和女士,上面有很多关於当前时尚风向的相关介绍。米蕾女士过去也常常订购。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这位自称蒙特贝洛的先生摘下了半高丝绸礼帽,微笑著很有礼貌地问道。 “瑞德梅尔·塞繆。”自报家门之后,瑞德梅尔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直接询问报酬的事,但是他又不清楚这是否符合社交礼仪。 幸运的是,对方点了点头,直接打开了钱夹,將手中半镑的纸幣塞在了瑞德梅尔的手中。 瑞德梅尔的眼睛没有办法从那张纸幣上离开。 这么多?? “塞繆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感谢你的慷慨和好心。您帮了我一个大忙。”蒙特贝洛诚恳地说道。 “这是刚才您帮我在马车上整理资料的报酬。也是接下来想要聘请你的一部分定金。” “刚刚相遇的时候,感觉你应该正在找工作。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有没有兴趣来完成一份相对有些麻烦的工作作为过渡。”蒙特贝洛问道。 瑞德梅尔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立刻答应的衝动。 刚刚这位先生说了“过渡”,那么就意味著应该不是一份长期的工作。 “具体是什么內容呢,我可以了解一下吗?”瑞德梅尔问道。 “在病房里的是《时尚审美》的执行主编克莱尔·拉文女士。今天是我们初稿的最后审校和调整定稿的时间。但是非常不巧的是,昨天下午克莱尔女士受了重伤,必须要住院和手术。而杂誌最后的审核工作,还有印刷的终稿必须她来拍板和確定。” “她现在的状况不能离开医院,编辑部也不可能离开办公处来到这里。第一是不方便,第二是有很多工作是必须只有在编辑部內才能够完成的。” “但是我们的工作又很紧急。在最终定稿之前,需要有人多次往返医院和编辑部。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够请您这位慷慨热心的先生。成为我们的一周信使,解决这一周的邮件传递问题。” “我们会为您擬订正式的合同。並且支付您合適的酬劳。” “您看除了定金之外,再给您支付2镑作为一周的酬劳是否合適?今天往返编辑部可以乘坐我的马车。接下来一周的信使工作,也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补贴。” 瑞德梅尔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接著又张了张,接著又闭上了。 他简直要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堪比天上掉下迪西馅饼直接砸到脸上的好事,不仅解决了他比较缺钱的困境,还给他提供了一个工作的机会。 虽然说看起来只是一个信使,但是如果有了初步的接触,接下来想要再在这个编辑部里面或许也有被僱佣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小时之前,瑞德梅尔根本没有任何工作机会。 在这个时候居然对方不看他的学歷,也不限制他的年龄。就要僱佣他。这简直是一件听起来就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酬劳还有2镑,以及交通补贴。 “好的。”瑞德梅尔没有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我愿意做这份工作。”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口头协议,但是这位先生的名片,还有刚刚他给出的酬劳,都在佐证这或许真的是一份真正的有效的工作邀请。 “好。”卡洛尔·蒙特贝洛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那么就请你一起进来,我们和克莱尔女士一起討论一下具体的工作。” “好,好的。” 忽然间找到工作所带来的喜悦和眩晕感还没有让他回过神来。瑞德梅尔就跟著蒙特贝洛先生一起走进了病房。 这是医院中相对比较高级的病房,但是仍然有三张床。 三张病床上都躺著不同的病患。有安静靦腆的女孩,有唉声嘆气的青年,也有坐在床边看起来仿佛不属於这个病房的女士。 她真的很不一样。 她躺在靠近窗边的那张床上。 医院的病床是可活动的,她將床的上半部分立了起来,整个人则是靠坐在了床上。 她的身上穿著非常时尚、剪裁特別的菸灰色衬衫,手中则拿著一叠纸张正在用手中的铅笔在上面勾画,在纸张上笔记。 如果不是四周的环境嘈杂,空气中也遍布著消毒水的味道,单从这简简单单的一瞥来看,瑞德梅尔根本看不出来为什么她会在病房,而不是在咖啡厅或者是因蒂斯的时尚沙龙。 “克莱尔女士。”蒙特贝洛先生將瑞德梅尔带到了她的面前。並且简要的介绍了瑞德梅尔的情况。 “今天是关键节点。又碰巧遇到这样的事情。深感遗憾,但是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杂誌的完美状態,为了实现这个目標,一名专属的信使是必须的。” “我已经和这位热心的先生商量好了。他会负责今天以及接下来至少一周的信息传递工作。今天他会用专属马车来完成信使工作。” 被称为克莱尔·拉文的女士这时望向了瑞德梅尔。这时候他才发现克莱尔女士的头髮是棕色的,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琥珀色眼睛。她的眉毛细长而向上飞扬。在有几分女性柔婉的同时,还带来了几分凌厉的感觉。 “今天的工作会非常的辛苦,甚至可能会到凌晨。而且至少会往返数十次。”克莱尔淡淡开口,她的声线还是偏低哑成熟,听起来有种游离於世界之外的疏离感。 “如果你愿意承担信使的工作,那么明天可以休整一天,工资则是按照蒙特贝洛先生给你的酬劳照常发放。” 瑞德梅尔和蒙特贝洛两个人都愣怔了一下。 “好的,没问题。你能够接受这样的解决方式就太好了。”蒙特贝洛笑道。 “好的。我能够接受这份工作。”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是辛苦了点。但是这也是他能够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工作了。而且酬劳还非常可观,工作也並不困难。 “行。”克莱尔点了点头。 “你有怀表吗?”女士又问道。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怀表是每一位绅士必备的装备,今天为了能够找到工作,他把全家最好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 “每半个小时提醒我一次。”克莱尔说。“你应该会看表吧。” “会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好。”她道。 然后她就低下了头手中拿著的笔和放在膝盖上的一叠纸张又回到了当初工作的状態之中。 她没有再和瑞德梅尔或者是蒙特贝洛说话。但是在她旁边的贴身女僕,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咖啡,热气腾腾的香味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蒙特贝洛示意瑞德梅尔和他一起到门口。 “我的马车,你先用。今天会很忙。这段时间就麻烦你送信。如果有什么样的问题,或者疑惑,或者克莱尔女士需要帮助都可以告诉我。” “好的。”瑞德梅尔说,“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的迪西馅饼,他要诚心诚意的祷告与感谢。 太好了,好极了,简直幸运到不像是真的。 第七章 工作顺利 “女士,半个小时过去了。” 瑞德梅尔严格按照克莱尔·拉文之前的要求,每半个小时就来到病床边,提醒他一次。 在第二次提醒之后,克莱尔並未抬头,而是直接道:“接下来再十二分钟来找我。” “好的。”瑞德梅尔说。然后他就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克莱尔女士工作。 “唰唰唰——”女士笔尖自他进来伊始都並未停止,而她手中的文稿已经剩下了最后几页。 在两分钟之后,她就停下了书写,然后快速又认真的花十分钟左右整理了一遍批註。 在一边等待著的贴身女僕递上了文件夹和夹子。克莱尔女士在把东西装入文件袋之后,才朝瑞德梅尔抬起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表,居然真的恰好十二分钟。 克莱尔將手中的文件袋交给了瑞德梅尔,道:“要修改的內容很多,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写在了第一页的纸张上,直接交给执行副主编。” “在你到达之后,他们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全部的修改。” “你记录好到达的时间之后,去我的办公室將我办公室右侧的杂誌全部都搬过来。具体的书目问执行副主编。带过来之后,再返回编辑部,取他们修改好的第一部分。然后送过来给我,再返回编辑部取回他们修改的第二部分。记住,改好了再给我送过来。” “此外,第一部分的修改时间截止到你送过去的第二个小时,第二部分的修改时间则是第三个小时,剩下部分以此类推。在执行副主编看过之后,你同样可以看那张任务执行表。”女士的语气很平淡。 “听清楚了么?”克莱尔问道。 “是的,女士。”瑞德梅尔重复了一遍克莱尔交代的內容。这听起来有些复杂,但应该可以应对。 但是,当瑞德梅尔到达编辑部,並將消息带给执行副主编之后,整个原本热热闹闹的编辑部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而当执行副主编宣读工作安排时,瑞德梅尔听到了整个编辑部传来了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瑞德梅尔虽然並不太了解杂誌的工作,但是现在他对於克莱尔女士只剩下了敬畏之情。方才宣读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而这些批註是女士花一个多小时整理出来的。內容详细到每个编辑个人的任务风格字数任务量,相关方面涉及到排版插画专栏风格封面设计乃至於封面的字体和標题的內容。工作量听起来就无比巨大。 来自於克莱尔女士的指令就好像是一枚启动器和加速器,原来看起来本来就非常忙碌的编辑部在剎那之间就变得更忙碌了。 执行主编將他带到了办公桌旁边,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杂誌道:“书就是这些了,你拿箱子带走吧。” “哪里有箱子?”瑞德梅尔问。 “您直接去找蒙特贝洛的僕人询问,他们会解决。我要去工作了。”执行副主编直接说道。 啊? 瑞德梅尔没有跟上执行副主编思路。但是,在他提出疑问之后,果然,蒙特贝洛先生的马车夫很快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瑞德梅尔和车夫装上了书就往回赶。而时间似乎就是被精准的计算著,当他完成了这一批书的运送之后,返回编辑部第一部分的材料就已经准备完了。 传递完第一次材料之后,第二次返回编辑部。第二部分材料也准备完了。 接下来还有第三部分,第四部分的资料,以及从医院返回的第一部分。第二部分。 如果不是克莱尔女士要求瑞德梅尔在收发文件时,用一张表格记录,在上面写明收到了的內容和送出的內容,恐怕他自己都要弄混。 这样的往返运输工作,持续了至少20个来回。中间克莱尔也为他们计算了用餐的时间。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忙到了近乎凌晨2点。 “辛苦了,这是最后一次。送到城外的印刷公司今天的工作就可以结束。” 为了不影响其他患者的休息。在超出10点之后,克莱尔坐在了医院的走廊上等待和工作。 那个时候,瑞德梅尔才看到原来这位女士的左腿已经被纱布完完全全的包裹住,而且看起来已经是完全无法行走的样子,但是她躺在床上时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好的,女士。” 当连续工作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的情况下,瑞德梅尔只觉得自己是一个麻木工作的机器。 但是克莱尔·拉文女士看起来却和初见的时候並没有什么区別。眉眼是平淡的凌厉的,皮肤是苍白的,而衣服也依旧整整齐齐。 原来这就是鲁恩王国排名前列时尚杂誌的执行主编。 瑞德梅尔觉得相比之下,自己虽然只是信使却这么不体面,实在是太糟糕了。 - 凌晨4点,瑞德梅尔才回到了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几乎是在瞬间翻涌而上。躺在床铺上瑞德梅尔没有一点的不適应,几乎是立刻闭眼就陷入了沉眠。 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4点了。他是被肚子饿从床上叫醒的。 在踏在地板上的一瞬间,瑞德梅尔都有些找不到方向。 “好饿……要去找东西吃。”瑞德梅尔想。 “不。在找东西吃之前还要先洗漱。”他感觉自己没有完全醒来。 “坏消息,吃饭也是一笔开销。”瑞德梅尔的脑子开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好消息,因为时间已经是下午了。今天跳过了早餐和午餐,只用吃一餐。” 洗漱完之后,瑞德梅尔还没有时间烦恼到底怎么样解决晚餐,就看到多莱蒙端著一个托盘从公共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到瑞德梅尔的时候,脸上非常明显的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竟然在家,太好了。” “吃春饼吗?”多莱蒙非常热情地问道,“一不小心做多了,还正在想怎么解决呢。” 春饼?那是什么? 瑞德梅尔不知道多莱蒙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吃”这个动词。 “可以吗?”瑞德梅尔连忙点头。“我正准备找点东西吃。” “当然。如果有人和我一起解决,真是太好了。”多莱蒙笑道。 瑞德梅尔被多莱蒙邀请到了餐桌坐下,这时他才发现甘道夫並不在。而在桌子上居然摆了好几个白色的碟子。 有的碟子里面装著整整齐齐切好的黄瓜丝。一个碟子里面则是装著混杂著土豆丝和青菜丝和切成细条的猪肉炒在一起的神奇菜餚。还有一个碟子装著白色的,看起来做的特別薄的没有馅的馅饼。 瑞德梅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餐食,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法。 “这是我以前在家乡吃过的料理,是朋友做给我们吃的。突然有些想念,所以自己动手做了点。但是一不留神做多了,你在家就帮大忙了。” “但是这怎么吃呢?”瑞德梅尔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做法。 “很简单。”多莱蒙说,“你戴上桌边放著的一次性手套,然后把卷饼皮放在手上。用勺子打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放在卷饼上。”他边说著就边做出了演示。 瑞德梅尔就瞧著多莱蒙,几乎是没有任何用餐礼仪地,戴著看起来是更加轻薄的手术手套,直接上手抓起了盘子里的一张卷饼。 然后,他又看起来非常有用餐礼仪地,用银色的勺子打起了一勺带著微微褐色和酱汁以及青菜的肉菜,放在了饼皮上。 接著,他还用两根打磨良好的笔直的木棍,放在右手的虎口和中指上,很神奇地,居然用两根木棍就把那些切好的黄瓜和蔬菜夹了起来。 再之后,他就將这些放在饼皮上的东西,用白色的饼,像是打包似的包在一起。 “喏。就这样就可以了。你自己试试吧。” 多莱蒙抬了抬手,示意瑞德梅尔这就是成品。 “呃……好的。”瑞德梅尔有些拘谨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学著多莱蒙的样子拿起了一张卷饼。 在往饼上放料的同时。他没有忘记悄悄关注多莱蒙接下来的动作。 而这位看起来本来非常优雅的,很符合穿著廷根鞋气质的年轻绅士。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用餐礼仪的,用戴著手套的双手抓著卷饼往嘴巴里送。 而且因为饼被填满了事物,所以体积很大,而多莱蒙的嘴巴居然也张得同样巨大。 看起来好像是“嗷呜”一口,將春饼吃掉了长端的四分之一。 瑞德梅尔几乎要看呆了,他不想放弃这个可以免费吃晚餐的机会,但是目前为止的一切看起来都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瑞德梅尔暗自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反正不用付钱。也可以增进室友感情。 试试。还是试试。 他边想著边行动了起来。有了多莱蒙在做示范的动作在前。他的“春饼礼仪”学习起来就容易许多。 瑞德梅尔吃之前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的將“卷饼”送入口中的时候,瑞德梅尔感觉到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这是无与伦比的美味。肉汁肉香还有青菜的清新都在饼皮之中被好好的包裹著,但是因为大口的咀嚼和吞咽几乎是一下子一切的鲜美都在口中炸了开来。 炒肉非常的香。也不知道多莱蒙到底用的是什么样的做法,但是就感觉到似乎有油脂与一种奇妙的混杂著甜味和咸味的芬芳氤氳在了口腔里。 瑞德梅尔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觉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吃法。 就和他第一次在愚者教会里吃到圣餐的感觉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吃的?”多莱蒙笑著问道。 “非常奇妙的口感。很好吃。”瑞德梅尔给出了满分的肯定。 刚刚做成的一个手掌大的卷饼,他几乎是是两三口就吃完了。並且非常自主的就开始製作起了第二个。 他留意到了桌子上放著卷饼的盘子,里面足有十多张。 而桌面上的肉沫盘子就有两个。刚刚他和多莱蒙已经做了两个卷饼了。桌子上的菜只少了一个盘子的四分之一。 太棒了,那么好吃,那么美味的东西还能够再吃,至少三个。 瑞德梅尔本来就很饿,而多莱蒙本身也是成年男子。 他们两个人竟然就把这两大盘菜就这样吃完了。 中间多莱蒙还不知道去哪里弄来了两瓶加了冰的甜冰茶。 卷饼吃了两个之后稍微有一些腻味。还是加上清清爽爽的甜冰茶,又让瑞德梅尔再次食慾大开。 “真好吃。”摘下手套瑞德梅尔真心实意的说道。 “这简直能够超越王国大部分料理。和愚者教会的圣餐相媲美。” 瑞德梅尔没有说因蒂斯餐。一是因为他没有吃过不好评价。二是听说因蒂斯餐是以精致和严格的用餐礼仪著称,味道虽然不错,但是规矩非常多。 还是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是有美味好吃的愚者教会圣餐更適合做比喻。 “哈哈哈,这样吗?能让你那么喜欢真的太好了。”多莱蒙似乎很开心能够听到这样的评价,蓝色的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看起来他心情不错的样子。瑞德梅尔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多莱蒙和甘道夫算不算也是一个可靠的与非凡者相关的渠道呢? 他们都是出於某种原因被邀请来纽沃尔德街304號居住。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有那位塔罗会大人物的背书。所以理论上应该是能够相互信赖的对象。 那么我可不可以问问他如何成为非凡者呢? 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时机? “多莱蒙。”瑞德梅尔想了想之后问道。 “怎么了?”吃饱喝足的多莱蒙有种很满足的鬆弛感。 “你知道成为非凡者的方法吗?”瑞德梅尔决定单刀直入。 多莱蒙的眉毛的抬了抬。“你想要成为非凡者?”他问道,“你了解非凡者吗?”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我知道非凡者不仅是拥有超能力量的人,我也知道他们与风险与失控相伴。” 他回忆起了当初在村子里的经歷,以及库康博和他说的那些话。 这並不是一条安稳安全的道路,但是他也做好了准备。 “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必须要成为非凡者。你知道成为非凡者的方法吗?” “知道。”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是多莱蒙竟然点了点头。 他道:“你是想要向我购买魔药配方吗?还是想要通过我的渠道去购买魔药主材料?” 第八章 多莱蒙的渠道 配方?主材料?这都是什么东西? 瑞德梅尔本来也想直接问,但是他又忽然转念一想。听多莱蒙熟稔的语气,似乎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东西。如果直接询问,大概率会暴露他对於非凡者一无所知。 “这些都可以找你吗?”瑞德梅尔模稜两可地问道。 “可以。”多莱蒙说,“所以你想要什么?” 瑞德梅尔沉默了一下,驀地回想起当时在卡特村里,他曾经接触到的值夜者们和非凡序列。 他隱约记得几个序列的名称。 “有通灵者,战士,或者安魂师的魔药配方吗?”瑞德梅尔想了想后问道。 多莱蒙抬了抬眉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是想要挑战黑夜教会的权威,还是想要混进黑夜教会內部,又或者是想要体验被黑夜女神教会红手套追杀的感觉?” 瑞德梅尔没想到对方一下就联繫到了黑夜女神教会。他险些脱口而出就想反问你怎么知道。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 “就是想要知道一下你的消息渠道,有没有这么厉害。”瑞德梅尔笑了笑道,“这些都是黑夜教会的內部魔药配方,你能弄得到吗?” “可以。只不过我需要通过渠道。价格会比我本身能够提供的魔药配方溢价70%。” “如果你確定要,我就可以搞来。”多莱蒙说,“序列九的战士魔药配方200金镑,序列七的通灵者1.5万金镑,序列6的安魂师4万金镑。所有的金镑都可以与金幣等价折算。通灵者和安魂师在这基础上溢价70%,你自己算吧。” 瑞德梅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切非凡者的起始,序列9的魔药配方竟然就要这么贵。 这是把整个村一年的生產总值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办法达到的价格。 “你本身能够提供什么序列的魔药呢?”瑞德梅尔问道,“是不是直接和你购买会比较便宜。” “理论上是这样。”多莱蒙点了点头,“但是,近期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相对比较了解的几条途径都不太安全。” “不过我也知道几个相对安全但不那么完整的序列,比如猎人、通识者、阅读者、战士。”多莱蒙像是报菜名似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说道,“这几条途径我能提供序列九到序列七的魔药配方。虽然没有到半神,但是在普通人之中应该是够用了。” 多莱蒙抬了抬眉毛微笑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瑞德梅尔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原来觉得像是成为非凡者的方法,应该是比较保密的,少见的,隱秘的。但是从多莱蒙的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满大街隨便都能够找到的东西似的。 而且他直觉的觉得多莱蒙口中的“安全”似乎並不是一个很好的词汇。当然,“不安全”似乎更不好。 “你有推荐的序列魔药吗?你觉得那种更適合我?”回想起了当时,在卡特村时,库康博曾经说过,他是半个序列9。 “从合適的角度来考虑。”多莱蒙认真地打量了瑞德梅尔,道,“你应该比较適合命运途径,也就是怪物途径。” 果然!同时,瑞德梅尔脱口而出。 “你能找到怪物的魔药?”瑞德梅尔道,“怎么刚才你没有说?” “因为我没有这条途径的魔药配方。”多莱蒙摊了摊手。 女神啊,有奸商!瑞德梅尔震惊。 “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弄到命运途径的魔药配方。需要溢价150%,因为和那位打交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莱蒙道。 “啊?” 女神啊,有大奸商! 溢价150%?怎么不去抢? 如果序列9是200金镑,溢价150%就是500金镑。这么多钱,不如把他直接卖了来的更快。这怎么可能赚到?多莱蒙不会是在玩我吧? 难道真的只能够通过愚者教会积攒功勋才能成为非凡者? “不过,最近也许有一个获取怪物魔药的机会。”多莱蒙又话锋一转。 “真的吗?”瑞德梅尔眼睛一亮。 “嗯。”多莱蒙点了点头,但是他旋即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的表情,“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瑞德梅尔一下怔住了。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转折。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脑子飞速转动。 按照之前,多莱蒙报出的价格,或许他开口就意味著这个消息並非不能透露。只不过需要支付一定的价码。 但是,无论是金钱还是非凡物品,瑞德梅尔都无法支付。 “也许我能帮到你。”瑞德梅尔决定闭著眼睛乱说话。 “哦?怎么帮?”多莱蒙显然来了一些兴趣,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我的眼睛有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幻觉。而那些幻觉常常与事物背后的真实有一些联繫,或许平时我有机会帮你找到一些你需要的线索。”瑞德梅尔想了想后说道。 这也是他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仔细思考过后的结果。他並不是一个富裕的人。在这个城市里面如果想要找到成为非凡者的机会,那个具有一定真实的“幻觉”一定是他最强有力的武器。 但是,这份幻觉却也不是能够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是瑞德梅尔初步划定的能够信任的对象,因为他们都与塔罗会的“那位”有一定的关係。 “听起来不错。”多莱蒙说,但是隨后他又摇了摇头,“但是,还不够。这里可是贝克兰德,鲁恩王国最大的都市。怎么可能让你隨意就能碰见?” 瑞德梅尔略做沉默,確实,毕竟这只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藉口。怎么会偏偏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呢? “但是万一呢?难道你不需要帮手吗?” 瑞德梅尔再次认真地说道:“我真的需要成为『怪物』途径的非凡者。” 他感觉多莱蒙应该还是想要让他加入,不然为什么一直在討论? 但是他始终不提出自己的需求。这就让人非常困惑。 “……嗯。”多莱蒙动手叠了一个春饼,將炒好的猪肉在白色的圆饼当中滚得整整齐齐。 “那这样好了,支付100金镑换这个消息……”多莱蒙將手中的卷饼放在盘子上转了一个方向,推到瑞德梅尔面前。 “或者……”他顿了顿,同时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更不怀好意的微笑。 “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 “你说什么?” 一瞬之间,瑞德梅尔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嗯。”多莱蒙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来自於我家乡的一个习俗。如果,有什么事情有求於同寢室的舍友。只要尊称对方一声『父亲』,对方就有可能会答应这个请求。” “……” 多莱蒙嘆了一口气,听起来似乎有一些惆悵:“我非常思念我的家乡。所以如果你能够帮助我回忆起那个氛围,我將会把你当成我家乡的朋友一样照顾。” 瑞德梅尔的眼睛差点要瞪圆了。多莱蒙的这个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这听起来又是他最能够负担的一个选项。 纠结了半天。多莱蒙耸了耸肩,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你慢慢想。我先去拿几个橘子。” 第九章 信使的工作 “……爸、爸爸。” 最终,瑞德梅尔还是在100金镑面前选择了屈服。他小小声地说道,声音不比蚊子叫要小许多。 “誒。儿子真乖。”多莱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瑞德梅尔又愣住了,没有想到多莱蒙居然还会这样回答。 多莱蒙却好像很满意,直接道:“其实,那个也许你能够成为非凡者的机会,是一个接触生命学派的契机,你应该知道生命学派吧?” 那是什么?瑞德梅尔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多莱蒙挑了挑眉,还是耐心很好地给瑞德梅尔提供了解释。 “简单来说。生命学派是唯一,能够通过相对安全的方式,获得怪物途径魔药配方的中立组织。” “除了他们之外,如果足够有冒险精神,而且不怕自己发疯或者被污染的话。还可以去极光会,他们也掌握著相对完整的序列。”多莱蒙道。 “所以我们这一次的机会是来自於生命学派,是吗?”瑞德梅尔联繫之前的信息提问道。 “是的。”多莱蒙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情本身和序列魔药无关。只能说是一个接近生命学派的机会。” “作为一个中立组织,其实生命学派非常低调。他们之间也一直是以师徒传承的方式在培养非凡者。平时在各种事件中,也很少看到他们的身影。” “不过最近几年他们內部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10天前,他们內部有叛逃者盗取了三件重要封印物,並残杀13名看守出逃。因为性质非常恶劣,所以这里我们也接到了相关的委託。希望能够藉助我们的力量抓到那两个叛逃者。” “如果你,或者我们,能够在这一次行动之中完成委託,那么我们有一定的机会,从生命学派获得命运魔药。” 多莱蒙边说著,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文件夹,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 “这里有一些关於那两个叛逃者的资料。你可以了解一下。” 瑞德梅尔展开了文件夹的牛皮纸外壳。在里面首先是看到了两张非常精细的仿佛照片的肖像。 第一位是一位有著偏红色头髮的先生,五官看起来带著一些南大陆的特质,相对比较温柔细腻。一双深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天真烂漫的气质。 第二位则是留著浅灰色短髮,和淡灰色眼睛的男子,整体的气质有些阴翳,面容有些深刻。像是隨时都可能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的杀人狂。 在绘製有他们照片的羊皮纸上,还用字体进行了標记。 “深红学者。”“驯兽师。” 注意:两人有信仰原始月亮的可能。 “原始月亮……”瑞德梅尔喃喃地用鲁恩语重复道,“深红学者,驯兽师。” “驯兽师和深红学者是他们的序列。” “原始月亮不在八神之內的邪神,主要活跃在南大陆,以血腥祭祀闻名。” “关於原始月亮的部分,你不用知道的太多,只要大概了解到,这名邪神相关的主宰的领域与『月亮』『阴性』和『生命力』相关就可以了,而且离开这座房子之后,最好不要回想祂的名字。” “为什么?”瑞德梅尔追问道。 这简直匪夷所思。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能想?这不符合常理吧。 “这是神秘学的世界。”多莱蒙似笑非笑的说道,“可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特別是对於这些邪神。最好连名字都不要知道。” “不过,你可以记住这两个人的模样。如果你的运气真的『好』到遇见了他们。” “一定不要正面起衝突,也不要学习什么私家侦探的跟踪。”多莱蒙道。 “只要你记住你在哪里看到了他们。我就有九成的把握追到他们。” “九成?”瑞德梅尔又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有这么高的把握?” “嗯。”多莱蒙轻鬆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这些叛逃者应该掌握了一些躲避占卜和反占卜的办法。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踪影。” “所以我也不能打包票。但是只要见到了,就有抓住他们的可能。” 占卜……瑞德梅尔默默的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很难想像这个词语,会和“找人”联繫在一起。难道多莱蒙是擅长占卜的非凡者吗? “记住。”多莱蒙说,“一定不要起衝突,也不要自己去接触。” “你对於他们来说还是太弱小了。如果真的见到了,有多远,躲多远。”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同时深刻地把那两个人的模样刻印在了脑海里。 - 下午四点半。 虽然说克莱尔女士说过不用去医院。但是,瑞德梅尔在家里也待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好好的完成这份工作。 万一有什么事情是这位女士需要的呢? “精细度不够,稿件的润色完成度不够,標题的结构和文辞也不符合选题。关於本期杂誌的主题,这篇文章完全不符合要求。” “还有,这几页的格式排版太不专业。如果你是第一次负责相关工作,那么將你招聘进来的人事经理將被解僱。但是,你是专业编辑团队的资深成员,却仍把这样的『初稿』带来了我的面前。” “你是如何忍受让这样的排版进入你的眼睛,而且还能够將它交过来给我看?” 还没有进入病房,瑞德梅尔在门外就听到了克莱尔女士的声音。 她的声音其实並不是很大,语气完全称得上是和缓,但却仿佛让门外变成了静音区。似乎来往的人都会放低声音,然后向房门內望去。 在病房之外还站著几个年轻男女,他们衣著时尚,但是他们的脸色却不比泥土好看。瑞德梅尔隱约有印象,他们似乎是时尚审美的编辑。 嘶……这是撞上了编辑部的“开会”现场? 瑞德梅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还需不需要在这里。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將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和之前一样,他现实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放了,然后感觉到四周和无穷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些视线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有些阴冷。 他觉得有些害怕,有些恐惧,同时,他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嗯。 於是,瑞德梅尔立刻把眼镜佩戴好后,便在门口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房间內的会议结束。穿著同样时尚剪裁精致,但是脸色也同样不好的先生女士们从房间中走了去出来。 克莱尔女士的助理凯蒂將一眾编辑送到门口,侧头望见了在一旁等待的瑞德梅尔。 “你来了。”她说。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是的,凯蒂小姐。我想要过来看看克莱尔女士需不需要一些帮助。” 昨天往来十几次的信使工作,这位助理小姐给瑞德梅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衣品和风格与克莱尔女士有些像,並不是穿著华丽的裙子,而是衬衫与长裤的组合,昨天工作的时候也十分干练,脸上的妆容也和现在大多数小姐女士並不相同,眼妆精致且飞扬。 “那你觉得你能帮到什么呢?”凯蒂关上了房门,笑眯眯地问道。 “……我的工作是信使。”瑞德梅尔回答道,“或许有一些信息需要我帮忙传递?” 凯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瑞德梅尔,笑道:“一起进去吧,信使先生。” “虽然今天不用送信,但你也能够发挥一点作用。” 凯蒂打开了房门示意瑞德梅尔进入房间,瑞德梅尔下意识的將视线投向了窗边的位置。 理论上,刚刚將编辑团队骂的毫不留情面的克莱尔女士此时的心情应当也是不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这么望去,居然觉得女士看起来和昨天並没有什么差別。依旧是表情淡然,像是没有情绪牵扰。 柔顺的棕色的长髮经过细致的编发,有一侧掛在了耳后,別上了一只美丽的银饰。 今天的女士换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在肩部处做了层叠的设计。面料看起来十分具有质感,非常时尚且庄重。 她眉眼低垂著,似乎在认真翻阅著手中的时尚杂誌。从她的眼角眉间找不见一点愤怒的神色,克莱尔寧静的像是在咖啡厅的阅读者。 只是病房的周围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包装袋和花卉塞满了,显得有些拥挤。 听到瑞德梅尔进来的问候声,她微微抬头望向了他,轻轻頷首,算是点头致意。 “今天你休息,可以不用过来。”她说。 “我已经休息够了,所以我还是想要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到您。”瑞德梅尔诚恳地表述著自己的想法。 “谢谢,但是没有。”克莱尔说。她垂眸又翻了一页时尚杂誌。 “明天你的工作会比较忙碌,对得起你的工资。”她道,“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多看书。” “不用做多余的事情。”克莱尔话间,又翻过了一页杂誌。 瑞德梅尔沉默,再一次感受到了克莱尔的说话风格。不好听,真的不好听。 但是,他还能从哪里找到这样说话不好听,却给他放了一天假的僱主呢? 所以,他现在是要转身走,还是要再解释一遍自己的好意? “篤篤篤——”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瑞德梅尔的思考。 当瑞德梅尔回过头时,更是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他从未见过站在门口的那位先生,但是他却愿意毫不吝嗇的把俊美这个词汇用在他的身上。 他有著较为苍白的皮肤,灰色的髮丝暗红色的眼睛,鼻樑高挺面容精致,看起来几乎比橱窗里的人偶还要漂亮几分。 瑞德梅尔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或是出现幻觉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歌剧舞台上? 还是说,与时尚审美有关的人,都会长著这么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没有打扰吧。”那人却笑著开口了,声音一如相貌般略显阴柔。但是並不让人觉得违和。 克莱尔没有放下手中的杂誌,甚至没有將视线从上面移开。 而凯蒂则眯了眯眼睛,快步来到了门前。 第十章 林迪尔 “今天关於品牌的会面已经在早上结束了,现在是女士的休息时间。並不会见客人。”凯蒂道。 “好的,凯蒂小姐。”那位长相非常俊美的男士並没有任何的懊恼,笑容依旧得体。 “早上已经见过了克莱尔女士,但是上午有一些东西忘记了。所以现在才冒昧拜访,不知道是否方便。”他露出了一个非常谦和的笑容。 “抱歉,下午的工作安排中並没有接待客人这一项。”凯蒂说,“您请回吧。” 凯蒂冷硬地重复道,她站在门口,隱晦地示意著拒绝。而那位长相俊美的先生居然也不生气。 “好的。那我將东西交给您。”他摘下了礼帽,郑重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 这真是一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先生,瑞德梅尔不由得感嘆道。 但是,瑞德梅尔的余光却发现克莱尔女士翻阅杂誌的动作並没有半分的改变。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似乎周围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等到凯蒂將门关上之后,克莱尔的动作也不变。当把一页杂誌看完后,她才把视线重新看向了瑞德梅尔。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克莱尔点了点放在四周的化妆品护肤品,还有衣服包包等套装,以及一些水果和花,“你现在拿出去送给那些护士。还有被我们打扰了许久的隔壁床位的西泽尔先生和娜莉小姐吧。” “好的。女士。” 隔壁床位的先生和小姐都有些惊讶。他们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已经收过了克莱尔的礼物。他们稍稍推却了一下,最后还是接受了克莱尔的好意。 就这样,克莱尔挑挑拣拣,几乎10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塞得半满的病房给清空了,只留下了几个服装品牌上送来的礼袋,以及两套护肤品化妆品礼袋。 其中就有一套,就是方才那位先生带来的。 礼袋的整体包装看起来和那位先生给人的感觉一样,整体是有格调的深黑色,纸袋上的花纹却好像是雕刻般的凸显出来,远远地看去就有一种高贵华美的奢侈感。 “林迪尔。”瑞德梅尔仔细地辨认著上面的文字,是鲁恩文中森林鹿的古弗萨克语变体。 “瑞德梅尔,这个你拿回去。”克莱尔指了指那个礼袋。 “啊?”瑞德梅尔和凯蒂都发出了有些意外的声音。 瑞德梅尔没有想到会叫到自己,而凯蒂则是以为那是留下来给她的。 “但是不要用。带回去。也不要丟。”克莱尔顿了顿后,又补充道。 “为什么,女士?”凯蒂立刻问道,她似乎有这个疑问许久了,“是这个品牌有什么问题吗?” “您今天也將它从专栏的名单中刪除了。” 克莱尔看了一眼凯蒂,问道:“凯蒂你觉得它很好吗?” “但是……它应该是最近整个贝克兰德的中產和上流阶层中都非常火热的品牌。”凯蒂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完全忽视这样的新锐潮流品牌是不是,不太好?” 克莱尔垂下了眼眸,又翻了一页杂誌,平淡地说道: “『新锐潮流』,很新颖的词汇。” “不过,关於『流行』和『时尚』,他人的定义我们並不需要。”克莱尔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挑了挑,摇了摇头。 “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克莱尔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瑞德梅尔和凯蒂都有一瞬的失语。 这句话,只能克莱尔说。 其他任何人都不够这个分量。 “我不认为林迪尔是一个能够进入杂誌专栏的品牌。他的品牌调性、理念、设计思路都存在过多的功利性。时尚不排斥功利,但是设计的核心始终应该以用户为主。” “所以。”克莱尔看向了瑞德梅尔,“你把这个东西带走。可以丟掉,但是不要在这附近丟。拿回去。” “好的,女士……”瑞德梅尔不太理解。但是考虑到对方目前是他的僱主这一点,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 提著女士给自己的化妆品,瑞德梅尔坐上了返回希尔斯顿区的公共马车。 他找了一个边角的位置,正好能够透过窗口看到窗外。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多莱蒙说的是对的。瑞德梅尔想。贝克兰德的人太多了,想要在这片大陆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都市中,找到两个神秘学通缉犯谈何容易。 而且根据多莱蒙的消息,他们大概已经通过了神秘学的方法改变了自己的辨识度。或许外貌也发生了变化。 “理论上,如果想要找到这两个人,最好是能够藉助警察部门的帮助,张贴通缉令。”瑞德梅尔想。 “或者,像《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那本小说里面写的一样,寻找不同地区的消息灵通的线人。或者,委託不同区域的私家侦探共同寻找。” 瑞德梅尔望著窗外慢慢悠悠晃过的人群,发散著自己的思路。 “但是即便通过上面的这些方法找到了那两个通缉犯也不是我做出的贡献,也依旧没有接触生命学派的机会。” “实际上最好的方式还是能够让我撞见。” “但是,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瑞德梅尔想了想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万一呢? 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遇见了成为“命运”途径非凡者的机会。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命运途径非凡者嘛! 就这么想著,他摘下了眼镜。 一瞬之间,瑞德梅尔又觉得自己的意识,或者是大脑,或者是脖子以上的什么东西,被解放了。 周围的人身上立刻就出现了一圈毛绒绒的光晕。瑞德梅尔只能够偏过头,不让自己看得太清楚。 这几次的经歷,也让瑞德梅尔发现了,光晕似乎只会出现在生物的身上。像是马车,像是建筑物,这种人造的没有生命的物体看起来就普通如常。 马车缓缓前行,在瑞德梅尔不敢聚焦的视线之中,也只能够看到带著白色或者略显灰色的轮廓线和人群,在他的眼前掠过。 眨了眨眼睛,瑞德梅尔在心里默默的计算著数字。 ……七、八、九、十…… 在他心里默数到第十秒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每一次他摘下眼镜的时候,都会有这样模糊的感觉,似乎,这样的“感知”能力並不能够长久的使用。 他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这么多次的经歷都在告诉他,最好相信自己的知识。 “十一……” 在內心中默数到第11秒时,瑞德梅尔戴上眼镜。但同时他也看到眼前有什么灰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透过镜片,他只能够看见一个似乎有些莫名熟悉的背影正在转过街角。 瑞德梅尔大惊,凝神细看,却没有想到对向的马车疾驰而过,挡住了他的视线,乘坐的马车车轮也滚滚向前。 等瑞德梅尔能够再次望向那个转角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十一章 娱乐时间 瑞德梅尔回到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时,甘道夫和多莱蒙都在客厅。 甘道夫在看书,多莱蒙则是靠在沙发上望向他的方向,朝他抬了抬下巴。 “那是什么?”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瑞德梅尔手中提著的包装箱。 瑞德梅尔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合適的垃圾桶,只能够把林迪尔带回了家里。 “护肤品套装,品牌叫做『林迪尔』。”瑞德梅尔换上了拖鞋,走了过去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最近还挺火爆的。价格有些昂贵,但是似乎受到很多女孩子喜欢。” “那么,你是有喜欢的对象了吗?”多莱蒙立刻就笑嘻嘻地问道。 “不是,没有。”瑞德梅尔连忙摆手。“是僱主让我带回来的。她让我不要隨便乱扔,但是也不让我用。” 就算是现在瑞德梅尔也不知道克莱尔女士让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在医院丟弃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別? “这么奇怪。”多莱蒙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甘道夫从书中抬起了眼睛,盯著礼盒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他居然也加入了討论:“你的僱主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让用,为什么不让扔?” “没说。”瑞德梅尔道,“她说如果要丟,带回来再丟掉。” 甘道夫又观察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 “我对於化妆品一直有研究探索的欲望,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你要怎么探索?瑞德梅尔下意识地看向了甘道夫的面庞。三十五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深刻,宛如刀劈斧砍。 “没问题。”即使腹誹,瑞德梅尔嘴上却也立刻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东西,便果断地交给了甘道夫。顺利地就好像是困的时候突然就拥有了一个羽毛枕头。 “谢谢。”甘道夫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作为报酬,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任何问题都可以询问我。” “好的。”瑞德梅尔礼貌的微笑回应,突然觉得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更多。 “今天是周五,是娱乐时间。要来玩斗邪恶吗?”多莱蒙又提议道,“我们可以通过娱乐活动来增进一下室友情感,你觉得如何?” “怎么说?”瑞德梅尔內心一动。 瑞德梅尔对於这两个自己的室友根本谈不上了解。除了名字和长相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也一直想要找机会和他们相互了解。没想到这个机会现在就送上门了。 “瑞德梅尔,你知道斗邪恶怎么玩,对吗?”多莱蒙显然非常兴奋。 “是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很喜欢玩斗邪恶这个纸牌游戏。 只不过之前一直在乡下,很少能够凑得齐人一起玩。就算是好不容易凑足了三个人。大部分的对手都不太够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我们就来打牌吧。如果邪恶胜利就向两个勇者提一个问题,勇者必须回答。如果勇者方胜利,那么他们就可以分別向邪恶提一个问题。怎么样?” “好。很公平!”瑞德梅尔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而在一旁一直在看书的甘道夫,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来,將手中的书合上。 “那么,我们先来签公证书。”他平静地说道。 公证书?瑞德梅尔愣了愣。 “防止有人作弊。”甘道夫解释道。 “啊?” 没有过多的解释,多莱蒙就刷刷刷的就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条款,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甘道夫在检查了一遍措辞之后,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瑞德梅尔把那张纸接过来认真查看。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大概就是写了今天的日期,写了不允许用任何方式作弊,出千,也不允许使用非凡能力。 非凡能力?作弊? 瑞德梅尔有些震惊的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室友。 “你们都是非凡者吗?”瑞德梅尔问道。他没有想到多莱蒙和甘道夫居然毫不避讳。 “是。”甘道夫頷首。 “不过会在牌桌上使用非凡能力的,另有其人。”甘道夫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多莱蒙。 “上面的条款应该没有问题和漏洞吧。”甘道夫认真地询问瑞德梅尔,“打牌最討厌作弊的。” “我没有发现。”瑞德梅尔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 纸张上的条款虽然写的很简单,但是也写得很清楚,基本上杜绝了任何作弊的方式,包含非凡能力。 “行。”甘道夫把这张纸递给了多莱蒙。 多莱蒙接了过来,然后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瑞德梅尔觉得多莱蒙的眼睛似乎亮了亮。然后,他忽然感觉身体当中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誓言。感觉和当时他向公证人的勋章发誓时很像。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多莱蒙兴致勃勃的洗起了牌。 甘道夫却劈手將多莱蒙手里的扑克牌夺过,塞到了瑞德梅尔手里。 “不要让他洗牌。” - “你才是作弊吧。”多莱蒙低声骂了一句。 “我没有。”瑞德梅尔小声地反驳。 牌是他洗的、发的,瑞德梅尔发誓他绝对没有在牌上做过任何的手脚。而且,在对方是两位非凡者並签署了公证书的前提下,他也根本不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的牌就发在了他的手上。 多莱蒙刚拿到牌,脸色就不太好看。甘道夫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要当邪恶的意思。瑞德梅尔只能“勉为其难”地叫了邪恶。 接著用非常华丽的“aaakkk”飞机带两对,紧跟著,一对王炸,再一串也同样非常华丽的顺子,用春天结束了游戏。 “……怪物途径的被动幸运难道不算非凡能力吗!”多莱蒙转头看向了甘道夫。 “我……还不是非凡者。” “『使用』是一个主动词,他应该还不具备使用的能力。” 瑞德梅尔与甘道夫同时说道。 “……” “……好吧。”多莱蒙撇了撇嘴,將牌拢了起来,对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你想问什么,问吧。”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感觉自己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但宗其所有,大概最想要知道的问题还是:“你们都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 “嚯。”多莱蒙挑了挑眉毛。 甘道夫还是像山一般,没有过多的表情和反应。 “很好的问题。”多莱蒙道。 瑞德梅尔一喜,还没有等他来得及高兴第2秒。多莱蒙就带来了转折。 “但是这个不能告诉你。”多莱蒙道。 “对於非凡者来说,序列途径其实就代表著他的立身之本,是他的秘密,是他的倚仗。” “除非是可以信赖的对象。不然,不可以隨便透露。” 瑞德梅尔內心忽然一紧。好像听懂了多莱蒙的言外之意。 他並不信任自己。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多莱蒙说,“我们之间本身就有信赖基础。” “但是你太弱了。”多莱蒙说,“你还没有到达能够保守秘密的程度。” “换个问题吧。” 多莱蒙说的很直接,但也很坦诚。瑞德梅尔一下庆幸自己被信任,另一方面內心里也不太舒服。 就好比大学生和文盲之间的区別,他也能理解他们之间一定存在著一些差距。 但是,瑞德梅尔相信这个差距也有机会被追平。 “那……”瑞德梅尔想了想之后问道,“你们都从事什么工作?这个可以问吗?” 虽然才来到这个住处两天。但是,瑞德梅尔也记得很清楚,每一次自己下班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像是悠哉悠哉的休息了很久的样子就像是不用工作似的。 “这个问题当然可以。”多莱蒙將牌全部拢好,然后全部推到了甘道夫的面前。 “我的主要职业是小说、专栏作家和剧作家。”多莱蒙道。 甘道夫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接过了那被拢成一堆的牌。与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同,他动作非常嫻熟。看起来不是很少玩牌的模样。 “神秘学家。”甘道夫言简意賅地回答道。 - 註:“春天”,斗地主用语。牌好的过分,以至於让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出牌机会。 第十二章 提问环节(克莱恩生日快乐!) 神秘学家? “这听起来真的是一个很古典的职业啊。”瑞德梅尔不由得嘆道。仿佛就像是机械时代来到之前的神秘学盛行的时候。 “嗯。”甘道夫頷首。 “不仅是科学、物质运行的规律,神秘学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也足够耐人寻味。”甘道夫道,“如果你关於神秘学相关问题,也可以求助於我。我是专业的神秘学家。” “比你知道的其他任何人,都专业。” “继续玩牌吧。” 这一次是甘道夫负责洗牌和发牌。 然而,瑞德梅尔的手中依旧是抓著一对王,三个2,和三个ace,以及非常顺的小牌和牌组。 瑞德梅尔悄悄地抬起了头,他看到了多莱蒙挑起的眉毛,甘道夫抬起的双眼。观察他们的表情,瑞德梅尔大概感觉到了他们手中的牌究竟是什么模样。 “……” 这一次瑞德梅尔只能“勉强”再次用现有的牌组完成了一个“春天”。 “你问吧。” 多莱蒙把手中的牌丟在了桌子上。 瑞德梅尔只能訕訕的笑了笑。 “那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会来到纽沃尔德街304號吗?”瑞德梅尔顿了顿后,又补充问道,“这个可以问吗?” 多莱蒙把牌拢了拢,甘道夫则是望向了多莱蒙的方向。 “你记得是谁把你邀请来这里的吗?”多莱蒙先问道。 瑞德梅尔先是怔了怔,在多莱蒙的提醒下,他才发现自己关於这一块的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是一位小姐。”瑞德梅尔如实地回答。 “我们也是被那位小姐邀请而来。”多莱蒙回答道,“与你遇到的是同一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我和甘道夫来到这里的具体原因有些细节不一样。” 多莱蒙边整理著牌边说道:“我和那位小姐三年前就认识了,她和她的朋友帮了我许多。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她邀请我来这里,和她一起完成一个『无比艰难但是却必须完成的目標』。那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多莱蒙很清晰又很含糊地说道。 “我也差不多。”甘道夫道,“受了她的一些帮助,来这里寻找消化机会的同时,协助他们完成那个目標。”甘道夫指了指多莱蒙。 “那你呢,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邀请来这里的吗?”多莱蒙又问道。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关於这个部分他能够记得很清楚。似乎在他和那位小姐的交流中,只有她的代號和面容变得模糊了。 “她在一场灾难中拯救了我,告诉我在贝克兰德拥有成为非凡者的机会。”瑞德梅尔非常轻鬆地就回忆了起来,“然后,等到时机成熟,我需要完成一项她交予的委託。” “这样。”多莱蒙瞭然地点了点头,笑道,“那祝你顺利。” 瑞德梅尔愣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谢谢。”他道。 “还继续玩吗?”多莱蒙边洗牌,边问道。 “……” 瑞德梅尔不敢回答。 “可以。”甘道夫率先回应道,“但是,如果第三局,你的被动幸运还能够奏效的话,我想要做个实验,无害的实验。可以吗?” “啊?”瑞德梅尔愣了愣,“什么实验。” “你的『幸运』已经让你贏得了两个牌局,並且你从我们这里获得了两个对於你是有益的答案。”甘道夫没有做任何隱瞒地直接道,“这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的非凡能力,在所以我想做个实验。” “测试:你的幸运是不是总能够让你获得当下最『好』的结果。”甘道夫顿了顿后补充道,“放心,实验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瑞德梅尔眨了眨眼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多莱蒙。 但是多莱蒙正在低头洗牌,没有在看他。 “呃,好的。”甘道夫提出的观点確实让他有了一些兴趣。 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这份幸运到底能不能调整?就和那些会突然出现的预感一样。 究竟是死板的还是灵活的?而且。也想知道他究竟想进行什么样的实验,能够改变或者测试现在这样的情况。 “那好。开始游戏吧。”甘道夫点了点头,他坐直了身体,显然比之前的牌局更有兴趣。 但是,这一局,瑞德梅尔输了。他手中的牌非常普通,甚至只有最大的一张ace。 最终是多莱蒙当了“邪恶”。 “不错。”多莱蒙笑眯眯地用一张大王管住所有人之后,用三连对出完了所有牌,心情显然非常愉悦。 他朝瑞德梅尔抬了抬下巴:“小梅,这用事实证明了你的被动幸运非常敏锐,知道进行实验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瑞德梅尔在拿到牌时也隱隱有这个猜测。他不由得望向了甘道夫。 “请问我可以问问……你本来想要进行什么样的实验吗?” “可以。”甘道夫回答道。 说完他就站起了身来。从身后的书架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从中拿起了一把左轮手枪。 然后,甘道夫动作非常嫻熟的把一颗黄铜子弹塞入枪膛当中。接著,他拨动转轮“啪嗒”一下,將枪膛回收。 “原本的计划是,如果你的牌还是好的不符合正常概率学。那么,我就会拿著手枪朝你的肩膀开一枪。” “不用担心会死。”甘道夫说,“虽然受伤会很疼,但是多莱蒙会负责治疗,不会留下疤痕,也不会流失过多鲜血。” “你觉得怎么样?”甘道夫问道,“这个实验接下来也依旧可以进行。” “……”瑞德梅尔直接陷入沉默。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多莱蒙哈哈笑了两声,帮瑞德梅尔说出了他內心的话:“甘道夫,我觉得他觉得不好。” 瑞德梅尔感激地望向了多莱蒙。 多莱蒙却“邪恶”地笑了起来:“但是,我要『邪恶』地问问题了。” “小梅。”多莱蒙看向了瑞德梅尔,“和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 “你和『愚者』先生,或者和愚者教会的故事。” - 小克生日快乐! 正好更到这里,太巧了。克莱恩,周明瑞,伟大的愚者先生,上一本书和这一本书都是我想要说给你的话。希望你会喜欢! 你应当被眾人环抱。 你应当被眾人礼讚。 愿你有无数个美好春天! 讚美愚者! 第十三章 说出你的故事(生日快乐!讚美愚者!) 我能有什么故事?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只能够想到那个马戏团和卡特村的故事。但是,对於那一晚的塔罗会,他已经只有模糊的印象了。 后续与那位小姐的对话內容,似乎也不適合和甘道夫及多莱蒙分享。 “……嗯。”瑞德梅尔绞尽了脑汁,只能够回想起来最初的一个故事。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孤儿,在康斯顿城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那个时候,我偶尔就已经会產生幻觉了。所以我经常吃不上饭。” 瑞德梅尔平静地敘说著。而多莱蒙和甘道夫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整个房子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直到我遇到了一位神奇的流浪魔术师,他说他能够实现我的三个愿望。只需要一便士。” “我在那一天刚好捡到了两个半便士,本来想用它们买一块麵包。可是,那位魔术师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故事瑞德梅尔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但是这个故事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至今,他也不敢忘记。 “我几乎以为他是幻觉。但是,我真的太痛苦了。” “於是,我向他许下了三个心愿。” “我希望能够吃饱穿暖,希望我的幻觉不再折磨我,希望我能有一个家。” “那位先生,先是实现了我前两个愿望,然后给了我一枚硬幣。告诉我,拿著这枚硬幣去寻找一个叫做乌托邦的城市。” “他告诉我,我拥有家人的机会,或许在那里,或许在去那里的旅途上。” “后来我在乌托邦遇到了米蕾女士,女士收养了我。我们在乌托邦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乌托邦全镇疏散,我们都被紧急送离了城镇。后来,我和米蕾女士再没有找到回乌托邦的方式,辗转了几个城市,最终在卡特村定居了下来。” 瑞德梅尔的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多莱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饮料沉默地喝了起来。半晌,甘道夫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请问,这个故事和愚者教会或者愚者先生的关係在哪里?” 瑞德梅尔愣住了。 甘道夫的问题,竟然让他在一瞬之间感受到了茫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到底和愚者教会的关係在哪。 但是,在方才那一刻,这个故事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愚者教会是乌托邦唯二的教会。”多莱蒙开口替瑞德梅尔解释道。 “而且,在康斯顿城,能够实现愿望的流浪魔术师,应该只有一位。” 甘道夫眉头原本正紧紧皱著,在多莱蒙的提示下,才缓缓舒展开。 “梅林·赫尔墨斯。” 甘道夫和瑞德梅尔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就难怪了。”甘道夫道。 “你知道梅林?!”瑞德梅尔则是惊讶地反问。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或者,大多数人说起来“梅林·赫尔墨斯”都会和那本叫做《奇蹟魔术师》的小说里面描述的流浪魔术师联繫起来。 虽然《奇蹟魔术师》的背景地点也在康斯顿城。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只把那本书当做志怪小说,或者是童话。 “嗯。”甘道夫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还记得那本写的像是童话的《奇蹟魔术师》作者是谁吗?” “皮提亚。”这一点瑞德梅尔记得很清楚,他记得作者在介绍这个笔名的来源时说过:这个词语来自於他的家乡,一个遥远的城邦的语言。 “他写的。”甘道夫指了指多莱蒙。 瑞德梅尔瞪大了眼睛,很想说一句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之情。但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感觉任何词语都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真的吗?”瑞德梅尔半天了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多莱蒙又垂下了眼睛,喝一口饮料,笑道,“没想到吧。需不需要我给你签名?” 瑞德梅尔依旧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多莱蒙確实说过他是小说作家,但是瑞德梅尔从没想过他的作品居然距离自己这么近。 “那么……那么。”瑞德梅尔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他几乎是撑住桌子站了起来。 “所以,梅林·赫尔墨斯先生真的与愚者教会与愚者先生有关。是吗?” 这个问题在过去的时光里,从来没有人给予过他回答。 “某种程度上,是的。”多莱蒙点了点头。 “能够写出来的,让大家知道的,关於他的故事,我都已经写进了《奇蹟魔术师》里。” “和小说相互对应的部分,你可以去认真读愚者圣典。里面可以找到映照。当然,有部分我进行了艺术加工。” 瑞德梅尔兴奋极了。 那位康斯顿城的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先生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跡。 但是关於他的事情,他的传说,他的故事实在是太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除了小说之外,这么清晰地听到关於他的线索。 瑞德梅尔几乎要高兴坏了。 “小梅,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多莱蒙在一旁看著他几乎手舞足蹈,“大家都觉得那一本是童话。” “但是我知道是真的。”瑞德梅尔坚定地反驳道。“因为我也是奇蹟的见证人。” 不仅当初梅林·赫尔墨斯实现了自己的三个愿望,而且后来,瑞德梅尔坚信在卡特村那场灾难里,他们最终能够获救,也和梅林先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瑞德梅尔此刻近乎於心花怒放。 多莱蒙似乎是欣赏了一会儿他高兴的样子,才转头看向甘道夫。 “同志,不如你也说个你和愚者先生或者教会有关的故事吧。”多莱蒙道,“就算是回答我的问题了。” 甘道夫略作沉默,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罗宋汤。”半晌后,甘道夫才说了一个词。 多莱蒙的眉毛抬了抬。瑞德梅尔则是有些茫然。 罗宋汤……这难道不是愚者教会的发明吗?一款很好喝的肉沫番茄浓汤,里面也会放入一些萝卜和土豆,几乎可以当做主食。 “你应该知道,罗宋汤的发源地在我的家乡。”甘道夫朝多莱蒙抬了抬下巴。 “但是,愚者教会流传的罗宋汤是经过格尔曼·斯帕罗『改良』的版本。”甘道夫道,“所以,我在白银城的时候,教会了那些愚者信徒『罗宋汤』真正的做法。” “白银城的人很喜欢,接受了我的『改良』建议。” “现在愚者教会提供的罗宋汤。”甘道夫望向了瑞德梅尔,严肃且略带自豪地说道,“才是真正的罗宋汤。” - 註:但是据说俄罗斯的罗宋汤真的很难喝。我们喝的都是吃货帝国的改良款。 再说一遍,克莱恩生日快乐! 第十四章 百货大楼 “我们还玩吗?”多莱蒙把牌整理好了之后放到了桌面上。 “可以。”甘道夫道望向了瑞德梅尔,“但我希望在玩牌的同时进行刚刚说过的那个测试,可以吗。” “不。”瑞德梅尔果断拒绝,“听起来太过危险了。” 而且刚才已经证明了他的“幸运”反应已经足够敏锐。已经不用再进行其他的“测试”。 “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公平』的游戏。”多莱蒙道。 瑞德梅尔没有想到多莱蒙竟然开口站在了甘道夫那边。 “可是,那样做也並非『公平』。”瑞德梅尔反驳道,“我的牌也会被负向干预,不是吗?非正常概率的好牌,难道在牌局中有一个普適性的標准吗?” “……”甘道夫和多莱蒙双双陷入沉默。 “你说的对。”甘道夫严肃地肯定道,“那我们换个游戏吧。与概率无关。” 他看了一眼瑞德梅尔,又补充道:“也不要与现实反应力强有关。最好是合作型的游戏。” “要带小梅一起玩『那个』吗?”多莱蒙似乎有些激动,但旋即他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是,今天晚些时候,我还要出门一趟,最多只能提供玩十分钟的灵性,不能更多了。” “那就算了,只玩10分钟,教学时间都不够充足。”甘道夫道。 这是什么暗號吗?瑞德梅尔看向了多莱蒙和甘道夫。但是他们似乎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这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们还是继续玩牌吧。”甘道夫略作思考后,认真地提出了建议,“只需要取消相互问问题这个环节。那么,就应该能够让游戏恢復公平。” 瑞德梅尔愣怔了一下,却也很快地跟上了甘道夫的思路。 假设“被动幸运”之所以让他贏牌,是因为询问问题对他“有利”,那么取消这个环节確实就可以达到“公平”的效果。 “但是,没有彩头,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了。”多莱蒙提出了否定意见。 “那么,还有什么替代方案么?”甘道夫询问道。 “……轮流玩昆特?”瑞德梅尔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昆特只能两个人玩。但是也可以让贏的人留在场上,输的人可以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里,多莱蒙眼睛似乎一亮。 “小梅,你可真聪明!” “其实,不一定斗邪恶,我们也可以玩桌游,不是吗?”他说,“那我们来玩一些三个人也能玩的桌游吧!” 然后,瑞德梅尔就看到多莱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款叫做“璀璨宝石”的游戏。 这是一款作为宝石商人,交易买卖宝石的策略游戏。 这款游戏有著不太复杂的机制和很多有意思的小物件。游戏的规则加重了关於策略的部分,减少了运气的成分。因此即使没有所谓的“彩头”,也非常有趣。 他在游戏当中经歷了许多次围追堵截,多莱蒙和甘道夫甚至联合起来对瑞德梅尔围剿。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 两局游戏他们足足玩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多莱蒙提前定好的闹钟响起,才真正的结束游戏。 “晚安两位,我出门了。”多莱蒙穿上了风衣,戴上了礼帽,打开了房门。 “再见。”瑞德梅尔和甘道夫都站起来和他道別。 “路上小心。”甘道夫说。 等到多莱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瑞德梅尔才好奇地问道:“甘道夫,你知道,这么晚多莱蒙是去哪儿吗?” “不清楚。”甘道夫说,“离开这座房子之后,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和你,和我一样。” “晚安,瑞德梅尔。”甘道夫没有在客厅停留,也准备返回房间。 “晚安。”瑞德梅尔也与甘道夫道別。 甘道夫是正確的,来到这座房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他也一样。 - 翌日。 瑞德梅尔按时按点的来到了医院,开始承担信使的工作。 虽然这一天是休息日,但是工作的內容並不算轻鬆。 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之外,克莱尔女士也有一些私人信件需要处理。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没有放过贝克兰德周末难得的晴天。她让瑞德梅尔和凯蒂推著轮椅,包了一辆马车,將她带到了公园。享受了一个下午的阅读时光。 瑞德梅尔也如愿拥有了一段属於自己的时间。 他在公园阅读的时候,看了好几章的《蒸汽与机械原理》。 而且,克莱尔女士永远值得敬佩的是,即便有著充沛饱满的行程,也依旧让瑞德梅尔准时下班。 - 百货大楼。 瑞德梅尔仰头看向眼前建筑的时候,再一次觉得自己过往的认知太过局限。 这里太大了,像是宫殿,將头从左到右摆动,都看不到尽头。 百货大楼与先前贝克兰德医院的建筑风格不一样。 贝克兰德医院简约大气,是大理石的立柱和刀劈斧砍般的墙面,没有过多的装饰,看起来严谨、冷静、精准。 而贝克兰德百货大楼的外墙看起来就浮夸了许多。似乎是因蒂斯风格的精致设计。外看起来都金闪闪的,墙外的装饰连门缝边、窗台下、立柱上都有大理石的雕花。在建筑前甚至有一个巨大的因蒂斯风格喷泉,和林立在两侧的健美雕像。 太高贵了。 瑞德梅尔几乎是还没有靠近,就有想要离开的衝动。 来到这里的先生和女士,都穿著非常好看、入时,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衣服。 百货商店里面的人並不是很多,但是却有许多长相姣好,非常年轻但是也打扮精致的女士或者小姐在店里试穿著衣服。 “没关係的。”瑞德梅尔说服自己。 今天只是进去“远远地”用“幻觉”確认一些事情。 昨天晚上,睡前,瑞德梅尔冥思苦想,总算是想起了一些关於那个在马车上看到一晃而过背影的模糊印象。 那似乎是那天下午才见过的林迪尔销售总监穿的披风——那种披风的材质、剪裁在平时生活里並不常见。 第十五章 销售总监 只用在远远地,能够看清楚那个销售总监的地方,用“幻觉”稍微確定一下就好。 瑞德梅尔记得多莱蒙的嘱託,所以並不打算以身犯险。 林迪尔。 这个化妆品的门店前面著无数的人流。似乎在百货商店中,就算把其他店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么热闹。 林迪尔的柜檯採取了非常时尚的半开放式设计。在门口的位置铺了化妆品,中间还放了几个镜子,整个店铺被装修的很有高级感的模样。 这里有很多夫人或者小姐,他们有的带著女僕,有的携著同伴在柜面前嘰嘰喳喳的。 好像在这里鲁恩人的含蓄都没有了,大家都围在柜檯之前。 瑞德梅尔在店铺之外,犹豫著。云集在店铺之內的小姐、女士们太多了,这始终让他感觉到胆怯。而且,他也没有看到那位销售总监的身影。 “怎么在这儿不进去?”忽然,瑞德梅尔听见身旁有人这么对他说道。 他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极为精致的皮肤,好看的锋利的下顎线,还有一股让人觉得有些沉醉的淡香。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大步。 太近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他怎么靠这么近?我之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瑞德梅尔的脑海里面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的问题。 “你好。”那位看起来像是歌剧演员一般的销售总监看著瑞德梅尔,眼角眉尾的笑意似乎变深了一些。 瑞德梅尔却觉得自己背后的冷汗直冒。 “你怎么过来了,信使先生?”他朝瑞德梅尔微笑道。“是你开始对我们感兴趣了吗?” 瑞德梅尔的心臟几乎是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 虽然找到销售总监是他的目的,但是当对方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打乱了他的节奏。 “呃。我想要帮姐姐找一下化妆品。”瑞德梅尔脑袋急转,连忙说道。 这个理由应该相当可信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曾经他也想要自己挣钱给米蕾女士买一款香水,或者是护肤品。每一次去镇上买这些小物件时,米蕾女士和买到书籍同样高兴。只不过,自製的护肤品比书便宜太多。 “原来是这样。”胸牌上写著罗德尔的销售总监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我带著你看看我们店里的化妆品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了。这样太打扰您了,您应该还有很多工作吧。”瑞德梅尔立刻下意识地想要推拒,毕竟他的幻觉並不需要距离目標太近。 “为你服务就是我的工作。”罗德尔却似乎没有听懂瑞德梅尔的婉拒,笑著回答道,“毕竟我们的品牌就是致力於让每一位女孩或者男孩能够购买到他们心仪的有效的化妆品。” “不,我不买。是想要给姐姐买。”瑞德梅尔觉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立刻解释到。 “好的。”罗德尔微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多做任何评价。 罗德尔带著瑞德梅尔来到了店里。而在踏入门店之后,瑞德梅尔就莫名觉得有些晕。 也许是这里的香味太重了? 店內用了很多的花香味的香氛,味道很好,却比寻常要浓郁几分。 “这一款產品的功效主要是让你的肌肤变得……就算是年轻的少女也能够使用……” “或许您的姐姐会喜欢这一款產品,除了……之外,还有一些……的功效。” “当然这一款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可以……”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他听的还算认真。但是,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的东西,似乎每一个字单词都是鲁恩语,但是组合起来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像是另外一种语言。 可是,偏偏罗德尔的態度还非常的尊敬和温柔。让瑞德梅尔觉得听不明白,绝对不是对方的问题,只是自己的原因。 我在这儿到底是要干什么? 在晕晕乎乎的时候,瑞德梅尔才突然想起来,他似乎並没有打算和罗德尔纠缠,而是想要找机会离开。 “稍等一下。”瑞德梅尔打断了对方。虽然稍微有些不礼貌,但是他总觉得这样听下去並不是一件好事。 “好的,这位善良的为姐姐著想的信使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到您的吗?” 罗德尔停了下来,微笑看著瑞德梅尔。竟然没有半分被打断的恼怒。 他比瑞德梅尔稍微高一些,所以在望向瑞德梅尔的时候有微微俯身。 瑞德梅尔不由得再次感慨,罗德尔不仅举止非常得体,他的面容非常精致,不仅是鬍子,像是连鬢角都修剪的乾乾净净。加上他身上带出来的淡淡香气,让瑞德梅尔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化了妆。 “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都太复杂了,我完全不懂。”瑞德梅尔决定不拐弯抹角,“我还是自己看吧。” 虽然这些话稍微有些失礼,但是,他深刻的觉得如果再让对方发挥下去。他会越来越晕乎,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在这里花钱,就算他身上只剩下了回去的路费。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但是罗德尔的脸上並没有出现僵硬,或者是尷尬。相反,他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是我说的太艰深了吗?我可以重新给你解释一遍。”罗德尔发挥出了和在克莱尔女士的病房一样的得体和有耐心。 “不用了。”瑞德梅尔坚定地说道。 化妆品店內的环境非常的宽敞。人流量极大。 可是,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瑞德梅尔忽然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股大力,將他向前推了出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是谁,只能够努力控制身形,但是他一个踉蹌还是撞到了罗德尔身上。 “对不起!”单词还没有说出来,瑞德梅尔又闻到一股味道非常重的香气。 那味道比店里面的香氛还要浓郁。同时,夹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像是草药。不难闻,不呛鼻,但是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要罢工。 罗德尔是传说中花精怪吗?身上怎么这么多香味。 好怪。 瑞德梅尔连忙退开了几步。 罗德尔也没有做什么过多的动作,只是他的反应似乎也很下意识,他用手掌护住了瑞德梅尔向前撞的额头。在確保了他的安全之后,一触即离。 瑞德梅尔只感觉自己头似乎有点更晕了,而且他的眼镜因为撞到了对方,被弄的模糊一片。 “……” 当务之急是擦眼镜,但是,瑞德梅尔在摘下眼镜的时候,他忽有所感。 “■■■■■■。” 那仿若呢喃的低语声再次出现,已经开始有些陌生但是依旧熟悉的音节响起,再次,仿佛有巨锤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瑞德梅尔忽然间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呢喃声的出现意味著现在的状况已经有些危险。 剎那之间,瑞德梅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的注视。其中有两道非常明显的视线。 一个藏在暗处,阴冷嗜血。 一个近在咫尺,渴望贪婪。 瑞德梅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惊恐的睁开了眼睛,望向了站在他眼前的销售总监罗德尔。 他的眼睛似乎变红了许多。瑞德梅尔看到他的身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緋红光晕。 幻觉果然又出现了。 在他的视野里,罗德尔的皮肤变得更加的苍白,指甲似乎也变得阴冷漆黑,嘴中似乎也长出了尖牙。 异常还不仅仅是表现在罗德尔的皮肤上。 瑞德梅尔看见,在罗德尔的心口开出了一朵长相略微有些奇怪,却非常娇艷的花,有许多藤蔓和荆棘,以那朵花为中心生长了出来。 荆棘有一半嵌入了罗德尔的皮肤里,像是在汲取他的养分,藤蔓则是攀附在他的身体上,有一半钻入了他的耳朵和嘴巴。 並且,瑞德梅尔注意到,那些荆棘和藤蔓都像是有生命似的,有緋红在细细的根管中流动,他们和心臟的律动速率一样,不断的跳动著。 这……到底是什么? 瑞德梅尔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第十六章 幻觉再临 这还是人吗?罗德尔也是非凡者? 皮肤苍白,指甲深黑,身后隱约有阴影。 回忆起最初在幻觉里看到的库康博、叶莲娜和诺瓦。瑞德梅尔想到这或许也是非凡能力在幻觉中的一种体现。 在幻觉的提示下,瑞德梅尔忽然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前天,从多莱蒙那里了解到的相关信息中,还包含著一个非凡途径的序列知识。 “药师”。 这一次叛逃出生命学派的那两个非凡者,都是属於这条途径的非凡者。 序列9药师,具有调配神奇药剂、给人治病的能力。 序列8驯兽师,能够驯服活著的动物,包括超凡生物,並且可以分享动物的感官。 序列7吸血鬼,需要定期服食血液,厌恶阳光,同时皮肤会变得苍白,带开始具有一定的阴影的能力。 序列6魔药教授,能够在药师的能力范围上进一步升级,调配出更加神奇的药剂。 序列5深红学者,可以有限度利用月光,並且还具有一定月光化的能力。(注1)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根据情报,这一次从生命学派被邪神蛊惑叛逃的两位非凡者,一位是序列7吸血鬼,一位是序列5深红学者。 瑞德梅尔现在后知后觉的想来,眼前的人皮肤苍白,指甲深黑,身后带著阴影的样子不就是吸血鬼吗? 难道罗德尔就是这一次生命学派要找的人? 前天说要找,今天就找到了,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瑞德梅尔看过任务对象的画像。然而,眼前的人,无论是幻觉里还是现实中,和画像上的人根本是两模两样。 应该不会吧…… 即便如此,瑞德梅尔还是默默地思考起了对策。 他记得,多莱蒙认真地叮嘱过,如果真的遇到了相关的人物,绝对不要正面起衝突,要寻找机会求助。 瑞德梅尔同样也没有忘记,当初无论是库康博、叶莲娜还是诺瓦,序列8、序列6或是序列9,都能够轻鬆將自己弄死。 但是,他现在的求助方法非常有限。 多莱蒙给了他一颗宝石,让他如果真的遇到了紧急的情况,就將宝石紧紧地攥在手心。那颗宝石正被安放在他的口袋里,和那枚来自於梅林的硬幣放在一起。 现在……还不到时候。应该,还有转机。 瑞德梅尔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吗,不太舒服?”在瑞德梅尔的视野里,嘴巴一张一合之间都能看到虚幻的花朵和藤蔓的罗德尔关切的问道。 瑞德梅尔抽了抽嘴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要声张。不要过分表现。 要正常的,正常的,衔接好刚才吃惊的表情。 瑞德梅尔告诉自己。这才是不会扰动对方的行为。 幻觉,只是存在於他的视野里。其他所有的人都看不见。而他们,也不会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瑞德梅尔思绪转了一圈,但是他看著幻觉中的罗德尔时,大脑却完全无法正常思考,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占据了大脑,他只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瑞德梅尔才发现,不仅是眼前的微笑著的罗德尔有问题,似乎整个店铺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緋红。 这里就好像是什么迷障森林似的,所有人都浸泡在淡粉色的雾气当中。 甚至在这里流连著的女士小姐的身上脸上,也有一些长出了枝条和藤蔓。 但是他们浑然不觉。 嘶…… 瑞德梅尔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躥了起来。 林迪尔……这看起来可不单纯是克莱尔女士说的“品牌调性”的问题了吧?? “嗯。不舒服。”瑞德梅尔偏过头,一边顺著罗德尔的话回答,一边將眼镜戴起来,一边思考著后续的做法。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有些事情,先失陪了。”瑞德梅尔觉得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他必须要离开去寻求帮助。 “是什么事情,这么著急?”罗德尔的脸上掛著微笑问道。 “下次见,罗德尔先生。” 瑞德梅尔努力的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显得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一样离开,而不是落荒而逃。他一边朝罗德尔摆了摆手,儘自己所能地对著那个人形的身上长满了藤蔓的怪物保持著最后的礼貌。 “发生了什么?”罗德尔身旁的店员也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见客人这么狼狈和惊慌。以往,只要是销售总监罗德尔先生接待的顾客,总是会进行大额消费后离开。这还是第一次,罗德尔的客人什么都没有做就走了。 “不知道。”罗德尔也有些不解。 但是,他忽然被人唤住似的,回过了头。他在周围並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將头微微偏了偏,眼眸低垂,像是在恭敬地聆听著什么。 而后,他的表情便变化了。 罗德尔微微笑了起来,笑得绚烂又有礼。 “好的,夫人。感谢您的教诲,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 注1:序列知识和非凡能力来自於乌贼公眾號 第十七章 慌不择路 瑞德梅尔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百货大楼。 很幸运的是,现在百货大楼的外面居然还有不少的人。而且,身后的罗德尔或者林迪尔的员工没有追出来的痕跡。 “呼——”瑞德梅尔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正常人更多。 走出了百货大楼,瑞德梅尔狂跳的心臟也平復了不少。似乎离开了林迪尔,一瞬之间,世界就恢復了正常。 “哗啦啦啦——” “噠噠噠噠——” 门口的喷泉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动著泉水,空气中激盪起一些水雾。 马蹄的嗒嗒声落在石板上,加入了贝克兰德夜间繁忙的乐章。 实际上,贝克兰德的夜晚在七点就已经降临了。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打烊。 然而,百货大楼却是一个例外。这里灯火通明,在百货大楼的一层坐落著的因蒂斯餐厅,其中依旧有著交谈的声音和酒杯交错的影子。 就算是现在这个时间也有源源不断的马车从外面驶入。 嗅著空气中的淡淡水汽,混杂了烟煤的潮湿味道,听著不远处餐厅里面传来的杯子碰撞声,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噠噠声,瑞德梅尔觉得刚才的事情宛如梦境,他现在才回到人间。 回头看向热闹喧譁的百货大楼,和在一旁等待著公共租用马车的先生小姐,瑞德梅尔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和混乱。 他们……知道自己背后的这栋大楼里面,可能孕育著什么怪物吗? 瑞德梅尔的心沉了沉,很快做出了下一步的决定——赶紧回到纽沃尔德街304號。 瑞德梅尔看了看在门口排著队公共租赁马车,再望了望大概还要再走一公里之外公共固定轨道马车的方向,咬了咬牙。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是要抓紧时间。 瑞德梅尔加入了租用马车的队伍,来来往往加入队伍的马车很多,仅仅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就轮到了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瑞德梅尔边说著边要登上马车,但是他没有想到马车夫竟然一抬手,將他拦了下来。 “去希尔斯顿区要4苏勒8便士。”马车夫道。 好贵! 瑞德梅尔觉得有些牙疼。这几乎是公共马车的4倍了。 他早就听说过贝克兰德的马车夫以乱要价闻名,但是这个价格在夜间又处於相对合理的范围之內。 虽然合理,但是他也並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他的口袋里面只有公共有轨马车的多次乘坐凭证,和用於应急的费用3苏勒6便士。 这些费用……紧要关头,他可以都付出去! “4苏勒。”瑞德梅尔装出经常打车的模样,还价道。 “不行。”马车夫摇了摇头,“希尔斯顿区很远,我们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能够接到其他的乘客。去那里都是这个价格。” “如果付不起钱,就不要上车。”马车夫直接说道。 瑞德梅尔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虽然还差1苏勒2便士,但是下车的时候应该可以有办法支付。 “可以。”瑞德梅尔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是在瑞德梅尔要往上走的时候,马车夫又拦住了他。 车夫的鞭子挥了挥,朝他抬了抬下巴,道:“先付钱。” 瑞德梅尔怔住了,耳朵有些发红,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下车之后会付的。” “不行。”马车夫的马鞭没有让开,有些没好气的说道,“没钱就不要浪费时间。” 瑞德梅尔的脸涨红了。 在他身后还有几位排队的小姐和先生,他们都被前方停驻的情况吸引了视线。后方正在排队的马车夫也把头探了出来,在他们的周围渐渐响起了低声討论的嗡嗡声。 “特殊情况,麻烦先走。”瑞德梅尔压下声音道。 “不,先生。请你先支付。”马车夫摇了摇头,马车鞭並没有移开半分,態度很是强硬。 “……”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最终,他还是只能从马车旁边退了下来,走向了公共马车的停靠点。 在百货大楼的门口並没有公共马车的上下车停车点。至少还要步行15分钟才能够到达。 而原因……那络绎不绝的租赁马车和私人马车就是答案。 “……”瑞德梅尔回头望了望那大楼和聚集在门口的先生女士。 “还有时间……”瑞德梅尔啪嗒一声按开了怀表。 瑞德梅尔在克莱尔女士处下班的时间是5点半。来到百货大楼,大概是晚上7点多左右。 而百货大楼的结束营业时间是8点。 瑞德梅尔原本算好了时间,他计划坐大概在8:20左右到来的最后一班公共马车回家。 街上还有人让他觉得心安。应该还有回寰的机会。 瑞德梅尔一个人安静地走著,低头思考著对策,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 在走向公共轨道马车固定站的路上,人似乎变少了许多。 略带潮湿和焦炭味的空气扑在他的脸上,带著一些灰尘的黏腻感。 大概因为越走越远,所以百货大楼一层的喧闹声也逐渐远去。马蹄踩在石子路面的声音也逐渐听不见了。 大楼周边的都是小商铺。他们都已经打烊休息,此时此刻竟然路上除了有些微摇晃的煤气灯之外。再没有其他气息。 不太对劲……还是要谨慎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店的里面氛围影响,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似乎也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做决策和思考时,都有些迟缓。很多事情似乎都后知后觉。 瑞德梅尔立刻把手伸进了口袋,紧紧地攥住了那枚多莱蒙给他的宝石。 他忽然觉得掌心似乎变得有些冰凉。 剎那间,周围也好像变得比先前更安静了一点。只是一点点,甚至让瑞德梅尔觉得或许是心理作用。 这是起作用了吗? 瑞德梅尔有些狐疑,但是,原本在他掌心中的宝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一时之间,瑞德梅尔觉得自己转头走向公共马车,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刚才就应该厚著脸皮,继续要求上马车。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 瑞德梅尔捏了捏自己的衬衫,只觉得它似乎抵挡不住寒风。 他觉得这里的状况可能不对。 不仅是越来越冷,这里也太过安静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东西都似乎具有了活性。 比如不远处的摇晃的路灯,他觉得上面的玻璃会忽然飞过来刺穿自己的眼睛,比如不远处被遗弃在路边的废布,或许它能够捲起来深深的勒断自己的脖子。 这些想像都太过夸张。 但是正因为这一刻从未设想的画面突然密集而来,就更让瑞德梅尔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太对劲。 瑞德梅尔加快了脚步,快步地想要向外走去,但是瑞德梅尔却发现,他竟然停了下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一旁的店铺。 那是一个贩卖人偶的精致小店,橱窗被布置的很漂亮,放著许多大大小小的人偶,在它们的背后,还有旋转木马、木屋、下午茶装饰等精致的布置。 瑞德梅尔透过橱窗可以看到自己正位於人偶们的中间,头顶有幕布垂下了许多丝线。 背后路灯的烛火闪烁,但是他只觉得通体冰凉。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听他的指挥。 这样的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了那个充满了人偶的橱窗。 然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地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脸放在了让瑞德梅尔能够更加看清楚自己模样的位置上。 瑞德梅尔看见了自己的两枚眼镜片上似乎倒映著一个瞧不清的人影。 接著,他看到自己缓慢地扯起了嘴角,拉开了微笑,然后抬起了手,就这样笑著,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第十八章 人偶漫谈 不,不对。 就在那双手要掐在他的脖子上时,瑞德梅尔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豁然变化。 依旧,他还走在那条路通往公共马车车站的路上,道路的两侧也没有什么行人。空气中同样混杂著煤炭气味的黏腻潮湿的味道。 但是,那个人偶的橱窗还在五步之外。 这一刻,像是梦境和现实嵌套了起来,让人有些恍惚。 “幻觉?”瑞德梅尔愣了愣,感觉只有这样的一个解释。 但是,他现在不是还戴著眼镜吗? 然而,他的周围確实是越来越冷了,四周听起来也確实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再继续往下走,或许不是一个好的计划。 瑞德梅尔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够搭上回去的公共马车。 忽然,瑞德梅尔回忆起自己乘坐公共马车来时的路线。在大概两个街区之外,有一座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和距离不远的警察局。 警察局和黑夜女神教会距离公共马车的下车点大概有2公里左右。如果是一路小跑过去,可能花费的时间也在15分钟之內。 “不如先去黑夜女神教会教堂。”瑞德梅尔想到。 正神教会应该都不会对这样的情况视而不见。 或者,回到百货大楼门口,找一辆租用马车前往警察局或者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 这个距离之內,瑞德梅尔应该能够负担相应的价格。而且,马车夫应该也不会拒绝这样的订单。 唉,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呢?瑞德梅尔嘆道。 他有一些犹豫,便向身后望去。 然而,当瑞德梅尔的视线路过橱窗的时候,他的动作僵硬住了。 因为他在橱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方才边走边思考,他並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位置——竟然刚好停在方才那个產生了幻觉的人偶橱窗之前。 “……” 剎那之间! 空气中似乎有冰霜出现,封冻了瑞德梅尔的行动。 瑞德梅尔的头皮发麻,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沿著脊髓一寸一寸的上移,迅速、但清晰得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不要犹豫了!快跑! 瑞德梅尔也不想弄清楚橱窗里的到底是谁的倒影,他就想要立刻!马上!离开! 然而,失败了。 瑞德梅尔的脚步没有迈开。 刚刚和现实交错重叠的幻觉,似乎变成了真实,瑞德梅尔的身体变得冰凉,全身上下仿佛被浸入了冰水之中,骨头和神经都全然麻痹了,全然不受他的控制。 於是,瑞德梅尔慌张想要偏离的视线,被一寸一寸地移了回来,看向了人偶的橱窗。 和幻觉里的一致,橱窗中的人偶装饰精美,摆放了异常精致的摆件,在橱窗的顶端还有幕布和下垂的丝线。 瑞德梅尔看见自己离橱窗越来越近。 橱窗上,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他双眼的瞳孔中都映照著一位留著淡金色短髮,深红色眼睛,长相精致,但是面容阴冷的先生。 瑞德梅尔没有想要说话,但是他“自己”却开口了。 橱窗倒影中的他笑了笑:“你好啊。可爱的信使先生,你打算去哪里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听著“自己”的声音,然而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瑞德梅尔只觉得心臟快要从脖子里面跃出来了。 原来,刚才见到的不是幻觉,而是预警! 冰冷在不断地侵袭著他的脑海和身体。但是,他该怎么办? 出现在倒影中,操控著自己身体的这个金髮男子也是非凡者吗?这也是非凡能力吗?应对这样的情况,他到底能够做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 瑞德梅尔见到自己的身体被操控著,一步又一步地靠近那个橱窗。 “我小时候,很喜欢人偶。但是,没有人会给一个男孩儿买人偶。”瑞德梅尔又听见“自己”说道,“所以等下我们回去的时候,也带点纪念品回去,好不好?” 明明都是同一张嘴巴,同一个声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占据了他身体的金髮先生说起话来就格外的阴森恐怖,听得瑞德梅尔寒毛直竖。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想要给出回答,但是他却依旧动弹不得。 他“看见”自己在橱窗前蹲了下来。 似乎是在观察里面的人偶,又像是在观察倒影中自己的模样。目光一寸一寸的从眼睛,鼻子,到嘴巴,脖颈和喉结,然后滑入领口和衬衫。 瑞德梅尔从来没有用这样病態的动作和眼神看过自己,虽然倒影中的人是他本身,但他依旧感到有一种被用眼睛扒光了衣服的羞耻感。 “你確实也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在利用完你之后,夫人或许会同意我把你做成胸像。”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的眼睛也挺好看的。虽然藏在了这幅眼镜后面。” “绿色的,像是宝石。感觉挖出来,也能够单独做收藏品。不如,把你的眼睛挖掉了之后,再带给夫人吧。” 什么变態啊!!瑞德梅尔在內心里大声的骂道,但是他根本无能为力,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肆意的动作。 接著,瑞德梅尔就见到“自己”的双手扶上了自己的眼镜,像是想要將它摘掉。然后用另一只手直接將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然而,就在瑞德梅尔“自己”把眼镜抬起的一瞬间。 “■■■■■■。” 那六个音节再次出现,仿佛有巨锤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啊啊啊啊啊啊——” 瑞德梅尔的耳边有人发出了惨叫,那声音仿佛能够直接攻击灵魂。 但是,那洪钟一般的六个音节像是巨锤,在锤炼瑞德梅尔的大脑的同时,也將那攻击抵消了大半。 饱受折磨的瑞德梅尔很快地就清醒了过来。而且他惊喜地发现,他居然能够再次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头痛欲裂,但却也立刻翻身弹了起来。 瑞德梅尔看见,就在他的身后,漂浮著一个痛苦地捂著头颅,看起来有些透明的淡金色头髮的男子。他的身边围绕著淡淡的阴影线。 是那个变態的本体! 瑞德梅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是这个状態。但是这不是重点,这是机会,他必须立刻!马上!逃跑! “杀人了,救命啊!!”抓起了眼镜,瑞德梅尔完全不顾自己形象的拔腿就跑,同时,他开始放声大喊。 他很清楚的知道,对方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一定是不希望有太多人看见。不希望引起太多的注意力。 他边喊边往外跑。 瑞德梅尔也非常清楚的能够从自己的“感觉”中感知到,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或者是敌得过刚才那个人。 他之所以能够突然行动,一定是因为眼镜的封印被刚刚的动作短暂解除了,而那个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特殊”似乎对於对方有克制的作用。 第一次能够逃脱是侥倖,但是,对方不会吃第二次亏。 “杀人了,救命啊!!” 瑞德梅尔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跑步速度向外冲。也用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声音放声吶喊。 但是整个街道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清冷迴荡。 冰冷的潮湿的,带著煤烟味的空气掠过他的耳畔髮际,依旧在挤压著他胸腔中的空气。 同时,那让人窒息的恐惧,还有那铺天该地的幻觉又侵入了他的脑海。 第十九章 非凡者的战斗 在眼镜被摘掉之后,瑞德梅尔的眼前果然又出现了幻觉。 望向前方,瑞德梅尔发现他眼前的路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深黑,仿佛成为了泥泞的渊海,从中还长出著一根一根扭曲的血色藤蔓藤蔓上有尖牙和眼睛,像是变成了一条通往冥界的路。 他几乎害怕的不敢向前。 不,不能在这里停下。 停下一定会死。 瑞德梅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发紧,觉得黑暗的天空的无穷远处似乎有许多双眼睛。不仅如此,在他的身后,在不远的地方,在阴影的深处,他也觉得有许多眼睛。那些视线有的冷漠无情,有的克製冷静,有的近乎贪婪嗜血。 瑞德梅尔的身后不断地有阴冷的风吹过。他只看到,身前是冥界,身后,也是冥界! 更可怕的是,此刻的瑞德梅尔手上根本没有任何武器,根本没有反击的方法。 怎么办?瑞德梅尔问自己。 他的手中並没有任何的武器。 瑞德梅尔曾经问过甘道夫和多莱蒙,需不需要找一些武器来傍身。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如果你持有武器,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第一,你来不及把武器拿出来,对方就杀了你。第二,你碰巧有机会把武器拿出来,对方拿你的武器杀了你。 而且,那个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认为他会有正面遇上非凡者的时候。 所以,此时瑞德梅尔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眼前仿佛深渊般的泥沼固然让人害怕,但是身后那仿佛巨兽一般的恶意,还有几乎想要將他从灵魂开始就撕裂的嗜血更让人感到绝望。 瑞德梅尔唯一的选择,就是从眼前的幻觉中踏过。 “杀人了,救命啊!!” 边按照著直觉的方向从沼泽里面衝过,瑞德梅尔也没有忘记呼救。 他必须大声的叫喊。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忽然之间,边跑边叫的瑞德梅尔觉得自己必须要向左走。 有过相关经验的他,毫不犹豫立马行动了起来。 “唰!” 然而,在他身后的风,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已经扑了上来。 即使瑞德梅尔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也只是堪堪躲过! 对方的攻击速度极快,瑞德梅尔只感觉到身旁一阵似乎带著刀子的凛风颳过,光是风所带起的速度,就將他的脸颊划出了伤痕。 “砰!” 在瑞德梅尔错身避开了他的第一次攻击后,阴柔的金髮男子身体像是不符合人体力学的那样急停,然后反手又是向瑞德梅尔的方向一抓。 金髮男子的速度极快,瑞德梅尔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 而且现在他眼前的金髮男子已经跟刚才漂浮著的灵体状態不太一样了,他的手似乎变成了坚硬可怕的兽爪,手臂上的毛髮也变得漆黑刚硬根根分明。 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阴狠毒辣泛著红色的血光,就好像是狼一样。身上也浮现出了尸体一般的尸斑,看起来坚硬如铁。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无所谓了,躲不过去了! “啪!” 然而,在绝望之际,瑞德梅尔的脚下却忽然一滑,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的身体居然驀地一矮躲过了金髮变態的又一次攻击。 接著,在滑倒之后,瑞德梅尔感觉自己就像是杂技演员一般居然在空中找到了支撑点,好像是被什么人推了一把似的,又重新掌握平衡,能够从另外一个方向衝出去。 希望! 瑞德梅尔有著强烈的直觉,继续向左前方跑,还有机会。可以衝出去! 但是,身后又再次有风袭来。 “哗!砰!唰!” 瑞德梅尔不断的根据自己的直觉,左扑右闪,上躥下跳。每一次都非常艰难,可是每一次都似乎能够堪堪躲过。 “嗬!” 那个金髮的变態又袭了上来,他的一双手依旧在瑞德梅尔的“提前闪避”之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是,他攻击时挥击的风已经把瑞德梅尔身上割出了无数道血痕。 瑞德梅尔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灵活过。他也不敢不灵活。 对方明显已经杀红了眼睛。对方但凡有一个攻击真的落在了他的身上,瑞德梅尔相信自己绝对会被瞬间被肢解,四肢中的一肢直接消失,然后在下一刻他的躯干也会被洞穿,或者被爪子撕成两半。 要往这边躲。瑞德梅尔一闪身,直接躲过了路边的煤气灯。 “轰!” 金髮男子的双手直接拍上了路灯,让瑞德梅尔根本来不及惊讶的是,在男子那双看起来十分柔弱平平无奇的手下,那一盏支撑著煤气路灯的钢管居然就这样直接像是被纸糊一般拍完了从地上飞了起来。 而他竟然直接就抓著那根被拔起的路灯,朝瑞德梅尔横向扫了过来。 跑跑跑赶紧跑。左边!弯腰! 眼看就要来不及的时候,瑞德梅尔又觉得脚下一滑,堪堪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轰隆!”瑞德梅尔只觉得身旁沉烟四起,但他来不及看了,立刻根据直觉的提示,向左前方窜去。 “杀人了,救命啊!!” 苍天啊,这是到底是什么怪物?!! - 追著瑞德梅尔的怨魂斯坦尔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噁心的猎物。 明显动作笨拙,从来没有受过训练,就连躲避的姿势也狼狈不堪。 但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一次都没有击中。一次都没有对他造成成功的伤害。 他就好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总是能够在触及到他之前移开。 更不用说,刚才附身之后,他第一次直接被“驱逐”了出来。 这简直是耻辱! 而偏偏他的灵性直觉一直告诉他,不能够再对这个傢伙进行类似的尝试。这样將会对他的灵体有毁灭性的创伤。 实际上,怨魂斯坦尔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虚弱。 但是,这样的虚弱让他更加的愤怒。 一个连非凡者都不是的渣滓,凭什么伤害到他?凭什么让他花费这么多的心力。而到现在他居然连他的心臟都没有挖出来。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他感到愤怒,理智开始离他的大脑而去。 他一定要挖空他的內臟、撕碎他的躯体! - 瑞德梅尔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已经变成了疯子,怪物。 同时,他又是一个可怕的疯子、可怖的怪物!他的身体坚硬如铁,他力气大的能够撕毁栏杆,指甲似乎也经过了变异和改造有著可怕的毒性。 忽然之间,瑞德梅尔只觉得身前的阴影似乎在涌动,好像下一刻就会从里面长出什么东西出来。 不能再往前了,要后退。 已经习惯了“通过直觉”躲避方式的瑞德梅尔立刻向后撤了一步。 果然,从他身前的地面上长出了宛如枷锁一般的链条。 如果不是他及时后退,那么链条一定会將它束缚在原地。 可是,瑞德梅尔却还来不及庆幸。很快的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风要吹来。 是那个疯了的长出了爪子的金髮狼人!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向另外一侧闪避,然而即使又一次成功闪过,他也感觉到了绝望。 这样跑下去,他真的有救吗? 他现在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险和危机。 无论他怎么样躲闪,都只是能够刚刚躲过对方的攻击而已,並没有真的能够逃离的希望。 甚至他现在的位置还离百货大楼更近了一点。 “杀人了,救命啊!!” “杀人了,救命啊!!” 然而,对方好像已经预测到了他的行为方式,在第一道锁链窜起之后,瑞德梅尔躲开了;第二道锁链又紧接著而来,他又躲开了;但是,在第三道锁链出现在他的眼前时,瑞德梅尔发现他已经退无可退,而在他的身后就是一直毫无理智疯狂攻击的那个淡金髮男人。 这显然是两个人!有人在和那个金髮狼人在配合。 瑞德梅尔后知后觉,这第二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出手? 完蛋了,死定了。 他心跳如擂鼓,头皮发紧,眼前似乎都闪过了跑马灯。在无法躲避的空间之下,瑞德梅尔甚至可以预感到自己的心口被狼人掏空的画面。 可是,忽然之间,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 一阵风吹过,灰尘在地上打旋。 瑞德梅尔的脑袋中忽然“嗡”的一声。这熟悉的声音,就像是教堂中的钟声被敲响了似的,洪亮、庄严、让人心生神圣感。 他眼前的一切幻觉就这样驀地消失了。 瑞德梅尔睁大著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前方。 就这么一眨眼,他眼前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是方才在他眼前高高竖起的封锁住他所有退路的链条,还是身后手指长出狼爪,像是狼人一样阴冷可怕的金髮男人。都消失不见了。 就像凭空被抹去了一样,连带著出现在幻觉里的几乎能够將他杀死的危机感也不见了。 瑞德梅尔非常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第二个人出现之后,第三个人也出现了? 他环视四周,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 不过,当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无数被碎石击中划过的伤痕,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这並不是梦。 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与不远处传来的马蹄的噠噠声,也在清楚的告诉他,他仍在现实。 第二十章 初步推论 “……结束了吗?” 瑞德梅尔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这一切。 但是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当那声仿佛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时,幻觉或者危机就会结束。 瑞德梅尔又將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满地的碎石,坑洼的路面,被压倒的路灯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瑞德梅尔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脱力,险些脚下一软就想瘫坐下来。 不,不行。 不论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 瑞德梅尔最终还是努力地提起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黑夜女神教会教堂跑去。 冷风萧瑟,裹挟著属於煤炭的苦涩酸味迎面而来。 瑞德梅尔没有敢戴上眼镜,也没有敢停下脚步,今天发生事情的太多,他害怕这路上还有什么事情会突然发生,而他却像是一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无法感知。 瑞德梅尔向黑夜女神教会的方向跑了10多分钟,路上的行人才多了起来,也听到了马车驶过马蹄落在地上的嗒嗒声。 灯也渐渐亮了起来,街道上能够闻到一些麵包的香气。 贝克兰德黑夜女神教会的小教堂近在咫尺,瑞德梅尔加快了步伐,然后在街道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很高,看起来几乎像是半巨人,但是身上却穿著非常整齐的三件套的绅士服装,灰色的长髮被笼在耳后,被半扎了起来,他那深蓝色的眼眸深邃,好像能够看透一切。 瑞德梅尔怔了怔,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幻影。 “瑞德梅尔,现在安全了。”半巨人对瑞德梅尔点了点头,冷静地说道。 瑞德梅尔没有靠近对方,他冷静地注视著这个本该很熟悉的人,却没有再前进一步。在这个要紧关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可信。 瑞德梅尔一边保持著警惕,一边戴上了眼镜。 高大宛如半巨人的甘道夫並没有消失。 “我需要確认你的身份。”瑞德梅尔警惕地说道。 甘道夫望著瑞德梅尔,並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我是甘道夫,多莱蒙让我来接你。你现在安全了。” 见瑞德梅尔没有放鬆的意思,甘道夫又补充道:“我们昨天玩了三局斗邪恶,你贏了两局输了一局,后面我们还玩了璀璨宝石。” 瑞德梅尔还是有些警惕,但是对方说出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经歷,让他的心终於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后,他又看见甘道夫,在胸口画了一个祈祷的符號。 “愚者先生见证,你现在安全了,瑞德梅尔,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 回家。 - 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直到甘道夫帮他处理完了伤口,让他喝下了几罐药剂。伤口的疼痛,舌尖上苦涩的味道,还有喉管中辛甜,才非常缓慢地將瑞德梅尔从做梦一般的虚幻感中带了出来。 “甘道夫。”瑞德梅尔道,“你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发生了太多,就连瑞德梅尔自己也感觉到非常混乱。 他只是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那个阴冷的金髮变態狼人能够操纵其他人身体的非凡者,他之前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甘道夫直接回答道,“瑞德梅尔,你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我只是接到了通知,让我去那里等你。”甘道夫说,“也就是十分钟前。” 瑞德梅尔怔住了,半晌后才再次说道:“……是多莱蒙让你去的吗?” 也就是,那颗宝石真的起了效果? “是。”甘道夫说,“但是他並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原因。” “所以,如果你想和我討论事件的具体情况。”甘道夫说,“你需要与我描述:你都遇见了什么。” “……” 瑞德梅尔有些烦恼和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他现在觉得自己很乱,他也確实需要有懂得神秘学的“专家”来帮助自己梳理清楚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 但是,又要从哪里说起呢? “事情是这样的……” 仔细回溯了经歷之后,瑞德梅尔决定从与多莱蒙最开始的对话说起。 当说到在化妆品柜檯被引起了幻觉之后,甘道夫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当听到被控制並且感觉全身阴冷的时候,他的神色似乎更凝重了一些。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瑞德梅尔复述完毕。 甘道夫的表情似乎也並没有恢復轻鬆。他先是改变了坐姿,从桌上拿起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那么,让我先解答你的疑问吧。”甘道夫道,“在刚刚的过程之中,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觉得或许与神秘学有关,但是知识储备不足的。” “在回答完你的问题之后,我会再向你询问其他的细节。” 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问道:“罗德尔是非凡者吗?他是不是生命学派要找的那个叛逃者。” 这是瑞德梅尔最想要知道的问题。这关乎著他与命运魔药的“缘分”。 “听你的描述,如果你的幻觉可信,那个叫做罗德尔的销售总监极有可能是非凡者。”甘道夫略作思考后说道。 “但是在后续的非凡战中,大部分的时间里,並没有类似於药师途径的非凡能力出现。” “只有你最后描述的『暗影锁链』,可能是属於药师途径的技能。” “没有切实的描述,这並不好判断他是否是生命学派的非凡者。”甘道夫说道。 “不过,如果只是外貌不同,也並不能直接否定可能性。因为神秘学中有很多改变自己外貌的方法,甚至有些人还能够通过某些方法影响神秘学的定位。” 瑞德梅尔愣了愣,忽然想起了之前多莱蒙似乎也提到过:这一次叛逃出生命学派的非凡者,似乎有某种办法规避了神秘学定位。 那么……他这次遇见的,究竟是不是生命学派的那个叛逃者呢? 从现有的线索中,甘道夫无法给出答案。瑞德梅尔却总觉得……这一次他“偶遇”的危险,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一次“倒霉”。 也许,只有最后让那两个人凭空消失的第三个人才知道最终的答案了。 “那么,那个操控我的,入侵我的,掌控我的身体的非凡者是什么途径?他又为什么会从我的身体里面被驱逐出去。”瑞德梅尔再次询问道。 那个古怪的男人並没有出现在资料里面。甚至连他的非凡能力,瑞德梅尔也闻所未闻。 而且当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甘道夫望著瑞德梅尔,先垂眸喝了一口红茶,而后,他才说道:“从你的描述推测,那个能够附身的金髮男子,应该是异种途径的序列5怨魂。” “这条途径也被称为被诅咒的异种途径。在每一个序列阶段都会受到一定的诅咒,但是同时也会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 “序列9囚犯,拥有惊人的犯罪技巧,能够使用简单的寻常物品杀人。” “序列8疯子,能够牺牲理智来换得强大的肉体力量。” “序列7狼人,能够变身成为狼人,具有嗜血和杀戮的欲望,有强大的自愈能力,爪子淬毒,寻常的物理攻击不能够伤到他。” “序列6活尸,在身体素质方面得到进一步的增强,並且能够掌握一定的黑暗类、死亡类法术,能够操纵寒冰与腐烂类的超凡能力,同时能够操纵其他的活尸。” “序列5怨魂,可以成为真正的幽影,附身在他人身上,操纵他人的躯体,能够在镜面物体之中跳跃。即便是高序列的非凡者,如果不是特殊的途径,也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跡。”(注1) 甘道夫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一样进行了讲解。瑞德梅尔则是愣住了。序列5,那就比当初的叶莲娜还要厉害了。但是,他怎么会这么弱……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杀死我。 不对,瑞德梅尔思考后又觉得事实並不是这样的。 就凭对方一开始能够悄无声息的附著在自己的身上,能够自如的操控自己的身体而他毫无办法。单凭这一点而言,对方想要杀死自己就如同將手掌翻面一般简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把眼镜摘下,幻觉出现之后,他就被驱离了自己的身体。 也许归根结底,他之所以变“弱”是因为自己的“特殊”。 並不具有普遍意义。 “理论上而言,序列5的怨魂能够轻易结束你的生命。但是,事实却全然相反。” 甘道夫放下了手中的红茶,用手指轻轻抵住了鼻尖。他那刀劈斧砍般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其他的表情。他看起来饶有兴味。 “瑞德梅尔,请问你是否介意仔细地说明当时的过程。”甘道夫变换了一下坐姿,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对其中发生了什么很感兴趣。” 瑞德梅尔却有些为难,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能再乾巴巴地描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就是在那六个音节在我脑海中响起来之后。那个怨魂就被驱逐了。然后,他就变得虚弱。我就利用这个机会逃跑了。” 甘道夫扬了扬眉,追问道:“那么,怨魂被驱离你的身体时,如果他確实变得虚弱被重创,那么理论上应该会发出惨叫,而这样的由怨魂灵体发出的怨魂尖啸,是直接针对灵体的声音。” “你作为普通人身上应该没有防护措施。” “你当时没有受伤吗,没有觉得难受吗?” “……没有。”回忆了一下当时,瑞德梅尔道,“我確实觉得头脑发胀有些发晕。但是它的声音並没有你说的这样具有巨大的杀伤力。与那六个音节对我的影响相比,並不算什么。” “嗯……”甘道夫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鼻尖,像是进入了思考。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课题。”甘道夫道。 “什么意思?”瑞德梅尔追问道。 “你知道目前已知的22条非凡途径中,有哪些途径拥有类似不伤害附身者,驱离怨魂的能力吗?”甘道夫没有直接说明问题,转而提出了新的疑问。 “不知道。”瑞德梅尔果断地摇了摇头,这確实是在他的知识盲区。 他甚至数不出来完整的22条非凡途径。 “就我了解的內容而言,如果只討论直接使用能力,而不藉助任何其他的媒介,那么只有太阳途径太阳神官以上非凡者,战士途径序列六黎明骑士拥有能够在不伤害被附身者的情况下驱离怨灵。” “但是按照你的描述,现场应该不存在这两种途径的非凡者,而且他们的非凡能力效果也並没有出现在你的描述中。” “你没有见到光。没有感受到太阳或者黎明。或者是类似於光的意象。反而出现的是六个音节。” “无论是在我原本的知识体系里,还是目前我所学习到的新的知识体系里面似乎都没有类似意象和標誌的非凡能力。” “这並不像是我现在所熟知的22条神之序列途径包含的內容。” “什么?!”瑞德梅尔更疑惑了。 所以,那六个音节的“特殊”还要再超过他的想像?在22条非凡途径之外,还有其他的非凡途径? “亚里士多德说过『存在即合理』。” 甘道夫顿了顿后说道:“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有许多原本体系之外的知识也並不奇怪。” “我知道一个可能有些线索的聚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隱去姓名帮你询问。”甘道夫望向瑞德梅尔。 “你觉得可以吗?”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瑞德梅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也担忧有人会因此找自己的麻烦,但是比起未来的危险,目前对於自身的不了解更加可怕。 “行。”甘道夫点头,然后他仿佛確认般的询问道,“那六个音节,你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复述,是吗?” “是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他明明已经听了那么多次了,但是却根本无法回忆起那段声音。只能模糊的记起来有六个音节。 “或许这是灵性对你的保护。”甘道夫说,“有的时候有一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得多。” 瑞德梅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摘下眼镜之后,他能够看到奇怪的轮廓线。 “只要想要看清楚轮廓线上面的东西,我就会感觉到非常危险,似乎看清楚对於我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甘道夫略微沉默,他拿出了菸斗,没有点著而是干吸了两口。 “这一点,在聚会上我也会找机会询问的。”他道。 “那么,关於今天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疑问吗?”甘道夫又將话题带了回来。 瑞德梅尔將整个过程梳理后,思考后,又问道:“甘道夫,你认为我看到的那些幻觉有什么意义吗?在林迪尔瀰漫的烟瘴,在罗德尔身上开出的花朵……” 瑞德梅尔现在回忆起来罗德尔的模样,依旧可以感觉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那看起来……並不是正常人的模样。甚至,也不是正常的非凡者。 甘道夫微微頷首,道:“按照你之前给予的信息,你出现的幻觉,一般都是在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之后出现,在现实的基础上有非凡化和夸张化的加工。” “假设你所有的话都是可信赖的,那么在此基础上进行推论……”甘道夫沉吟,“林迪尔应该確实在护肤品和化妆品之內加入了一些非凡因素。” “我並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考虑到你说的那位销售总监可能是吸血鬼这一点,那么也许林迪尔尔的特殊是药师途径非凡者非凡能力的作用品。” “这一点我们会去调查。而你之前送我的那套化妆品,我也会加紧研究。” 瑞德梅尔愣住了,这才想起来之前克莱尔让自己带了一套“不要扔”的林迪尔化妆品。而自己又转赠给了甘道夫。 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用上了。 “现在的研究没有结果吗?” “没有。”甘道夫直接回答道。“在收到的时候,我就已经进行过了一轮研究。但是並没有发现除了本身的有害物质之外,其他的涉及非凡的可能。或许这是因为药师途径製作相关物品的时候,刻意地进行了改良。使用了正常的不含非凡因素的材料来实现量產。” “嗯……” 在和甘道夫对话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总是有了一种自己的知识水平跟不上对方的思考速度的感觉。 这是神秘学相关知识积累不足的缘故吗?想到这里,瑞德梅尔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 注1:异种非凡能力的参考乌贼公眾號 第二十一章 相互问题 “请问如果我想要学习神秘学的相关知识,我应该从哪里开始?” 这已经是与成为非凡者同等重要的问题。 经过这一次的危机,瑞德梅尔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的“无知”带给自己的影响。 已经许多次了,很多事情明明自己已经抓到了线索,但是却因为知识不足而没有办法採取行动。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在发生第三次。 “……”甘道夫沉默地看著瑞德梅尔。半晌,他才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下了四本书,推到了他的面前。 瑞德梅尔定睛一看,发现这是赫密斯语的词典、赫密斯语语法基础教科书,巨人语教材,以及歷史学、神学的概论。 “这些资料理论上已经满足了神秘学的入门要求。不会的可以问我。”甘道夫说。 “好的。”瑞德梅尔非常感激。 “但是,这些內容只是让你初步具备了解神秘学的基础知识。”甘道夫道,“涉及到后续的序列知识和仪式魔法,你还需要其他的教材和老师。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请教我。但有任何疑问,绝不要留著,也不要贸然尝试,听明白了吗?” “好的。”瑞德梅尔再次点了点头,“非常感谢。” “还有什么问题吗?”甘道夫又问道。 瑞德梅尔再仔细的回顾了一遍今夜发生的一切。有一个疑问在他的心底里徘徊。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问题就问。”甘道夫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迟疑。 “嗯……” 到现在,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告一段落。瑞德梅尔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感知都已经恢復平静和正常。 但是,回忆起整个过程,他依旧感觉到后怕。 不仅仅是怨魂悄无声息的袭击,也不仅是吸血鬼黄雀在后的埋伏,更是那位在最后將敌人抹去的“第三人”,让他感到害怕。 这是第二次,让他如此直观地面对非凡力量的恐怖。即便,是友方。 “今天救下我的……是多莱蒙吗?”瑞德梅尔想了想后,认真地问道。 理论上,他早该出现。但是,到现在,瑞德梅尔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有哪里让你觉得不是他救了你?”甘道夫沉吟半晌后反问道。 “……”瑞德梅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其实,瑞德梅尔很清楚——他能够在怨魂和吸血鬼的手下存活,就在说明著他的求助切实地传递到了多莱蒙那里。 他已经清楚地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在化妆品柜檯的时候应该就引起了罗德尔和他的同伙的注意。然后,那个怨魂附著在自己的身上,对自己发起了袭击,吸血鬼一直在他们的背后暗地观察,最后才出手。 最终,將敌人抹去的“第三人”出现,事件结束。甘道夫在街尾等待,带著他一起返回了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但是,在本次行动中,他还不知道多莱蒙出现在了哪个环节。 “多莱蒙,他……在现场吗?”瑞德梅尔问道。 甘道夫道:“他一定听到了你的呼救。要不然,你早就成为了一具尸体。” “不过,这一次的救援行动,大概率还有其他人参与。”甘道夫说,“多莱蒙现在应该也有其他任务在身,不然,他就自己把你带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还可能有其他人……”瑞德梅尔忽然在心底里鬆了一口气。 在整个事件中,还有三种“非凡能力”,瑞德梅尔並不知道他们的“主人”。 第一,怨魂附身前他像是做梦一般的幻觉;第二,与怨魂的纠缠当中躲避时,被扶住和助力的身体;第三,最后的一刻,仿佛直接被橡皮擦擦去的两人。 前两者尚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內,但是第三种非凡能力,只让瑞德梅尔觉得害怕。 他害怕知道答案。 现在,有了甘道夫的回答,瑞德梅尔稍稍安下了心来。 “甘道夫,请问能够让人凭空消失的能力是那条途径的能力?” 甘道夫沉默了一下道:“很多。直接能够產生类似效果的有黑夜途径、学徒途径、死神途径。阅读者、隱者也都能够通过仪式魔法或者秘术达到类似的效果,所以很难说。” “那么像是梦一般的幻觉呢?”瑞德梅尔又问道。 “黑夜途径,也就是你熟悉的黑夜女神教会掌握的序列。序列7的所梦魘拥有的能力。其他途径,比如阅读者、隱者也依旧可以通过秘术展示类似的效果。” “在空气中推了我一把,让我能在关键时刻躲过怨魂攻击的非凡能力呢?” “……”甘道夫略有沉默,他似乎有些无奈嘆了一口气,“不如你直接询问还有哪些非凡者参与了这次的行动?” 瑞德梅尔眼睛一亮:“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甘道夫说。 “我的经验是,如果是强大的友方向你提供的帮助,在非必要的时候不要追根问底。”甘道夫说,“这会让你自己也陷入困境。” 瑞德梅尔愣了愣,旋即道歉:“对不起。” 甘道夫点了点头,却还是回答了瑞德梅尔提出的问题:“在空气中能够给你助力的非凡途径很多,比如风暴途径、战士途径、隱者途径、乃至於死神途径,学徒途径、占卜家途径也可以……这属於低序列的能力,掌握很容易。” “好的。”瑞德梅尔轻轻頷首。 虽然甘道夫有所保留,也给出了警告,但是瑞德梅尔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或许这一次的援救行动大概率有黑夜途径的非凡者参与。 因为能够让人短暂陷入梦境的非凡能力,似乎只有黑夜女神教会掌握。而最终那一刻,將人凭空抹除的能力里,也有黑夜途径。 而瑞德梅尔確信,多莱蒙大概率与黑夜途径无关,他和叶莲娜、与黑夜教会给人的感觉就是两模两样。 他应该是在执行其他的任务,只不过通过那枚宝石,听到了他的呼救,於是请人来施予了救援。 “多莱蒙今天晚上会回来吗?”瑞德梅尔问道。 他也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他,更想要当面表示感谢。 “不知道。”甘道夫说,“建议你不要等他。” 甘道夫顿了顿后补充道:“他很擅长偷懒。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应该其他的事情更加紧急。” “所以,瑞德梅尔,你的问题问完了吗?”甘道夫道。 瑞德梅尔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认知,发现並没有其他想要询问甘道夫的神秘学问题。 他摇了摇头。 “那好,如果你都问完了。就轮到我了。” 甘道夫从沙发中坐直了身体,望向了瑞德梅尔。 虽然他还是不那么多表情的模样,但却看起来异常严肃。 “请你告诉我。”甘道夫说道,“当初那位小姐究竟是在怎样的灾难中拯救了你。” 瑞德梅尔一怔,浑身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这並不是一个听起来很友善的问题。他过去经歷的事情,和今天有什么关係。 “我並不是要窥探你的隱私。”甘道夫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不减分毫。 “只是你遇见药师途径非凡者这件事情並不算合理。” “除了好到几乎不能让人相信的运气之外,也许还有不寻常『巧合』的可能。” “而那样的『巧合』,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警惕。” 第二十二章 是否巧合 “巧合。” 瑞德梅尔默默地咀嚼了一遍这个词语。 忽然惊觉,在他的生活中確实有不少的巧合。 比如,他的工作就来自於巧合。又比如,他注意到林迪尔这个品牌也来自於巧合。再比如,他今天会遇见那个疑似生命学派在逃非凡者,也是巧合。 原本,瑞德梅尔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但是,现在听来似乎“运气过於好”,在神秘学中,也未必是好事。 “巧合,也有问题吗?”瑞德梅尔並未回答问题,转而反而问道。 “你不用知道太多细节。”甘道夫回答。 “因为我们正在谈到的那位,关於祂,凡有言,必被知。” 凡有言,必被知。 短短的六个字,却像是洪钟一样砸在了瑞德梅尔的头上。 “只要谈论到那个人,他就知道我们在谈论他。是这个意思吗?”瑞德梅尔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听起来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在神秘学里,也未必不可能。 而且,瑞德梅尔注意到了甘道夫对那一位的代称,是“祂”,是神明! “对。”甘道夫点了点头,“不过,在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谈到祂时,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是,只要离开了这间房子,只要谈到『祂』,就会让祂注意到你的存在。” “而且,祂的注意力,总是集中在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方面。”甘道夫说,“所以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需要警惕巧合的出现。” “你既然开口询问了相关问题。”甘道夫平静地望向了瑞德梅尔,轻声问道,“是不是,在你的生活中,已经出现了许多的巧合?” 瑞德梅尔感觉到喉咙似乎有些发乾发紧。他何止是遇到的一个巧合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所遇见的事情似乎又並不是完全可以用巧合来一以盖之。有许多的巧合,是他的“幻觉”给他带来的机会,不是吗? “我不太明白。”瑞德梅尔问道。 “那场灾难的来源,和那一位,和在我生活中出现的巧合,三者之间又有什么关係呢?” 这也是瑞德梅尔的疑问所在。他无法在这三者之间做出任何联想。 “刚刚说过了。”甘道夫语气平淡地重复道,“刚刚说到的那一位,祂的注意力总是集中在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方面。” “坦白的说,就算知道了你的那个秘密,我们也不一定能够做出有效的行动。甚至无从猜测祂的意图。或许,这件事情中说不定也没有祂的参与。” “但是,知道了更多相关因子。”甘道夫说,“至少能够让后续的行动,多一些猜测的可能和排除错误的方向。” “所以,你的答案呢,瑞德梅尔。”甘道夫问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瑞德梅尔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其实过往所经歷的苦难,其实也称不上是“秘密”。 这是切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需要接受,也需要面对。而甘道夫,还有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都是他的倚仗。 所以,最终瑞德梅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位小姐是在一位邪神祭祀的灾难中救下了我。” “那是一位象徵中有纺锤、小刀、织布机的邪神。” “我知道了。”甘道夫頷首道,“谢谢。” 两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甘道夫。” 半晌后,瑞德梅尔没有来由地,突然想要询问:“你觉得我未来有获得命运途径魔药的可能吗?” 甘道夫看了瑞德梅尔一眼,而后又望向了窗外。窗外红月高悬,繁星点点,云层轻薄如纱。 “会有的。”甘道夫说。 “有一句多莱蒙家乡的话,他常拿来安慰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翌日。 瑞德梅尔睁开双眼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体差点散架。 似乎每一寸关节,每一块骨头都被人敲打后重新拼装起来。昨夜,他还陷入了好几次梦魘,在街上无限的循环走不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了幻觉和那六个音节的“帮助”,在被操控的情况下,他体验了好多种不同的死法。 或被挖去了心臟,或躯体被撕成了两半,或臟器被一件件的拿出而他还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求死不能,或中毒之后痛苦地感受著全身溶解而亡。 直到早晨闹钟响起,他才真的从睡梦中醒来。 “全身都湿透了……”瑞德梅尔觉得衣服全部都贴在自己的身上,有些黏腻,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一夜的汗味,让人觉得不適,全然没有好好休息的舒畅感。 但是,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整理好自己。瑞德梅尔还是按照往常的时间出了门。 就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也依旧还是需要出门上班。 他还得自己赚钱吃饭。 - 忙碌起来就不知道时间,当瑞德梅尔再重新从信件中抬起头来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计划抓紧时间学习神秘学课程的他,並没有打算在外面停留。 但是,在等待公共马车的间隙,瑞德梅尔的目光还是不由的被车站附近的一家冰淇淋店吸引了。 第二十三章 冰淇淋店和五球冰淇淋 这是一家独立的冰淇淋商店。 名字叫做“在野外奔跑的人”。 它的外墙整体被漆成了非常有特色的暗红色,看起来很有质感,但是在门外又有五顏六色的花卉簇拥,看起来充满生机又低调高贵。 今天克莱尔女士在中午午休的时候,给了他和凯蒂一人一张冰淇淋招待券,说是品牌商赠送的。 看起来就是这家冰淇淋商店。 原本,瑞德梅尔的打算是找一个中介商店,將这张冰淇淋招待券卖掉。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这家店的门口,他忽然產生了想要进去消费的衝动。 並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站在他身边好像也在等车的小朋友,目光也黏在冰淇淋店铺上没有动弹。 “哥哥你可以给我买冰淇淋吗?”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儿忽然开口问道。“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但是让我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我好想吃冰淇淋。” 瑞德梅尔低头看向小男孩。小男孩儿有一双非常灵动的银灰色眼睛,头髮是软软的淡金短髮。 瑞德梅尔本来不想回应。但是,他在此时此刻看著这个可爱的小男孩和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却没有办法忽略他的撒娇。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正在思考著如何委婉的表达拒绝。 他忽然灵光一闪,从自己的口袋里面翻出了一些凯蒂给他的糖果。 凯蒂喜欢吃这些东西,所以偶尔也会给他塞一些。他虽然不太想花掉那张招待券,但是这些零食他还是很愿意分享给其他人。 看见瑞德梅尔从口袋里拿东西时,小男孩的眼睛一闪,但看清楚后,那双银色的眼睛又很快地黯淡了下去。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可不可以?” 小男孩扯著他的衣角仰著脸,一双大眼睛似乎开始氤氳起了水雾。 “我长大了,我会有很多钱。”小男孩儿说,“到时候,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所以,现在你给我买冰淇淋吃,好不好嘛?” 小朋友很可怜,但是听起来也很大方。 “……” 瑞德梅尔本来意志还算坚定,但是小男孩儿撒起娇来,居然也让他的內心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有招待券……其实如果要请小孩子吃冰淇淋,应该也是可以的。就算要拿去卖,招待券也是折价的。来到贝克兰德之后,还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吃过冰淇淋…… 瑞德梅尔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內心中说服自己。 “好吧。”瑞德梅尔鬆口了,“我们一起进去买?或者你告诉我你要什么口味的?”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一起买!” 然后,瑞德梅尔就后悔了,进入店铺之后,那小男孩一口气点了5个球的香草味冰淇淋。 瑞德梅尔本来想要阻止小孩,但是那个店员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把他的订单装好了。 就在瑞德梅尔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和工作人员说明,不需要这么多的时候,冰淇淋球就被送到了小孩子的手里,而他非常快的用自己的舌头全部都舔了一遍。 “……” 瑞德梅尔瞠目结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那个小孩似乎非常非常的开心,似乎周身都能够开出漂亮的小花,笑眯眯的眼睛更是让他好像见到了阳光,见到了天使。 “五球冰淇淋,一共三苏勒十便士。谢谢惠顾。”穿著五彩马甲的店员微笑著说道。 瑞德梅尔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將女士给自己的价值3苏勒的招待券递了出去,並且,还自己补足了剩下的十便士。 瑞德梅尔儘可能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体面,但是他在递出的时候,心还是在滴血。 不过,瑞德梅尔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小男孩,忽然觉得內心又柔软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谁呀?”他问道。 小男孩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在吃著冰淇淋球。看起来非常陶醉其中。 瑞德梅尔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看著小男孩儿在沉醉的陶醉的开心地吃著冰淇淋球。 “好吃吗?”瑞德梅尔问道。 “好吃。”这一次小孩好像听清楚了,非常大声地回答道。“冰淇淋是这个社会上最伟大的发明!” “是吗?”被小孩的童言童语逗笑了,瑞德梅尔望向了身后的冰柜。 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冰淇淋。以前的镇子上並没有这种技术,而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他也没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商店。 橱窗上贴著非常美丽精美的贴纸。柜子上摆放著做工精致的人偶。桌子很有厚重感,所有的餐具都是被认真挑选过的。就连桌上的摆台和摇铃都充满著特別的味道。 如果不是今天这位小朋友,他也不会走进来。 瑞德梅尔不著痕跡的咽了一口口水。回过头之后却看到这位不知名的银髮小朋友,居然也正睁著一双大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探寻和好奇。 “哥哥,你为什么不吃?”他问。 “下次吧。”瑞德梅尔说,“这次就请你吃。”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掏了掏。 然后,他的小手伸了开来,瑞德梅尔见到那还有一些婴儿肥的肉乎乎的掌心里面躺著一只金色的千纸鹤。 “哥哥。这个千纸鹤送给你。”他道,“这是一个凭证,你请过我吃冰淇淋。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这是一个祝福吗?”瑞德梅尔笑道,用手指戳了戳小孩手中的千纸鹤问道。“如果我的愿望很多怎么办?” “你拿著的话,就会实现的。”孩子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瑞德梅尔笑了一声。然后双手捧起了千纸鹤,非常仔细的把它放到了胸口的口袋里。 小男孩又吃了一会儿冰淇淋,没过多久就有一位也有著银色长髮的女士走了进来,她看到了瑞德梅尔,也看到了小男孩儿。 “威尔,你怎么又跑到冰淇淋店里来了?” 女士望向了桌上的残骸,再望向了瑞德梅尔。“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瑞德梅尔说,“你的孩子真可爱呢。” “就是有一些调皮。”女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把威尔抱了起来:“和哥哥说再见。” “再见哥哥。”小男孩奶声奶气的道。 瑞德梅尔笑了笑,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再见。” 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瑞德梅尔才起身离去。 但是他被身后的店员叫住。 “先生。这是刚才那位太太托我转交给您的。”穿著红色先验马甲的店员递出了一个信封。 瑞德梅尔有些疑惑的拆开了信封,发现是价值五苏勒的冰淇淋店铺的礼品卡。 那个小弟弟还让我转告你“下次一定要尝尝这个冰淇淋。” 那张礼品券的装饰风格就像这家店一样有质感。 “谢谢。” 瑞德梅尔非常感激的將礼品券收下后,略作思索,又推了出去。 他对店员说道:“也给我来一份五球冰淇淋吧。” 第二十四章 好运连连 返回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 “你回来了。”刚一进门,瑞德梅尔就听到了甘道夫问候的声音。 他的话语很平淡,就和一样以往。 “是的,我回来了。”瑞德梅尔很隨便地应了一声,但往沙发处看,才发现居然家里面还有客人。 那是一位穿著正装的绅士,他的脸有些偏圆,乍一眼看不出年纪,只是让人觉得非常面善,很有人格魅力。 他的身材看起来也不是经常锻炼的类型,稍微有一些横向的发展趋势。但是这並不影响他的仪態。 在他的身后的沙发上,还站著一只猫头鹰。此时此刻也转过头来静静的看著他。 他和甘道夫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晚上好,先生。”瑞德梅尔先是向那位先生礼貌问好。 “想必这就是那位在抓捕行动中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年轻朋友吧。”那位圆脸的胖先生微笑著打著招呼。 然后,他转头望向了甘道夫:“既然他回来了,那么请问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为他调配魔药了?” “什么?”瑞德梅尔换上居家拖鞋的动作顿住了,难以置信的再看向了那位先生。 瑞德梅尔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什么抓捕行动?什么卓越贡献? 最重要的是……什么魔药? “是他要喝,你问他。”甘道夫直接说道。 那位先生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下,但他又调整了视线,望向了瑞德梅尔。 “你好,我是罗森·达克威尔,生命学派的一名普通成员。这一次奉老师的命令,来本贝克兰德送一份怪物魔药。”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调配魔药了吗?” “啊……” 瑞德梅尔还是觉得没有跟上对方的思路。为什么生命学派的成员会突然出现在家里,还突然说要给他调配魔药。 抓捕行动中发挥卓越贡献……指的是昨天晚上吗?那个林迪尔的销售总监真的是生命学派的叛逃成员?昨天才抓到,今天就来送魔药了?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看向了甘道夫的方向。 “他確实是生命学派的成员,手中也有经过认定的信物。”甘道夫道,“不然他也找不到这座房屋。” “如果你想要的是怪物途径的魔药,现在就是机会。” “他携带的材料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边说著,甘道夫边打开了手中的书本,开始了他今天的阅读。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隨口补充道:“如果想要现在就调配魔药,可以去厨房。用过的器具记得及时还原。” “……” 瑞德梅尔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这应该用巧合来形容吗? 又或者是下午遇见的小男孩儿的祝福已经生效了? 但是,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达克威尔望向了瑞德梅尔,露出了礼貌且带有一丝疑问的微笑。瑞德梅尔虽然一头雾水,但是对於现状却也总算明白了大概。 不论前因后果究竟是如何,至少,经过甘道夫认证的生命学派成员携带著怪物途径魔药这一点做不了假。 虽然不清楚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昨天晚上的那个行动到底和生命学派有什么具体的关係。 但是,从目前的结果出发,就是怪物途径的魔药摆在了他的眼前。 而且安全性经过了甘道夫的肯定。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不知道来由,不知道原因也没有关係。既然来到了他的面前,那他当然第一要务就是提升自己。 无论这提升的背后需要付出什么,只有得到了才有可能偿还。 “好的。”瑞德梅尔边想著边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他没有感觉到有分毫的抗拒。 重新戴好眼镜之后,瑞德梅尔对那位圆脸庞先生露出了微笑。 “这边请。” 进入到厨房后,只见达克威尔先生將他的箱子放在了一边。猫头鹰扇著翅膀,在厨具中挑选了一个中號的铁锅,用双爪抓著送到了桌子上。然后,它还从杯架上,选了一支比较大的红酒杯,放到了餐桌中央。 “谢谢。”在瑞德梅尔惊讶的目光中,达克威尔对猫头鹰说道。 幸好,这只聪明的猫头鹰没有违背常理的开口说话。 达克威尔也从自己身上的燕尾服中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瑞德梅尔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否掌握著什么空间魔法,那看起来剪裁非常精致,適合去晚宴的燕尾服中居然可以藏下这么多的东西。 罗森·达克威尔先生的动作有条不紊,並展开了一张牛皮纸。 瑞德梅尔也看清楚了上面有些狂草的字跡。 “『怪物』魔药配方: 主材料:彩色鲤鱼的尾巴,银色四叶草一朵; 辅助材料:浑浊的河水100毫升,普通四叶草3朵,沟酸浆纯露10滴,幸运符一块(序列9非凡者就可以製作的那种),自身血液9滴。”(注) 先加入坩堝的是浑浊的河水,彩色鲤鱼的尾巴。 当彩色鲤鱼的尾巴落入坩堝之后,看起来並没有特別的变化,但是,当看上去有特別质感的银色四叶草加入水中时,浑浊的河水忽然变得清澈了起来,彩色鲤鱼的尾巴不见了,银色的四叶草也不见了。 相反,水中倒影出不同的色彩,闪闪发亮,看起来又是透明的。 瑞德梅尔被这一系列变化惊得说不出话来。 达克威尔继续著动作。 “沟酸浆纯露10滴。” 当纯露滴入时,杯子之中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四周的光线隨之染上了淡淡的银白並幻化出五彩的顏色。 瑞德梅尔盯著那个杯子,忽然有一种那东西遥远又熟悉的奇怪感受。他的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呢喃。 然后,达克威尔又向里面放入了一块幸运符和四叶草3朵。 它们都好像溶解於那液体似的,不用搅动,就渐渐地於那魔药中消融。 ……这不会是硫酸吧。瑞德梅尔默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最后,你的血液9滴。” 达克威尔朝瑞德梅尔招了招手,瑞德梅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將手递了过去。 他只觉得指尖一痛,手指上就沁出了血珠。 “血液1……7,8,9……” 达克威尔的口中默念著,血也一滴滴的落入了那看起来清澈但是却散发著光芒的液体当中。 滋! 瞬息之间,那铁锅之中就有虚幻的雾气冒出,让厨房之內一片迷茫。在这样的雾气之內,瑞德梅尔仿佛看到了星空,也似乎感受到了某些无形存在的注视。 几秒之后雾气消退。达克威尔拿起了铁锅,將里面的液体倒入了玻璃杯里。 那些液体似乎有著奇怪的特性,彼此相连並未分离。在黑色的铁锅內居然没有半点剩余。 而倒出的液体呈现著一种透明的质感,却似乎蕴含著七彩极光。 达克威尔將杯子推到了瑞德梅尔的面前。 “好了。你的怪物魔药。” 这……就是魔药? “就这样喝下去吗?”瑞德梅尔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嗯。”脸有些圆的达克威尔先生点了点头,“喝下去你就会成为非凡者了。” “別怕。”他非常平淡地说道,“越怕可能越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瑞德梅尔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知道。”罗森·达克威尔耸了耸肩,“怪物途径的魔药,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应该就会崩溃成怪物吧!哈哈!” 好笑吗?哪里好笑了? 但是瑞德梅尔转念一想,自己这经常產生幻觉的情况。难道就正常到哪里去吗?而且,对方应该不至於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给他投毒。 於是,瑞德梅尔摘下了眼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只觉得面前这一杯液体,让他感觉稍微是有点危险,但是他更有一种殷切地想要把它灌入喉中的迫切感。他可以感觉到这杯液体与他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吸引力。 “喝!”瑞德梅尔眼睛一睁,伸手拿起了杯子。 一口全部灌了下去。 液体应该是滑下了他的喉管,也许? 几乎是瞬时之间,瑞德梅尔感觉到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在进入了他的喉咙之后就迅速的变成了流动的细小的其他的东西,本来他们应该顺势从喉管流下,但是大部分却似乎反方向推进,向他的脑袋里面涌去,同时,瑞德梅尔却又可以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流动的东西侵入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他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感觉自己的眼睛和大脑,还有四肢百骸似乎被什么东西入侵了。 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他先是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光芒。耳边传来了一些听不清的,但是无比庄严的呢喃和低语。而后,金色褪去,他眼前的一切顏色加重,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黑的更黑色块浓郁胡乱拼凑。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从自己的身体里面飘了出去,灵魂悬浮在天空之上,俯视著一望无垠的海洋。 在它的周围是一个难以描述形体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在深处有一道又一道明净的光华。这些光华仿佛有著生命或是蕴含著无数的知识。 瑞德梅尔四处张望。觉得有些茫然。然后他又再本能的往下看,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忽然之间他忽然有了明悟,意识猛的下沉与身体合一。同时,他似乎还听到了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中破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哗啦! 迷雾飞快散去,油画般的色块同时消失,远方的明净光华和不存在於这个世界般的物体也不见了。 房间里面的场景恢復了正常,但是瑞德梅尔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一些膨胀,眼前有看不清楚的重影。耳畔则传出了一些飘渺的低语。 他只觉得额头一阵刺痛,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很烦躁。”达克威尔说道,“就像是想要把睡的很香的人从被子里面拉起来,狠狠的踹两脚那种暴躁?”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是的,有点烦。达克威尔先生,请问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正常的现象。”达克威尔开始收拾起了刚刚使用过的东西,在水池边洗著手,边说道,“现在你需要进入冥想,就可以平静下来了。” 瑞德梅尔戴上了眼镜,暴躁的情况並没有改善。 “但是,我不会冥想,先生。”瑞德梅尔如实说道。 然后,他非常明显地看到了这位先生的双眼中闪现出了一丝不耐烦。不过,达克威尔还是耐下性子开始了教导。 “关於冥想,你可以先从在脑海中勾勒一件物品开始……” 虽然教学过程很隨意,但是胜在事情简单,瑞德梅尔很快的就掌握了冥想的方法。 通过在脑海之中勾勒一个不存在世界上的事物,他就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瑞德梅尔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了圆脸的达克威尔先生微笑著,按了一下礼帽。 “恭喜你,你是『怪物』途径的非凡者了。” - 註:魔药配方来自於乌贼公眾號。 第二十五章 做个测试吧 在厨房里面稍微修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回到了客厅之后,瑞德梅尔却没有看到那位达克威尔先生。 只有甘道夫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书。 “达克威尔先生呢?”瑞德梅尔问道。 “走了。”甘道夫简单回答道。 “感觉怎么样?”甘道夫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了瑞德梅尔,语气还算关心的问道。 “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瑞德梅尔回答。 这也是他稍微有一些失望的原因。 除了服用魔药当下拥有的奇妙感受之外,他现在並没有觉得和之前有什么太多的区別。 “说明这確实是比较適合你的魔药。与你拥有的特殊,没有產生衝突或者不適。”甘道夫点了点头说道,“是好事。” “至於在晋升之后,你的『特殊』有没有变化,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测试来了解。”甘道夫微微頷首,“了解自己的状態,对每个非凡者来说都至关重要。” “我刚才已经留意过了。”瑞德梅尔已经做了一些观察,他用眼睛看过了达克威尔和他的猫头鹰。 “我现在还是能够看到围绕在每个生命体那些白色的轮廓线,虽然还是看不太清楚,但是好像比之前要稍微清晰一些。” “仔细凝视也会让我產生一些危机感。我不敢继续往下看。”瑞德梅尔道。 “好。”甘道夫微微頷首,“那6个音节的情况呢?” “在你晋升的时候,是否有类似的声音出现?” 有吗?或许,是有的。 在服用魔药之后,他看到了很多虚幻的场景,听到了几句呢喃,但是仍旧听不清楚。 “……甘道夫,你觉得呢?”瑞德梅尔用语言將自己看到虚幻场景全部描述了一遍。 “没有头绪。”甘道夫听完后摇了摇头,“你描述的部分事物是在我所现有的知识之外的。” “但是也有一部分你所见到的意象,是现有的神秘学体系之內的知识。”甘道夫说,“比如你看到的浩瀚海洋,和无穷远处的光芒,还有油画般的画面。这些都可以解释。” “那么从这个角度出发,用排除法。”瑞德梅尔有所明悟道,“那最开始见到的金色光芒,也许和那6个音节有关?”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甘道夫道。 “不如,我们现在先测试一下,你出现幻觉时,你聆听到的声音是否有变化吧。” “晋升过后,说不定能够听的更清楚些。” 这要怎么测试?过去都是在危机出现前,才会出现幻觉。 “你难道不想提前了解自己的『特殊』有什么变化吗?”见瑞德梅尔似乎有些犹豫甘道夫便反问了一句。 “想。”不得不承认,甘道夫的话是正確的。 瑞德梅尔直接摘下了眼镜,又再度望向四周,闭著眼感受著周围的环境。再次確认了,成为了非凡者之后,他確实没有感觉与先前有太大的区別。 或许,他原本就是“怪物”。 “准备好了吗?”甘道夫问。 “你要怎么做?” 瑞德梅尔的话音刚落,霎时之间,让人头皮炸开的恐惧感迅速的掠上了瑞德梅尔的身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瑞德梅尔悚然睁开了双眼。 甘道夫还坐在他先前的位置上並没有移动,手边的书还放在膝盖上,右手还拿著一杯红茶。 但是,此时此刻在瑞德梅尔的眼中,眼前的人已经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他的脸已经变得半透明,如果不是他从未移动的位置,瑞德梅尔已经看不出来,这居然是甘道夫。 他的脸,似乎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光。但那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光,那些光像是河流一样不断地在流动。他们是一段一段的,一串一串的。而那些光,那些信息,在他的身体之中流动,包裹著他,同时,还有一部分瀰漫出来探向了瑞德梅尔。 坐在沙发上的甘道夫,此时此刻,就像是穿著一件灰色长袍的光人。 不过,这样的幻觉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在瑞德梅尔的脑海之中,那洪钟般的声音似乎也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才又悠然响起。 幻觉褪去。 “有发现什么新变化吗?能听得清楚那6个音节是什么吗?”甘道夫问道。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平淡,仿佛刚刚的人形怪物和现在不是同一个人。 “听不清楚。”瑞德梅尔努力回忆了一下,依然是想不起来任何相关的內容。 甘道夫点了点头:“这也是正常现象。有的时候变化並不会来得那么的明显。” “或许也有可能要等到你序列4之后,才能够听得清楚。” “嗯……”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了,序列4是半人半神的分界点。 他有些畏惧地打量了一下甘道夫。方才的他的变化,又超出了他的神秘学知识范畴。 而且甘道夫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方才他是真的凝结了杀意。而这个杀意,居然收放自如。 “甘道夫,你是序列4吗?” “是。”甘道夫说。 甘道夫似乎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討论,顿了顿之后又问道:“以往你的幻觉持续时间有多长?” 瑞德梅尔愣住了,他之前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 看见了他茫然的眼神,甘道夫也显然知道了答案。 “你想要测试一下吗?”甘道夫说。 “应该……可以吧……”瑞德梅尔犹豫著回答道。从理性上考虑,这確实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可是,他却有些犹豫。总觉得甘道夫口中的“测试”似乎,或许並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就和那天晚上一样。 “我们也可以顺便做一下准確性和敏锐度的测试。”甘道夫略作思考,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下了一个棋盘和两副牌。 “罗塞尔大帝发明德州。你会玩么?” “会,怎么了?”瑞德梅尔疑惑问道,“这和准確性有什么关係?” “你每次陷入幻觉的时候,都是危机四伏的时刻。你的判断力是否准確,先前只是经验主义,没有实际的证明。今天我们就可以顺便一起测试。”甘道夫从容地解释道。 “……好的。”瑞德梅尔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但是危机感已经开始窜上他的脊梁骨。 “接下来,我们进行一项积分制游戏。”甘道夫说,“如果在幻觉结束前,你的积分能够超过我,我將给你10金镑的酬金。” “但是反之,如果你不能够贏到超越我的积分或者筹码,那么我会把你的手指切下来,再帮你装回去。” 瑞德梅尔的眼睛差点瞪出来,一瞬之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有什么疑问吗?”甘道夫似乎留意到了瑞德梅尔的表情,但是他似乎不理解方才的话哪里有所表述不清。 “你说什么?什么10金镑,什么切手指?”瑞德梅尔问。 “其他的也可以。”甘道夫略作思考后说道。 瑞德梅尔刚准备鬆一口气,就听见甘道夫语气没有波澜地问道:“耳朵?脚趾?或者断一只手臂?一个手掌?你觉得哪个更好。” “……” “放心,我会使用治疗捲轴帮你恢復。保证完好如初。只是疼痛无法省略。” “不是……”瑞德梅尔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直接问道,“一定要这么血腥吗?不能和平一点?比如在脸上画罗塞尔乌龟……” “不。切除不是目的。”甘道夫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之所以需要这些措施,是需要让你的灵感意识到这是一件不能够隨便输掉的事情,能够提升知觉的准確性。” “如果没有不可接受的后果。你的直觉可能並不那么准確。” “而且。”甘道夫说,“后续,在你可能遇到的危险里,这些也不算什么吧?” “……” “……” 为什么我居然觉得甘道夫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但是,还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瑞德梅尔半晌之后,才憋出来了了一句话:“你確定能够恢復完好如初吗?” “可以。”甘道夫回答道,“我的已经准备好了,切除后立刻能帮你恢復。” “但是痛苦是不能省略的。”甘道夫非常严谨地强调道。 “……好吧。” …… …… “现在极限是5分钟。”甘道夫道。 “使用幻觉判断的精確度也很高。”甘道夫慢条斯理地洗牌切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是显得非常高兴。 瘫坐在沙发上的瑞德梅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刚才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脚趾,手指,手掌,手臂还有耳朵都已经离他而去。 不过就如同甘道夫所说,虽然他从那张完全变成光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表情,但是如果完全依照直觉下注或是弃牌,最后算下来的筹码,居然总数真的比甘道夫要更多。 只是在刚刚的5分钟里,感觉仿佛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你戴不戴眼镜,你的感觉会有不同影响吗?”甘道夫问道,“眼镜的封印应该主要是针对『特殊』。如果戴著,你的幻觉还能出现吗?精確度怎么样?要不要再做个测试?” “……” 怎么还有这种问题这么多测试的角度? 可是瑞德梅尔现在只觉得无比的睏倦,想要立刻倒头就睡。而且他现在也可以感觉到自己明显变得比之前烦躁了许多。 “我有点疲惫了,下次再测试吧。”瑞德梅尔和甘道夫说道,“我好睏。” “好吧。”瑞德梅尔从甘道夫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了一丝不情愿,“灵性的消耗確实也要考虑。” 但是瑞德梅尔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站起身来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他就这样一觉就睡到了第2天。 又到了要起床上班的时间。 - 吐槽:成为社畜之后写文都有股社畜味。哈哈(乾笑)。 第二十六章 新的一天 第二天瑞德梅尔的心情比较明朗。 似乎在吃了冰淇淋球之后,他的运气忽然就好了很多。比如,今天在出门的时候,他在门边的玄关柜上发现了十张一镑的纸幣。 在纸幣上面,压著一张字跡严谨又有些锋利狂放的纸条。 “昨日的赌注,愿赌服输。” 10金镑…… 甘道夫居然还真给了…… 虽然昨天测试的过程算不上是愉快。甚至让瑞德梅尔对於甘道夫有了一些畏惧心理,但是这个结果还是很好的。 即使他说话非常难听,测试的方式有些极端,但是他真的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好人。 - 贝克兰德医院。 按照前几天的工作思路和程序,瑞德梅尔替克莱尔女士將信件整理好之后,交给了自己的僱主。 今天的克莱尔和往常一样,美丽的让人似乎有了全新的审美感受。 克莱尔依旧穿著衬衫,但是今天的上衣却是拼接风格的。在原本的严肃优雅的服装之上,又增加了几分隨性和休閒。 她那波浪般美丽的金色长髮被挽起了一侧,用一根银白色首尾相接的夹子別在了耳后。 “瑞德梅尔。” 接过信件之后,原本正在处理公务的克莱尔抬头望向了瑞德梅尔,忽然出声唤住了他。 但是,她却没有和以往那样直接交代接下来要做的指令或者要求。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像宝石般的绿色眼睛里面似乎带了一点审视。 “女士,怎么了。”瑞德梅尔问道。 昨天由於手上,脸上贴了一些多纱布,上班时就被凯蒂和女士询问。 今天出门前,瑞德梅尔还特別检查了自己的仪表。难道,和昨天相比,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凯蒂。”克莱尔转头望向了在她身旁,也在整理资料的女孩,“请你帮我查看一下,这一周我有哪一个半天可以空出来?” 凯蒂先是愣怔了一下,最后很快地就翻起了自己的工作笔记。 “如果將会议压缩和调整的话,周三早上或者周四下午都可以满足您的需求。”凯蒂道。 “那好。”克莱尔又望向了瑞德梅尔,“接下来的信件你先不用送了。直接去queens,向店长预约周三早上或者周四下午的时间,优先周三早上。如果没有,就向她询问本周有哪个半天能够预约,我会调整时间配合。” 瑞德梅尔也稍微愣怔了一下。但他也很快的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好的,女士。” queens是女士常去的一家服装店铺。 或许这么说不准確,因为在女士受伤以来,每一次去这家店铺都是由瑞德梅尔代劳。 所以瑞德梅尔知道,女士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来自於这家服装店,全手工製作。店主是一位看起来与女士同样年纪的年轻女士。 “嘿,小梅。”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著他一起走出了房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过头,微微低头看著这位干练的小女士,瑞德梅尔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小梅,如果给你个机会让你成为我的同事,你会愿意吗?”凯蒂忽然没有来由地突然问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同事吗?”瑞德梅尔奇怪地反问。 “不。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同事』,不是信使,而是成为女士的另一个助理。”凯蒂笑嘻嘻地问道。 “誒?”瑞德梅尔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我吗?瑞德梅尔指了指自己。 他有些难以置信。虽然他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够胜任这份工作,但是这个邀约对他来说有些突然,因为女士当前的工作状態似乎並不需要两个助理。 “可以认真好好想想哦。”凯蒂也朝他眨了眨眼睛,“或许女士真的有这个打算。” - 今日的工作异常只有今晨那小小的插曲。 后续,都和往常一样。 送完最后一份文件,瑞德梅尔来到了码头区的愚者教会。他每周都需要完成一次愚者教会的委託以支付房租,这又来到了新的一周。 来到愚者教会,今天的克莱门特女士也与瑞德梅尔上次见到她时不同。 她今天的长裙依旧是黑色,领口的部分做了蕾丝的鏤空。她的双手戴著黑色的玻璃纹样的蕾丝手套。她的容貌,和一顰一笑所带来的风情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来到贝克兰德之后,如果不算僱主克莱尔女士,那克莱门特女士一定是最有魅力的。 “女士,你今天看起来依旧美丽。”瑞德梅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称讚了起来。 “谢谢你,瑞德梅尔。”克莱门特礼貌性的微笑回应道。 然后,克莱门特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瑞德梅尔坐在办公桌前。 瑞德梅尔刚坐下就发现女士的桌子上摆著一份熟悉的化妆品包装——纸袋上雕刻凸显般的黑色纹样的包装盒。 这里居然也有林德尔的產品。瑞德梅尔不由得浑身就紧绷了起来。 “女士,这是您的吗?您有在使用吗?” “你在哪里见过这个化妆品?”克莱门特笑著问道。 克莱门特女士的笑容很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梅尔在看得有些脸红的同时,觉得克莱门特女士的笑意底下似乎藏了一些別的东西。 “咳。”瑞德梅尔轻咳了一下,將自己下意识想要流连的目光努力收了回来。 “是的,克莱门特女士。” 他简要地將克莱尔·拉文女士对於林德尔的评价复述了一遍,同时还重点强调了不建议使用。 他在百货大楼见到的幻觉不能隨意向外说,但或许有必要让更多人知道林迪尔或许並不像看上去那么“好”。 “他们似乎並不是真的在为用户著想,不知道往化妆品里面添了什么东西,还是最好不要知道。” “原来你现在正为克莱尔·拉文工作。”克莱门特听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一刻,瑞德梅尔发誓他在克莱门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同时,她的笑容似乎也在下一刻浓烈了起来。 “她的看法是有一些见地。”克莱门特笑道,“很巧,我们也有类似的看法。” “她有没有说点別的什么?” 第二十七章 你怎么看? 瑞德梅尔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实际上,关於林迪尔,克莱尔女士只是说了不要使用,不必要推广。 至於他所见到的幻觉,还有甘道夫对林迪尔的推论,都是经歷了百货大楼的事件才知道。 “克莱尔女士没有说。”瑞德梅尔道,“但是林迪尔应该是真的有些问题。” “从我的一个可靠的渠道了解到,林迪尔的化妆品中可能加入了一些不容易被察觉到有问题的成分。” “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但大概率是与药师途径相关。”瑞德梅尔斟酌著將前天和甘道夫討论的內容说了一部分出来。 他不希望愚者教会的克莱门特女士或者其他小姐女士,也使用这个化妆品。 剎那间,克莱门特笑容一下子看起来又更加的艷丽和浓烈了。 “真不错。”她笑著说道,“和我们的猜测差不多。” “看来將你推荐来教会的那位,似乎並不仅仅是给我们找来一位义工先生呢。” 克莱门特的夸讚让瑞德梅尔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她语音落下时微微上扬的调子,让瑞德梅尔的心跳也微微加快, “不过,实际上……” 克莱门特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精致的黑色包装盒。 “我们不仅怀疑『林迪尔』本身產品有问题,我们还怀疑在消费者群体中迅速铺开有非凡力量的参与。” “短时间內的快速崛起,迅速铺开,並广受好评,这样的產品和公司並不多见。”克莱门特从化妆盒之下,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到了瑞德梅尔的手上。 “不如翻开看看?” 文件夹上贴著一个標籤“林迪尔”,显然是一个资料收集夹。 翻开后,瑞德梅尔很快地就被那些夺人眼球吸引目光的报纸標题吸引。 《从宫廷到街巷:林迪尔如何在半年时间內征服贝克兰德?》 《讽刺诗:当公爵夫人与挤奶姑娘共用一盒粉》 《话剧演员泪而不晕之睫——林迪尔『魅睫膏』后台目击记》 《社交新风:若无林迪尔粉扑在手,便无资格议论邻人私奔》 《煤尘可遮,皱纹可掩,姑娘之眼亦可骗!》 …… 瑞德梅尔翻了好几页,他发现手中这厚厚一沓的纸张竟然都是关於林迪尔的报导。 而且报导消息的来源非常的广泛。从《塔索河报》《贝克兰德报》《晨间邮政》这样的官方大媒体的报纸,到《老实人报》《女士报》《家庭纪事报》这样的媒体相关也有搜集。 资料开始的时间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不仅是標题、导语和整篇的报导也有剪贴和標註的痕跡。 “看完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克莱门特问道。 “这……”瑞德梅尔想了想。 从报导当中,瑞德梅尔只能够看到贝克兰德无论官方还是民间的报纸,都对林迪尔的產品以礼讚为主。还从来没有人持有反对的態度。 客观而言,他並没有看出来林迪尔有什么问题。甚至,在这样的报导之下,他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化妆品牌。 不过,瑞德梅尔回忆起了克莱尔的评价——“我不认为林迪尔是一个能够进入杂誌专栏的品牌。他的品牌调性、理念、设计思路都存在过多的功利性。时尚不排斥功利,但是设计的核心始终应该以用户为主。” “好像只有正面报导,而且以攀比作为噱头更多。”瑞德梅尔思索了一下后,结合了克莱尔的意见,说道。 “很有敏锐度。”克莱门特露出了讚赏的微笑。 “我们做过同时期的品牌统计。林迪尔的报导数量是其他品牌的5倍。”克莱门特说,“而且这种只有正面报导的情况,更是少见。” “你应该知道的。大的官方报纸背后都有资本,或许有的是中立客观,但是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立场,而贝克兰德的小报纸就依靠著讽刺、挖苦和大眾唱反调获得销量。但是,就算是这种小报纸,也没有『挖苦』林迪尔。这並不合理。” 克莱门特笑了一声:“你应该看到他们还顺带挖苦了《时尚审美》吧。” “嗯……” 在资料之中,有几份报纸提到了《时尚审美》並没有对林迪尔进行报导和评价,並且质疑起了这份“引领鲁恩潮流”的杂誌到底还有没有时尚敏锐度,克莱尔是不是在负伤的同时还摔坏了脑子。 用词非常的粗鲁且嘲讽,看得瑞德梅尔都有些生气。 可是,克莱门特说的正是重点。 怎么可能会不存在反对的声音呢?连克莱尔都被质疑了,林迪尔作为一个“新锐”的护肤品牌会没有人唱反调吗? 从手中这份资料看来,克莱门特应该已经搜集到了绝大部分的媒体信息了。 细细考察起来確实有古怪。 无论是使用什么样的方式取得了这样的口碑,都一定牵涉到了某种“庞然大物”。 此外,瑞德梅尔想到,克莱尔说“不要使用”“不要隨意丟弃”是不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她是凭藉对於时尚的敏感度有所判断,还是…… “另外,在教会掌握的几个非官方的非凡者聚会里,也有人提醒不要使用这种化妆品。我们已经通过占卜的方式確认了这种化妆品存在一定的危险。” “但是,你应该知道吧,准大学生。”克莱门特笑了笑,“化妆品中都含有一定的有毒物质。使用它们的夫人小姐们都只能一直使用下去。” “不过,我们也把化妆品送给了专门的研究者,目前还没有结果。” “我们也已经用其他方式消解员工和教会能够接触到的消费者使用的次数。” “但是对於其他的大多数人,我们目前並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方法。” “我们一直想要找机会调查林迪尔的情况,但是没有合適的人选。” 克莱门特望向了瑞德梅尔,她又笑了。但是这一次没有掩住嘴角,相反,笑得让瑞德梅尔心跳都漏跳了几拍。 “讚美愚者先生,现在我们有了。”克莱门特道。 瑞德梅尔愣怔著环视四周,也不知道是谁会被派去做这件事。但是,他看了好几遍发现克莱门特的目光……是在看著他。 他愣住了,用手指了指自己。 “您的意思,是我吗?” 第二十八章 新的任务 肯定不行啊! 他可不想再经歷一次那天晚上的“大难”。 瑞德梅尔连忙想要拒绝。 “那接下来你就找个时间去乔伍德区的剧场,报个班吧。”克莱门特道。 “啊?您说什么?”瑞德梅尔没有跟上克莱门特的思路,他们什么时候討论过“剧场”了吗? “贝克兰德的剧场怎么了?” 虽然瑞德梅尔从未见过,但是,米蕾女士经常会和瑞德梅尔提及这个城市里面非常风靡的娱乐活动。 贝克兰德不必多说,鲁恩王国中,具有一定规模的城市都会有自己的剧院。这是鲁恩王国大部分普通群眾最喜欢去的打发时间的地方。 “剧场,正是我们想要了解的林迪尔突破口之一。” 克莱门特微笑著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瑞德梅尔。这是另一份关於林迪尔的资料,gg之中大部分是在报纸上刊登的,写了报纸的来源。也有一部分是有人物形象的“代言人”。 瑞德梅尔发现,除了新品之外,还有一名金髮碧眼的女子隔三差五的就出现在不同新品的gg上。 这又是一名长相非常好看的女孩,水汪汪的碧绿色大眼睛,让她看起来非常的甜美,是与鲁恩王国目前流行杂誌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女孩。 “这是谁?”瑞德梅尔指了指画报上的女孩儿。 “丽达·斯韦緹,最近大眾剧场非常有名的戏剧演员。容貌不差,演技精湛,被称为贝克兰德的国民女儿。”克莱门特说,“她是林迪尔的画报女郎,他们剧团也有许多位代言人。” “……” 瑞德梅尔认真看著画报上笑容甜美的女孩,一时之间很难想像她与非凡事件会有什么联繫。 “在媒体方面的调查,我们一直在进行,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线索。”克莱门特道,“关於林迪尔销售部,同样也没有什么样的收穫。” “但是我们认为剧团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克莱门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望向瑞德梅尔,眼眸微垂:“瑞德梅尔,你知道吗?实际上,即便是在我们的生活中,也有可能存在非凡因素带来的危险。” 那我可太知道了…… 瑞德梅尔回想起了前两天的经歷,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实在是非常幸运。 “您的意思是,剧团之中,也可能有危险?”瑞德梅尔略作思索后问道。 “有这个可能。”克莱门特道。 “那是与值夜者同步共享的『邪教徒』非凡案件处理记录。”克莱门特顿了顿,望向了瑞德梅尔,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姑且也算是愚者教会的义工。所以你有知情权。” “最初,关於剧团信息来自於一起涉及到刑事案件的丑闻,主犯在剧院工作,是剧院的经理。他利用职务便利,强姦了十多名少女。” “记者將丑闻爆出后,第二天就死在了与男友激情交合的床上。身上还被用口红涂满了一些不太雅观的词语。” “因为性质比较恶劣,而且不符合常理,就被交到了教会的手里。” “最后黑夜女神教会不仅查到了罪犯,並且清缴了一个信仰邪神的组织,获得了一些基础信息——出於扮演的需要,『剧场』有极大可能成为邪神信徒藏身的地方。” “报社和新闻那边我们会继续追查,但是剧院这边实在是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手。” “瑞德梅尔。”克莱门特的语气忽然又放缓了一些,似乎还带了一点点长辈般的关怀,让人觉得格外有亲和力,“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愚者教会对於林迪尔、对於剧团给予了高度关注吗?” “……”瑞德梅尔没有回答克莱门特的问题。 虽然,克莱门特女士的话很动人很有煽动性,但是,他也能够感觉的出来“调查剧团”这並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这甚至可能涉及到非凡的危险,他现在虽然是一名序列9的非凡者,与之前相比,却也没有在实力方面有很大的提升。 为了做义工,以身犯险,他还没有那么傻。 “你应该知道,愚者教会中同样存在非凡者。”没有得到回答,克莱门特似乎也没有尷尬。她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见过,也还没有接触,但是,光是看著门外那些半巨人牧师的伟岸身形,就知道愚者教会一定也不简单。 “在我们愚者教会的非凡者中间,流传著一句话。”克莱门特微微頷首。 “据说这句话最初是来自於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黑夜女神教会的查尼斯大主教。”克莱门特语气颇为郑重和尊敬的说道。 黑夜女神教会?瑞德梅尔有些错愕。在愚者教会的非凡者中间流传著黑夜女神教会大主教的话? 这没有弄错什么吗?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著疯狂和危险的可怜虫(注1)。” 不像是平时那样含蓄著微笑,此时的克莱门特显得异常郑重。 “教皇冕下將在贝克兰德愚者教会非凡者小队交给我的时候告诉了我这句话。” “並且,他还和我们说,这句话是格尔曼·斯帕罗让他转告每一位提灯者小队的队员和队长。”(注2) “当然他也强调了,每一句话的来源都不必隱瞒。” “因为格尔曼·斯帕罗说过,每一位守护者都值得尊敬,不必因信仰不同而模糊他人的功绩。” 克莱门特望向瑞德梅尔,恢復了以往温和的微笑,继续道:“我们拥有著的非凡力量,不是为了超越凡人,或是凌驾於凡人。而是为了守护他们。” “所以,一旦发现存在非凡性危险的可能,我们最好儘早介入。” “一切问题只有扼杀在苗头的时候,才不至於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地步。” 克莱门特顿了顿,语气严肃地说道:“把厄难扼杀在摇篮里,就是我们愚者教会的义工工作。” 这一刻,瑞德梅尔感觉到了一瞬间的震撼。甚至还有几分无地自容。 和愚者教会正在对抗的事务相比起来,自己刚才居然只顾著自己的安危。而將调查林迪尔的机会就这样拋之脑后。实在太不应该,太不负责任了。 克莱门特望向了瑞德梅尔,她有些难掩嘆息著说道:“你是我能够想到的最適合去剧院的人了。” “而且你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多。” 她继续循循善诱地,柔和地劝说道:“其实,只要去剧场,实地调查。我们就有了解整件事情的机会。” 这一刻,瑞德梅尔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头脑有些发热,感觉这些事情確实自己力所能及。 甚至,他的“特殊”可能还能更快速和准確地將相关因素筛查出来。 “……只是周末去剧场看看,你觉得怎么样?”克莱门特似乎察觉到了瑞德梅尔態度的变化,又轻声地问道。 “……” 等离开了教会,瑞德梅尔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有些危险的任务委託。 “克莱门特女士是不是也对我使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非凡能力?”瑞德梅尔忍不住想。 但是,也正如克莱门特所说,只是去看看。如果危险,还可以提前离开。 “察觉危险”对他来说,是相对容易且擅长的事情。 而且那是周末的事情,可以交给周末的自己去烦恼。今天才周一。 - 在离开教会之后,瑞德梅尔又前往了码头,为那些为愚者药品公司劳作的工人们继续讲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故事。 將近九点左右,他才回到住处,沙发上只有甘道夫一个人。 略作思考,瑞德梅尔还是加入了“阅读时间”。 “叮铃铃——” 將近十点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掛在门口的铃鐺响了起来。甘道夫和瑞德梅尔都下意识地向外望去。 - - 注1:《诡秘之主》第一卷小丑第18章起源和原因 注2:非凡者小队名字来源於乌贼公眾號。愚者教会非凡者小队的名字终於有了!(存稿的时候改了好多遍终於在发之前確定了!)黑手套就当做精英小队的名字吧! 第二十九章 仪式感 多莱蒙从外推门走了进来,身后似乎还带了一些潮湿的雨水。 他隨意地摘掉了礼帽和风衣外套掛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才朝两个人望了过来。 “哗,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他笑著问道。 “任务完成了?”甘道夫隨口询问道。 “回来休息一下。”多莱蒙没有正面回答,转而看向了瑞德梅尔。 见到瑞德梅尔脸上还贴著的绷带,多莱蒙似乎还有些意外。 “你受伤了?看起来还挺严重?没事吧?怎么没有让甘道夫给你治疗。”多莱蒙仔细地看著瑞德梅尔,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没事。”多莱蒙忽然的问候,让瑞德梅尔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合上了书,然后诚恳地望著多莱蒙说道,“谢谢你给我的那颗宝石,谢谢你找人救了我。” “没事,没事。”多莱蒙隨意地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好。” “不过,说起来也真的很神奇。”多莱蒙走入了客厅,走到了客厅里最舒服的椅子前面,很没形象的直接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瑞德梅尔在第一天就尝试坐过那个椅子,但实在是太软了,让他躺进去就不想再站起来。而他又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后面再没有坐上去过。 “那么难找到的生命学派的叛逃者就被你遇上了。”陷在椅子里的多莱蒙舒服极了,声音似乎都被带的柔软了不少。 “而且听说,生命学派动作很快,已经把魔药送过来了。”多莱蒙看向瑞德梅尔和甘道夫,像是在寻求確认。 甘道夫点了点头:“已经服用过了。” 多莱蒙立刻转头,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瑞德梅尔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房间的半空中忽然飘起了彩带和亮片,先后亮起了几朵小小的烟花,绚烂地开满了房间。 瑞德梅尔的眼睛睁大了,完全不知道这些庆祝用的小东西是哪儿来的。但却控制不住自己仰著头看著这神奇的一切发生。 “那恭喜你成为非凡者咯。”多莱蒙笑眯眯地说道。 彩带落在瑞德梅尔的手上脸上,瑞德梅尔却感觉不到真实的重量。 “幻觉?”瑞德梅尔眨了眨眼睛。 但感觉这似乎和他平时见到的幻觉並不一样,很绚烂很突然,却完全不恐怖。 而且,他莫名地有些怀念感,似乎以前也有人在他身边做过类似的事情。 “途径所属,小小幻术,以表庆祝,不足掛齿。”多莱蒙“啪”的一声又打了个响指,那些彩带便又消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然后,他又陷入了椅子里。 他的手上拿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饮料杯,正用吸管沉迷地喝著加著冰的甜冰茶。 “所以,多莱蒙,是所有叛逃者都抓住了吗?”瑞德梅尔问道。 其实在服用魔药的那一天,他就想询问为什么生命学派会突然送来魔药,但是並没有合適的时机。到后面,与甘道夫一同做完那些测试之后,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多莱蒙回来,正好可以询问一些细节。 “唔,生命学派和我同步了一下信息。” “那天找上你的,確实是生命学派的叛逃者。” “不过,听说,生命学派只抓到了那个叛逃的学生,也就是那个吸血鬼。但没有抓到他的老师。”多莱蒙道,“当天的追捕者们行动已经足够迅速,但是还是让他们跑掉了。” “而且现场的痕跡被处理的很乾净。这一次能够抓到序列7的吸血鬼应该是全然意外的事件。但是他们居然还能够及时逃走。” “不过,我看生命学派他们好像也不太著急。”多莱蒙望向了瑞德梅尔,又看回了甘道夫,“大概是觉得东西还是有机会追回来的吧。” “啊?”瑞德梅尔有些疑惑。 不是跑了吗?怎么又有机会追回来? “你不知道吗?”多莱蒙道,“生命学派是一个讲究『命运契机』的中立组织。里面大部分都是神棍。感觉他们似乎觉得这件事情可以继续顺其自然下去。”多莱蒙这么说著,眼睛却看著瑞德梅尔。 “那你为什么看我?”瑞德梅尔问道。 一直被多莱蒙这么看著,让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能够撞上第一次,其实,说不定就能撞上第二次。”多莱蒙露出了一个微笑,“而且,小梅你没有疑惑过吗,为什么他们会有人能够这么快,就送一份怪物魔药上门?” “路程不用时间吗?搜集材料不用时间吗?” “命运途径序列9的非凡材料,虽然不那么难,但也不那么好找。” 瑞德梅尔这一次真的愣住了。虽然他在之前早就有类似的预感,但是现在被直接点出来,依旧让他有些惶恐。 “但是我只能接受。”瑞德梅尔道,“机会不抓住,就会溜走。” 这也是他早就做好的思想准备。如果未来真的会遇到“第二次”,那么现在服用魔药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多莱蒙似乎对於瑞德梅尔的淡然有些意外,不过旋即又瞭然的点了点头。 “命运引导那些愿意前行的人,拉拽著那些不愿前行的人。” “不愧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很有觉悟嘛。” ……倒也没有想的那么深。 不过,瑞德梅尔没有反驳,他也要面子。所以他只是沉默著点了点头。 “那你就努力变强吧小梅。”多莱蒙说,“只有实力是唯一的仪仗。” 说到这里,瑞德梅尔忽然精神一震。 “多莱蒙,甘道夫。”瑞德梅尔问道,“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们一个问题。” “当然。”多莱蒙没有拒绝。而甘道夫也微微頷首,表示了肯定。 “请问,生命学派是唯一能够获得怪物途径魔药配方的组织吗?” 这是这几天以来瑞德梅尔最想要知道的信息。 不用多莱蒙提点,甚至不用生命学派出现,瑞德梅尔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变强,是提升序列和自身的实力。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知道相关资源的获取途径。 “不错的问题。”多莱蒙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了甘道夫,道,“正义的导师甘道夫先生,你来解答,可以吗?” 甘道夫上下打量了多莱蒙许久,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好。” 他望向了瑞德梅尔,平静而清晰地说道: “首先,我们需要明確:依靠组织是获取魔药配方,最系统和便捷的方式。” “如果考虑从合法的组织出发,获取魔药配方,那么,『命运』途径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现在正在与我们接触的生命学派。理论上它们掌握著相对完整的序列魔药配方,直到天使。” “第二,则是前几年被认为是邪教的极光会。近些年来,他们的行为有一些改变。从组织成员的构成角度而言,他们应该也掌握相对完整的命运魔药配方。” “只不过从现有的资料来看,极光会倾对於將成员培养成为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而且,加入极光会,有信仰的要求,要求信仰真实造物主。而信仰真实造物主的人……大多都……” 甘道夫顿了顿,没有继续往后说,而是话音一转道:“反观生命学派在信仰方面,没有强制要求,是以师徒传承为主。並且,组织內也有本途径的其他半神。” 极光会……真实造物主……天使……秘祈人……本途径半神…… 这些词语都有超过瑞德梅尔现有的知识储备。但是,如果当成专有名词来记忆,也並不难理解。 甘道夫注意到了瑞德梅尔的状態,於是便稍作停顿。等到瑞德梅尔消化完当前信息后,才继续说道。 “其次,需要了解的是:在组织之外,也有晋升的方式。” “在一般的非凡者聚会上也可能会有魔药配方和魔药材料流通。但是,在这样的聚会上,配方都集中在中低序列,而且遇到自己需要的魔药配方,也需要一点运气。” “如果想要获得序列7或者序列6以上的魔药配方就需要更多运气。” “如果是序列5以上的配方,那就只能够前往组织,或者从组织成员的角度想办法。” “因为。”甘道夫顿了顿,“如果是游离在组织外的序列5非凡者,你不可能有主动接触到他们的方法,而序列5的非凡者凭藉他们自身实力,就已经能够成为各大隱秘组织的核心成员。” “就算是非凡者聚会,他们也是有隱秘组织在背后支持。在非凡者聚会上探寻序列5以上的配方,也可以算作在与组织接触了。”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受多莱蒙和甘道夫的影响,而进入了某个误区。 序列5在先前的对话里,听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但是,实际上,序列6的叶莲娜已经成为了一个教区的值夜者小队队长了。序列5只会更强! 而且既然序列5能够在各大组织担任核心成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次叛逃出生命学派的序列5深红学者背后可能也有其他的组织? 同样,那个序列5的怨魂,应该也是如此。 “那么那天的那个怨魂,也是隱秘组织的核心成员吗?他的背后也有其他组织?”瑞德梅尔问道。 第三十章 好运常在 “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给出肯定解答的是多莱蒙,他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冰块碰撞发出“噠啦噠啦”的声响。 “怨魂斯坦尔,出身於南大陆玫瑰学派纵慾派。” “但近期主要在北大陆活动。” “三年前,在特里尔製造了十几起碎尸案。两年前,在因蒂斯共和国和费內波特王国交界处的村子,將三个牧民村落屠杀后製成了只有活尸的游乐场。” “可惜,两年前,特里尔的机械之心和净化者没有抓住他。逃脱之后,就许久没有他的踪跡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加入了什么其他的组织。將自己隱藏在了別的事件之下。” 听到这里,瑞德梅尔倒抽了一口冷气,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幸运。 对方居然是这样可怕和残暴的人,如果不是有那6个音节,恐怕他早就死了。根本等不到后续的援救。 “等一下。”瑞德梅尔突然又发现了一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说序列5以上的非凡材料和魔药配方都需要依靠组织。那么主要活跃在北大陆因蒂斯的怨魂斯坦尔如何晋升,谁给他提供支持呢?” “是南大陆的玫瑰学派给的晋升途径,还是北大陆的其他隱秘组织?”瑞德梅尔提出了疑问。他看向了甘道夫,又看向了多莱蒙。 甘道夫垂下了眼睛。多莱蒙也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但是他笑眯眯的看著瑞德梅尔,看得瑞德梅尔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了……我的问题,有哪里不对吗?” “很对。”多莱蒙简单地给出了回答。 瑞德梅尔愣了愣,多莱蒙的声音听起来很冷。以往,这位廷根鞋说话时都是笑嘻嘻的,他还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多莱蒙顿了顿后补充道,“但是,后面我们会知道的。” 瑞德梅尔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但是,多莱蒙似乎並没有打算在这一方面做更深入的討论。 “所以,我能这样理解吗?”瑞德梅尔总结道:“在组织当中和组织之外晋升的区別在於:组织內部井然有序,有完整的序列链条,但是强调功勋和贡献,决定权在上级。组织外部碰到自己非凡序列的魔药,需要运气。同时也需要实力。而且本质也是与组织进行接触。但是决定权在自己。” “基本上。”多莱蒙点了点头。 “我是在组织中完成晋升。”多莱蒙说,“甘道夫原本是在组织之外到了序列7。” “原本?”瑞德梅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所以,甘道夫现在也是某个隱秘组织的成员,对吗?” “嗯。”甘道夫点了点头,並没有否认。 “其实如果你要计算,我们希尔斯顿区纽沃尔德街304號应该也能够算作是隱秘组织的分支。” 多莱蒙挑了挑眉:“只不过我们获取魔药的途径和生命学派重合。如果他们不愿意交给你配方,我们也没有办法。” “所以。”多莱蒙拖长了声调,“小梅,你准备和生命学派搞好关係吗?” “他们现在提供了序列9的配方,后续或许有希望给你更多的帮助。” 瑞德梅尔愣了愣。这確实是之前他曾经想过的思路。 “请问我应该怎么做?”瑞德梅尔虚心求教,“我怎么样才能和他们搞好关係?” “我想要申请加入他们,他们就能吸收我吗?” “当然不是。”多莱蒙露出了微笑,“加入生命学派只能完全依靠『契机』。” “或许抓住那个序列5就有机会加入了。” “如果想要提升的话,只能祝你好运咯。” “好运。” 对於运气这个词,瑞德梅尔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运气当然算是不错,但是迎面撞见序列五这样的运气,真的是好运吗? 瑞德梅尔心情复杂地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周的周末他可能又会遇到某些特殊的场景。 虽然已经有了克莱门特女士的指导,但是他的內心还是有一些不够安定。 “多莱蒙……”原本想要再问一个问题,瑞德梅尔却忽然收住了声音。 因为此时陷在椅子里的多莱蒙,似乎已经进入了睡眠。 他的头歪在椅子里,双眼轻闔,他的呼吸声有些重,却是均匀和悠长的。只是眉头有些微微皱起。 似乎是那个任务让他累坏了,坐在沙发上都能睡著。也不知道刚才他到底是怎么样支撑著自己完成了整一场对话。 甘道夫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了酣眠的多莱蒙,他似乎也有一些意外,他和瑞德梅尔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稍微抬了抬手。 下一刻,瑞德梅尔看到天空中似乎多了一些光芒,它们像是星星的尘埃一般在半空中飘著,匯聚在了沙发上的毯子上,將它託了起来,然后像是降落一般轻轻地盖在了多莱蒙的身上。 “不必打扰他,我们继续看书吧。”甘道夫给瑞德梅尔打了个手势。 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他还是想要询问问题,但是,他却也不忍打扰多莱蒙的休息。 他只能按捺下自己想要直接请教的心情,低下头再次研究起了自己的神秘学教材。 “只有实力是唯一的仪仗。” 第三十一章 Queens 周二的清晨如期来临,一天的工作顺利开展。 回归夜晚依旧也是阅读时间。 多莱蒙仍然因为任务缺席,但却也给了瑞德梅尔和甘道夫单独请教神秘学问题的机会。 几乎像是转眼,就到了周三的早上。 克莱尔与queens的预约定在了十点。不早也不晚,克莱尔与瑞德梅尔乘坐著僱佣马车到达了位於皇后区的商业地段。 皇后区是贝克兰德监管最严格,治安最好的区。 瑞德梅尔曾经在书上读到过,贝克兰德的西区和皇后区属於贵族和顶级富商们。而贵族们更喜欢皇后区。(注1) 克莱尔女士居住的贝克兰德医院和房屋都位於西区,不过从西区到皇后区的路途还算方便。只是路途的风貌却很不一样。 西区和皇后区的道路两侧都有其他区少见的行道树。 在西区时,大多是因蒂斯梧桐,符合顶级富商们的喜好。而当来到皇后区,道路两侧的树木就变成了鲁恩梧桐,更具鲁恩贵族的风格。 皇后区的街道两侧也都很乾净,很少有煤烟味和马粪味。连建筑的外墙都是乾乾净净的。 街道可谓是十分宽敞,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刻有贵族纹章的马车。 和其他区截然不同的是,在皇后区宽敞的大路上,却很少能够见到行人。最多的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见的警官和打扫街道的僕人,以及骑著自行车的邮递员。 偶尔能够瞥见一两位走在路上的先生和女士们,也都穿著非常体面的衣服,以及和非常入时的打扮。 看起来简直和贝克兰德其他的区域有著截然不同的气质。 但是当进入萨维尔街的时候,路上带著贵族纹章的马车又多了起来。 萨维尔街作为贝克兰德,乃至於鲁恩最著名的量身定製的街道,这里总是不乏尊贵的,需要世界上最体面服饰的客人。 不过,这条街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马车轻巧越过萨维尔街,来到不过两个街区外的地方。这里不成街区,却也坐落著贝克兰德有名的女装高级定製商铺。 queens就是其中之一。 她那精致装饰的门牌上掛上了已约满的標牌。 瑞德梅尔走在前方,还是信手推门而入。 “叮叮——” 风铃响起,瑞德梅尔也见到了正在房內等待的首席裁缝,一位打扮入时,同样也是穿著衬衫马甲以及西裤三件套,看起来英姿颯爽又不乏柔美的欧特·库图尔女士。 “早上好,欧特。”克莱尔女士和首席裁缝库图尔女士完成了一个非常亲密的贴面礼,瑞德梅尔则是站在克莱尔女士的身后。 “早上好,克莱尔,你需要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首席裁缝萨维尔女士微笑著说道。 “好的,谢谢你。你总是那么的贴心。” 接著,瑞德梅尔和克莱尔便就被引到了一个非常宽敞的试衣间中。这里坐落著有宽大的三面镜,定製的衣架,地面上铺著非常柔顺的长绒地毯。 店主库图尔女士並未进入,而是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克莱尔坐在房间侧翼的高背椅上,同时她也示意瑞德梅尔坐在她的身旁。 “瑞德梅尔。”克莱尔道,“之前凯蒂应该也给你提过。来到这里我相信你应该也有所猜测。” “所以我就直说了。”克莱尔道,“我原本就有招聘第二位助理的打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认为你初步具备了担任一个助理的基础素质,所以在这里向你发出工作邀请。” “你想要成为我的助理吗,瑞德梅尔?” 不等瑞德梅尔回答,克莱尔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还需要经过一些考验和测试,因为信使和助理的工作並不完全等同。相信你看到过凯蒂的工作,你会分担一部分她的任务,同时也会承担另外一部分不同的职能。”克莱尔道。 “对於这份工作邀约,你是怎么想的?” 克莱尔的说话风格一如既往,直接、高效。 瑞德梅尔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 其实,在上一次凯蒂的提醒之后,他就一直有所猜测,空閒时间也会想一想。 但是,当这样的一刻来临时,他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才是最好的表现。 克莱尔女士实在是一位非常令人敬佩的僱主,就单从工作的角度来说,瑞德梅尔再也想不到比她更好的僱主了。 他很重视,所以昨天,他还找了神秘学家甘道夫替他进行了占卜和观测,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临,是否要答应? 而甘道夫给出的答案是——“肯定。” 或许会有一些波折,或许会经歷一些挑战,但是最后的结果是让人欣慰和欣喜的。 “是什么样的考验和测试呢?”略作思考,瑞德梅尔问道。 “既然你问了我如何考验,那么我便假设你有意愿想要负责这份工作了。”克莱尔微微頷首后。 她的声音很冷清,就和以往一样,听起来似乎並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是的。女士。”瑞德梅尔回忆起了女士的说话风格,也直接对她说道,“如果薪水能够提高的话。” “转正后,是行业內主编助理的最高水准,但会在年限经验加成方面低於凯蒂。你们的工资会恆定相差百分之十。” “你应该知道我的信誉。不会让你的工作超出你的工作量。同样,你的薪资会对得起你的工作。”克莱尔微微頷首补充道。 “那我们就这样先行约定了。”克莱尔道,“接下来你需要参与两场考验。” “第一场在周四下午。”克莱尔说,“你会作为助理,与凯蒂一起,和我一起去参加一场时尚沙龙。” “你的任务是作为凯蒂的替补,了解她的工作。她会教你怎么做。” “好的。”话说到这里,瑞德梅尔觉得没有什么好在犹豫的了。 “我愿意尝试成为您的助理。”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外面把库图尔女士请进来了。”克莱尔道。 那位穿著同样衬衫的女士就在门外。看到瑞德梅尔打开了房门便走了过来。 “商量好了?”首席裁缝库图尔女士微笑著问道,她的手上肩上都掛上了长长的软尺。 “是的。”克莱尔望著库图尔女士,罕见的露出了微笑。 这个笑容真的很少见到。瑞德梅尔还从来没有想到克莱尔女士居然还会笑的这么温柔。 “请您帮我们的这位新晋小助理,勉强修改两套能够在宴会上穿的衣服吧。” “誒!?”瑞德梅尔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还以为约在这个地方是因为女士在养病期间身体的数据可能出现了某些变化,所以需要找到首席裁缝。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来到这个店铺的原因之一,居然是自己。 “你即將要扮演的是时尚杂誌主编的助理。当然不能够穿普通的衣服。” “其中一套明天下午就需要,是卡尔伯爵的时尚沙龙。另一套和其他的衣服,一起让他取回来就好。” 克莱尔扬了扬眉毛,再次罕见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也只有你才会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库图尔女士也笑了笑,但却没有拒绝。 瑞德梅尔被请进了试衣间,而克莱尔则退出到了门外。 库图尔女士为他整理好了衣服,在一旁的学徒则是认真地记录了他身体的许多数据。 整个测量的过程居然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当库图尔女士宣布结束的时候,瑞德梅尔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克莱尔其实看人的標准很高。”首席裁缝库图尔女士忽然说道。“能够让她带到我这里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很欣赏你。”库图尔说。 “是这样吗……?”瑞德梅尔有些受宠若惊。 “是的。”库图尔道,“所以不要让她失望啊。” - 注1:诡秘之主第二卷第一章希望之地。 第三十二章 时尚沙龙 瑞德梅尔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甚至有几分不敢相信。 原来色彩单一的男式正装也能有这样的时尚设计。 藏青色羊毛的面料打造燕尾服外套,剪裁修身而利落。领子根据凯蒂的说法是经典的戧驳领,既正式又经典,但是搭配整体的剪裁,又显得腰线被裁的极为利落,衬出了瑞德梅尔作为少年人的挺拔。 搭配的马甲是浅银色的经典款式,衬衫立领前端是母贝小扣,领口是黑色丝质的领结,下身是同色的高腰直筒管款,皮鞋则选用了一双手工打造的廷根鞋。 这一套经过库图尔女士手工“修改”的服饰搭配下来,居然把他从一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稚嫩的乡下小子包装成了一个初入社交场的小少爷。 再加上现在凯蒂方才用一些奇怪的化妆品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在镜子里展现出来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人。 他的眉宇和鼻樑的轮廓被加深,淡化了几分他自身的书卷气和少年感,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的深邃,从而凝练出了几分沉稳。除此之外,瑞德梅尔的头髮也被梳上去,加上一直戴著的眼镜,在此刻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了几分贵族的气质。 “真帅。”凯蒂夸道。 “谢谢。”瑞德梅尔戴上眼镜才敢睁开眼睛和凯蒂说话。 “等一会儿我要做什么吗,凯蒂?”虽然昨天晚上和今晨已经確定过了流程,但是瑞德梅尔在现在还是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紧张。 “跟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弟弟。”凯蒂笑著为瑞德梅尔整理了领子。 今天的凯蒂也经过了精心的打扮,除了脸上锋锐张扬的妆容之外,身上也穿了剪裁典雅而美丽的礼服裙。不过看起来和主流的晚宴服饰並不相同,也不是下午茶时穿的休閒裙。像是介於两者之间,既保留了晚宴服饰的优雅又减少了臃肿和繁复。 一看就是出自库图尔女士之手,与他身上的正装为同一个系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聚会的性质比较私人,所以只要得体不出错就可以了。你的任务是学习。”凯蒂拍了拍瑞德梅尔的西装外套,像是在拍打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好的。”瑞德梅尔还是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不要紧张。”凯蒂一边整理他的衣服,一边笑著说,“对面是谁,对克莱尔女士的区別不大。所以,可以把所有人想像成其他杂誌的资深编辑,或者品牌方。这个下午与平时不会有任何区別。” 瑞德梅尔愣了愣,回忆起了克莱尔女士面对其他人时所展现出的锋锐,有些难以想像。 难道,她也会在聚会上这么不客气吗? - 如果在周四下午到来之前,问瑞德梅尔有克莱尔参加的时尚沙龙会是什么样子。 他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的概念。 事实上,他对於时尚也本身並没有什么样的看法,成为信使只是一份工作,成为助理也只是一份工作。 即使他的僱主是克莱尔也是一样的。 不过,当真正来到了现场,瑞德梅尔还是被看起来无比盛大的场面给震惊了。 这个时尚沙龙相对来说更倾向於私人举办的性质,但还是选择了一家坐落在西区的奢华酒店。 从进入酒店开始,瑞德梅尔就看到了如云的马车。 贵族纹章比比皆是,顶级富商的马车也有著非常华美的雕饰。在这些马车当中,克莱尔乘坐的属於蒙特贝洛家族的马车都显得没有那么显眼。 进入酒店的大堂之后,装饰更是夸张。大厅的迎宾处早就铺就了红毯。而在这象徵著身份的通道两侧,簇拥著来自於费內波特,今天早上才乘坐蒸汽列车运来贝克兰德的花朵。 这些花是那么的娇艷,似乎花瓣上都带著大地的甜美和露滴。空气中更是瀰漫著清新淡雅的芬芳。 签到处来来往往的先生和女士更是穿著华贵且时尚。 克莱尔今天没有再穿著衬衫西裤和马甲。反而换上了礼服裙。 但是,她所穿著的礼服裙也和大多数女士小姐並不相同。 同样的,女士穿著的礼服裙也是出自於库图尔女士的设计,介於晚宴优雅繁复与下午茶的轻鬆悠閒之间。那是非常简约优雅的斜裁。克莱尔女士裙摆並不大,也没有蕾丝花边或者是繁重的雕饰,所有的装饰只有依靠剪裁展示出的褶皱以及在肩部的造型设计。 但即便是如此冷酷和简约的设计。克莱尔依旧在沙龙中独树一帜。 她明明坐在沙龙的一角,但是来找她攀谈的先生女士从来没有停歇过。 凯蒂和瑞德梅尔则是站在她身后的半步之內。凯蒂的责任是认出来拜访的宾客,然后告知克莱尔对方的名字和他们的身份以及一部分社交信息。 瑞德梅尔则是站在后侧,努力学习和记忆。 “克莱尔。看到你没有受到病痛的影响,依旧如同之前一般美丽,我就放心多了。” 忽然有一位前来问候的女士,从生理意义上的,抓住了瑞德梅尔的视线。 如果先前记住那些先生和女士是为了工作,那么记住这位女士就是人之常情。 这是何等风韵美貌的一位女士啊! 即使已不是少女,已必定拥有了一个家庭,但她依旧有一种让人无法离开视线的美。 五官柔和且饱满,眉眼已经是极美了,整体透出的带有几分母性与慈爱的韵味更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特別是与克莱尔相比,两者的反差更是突出。 明明两人都是穿著黑色的礼服裙子,礼服也都露出了肩膀。 克莱尔的服饰带著简约和干练,裸露出的锁骨和肩膀带给人的是干练利落的感觉。即便穿著礼服裙也依然有著对於全场的掌控感。 这位女士黑色的裙子上也没有像是其他小姐那般非常华丽的装饰,但是皮草的设计簇拥著她的肩膀。足够让全场所有人包括女士艷羡的胸部曲线被包裹其中。她的腰部似乎没有经过束腰,不是瘦弱的样子,有些恰到好处的肉感。 她的存在感不像是克莱尔那么强烈,却让人觉得非常的稳定,就像是一颗扎根在土地中汲取著大地养分的树。不会成为一切的焦点,却又是绝对的主角。 “塞萨利婭女士,感觉您比之前更加优雅嫻熟了。”克莱尔不需要凯蒂的帮助,就直接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塞萨利婭·文里安。”凯蒂在身后悄悄地瑞德梅尔介绍道,“文里安爵士的现任夫人。对於时尚有自己的敏锐度,资助了许多独立的服装设计师、服装工作室、化妆品药品公司。也是这一次时尚沙龙的重要嘉宾。” “叫我塞萨利婭就可以了。”文里安女士用扇子掩著笑意说道。 但是她遮掩的角度又能够让人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和笑意盈满的眼睛。让人忍不住看了又还想再看。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他觉得自己需要花费许多的自制力才能够控制自己不看向这位塞萨利婭·文里安女士。 贝克兰德真不愧是万都之都。瑞德梅尔从没有在塔克镇上见过这么多的俊男美女。 以前镇子上的女孩们多是素麵朝天,凭藉著自己的青春洋溢,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仿佛来到了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的地方,每一位女士都有著自己独特风格。 “虽然住院住了几天,但是来自於《时尚审美》的消息却从来没有停过呢。”文里安女士笑著说道,“上一期里面关於新中產阶级的时尚甄选实在是很有意思。看过之后,我立刻就和姐妹们约著去那些店铺看了看,购入了不少新颖的裙子。” “果然不愧是经过你审核把关的店铺。” “承蒙夸奖。职责所在。这是《时尚审美》存在的意义之一。”克莱尔语气冷淡,与塞萨利婭·文里安交谈时並没有显得有比其他热络,也没有显得比其他人疏离。 两人的交谈和其他人一样,大概进行了3~4分钟。 类似的对话,在这之前已经进行了5次左右。 在塞萨利婭·文里安离开之后,克莱尔又和其他上前来攀谈的人交流。包括但不限於,投资人、其他时尚杂誌主编、贵族、品牌设计师、独立设计师和布料供应商等。 不过,在接近先前克莱尔定下的时间时,克莱尔微微偏过头回头看了一眼瑞德梅尔和凯蒂。 “女士,距离预定的时间还剩下约17分钟的时间。”瑞德梅尔向前走一步道。 原本,克莱尔女士嘱咐的內容是“在將近时限时,15至20分钟期间提醒她”。 “好。”克莱尔点了点头,从角落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们去和聚会的主办人打个招呼,就离开吧。” - 註:时尚沙龙按照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印象编的。 -m属性大爆发,描写!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还是按照皇上是用金扁担的思路写了一下,欢迎指出错误! 第三十三章 贵族式寒暄 本次时尚沙龙的主办人是卡尔伯爵。 实际上,这位爵士並不是时尚相关的从业人员。 但是他的爵位、声望和资產,都足够让他成为时尚界最不可能绕过的人物之一。 他不仅在上议院有著固定的席位,家族更是经营著贝克兰德最大的百货公司,以及重点商业地段的商铺,同时还是贝克兰德商业银行的股东之一。 虽然他並没有直接进军时尚產业,但是,贝克兰德大部分知名的服装工作室,高级定製成衣,以及以中產阶级为目標的服装销售品牌都在他的地產產业范围之中。 每半年,卡尔伯爵都会举办一次小型的私人聚会,邀请在时尚界有声望的设计师、明星、编辑、投资人或者是对时尚界有兴趣的富商们来参与。 在某些贝克兰德的报纸或者是时尚杂誌上,还会將这次小聚称为贝克兰德时尚界最高级別的私人聚会。 但是,克莱尔,却选择在这样的聚会中“早退”。 - 瑞德梅尔一听到可以离开,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这样的聚会对於他来说,还是太不適应了。 他立刻就向社交场中间张望,试图找到那位“最后的目標人物”。而这,几乎不费一点吹起灰尘的力气。 在整场沙龙之中,最瞩目的焦点与中心所在就是卡尔伯爵的位置。 克莱尔也抬头望了一眼卡尔伯爵所在的方向,回头对瑞德梅尔和凯蒂说道:“我们现在去吧。” 这个时候,瑞德梅尔才发现,虽然克莱尔找了一个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但是他们距离卡尔伯爵的位置並不算遥远。 克莱尔径直走了过去,步伐不快,但是那些以卡尔伯爵为圆心的那些夫人小姐先生们似乎能够注意到克莱尔似的,居然三三两两的就將目光转了过来。 瑞德梅尔只能够依靠得体的微笑掩饰自己內心的惊讶。 他原本还觉得那围在卡尔伯爵身旁的人群像是密不透风的墙,但此刻,因为克莱尔的到来,居然好像就自动分开了一条裂隙一般。 其中不少先生女士都在朝克莱尔微微点头致意,像是在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没有反应。 瑞德梅尔也终於远远地看见了本次宴会的主人。 卡尔伯爵的年纪大概在五十岁上下,有著一头非常柔顺的银髮,被非常整齐的梳上了脑门。他的脸长得非常方正,稜角分明。从外貌上来看,卡尔伯爵就已经很有特点。当然,更不容许他人忽视的就是他隱隱散发的气质——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此时的卡尔伯爵正在和身边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女孩儿交谈。 人群之中已经有几分安静,但是卡尔伯爵仍旧是与身边的女孩儿说笑著,过了一会儿才將视线移了过来。 他抬起眼,看到来者是克莱尔,先前眼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举起了手中的香檳。而克莱尔眼前的人群,也因为卡尔伯爵的动作正式分开了,为克莱尔打开了一条走进的通路。 “克莱尔,你来了。”卡尔伯爵微微笑道,“听说你昨天出院了。身体好些了吗?” “托您的福。好多了。”克莱尔难得的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其他的举止行为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改变。 “来到这里,让我感到了贝克兰德时尚界的生命力。这为下一期杂誌的主题又增添了许多新鲜的灵感。” 克莱尔的笑容有些淡,完全不似在库图尔女士店里那般。但是却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睛。 “竟然有如此荣幸,为《时尚审美》提供灵感。”卡尔伯爵似乎是有些惊喜,眼睛似乎睁大了一些,“实在是比我手中的酒杯更让我內心欣喜。” “在你的带领下《时尚审美》也已经成为世界时尚界的標杆了,能够符合你对於时尚的標准和要求,真是这次聚会的荣幸。”卡尔伯爵笑意加深的说道。 “您谬讚了。”克莱尔也笑道,“若不是您將贝克兰德的时尚生命力,都匯聚在了本次聚会之中。我又怎么能从无垠之中寻觅灵感呢。” - 瑞德梅尔和凯蒂没有进入人群之中,瑞德梅尔原本想跟上去,但是被凯蒂拉住了袖子。瑞德梅尔低头望去,只见到女孩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还不够资格。” 瑞德梅尔怔了怔,也只能停下了脚步。 瑞德梅尔只能够站在外围,同时他的眼睛不著痕跡的停留在了卡尔爵士身旁的女孩儿的身上。 这位美丽的少女,他竟然认得——丽达·斯韦緹,林迪尔的封面女郎,克莱门特女士让他留意的对象之一。 她真人比照片和画报上看起来还要好看许多,脸蛋看上去吹弹可破。金色的长髮被盘在了脑后,海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有无尽的水波於其中荡漾。 加上为了配合今天时尚沙龙,身上所穿著的裙装更是显得她优雅高贵的同时有几分可爱,就像是小公主似的。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丽达与林迪尔是否有直接关係,但是,她出现在这里。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希望是想多了吧…… 克莱尔和卡尔伯爵的寒暄並没有持续多久。也就是5分钟左右。 “走吧。”克莱尔说,“可以结束了。” “好的。”瑞德梅尔感到开心,终於可以离开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无比华美的社交场所。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克莱尔先前最早所预计的离开时间,分秒不差。 - 返回的马车上没有人说话,他们一行人非常安静的回到了克莱尔的住处。 瑞德梅尔和凯蒂都在克莱尔的家中更换了礼服,才分別从西区离开。 除此之外,瑞德梅尔还將换下来的衣服送回了queens。然后,才下班返回希尔斯顿区。 明明这一天全部的工作都是为下午在做准备,但是瑞德梅尔却觉得累的不行,下意识的也想要瘫倒在全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沙发上。 原来太累了是这种感觉…… 那张沙发的引力太大,瑞德梅尔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倒在上面之后,再睁开眼睛时,他的身上已经盖上了毯子。 时钟指向了凌晨4点,煤油灯留著,燃点著黄豆般微弱光芒。 桌上有一篮切好的麵包和甜冰茶,散发著悠悠的清香。 第三十四章 清晨 甘道夫,或者多莱蒙回来过了? 瑞德梅尔坐直了身体,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放鬆。 下午的沙龙中有许多的小吃和甜品,但是他並没有机会去品尝。 回来之后又因为太睏倦而直接跳过了晚餐,现在肚子里面正空空如也。这份麵包看起来並不那么的精致,但是它触手可及,縈绕在鼻尖的小麦独有的芬芳也无比真实。 “谢谢。”瑞德梅尔对著空气,感激地在心动画了一个他们三人都认可的手势。 “讚美愚者先生。” 怀著真诚与感激,瑞德梅尔像暴风雨般將所有麵包吞吃下肚,並一口气喝完了全部的甜冰茶。 “太美味了。” 瑞德梅尔三下两口吃完,只觉得神清气爽,困意和饿意都一扫而空。 略作思考,他决定把今天晚上没有看完的神秘学教材继续研究清楚。 这几天他正在和甘道夫进行关於符咒的神秘学知识集训。 现在虽然已经成为了序列9的非凡者,但是他现在仍旧缺乏有效的自保或者进攻手段。 瑞德梅尔其实想要再找机会去和多莱蒙再討要一颗在关键时刻能够求救的宝石。 但是,最近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多莱蒙。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就难以开口。 他曾经和熟悉珠宝的凯蒂,旁敲侧击的了解过,那天多莱蒙给他的宝石究竟有多少价值。 而根据凯蒂的情报,如果不算神秘学力量,那颗蓝宝石,即便是基础品质都已经超过10金镑。 “……”这是瑞德梅尔自身无法负担的价格。 “还是靠自己。”瑞德梅尔最终得出的结论,“以后有钱有实力了,再还给多莱蒙。” 所以近期他都在集中学习他现在也能够完成的战斗准备——製作符咒。 按照甘道夫的说法,依照他现在的情况,他能够通过製作符咒的方式来“武装”自己。 向愚者先生祈求,祈求神明的力量,通过仪式魔法和媒介,让力量寄居於符咒之上。 从愚者先生的尊名出发,甘道夫为他提供了两种製作符咒的可行方法。 分別是能够让被作用者短时间內变得痴傻的“痴愚”符咒。以及能够让被作用者短时间內获得好的运气的“好运”符咒。 不过这两种符咒都有显著的缺陷。 痴愚符咒不会真的让对方变得完全痴傻,而是会短暂忘记一些事情,在行动中可能会忘记刚才的念头是什么。使用也有一定的限制。痴愚的符咒需要拍在对方的额头上才可以起到效果。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好运”则是借来的,在短时间內的好运积累使用之后,在过后的一段时间会变得有些倒霉。 这两个都並不是在战斗中能够直接起到克敌效果的符咒,但却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够自己製作的武器。 当然符咒的製作费用也並不便宜,值得庆幸的是,承载的金属是白锡。一苏勒可以买到12克。 这並不像是黑夜教会的纯银,或是永恆烈阳教会的黄金。 至於精油纯露等非凡材料,甘道夫说可以和他进行购买。考虑到瑞德梅尔当前的消费能力,可以按次按毫升卖给他。 於是,瑞德梅尔就和甘道夫购买了五次製作符咒的用量。每个符咒预了1.5次的失败额度。 瑞德梅尔对於这方面的花销计算就是力求能够少花一点是一点。 重新去盥洗室里重新认真刷了牙齿,洗了脸。等一下是要向神明进行祈求的,瑞德梅尔非常郑重。 而且符咒用的金属材料在雕刻的时候也要认真一些,刻画必须要打起十足的精神。不然材料就要浪费了,还要花钱请其他人重铸。 利用精油和圣匕製造了灵性之墙后,瑞德梅尔从巷子中拿出了已经製成半个巴掌大小的白锡薄片,准备完成灌入灵性的步骤。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祈求您,给予您的信徒眷顾。” “祈求您,赐予您的信徒好运……” - 周末。 瑞德梅尔坐著公共马车来到了位於乔伍德区东侧的剧院。 这里有些远离了贝克兰德中心,却非常热闹。 从早到晚都有戏剧在不停演出。 而且,让瑞德梅尔非常高兴的是,大眾剧院的位置都很便宜,大概最低在五便士左右就能够买到座位,最贵的池座也只需要两苏勒。 此外,除了单场次购买的剧场票券之外还有白日票和一日通票。 前者指的是可以观看晚上6点的所有剧目,一日通票则是包含了一整天从早到晚的所有剧目,不过只能够在站票看台观看。 瑞德梅尔已经计算过,从周六早上9点开始,到晚上10点。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一个持续两个小时的表演,一天共上演5个剧目。 所以,这样计算下来,价格也依旧十分划算。只要一苏勒三便士就能够观看一整天的戏剧表演。而同样的票价,在西区中央的剧院只能买到非热门剧目非热门时间的站票。(注) “您真的太幸运了,先生。”在售票亭前,瑞德梅尔听到售票员惊喜的说道。 “这可是今天最后一张通票。” “谢谢,谢谢。”瑞德梅尔有些欣喜又有些心疼地道,“请问,可以给我开一个收据吗?” 这一次的委託侦查剧院的费用,克莱门特並没有提前给他,而是嘱咐他在购买了相关內容之后记得开具收据,通过收据来报销。也就是要他自己先付钱。 但是瑞德梅尔没有那么多的存款,在据理力爭的情况下,才从克莱门特女士那里拿到了二分之一的费用。当然,剩下的二分之一,也需要走报销的流程。 听到瑞德梅尔的要求,褐发褐瞳的收银员愣了一下,但也很快的露出了微笑:“当然可以,先生。” 剧院的检票流程也很规范。因为早上来看剧的人不是特別多,进入剧场时,拿著一日票的瑞德梅尔还非常幸运的升舱了坐在了池座的中央后区。 进入剧院之后,瑞德梅尔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不像是外部的陈旧,內部的剧院打扫的非常整洁。 池座和二楼都是最简单的无靠背木椅子,地面上用炭笔写著座位號。 依序落座,好戏开演。 - - 註:剧院票价的內容我编的。戏剧文化在维多利亚时代確实非常的流行,但是目前所看的资料里没有这么细致的部分。如果有较大出入,请告知,我立刻修改(土下座) 第三十五章 剧院初探 观看第一部剧时,瑞德梅尔便感觉到了惊艷。这明明是一部轻歌剧,居然每一位成员的唱功都非常了得。 女主演更是非常厉害,飆的高音能够让他这个完全不懂戏剧,没听过歌剧的人听出其中蕴含的技巧和饱满的感情。 第二部剧的剧情也不错,有个別的演员显得有一些生涩,但是很快的都能够进阶进入状態。而主演的水平更是非同一般。 虽说整个剧场的布置非常简陋,但是剧团在舞台上的表演都很有生命力,很容易就能够將人带入情境之中。演技更是非常高超,根本不像是早上花几便士就能够看到的大眾剧院水准。 而且,能够通过表演能够让心有警惕的人,依然產生沉浸的想法,这个剧院真的某种程度上非常厉害。 也怪不得克莱门特女士將这个剧院列为需要注意的目標。 当看到第三场的时候,瑞德梅尔居然也对戏剧燃起了一些激情兴趣。 於是,他兴冲冲地利用剧目间的休息时间,出了剧院,绕道到了侧面。 那里除了是售票厅之外,还张贴了关於戏剧培训班的gg。业余的培训班每周都开办,分为入门级,初级和高级三个阶段,周末班合计六小时,课程收费两苏勒。同时,剧院还承诺会给学员登台表演的机会。並且能够拿到一定的分红。 这听起来就相当不错和诱人了。 中午的室外有些闷热,瑞德梅尔戴著小圆帽,穿著马甲衬衫和长裤已经快要闷出汗来,但是聚集在门口,人们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因为闷热的天气而减弱。有许多人在观看张贴在外的海报。 “嗨,早上好。你也对於演绎戏剧有兴趣或是热情吗?”瑞德梅尔微微低头看见是一个小个子的女孩子正在对他说话。 她的脸上还有一些雀斑,穿著非常朴素但是认真清洗过的黄色缀小雏菊刺绣的裙子。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似乎闪烁著灼灼的光芒。 瑞德梅尔微微垂眸,看见她的手上拿著宣传单,看起来像是剧团的志愿者或者工作人员。 “是的。”瑞德梅尔頷首说道。 “那你可以考虑我们剧院的周末演员训练营呢?六个小时的课程只需要两苏勒,还有登台表演的机会。你看起来很有气质。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女孩用亮晶晶的眼眸看著他说道。 这是很常见的宣传的话术。瑞德梅尔想,但这同样也是一个可以了解这个剧场的机会。 “在培训班里面负责教导的老师都是剧场的演员吗?”瑞德梅尔问。 “主要的老师是从舞台上退下来的有经验的老演员。剧场里面的演员都是他们教出来的。” “如果在剧院里面学习,就拥有和喜欢的演员同台表演的机会!”女孩儿指了指剧院外墙上的海报,正中央那位金髮碧眼的女孩儿,兴奋地道。“而且,丽达也可能会过来哦!” “哦。这样。”瑞德梅尔看著海报,丽达·斯韦緹,国民女儿,林迪尔的“代言人”,也是这一次要调查的任务对象。 “那些演员,在没有戏剧的时候也会来培训班內做一些示范。”女孩儿继续补充著“诱人”的信息。 “听起来很不错。”瑞德梅尔点了点头。这就意味著,学员也有一定接近目標的机会。 “那么你是这个剧院的学生吗?”瑞德梅尔问道。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充满著蓬勃的生命力,光是看著她的眼睛就可以感觉到她对於戏剧的赤诚热爱。 “是的。如果我攒到足够的钱,就会报名。”女孩笑嘻嘻地说道,“比如,帮剧院拉到一些新的学员,也能够减免学费。我现在正在为此努力。” “所以这位年轻的绅士小哥哥,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在这里报一个学习班呢?”小女孩眨著眼睛问道。 瑞德梅尔愣了愣。果然女孩儿的热情有其他的原因。 “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瑞德梅尔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明显暗淡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又扬起了笑容。 “那么,如果你要来的话,可以说是我介绍的吗?我可以给你传授一些我的演绎心得。”女孩继续热情地道。 “可以。”瑞德梅尔说。 后续,他大概率是需要报名的,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先找到一个认识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叫露西。”女孩自我介绍道,“报名时,记得说我的名字哦!” “好的。没问题。” 挥手与露西告別,瑞德梅尔在路边隨便买了两个馅饼,对付了午餐,就又进入了剧场之中。 如果不谈论其他,这个剧场的剧確实是一个很好的消遣的方式,居然还在这么低的票价的同时还到了一点美学提升的机会。 看了之后还想再看,就像是上癮了一般。 这让瑞德梅尔觉得一日票实在是太值得了。 在等待表演开始的期间,瑞德梅尔低头看著自己手中传单。 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用“非凡能力”来决定是否要报班。 瑞德梅尔边想著,边曲起手指,抬起了眼镜,骤然之间,一股凉意穿上了他的脊背。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並没有出现那六个模糊的音节,但是他却觉得很冷。身上汗毛倒竖。 “哗——” 表演开始,灯光暗淡,幕布打开,瑞德梅尔下意识地遵循自己的直觉,抬起了头,望向了眼前的舞台中央。 他僵住了,几乎动弹不得。 在这一刻,他非常明確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非凡者,因为,这一次不需要那六个音节他就看到了幻觉。 在那个非常简陋的舞台上,並不是空无一物。在布景的后面好像隱隱约约的,有一些树干,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舞台上也攀附著藤蔓枝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还隱约听见了藤蔓生长的窸窣声。 瑞德梅尔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 他低下了头,不出意外地发现只有木板的站台上也爬上了一些虚幻的树枝,他们富有著生命力,翠绿色的藤蔓欣欣向荣。 第三十六章 怪物的幻觉 瑞德梅尔几乎是一瞬间就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 他看的是剧吗?这个地方真的是正经剧院吗? “根本不用调查了。”他心想。“这里肯定有问题。” 剧场中的帷幕拉开,灯光映照出舞台內简陋搭建的费內波特南部海湾地区的街道风貌。 “真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你们说你们见我这样子,心里觉得厌烦。”台上的演员穿著华丽的费內波特风格的服饰,带著沮丧的语气说道。 戏剧开场。 瑞德梅尔回忆著剧目单上的介绍,这一场上演的是《费內波特商人》,改编自罗塞尔大帝撰写的经典喜剧。故事讲述的是商人和吝嗇放债人之间的纠纷,同时还交织了爱情、金钱与法律的衝突。 台上已经陆续有演员登场,而瑞德梅尔沉了一下气,按捺下宛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才能继续神色如常地看他们表演。 幻觉,依旧在他的眼前。 此刻,即便瑞德梅尔不了解剧情,也能够轻易的分辨出来重要的角色。 並不是因为他们的演技有多么的突出,而是,有几位演员的脑袋顶上,长著一朵巨大的狰狞的花。 瑞德梅尔对此很有经验。 这显然是“污染”在幻觉中的体现。 之前那个马戏团是这样,林迪尔是这样,没想到这个剧场也是这样。 “这才是克莱门特女士让我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吧。”瑞德梅尔悄悄腹誹,“她应该早就知道这里有些问题。” 不过好消息是看到的只是单纯的幻觉,並没有那个会让他伴隨头疼欲裂的声音,说明这是非凡能力的体现,而不是先前那种濒临死亡的危机。 隨著演员渐渐入场,剧目缓缓展开。 看著他们的表演,瑞德梅尔悄悄的记下了头上有明显花朵的角色。 分別是慷慨又忧鬱的商人安东尼奥,吝嗇的放债人夏洛克,机智与美貌的鲍西亚和她的未婚夫,安东尼奥的挚友巴萨尼奥。 一共4个人,其中女性角色鲍西亚头顶上的花朵最鲜艷,体积最大。吝嗇鬼夏洛克头顶上的花朵体积相对较小,安东尼奥的第二小。 按照之前在马戏团里面的经验,体积最大的应该是实力比较强,受到污染比较严重,需要格外警惕的对象。 瑞德梅尔在心底里面默默记住了他们,打算把这个有效的信息也一併报给克莱门特。 “……” “……” 演员表演依旧非常的让人动容。 但是幻觉之下,瑞德梅尔只能看见,当观眾们鼓掌喝彩,当主要角色情绪激动出色的对手戏时,那些开在他们头顶上的狰狞花朵就会喷吐出一些鲜艷的花粉,然后在剧场中弥散开来,接著又是一轮又一轮的掌声。 中场休息,正在第四幕最高潮的法庭辩论前。 在帷幕落下的时候,瑞德梅尔顿时產生了想要离去的想法。他便转身藉口上厕所离开了先前的位置。 离开剧院时,瑞德梅尔没有戴上眼镜。他担心眼镜所带著的封印將他的灵感再度变弱,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咦?”没想瑞德梅尔一齣剧院,就在门口撞见了露西。 此时,她的手中还拿著宣传单,看到瑞德梅尔时,她先是一怔,但是很快又笑脸迎了上来。 “嗨,又见面了,帅气的年轻绅士。”露西热情地打个招呼,“里面不是应该快演到高潮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瑞德梅尔却顾不上回答露西提出来的问题。 露西身上,除了有些模糊的轮廓之外,居然缠绕著非常浓厚的黑色的雾气。那是让人感到绝望,还带著几分死亡的气息的事物。 太过绝望了,瑞德梅尔几乎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是露西將带来危险,而是露西將面临危险。 她会死……她过几天会死……她会遇到让她生不如死的事情……她会很绝望…… 这些想法充斥著瑞德梅尔的脑海,让他一下子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见瑞德梅尔没有反应,露西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同时热情地挥手。 然而,那带著让人绝望的不幸气息也靠近了过来,瑞德梅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收住,露西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露西关心地问道。 “……”瑞德梅尔儘可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异常。 “没……没什么。”瑞德梅尔低头飞快地將眼镜戴了起来。 幻觉果然立刻消退,连那种被不幸靠近的不適感也立刻消退。他的视线恢復了正常。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忘记做的事情。”瑞德梅尔努力露出微笑,找补道。 “所以你才从里面出来。”露西立刻就帮瑞德梅尔补全了理由。 “对。”瑞德梅尔立刻点了点头。 “露西,你……”瑞德梅尔想了许多,但是,却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露西不可能相信他的话。就和之前村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但是,他无法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忘记,或者忽略。 他该怎么做?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瑞德梅尔突然灵光一闪地问道,“坐公共马车吗?还是走路?” 米蕾女士曾经说过,大多数的人们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工作的场所,生活的场所,以及连接他们的道路。 从这个角度去问,应该不会出错。 “这里有些远,我坐公共马车来的,费用有些高。所以我想走回去。现在问问有没有同路的人,这样走起来也不会太过无聊。”看著对方带著有些怀疑的眼神,瑞德梅尔连忙补充道。 苍天啊,这是什么理由?听起来也太像搭訕了! 刚说完,瑞德梅尔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露西愣了一下,但她的脸上很快地上又绽放出了笑容。 “我也是走路回去。是乔伍德区的西边,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她指了指自己的鞋子。 “但是我打算等《费內波特商人》演出结束,你要一起吗?” 第三十七章 怪物的选择 略作思考,瑞德梅尔摘下了眼镜。 他想要用直觉来决定是否应该介入。 瑞德梅尔微微垂眸,假装用衬衫下摆的內衬擦拭眼镜,但是此时他没有异样的感觉。 他边擦边瞥了一下露西的方向,试图从她身上那縈绕著的黑色雾气上,找到一些理由。 “咦。” 然而,此刻露西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色边缘线,那让人觉得不幸和绝望的死亡般的气息不见了。 瑞德梅尔恍然——所以,在“怪物”的非凡能力中,那幻觉也並不是一直出现的。並且,並没有那仿佛提示般的六字音节。而是具有一定的隨机性。 瑞德梅尔眨了眨眼睛,用肉眼回过头去看向剧场。 不知怎么的,他对於“不要再进入剧院”的感觉更加的强烈,要不要与女孩儿一起回家倒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好。”瑞德梅尔道,“但我就不进去了,和你一起在这里等吧。” 等隨口说完之后,瑞德梅尔才发现,这听起来真的太像搭訕的藉口了。他一下变得有些尷尬。 不过,露西似乎並不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露西主动问道。 “瑞德梅尔。” “你的名字音节好多。”露西脱口而出道,“那我可以叫你梅尔吗?这样简单一点。” “……可以的。”瑞德梅尔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以前在村子里面同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年龄比较大的老人或者是年龄特別小的孩子。就算来到了贝克兰德接触的也是甘道夫和多莱蒙,还有克莱门特、克莱尔这样的“前辈”或是“上司”。这还是瑞德梅尔第一次遇到这么外向和自来熟的同龄人。 “梅尔,你喜欢戏剧吗?”露西主动地问道。 “有兴趣,感觉有些意思。”瑞德梅尔不违心地说道。 “我非常喜欢,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门艺术。”露西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我虽然没有看过那些小姐太太们说过美术馆,也没有听过音乐会。但是戏剧真的是我接触的最棒的艺术形式了,无论是舞檯灯光还是演员的表现力,都似乎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更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平时生活的地方之外,还有这么美妙的风景,和这么动人的故事。” “嗯……”瑞德梅尔只能非常乾涩地回应道。 或许,在幻觉出现之前,他也这么觉得。 但是,现在他只想儘快远离这个地方。让官方非凡者来处理这些事情。 “所以你会来报名戏剧培训班吗?”露西回过头来笑嘻嘻的问他。她的眼睛眨呀眨呀,似乎很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 “可能会吧。”瑞德梅尔道。 他今天晚上就会把相关的幻觉內容报告给克莱门特女士。到时候到底是採取什么样的措施,或许在晚上就会知道了。 目前,瑞德梅尔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不要让不好的事情发生。然后儘快的把这个剧场可能潜藏的隱患,告诉正神教会的非凡者们。 不一定非是愚者教会,黑夜女神教会,同样也在考虑范围之內。 “你知道吗?我的几个朋友,就在这个剧院里面学习戏剧。现在已经成为有固定收入的演员了。”露西双手捧脸露出非常憧憬的表情,“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演技居然能够这么好。” “不过他们也都鼓励我。说只要努力就有机会。所以我正在努力攒钱报戏剧班。希望有一天能过和他们一样。” “那你喜欢演戏吗?”瑞德梅尔问道,“你现在能够登台表演吗?” 露西原本有些激动的语气几乎是瞬时之间就低落下了一些,但她还是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我当然很喜欢。我们之前练习的就是《费內波特商人》。我演的是女主角鲍西亚。” “巴萨尼奥和夏洛克,他们都说我演的可好了。他们会经常找我对戏,让我陪他们排练。”露西自豪地说道,可是她还是有些难掩的失落,“但是,一场戏只能有一个鲍西亚。我的时间总是和他们的对不上。” “但我相信,我是有机会的。” 瑞德梅尔的內心里却忽然之间警铃大作。 巴萨尼奥、夏洛克、鲍西亚?要等到《费內波特商人》散场之后再走?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如果这一切联繫起来,是不是意味著他们等会儿的同行人是那几个“特別关注”的对象? “梅尔,戏剧快要结束了,我们直接去后台吧。去接巴萨尼奥和夏洛克,然后我们一起走。” 果然! “我不想去。”瑞德梅尔脱口而出。 他回答的太快,以至於露西露出了非常惊讶的目光。 “为什么?你不好奇后台是什么样子吗?” “我……”瑞德梅尔脑筋急转,想了个藉口:“我很害怕人多的地方。就在这里等吧?” “但是,等下散场人更多啊。” “我想在这里等。”瑞德梅尔坚持道,“你陪我一起吧。” “那……好吧。”露西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理解不情愿,却还是陪著瑞德梅尔留了下来。 两人在剧院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戏剧散场,再五分钟之后,换了衣服但是面容依旧的巴萨尼奥和夏洛克出现了。 他们果然是刚才的戏剧演员。 脱去了剧中那浮夸的服饰,脸上的妆容卸去,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克还是看起来带著一股与剧中那个吝嗇鬼相同的气质。 眼睛不小,但是总是在滴溜溜的转动,看人总是左右瞟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扮演吝嗇鬼还是本色出演。 巴萨尼奥也和剧里面一致,外貌相当俊美。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总让人觉得带著一些侵略性的不怀好意。 幻觉又再度出现了。 瑞德梅尔提前摘下了眼镜,看到了他们的头顶,依旧盛开著娇艷欲滴的花。 靠近了看,那些花朵的样子更是让人觉得不適。 夏洛克的花细细小小,花身上似乎掛著一些金幣状的瘤体。巴萨尼奥的花更高,更绚烂,无论是根茎还是花朵的样子都有几分男性性器官的特徵。瑞德梅尔甚至觉得空气中出现了那个男人都熟悉的味道。 这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皱。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露西。她的身上依旧还有雾气笼罩,但是,似乎轻薄了一点。 將死的、绝望的气息依旧浓烈,只不过並不是近在咫尺。 这么看来,也许…… “嗨。”露西依旧难掩激动的高举著双手与那两人打著招呼,“我在这儿!” “这是梅尔,和我们一起走路回去。”露西笑嘻嘻地与两人介绍道。“明天,如果他报名,可能就会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了。” 这原本是多么正常的介绍,但是瑞德梅尔却觉得背后一凉。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更好。他现在莫名有一种被打量、被审视、被视作对手和猎物的感觉。 但是,他忍住了。 他戴上了眼镜,抬起头来看向了夏洛克和巴萨尼奥,稍稍冷下了脸,道:“你们好。” 第三十八章 费內波特商人 “你好呀。”夏洛克笑嘻嘻地与瑞德梅尔打招呼。 “梅尔,是吗?”巴萨尼奥说道,“你也住在乔伍德区,这么巧。” 他们还算友好的和瑞德梅尔打起了招呼。 “我有一些事情正好要去乔伍德区。”瑞德梅尔继续冷著脸说道。 巴萨尼奥听到这样的回答,丝毫不掩饰地直接撇了撇嘴。 “走吧。”露西打断了三人的閒聊,语气轻鬆又快乐,“反正都在同一条路上。我们可以路上聊呀。走回去的时间足有一个小时呢。” 没有人反对她的意见。 但是,路上的旅途却称不上是愉快。 巴萨尼奥和夏洛克一唱一和的把他们的话题往他们一起表演过的《费內波特商人》还有在戏剧培训班的经歷引导。露西偶尔则会把话题带到瑞德梅尔的身上来。 瑞德梅尔只能打起精神应对。 在路途之间,瑞德梅尔已经藉机把眼镜收了起来。那两人所受污染的情况,实在让他不敢冒任何“看不见”“听不见”的风险。 所以他低著头走路,把目光集中在眼前的地板上。 路途上,在现实世界里,並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在瑞德梅尔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幻觉中,他可以感觉到露西身上的縈绕的黑色雾气,也同样时隱时现。 有时会突然浓烈一些,几乎是同步的,那黑色的雾气也会探到他身上。他也闻到自己的身上也缠绕上了一些,不幸的味道。 瑞德梅尔藉机看了几次笑眯眯的巴萨尼奥和夏洛克,他们的眼睛总是在露西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恶意和贪婪。 “明天见!” 终於到了某个路口,露西挥手与三人道別。 瑞德梅尔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他早几次,就有想要离开的衝动,但是他都忍住了。 现在正是好时候。 他没有像其他的鲁恩绅士那样,等待正在与他们告別的女士回头,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才离开。 “再见。” 瑞德梅尔在挥手道別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路小跑。 玩命衝刺! 左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已经不需要再询问这些理由! 巴萨尼奥和夏洛克愣住了。 他们原本一左一右的將瑞德梅尔夹在中间。 准备等露西回过头的时候,就抓住这小子。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瑞德梅尔完全没有任何的绅士风度和体面,竟然转身就跑了。 速度之快,让他们根本来不及伸手抓住他。 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瑞德梅尔已经跑出去了二十米开外。露西也一脸茫然,三人对视了一眼。 夏洛克显得有些著急。但是巴萨尼奥却从容地摆了摆手。 他还是像一个绅士那样,目送露西离开。如果看不懂他眼中的贪婪,那么恐怕每一位女孩都会为他动心。 前面就是露西的家,巴萨尼奥清楚,他们已经错过了今天最佳的动手时机。 但是,那个打扰他们计划的人,就不能这么隨意的让他离开了。 他很了解附近这一块区域。几乎全是住宅区,最近的警局也在2公里之外。附近没有任何教会的教堂。 他早就在那个扫兴鬼身上做了一些布置。 “別担心,他跑不掉的。”巴萨尼奥对夏洛克微笑著说道,“大家快快乐乐,自然要好好招待朋友们。” “即使他的肉不中吃,至少也可以出出我这一口气。”夏洛克嗤笑了一声,拿出了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小刀,“让我从他的心口挖下一磅肉来。”(注) - 瑞德梅尔跑过了转角,伸手摸了摸胸口內则的口袋,那里面有两枚符咒。 昨天製作的能够让被作用者短时间內变得痴傻的“痴愚”符咒。以及能够让被作用者短时间內获得好的运气的“好运”符咒。 这两个都並不是在战斗中能够直接起到克敌效果的符咒,但却是此时此刻他手中唯一的武器。 “这附近没有警察局,最近的教堂也在3公里之外。” 为期5天的信使工作,也让他大致了解了贝克兰德中心及周边区域的住宅特点。 跑过一个转角之后,瑞德梅尔福至心灵的停了下来。他深呼吸著平復著自己躁动的心跳。 无论是夏洛克还是巴萨尼奥,他们的体格和体力看上去都非常好。 如果对方想追,这领先了不到半分钟的优势可能也无法真正的让他获救。对方或许有追踪的手段。 在刚才,在瑞德梅尔偶尔出现的灵感和幻觉里,他的肩上已经被染上了一些脏东西。 他的肉眼却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 但是结合之前巴萨尼奥的动作,瑞德梅尔估计是他在拍自己肩膀的时候,留下了什么痕跡。 在最后,他们把自己夹在中间,应该也是打算做些什么。留下痕跡应该是防止他逃跑的后手。 能跑则跑。瑞德梅尔想,如果真的跑不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有一些家庭已经亮起了煤油的灯光,响起了铁锅碰撞勺子和火炉燃起的啪啪声。 夜风微凉,天色很快就要暗下去了。 - 註:两个人说的这段话都是来自於威尼斯商人剧本的原句。嘿嘿。忍不住掉个书袋有个仪式感。 第四十章 伺机 瑞德梅尔根本不敢看巴萨尼奥,他们现在靠的太近了。而且,瑞德梅尔的身体在非凡能力的影响下,居然能够比以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手指上的薄茧,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的粗糙感。 他可以感觉到燥热,也可以感觉到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我可以闻到对方的体味混杂著除臭剂的味道。 但他一点都不想用这样的姿势继续! 绝不可以! 瑞德梅尔下意识地就屈起了膝盖,巴萨尼奥好像也早有准备,他一只手就抓住了瑞德梅尔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右侧,空挡! 这就是瑞德梅尔在等待的机会! 瑞德梅尔立刻把一直捏在另一只手里的符咒,啪的一声拍在了巴萨尼奥的脑袋上。 “痴愚!”瑞德梅尔用赫密斯语颂念道。 他要让巴萨尼奥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主导接下来的“游戏”。 瑞德梅尔感到手中的符咒飞快变得冰凉。 冰冷的温度唤回了几分被欲望占据的理智。然后,瑞德梅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符咒,像是变成了液体一般,融入了巴萨尼奥的脑袋当中。 也就是霎时之间,巴萨尼奥似乎带愣住了。双眼变得无神,痴傻。 巴萨尼奥到底被符咒痴愚了什么?被影响了什么? 瑞德梅尔完全不知道。 但是,这就是机会!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趁著巴萨尼奥被符咒剥夺了一瞬间的反抗能力,瑞德梅尔再次翻过了身体把他压在了身下。 他也再次扬起了手中的石头,朝著巴萨尼奥的頜骨上方和眼眶砸了过去。 他的意图是让对方失去视觉能力,最好能够造成脑震盪和短时间的昏厥。 他很冷静地没有瞄准巴萨尼奥的太阳穴。因为他不想要对方变成尸体。 “砰。”一声闷响,巴萨尼奥闷哼了一声,头上流出了热血。 他的身体也抽动了一下,但是並没有醒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痴愚”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痴愚”的作用。 “符咒的时间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是不能让他有继续行动的机会。”瑞德梅尔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剥夺他的行动能力或者进攻能力。”瑞德梅尔不受抑制地想到,就像是这些想法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之前做的那个被困在街上,被怨魂斯坦尔杀死了十几次的噩梦。 或许可以划开肚子让臟器流出来,这样也可以减少他们的行动能力;或者,也可以將他们手臂的关节卸了,用手上这块片状的石头不难做到,这样巴萨尼奥就动不了,也难造成威胁。 当时梦境里的一切都很清晰,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不对。瑞德梅尔晃了晃脑袋。驀地清醒过来。 为什么这么残忍的想法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在神秘学课本里面所提到的“污染”的表现吗?还是其他什么的影响? 然而,在这不过是分秒的间隙里面,巴萨尼奥的眉头皱了皱,发出了闷哼,看起来就是要醒来的样子。 “不可以!” 瑞德梅尔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把巴萨尼奥的胳膊卸了。 后续如果需要,应该还能救回来。 他举起了手中的石头,精准的朝著位置扎了下去。而巴萨尼奥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瑞德梅尔手起石落,动作迅速,並没有被惨叫影响动作。立刻就使用同样的方式,卸去了另一只手臂的关节。 这一次巴萨尼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似乎因为剧痛而失去了意识。 - “巴萨尼奥!” 原本跟在巴萨尼奥身后的夏洛克目瞪口呆的看著“梅尔”从天而降,然后对巴萨尼奥发起攻击。 然后,他们缠斗在了一起。原本还是巴萨尼奥占据上风。 但是,后来那个梅尔似乎好像又颂念了什么咒文! 就这么一下,夏洛克觉得似乎周围变得阴冷了许多,而巴萨尼奥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接著,巴萨尼奥又被重新压在了地上。那个梅尔非常冷酷地,果决地,还用手中的石头重砸在了巴萨尼奥的头上和身上。血液浸染了衣服。 巴萨尼奥开始还在惨叫,但是很快,他就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夏洛克根本不知道怎么加入战局,战斗似乎就结束了。 然后,他看见梅尔抬起了脸,望向了他的方向。 由於逆光,夏洛克看不清楚梅尔表情。 只能够看见手中的石块上涂满了血液的痕跡。 夏洛克的嘴巴抖了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上举著的小刀也有略微的颤抖。 - “看起来,夏洛克好像有些害怕。” 看著夏洛克手部的轻微抖动和面部的微表情,瑞德梅尔可以很轻易地得出这个结论。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 特別是在对方感到害怕的时候,发起进攻应该能够占有先机。只是瑞德梅尔自己实际上在格斗技巧和体格力道方面,並没有什么优势。 方才的先机都是符咒和提前预设的伏击抢占而来的。 他现在理论上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將当前的优势转化为恐嚇,让对方知难而退,最好能够逃跑。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用面对胜率较小的打斗。但是这也存在问题,他並不清楚夏洛克和巴萨尼奥两个人之间的关係,夏洛克会不会为了巴萨尼奥战斗。他刚才造成的衝击是否具有这样的威慑力? 第二种,是利用对方的恐惧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抢占先机。 夏洛克刚才已经看到他使用符咒,那么即便他口袋里已经空无一物,也不妨碍成为一种威慑。可以让夏洛克误以为有而利用那一秒的空档,而拥有一次先攻机会。 但是缺陷是,他现在並没有佩戴眼镜,在进攻时多少会受一些注意力无法全然集中的影响。 而且不能够忽视夏洛克身上也带著催情药水的可能。如果这是製作处理的物品,没有道理只製作一份。 不过,假设“吝嗇鬼”这个作用也在性癮病人身上发作的话,或许夏洛克身上也並没有类似的物品。 但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该怎么做呢?” 瑞德梅尔边想著,边用手轻轻地探了一下巴萨尼奥的脉搏。 还活著。 在感觉中,他似乎並不会在短时间內醒来。 瑞德梅尔便手握著那片石头站了起来。只不过,他的身上还受到一部分巴萨尼奥非凡能力的影响。下腹有些紧绷。 “唰——” 然而,夏洛克握著小刀,竟然利用这个空隙冲了上来! 第四十一章 威慑 夏洛克的身形比瑞德梅尔壮硕许多。 並且,夏洛克的这一次不经意的突然攻击更是让瑞德梅尔猝不及防。 “向左。”眼看夏洛克的小刀就要探到身上,直觉又开始发挥起了作用。 瑞德梅尔毫不犹豫的就向左边躲去。夏洛克的小刀也堪堪地从瑞德梅尔的身体上方擦过。 “唰、唰、唰——” 夏洛克的攻击接连不断。但是,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章法,大概也只是街头混混的水平。 不过,瑞德梅尔自己在打架方面也没有任何的经验。 只能够依靠直觉非常狼狈地躲避。 然而,虽然躲闪的姿势比较不美观,但是瑞德梅尔的心理却也还有几分莫名镇定。 这次和之前的情况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些危险,但是对於生命的威胁却不那么大,因为那6个音节还没有出现。 直觉虽然不会总是显灵,但是只要是有一定威胁,存在感就必然强烈。 他需要等待的只是对方的疏漏,和自己出击的时机。 先解决巴萨尼奥果然是正確的决策,“吝嗇鬼”在格斗方面,只有体格占优势。 瑞德梅尔很有耐心。 在三次挥空的攻击之后,夏洛克因为贪图攻击的次数和气势,让自己的身体在一瞬之间收不住平衡而出现了较大的空档。 瑞德梅尔非常冷静地拿著自己手中的石头顶上了夏洛克的右肩。 同时,他的口中不忘用克密斯语大喊道:“痴愚!” 夏洛克似乎懂得一些神秘学常识。他当下就愣住了。身体出现了颤抖和停顿。 而瑞德梅尔也利用他的愣神,抓著石头,顺势砸向了夏洛克的额头。 “砰!” 趁著夏洛克被砸的有些眩晕的时刻,瑞德梅尔也即刻就利用起刚才的经验,再次动作非常熟练地,找到了相同的位置,用坚硬的片状石头將夏洛克的右臂人为脱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洛克无法抑制地发出了非常惨烈的尖叫。 他捂住自己的肩膀后退了两步。 “噹啷”一声,他手中的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夏洛克靠在了墙上,眼神非常畏惧地看著瑞德梅尔。 但是瑞德梅尔的眼睛根本不敢聚焦於他的身上。 他只能瞳孔略有涣散地看著夏洛克。 匕首不要去捡,那是陷阱。 在夏洛克脚边的匕首,给他带来了比较大的不安全感。如果去捡了,夏洛克会趁势进攻。 瑞德梅尔在自己內心中的判断很清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柄匕首就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向前去,想要据为己有。 是“吝嗇鬼”的非凡能力! 瑞德梅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弯腰想要去將匕首捡起来,而夏洛克果然趁著这个机会朝他衝撞了过去。 即便瑞德梅尔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也依旧是被撞得飞了出去。 “呃啊!”他被撞到了墙上,脑子有些发昏。 “嗬啊!” 抱著自己右臂的夏洛克猛的一个用力就將自己脱臼的手臂安装了回去。 他发出了发狠般的吼叫,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匕首再次向瑞德梅尔攻击去。 瑞德梅尔只能动作异常狼狈的在地上连滚带爬。重新在左闪右避中,稳住自己的身形。 两人之间,又进入了你追我打的模式。 要怎么做,继续周旋,才能找到下一个攻击机会? “噠噠噠噠噠——” 瑞德梅尔忽然听见了非常密集的脚步声。 他的听觉从未如此灵敏过。居然能够清晰的听见由远及近,有一个人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在靠近著他们这个小巷。 瑞德梅尔忽然感觉到如潮的恐惧感从背后汹涌而来,仿佛抓住了他的后颈。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剧团的支援?!这是夏洛克反击的原因吗?” 但是瑞德梅尔,同时又觉得奇怪。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没那么危险。 为什么?瑞德梅尔不明白。 只是,瑞德梅尔也没有仔细思考的机会,只能继续狼狈地躲避。 不过,他们的追打,也只持续了一会儿。 “噠噠噠——”瑞德梅尔先前听到的脚步声在几个呼吸之后就来到了巷口。 瑞德梅尔已经被夏洛克逼到了墙角。 “不许动!贝克兰德警察!” 与那句喊话同时响起的还有“嗶”的一声哨响。 同时,从瑞德梅尔后颈窜起的冰冷的恐惧感並没有消失。瑞德梅尔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有瞬间制服自己的能力。 贝克兰德警察……会给人带来这样的危险感吗? 瑞德梅尔双眼紧盯著面前的吝嗇鬼夏洛克。这个警察是他的帮手吗? 夏洛克因为警察的哨音而动作有所停顿。 下一刻,他竟然放弃了进攻,立刻就朝小巷外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不许动!没有听见吗?不要跑!” 声音由远及近,瑞德梅尔只感觉到似乎夏洛克没有离开几步,那年警察就“嗖”的一声从他的身边过去了。 他將手中的警棍投掷了出去,竟然,非常精准地敲到了夏洛克的后膝盖上。 夏洛克膝盖一软,直接翻滚著摔到了地上。 而那名的警察似乎非常擅长格斗,几乎是在两次动作之內就將夏洛克压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跑什么?”他说,“看不起西维拉斯场吗?” 穿著鲁恩王国警察制服的警官边压制著夏洛克,边环视著小巷四周的环境。 然而,当他看到躺在地上,意识不醒,同时身上和脑袋上都有血跡的巴萨尼奥,脸色忽然沉了沉。 瑞德梅尔的视野中,幻觉骤然出现。 天空好像在剎那间变得昏暗,冰冷和恐惧逐渐蔓延上了瑞德梅尔的脊背。 这名贝克兰德警察浑身的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这是对方的实力所带来的威慑! “不要轻举妄动。”黑髮黑瞳的贝克兰德警察望向了瑞德梅尔,脸色发冷,“有什么话,去警察局再说。你现在说的任何话语,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 “啪嗒啪嗒啪嗒——” 大概一分钟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同时,那名西维拉斯场的警察在幻觉之中给瑞德梅尔带来的恐惧感渐渐消退。 原来,现在依旧是將暗未暗的黄昏,而不是黑夜。 出现在巷道口的是另外两名穿著鲁恩王国警员制服的警察。 那两个慢了一些才来到的警察,看著现场的情况似乎有一些茫然。 “他们刚才在居民区非法斗殴。地上存在伤者。” “警督,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先检查伤者情况,然后剩下两人都拷起来,带回警察局?”先前先来到现场的那名黑髮黑瞳的警察,非常礼貌地询问道。 “是的。”其中一名相对比较年长,身材已经走形的警官说道,“就这么办。” “銬起来带走吧。”那位被称为警督的男人下了结论。 瑞德梅尔眨了眨眼睛,听著他们的对话,感觉有点微妙。 他们,怎么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 不过,他的內心也鬆了一口气。 或许是“好运”奏效了。 看起来,他们不是剧场的“演员”,而是真正的官方警察。 眼前的困境总算是解决了。 而且只要去到了官方的场合。他应该就能够联繫到克莱门特女士,告知她关於剧团的最新消息。 “喂,伸出手来。” 那名后面到来的警员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瑞德梅尔只能够赶紧移开视线,避免看到他身上的白色边缘线。 “咔噠”一声,银色的鐲子拷在了瑞德梅尔的手上。 瑞德梅尔一边非常配合,一边也比较礼貌地闭著眼问道:“先生,请问我能够先把我的眼镜带上吗?它在我胸前马甲內侧左边的口袋里。” “不可以,你別想耍什么花招!” “但是我有比较严重的视力问题,需要佩戴眼镜。”瑞德梅尔一边配合的被銬上双手,一边再次请求道。 “求你了,先生。” 瑞德梅尔睁开了眼睛,求助似的,望向了最开始赶来的警官。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那名警官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给出了回应。 “可以。你自己拿出来戴吧。”他说,“我会看著你的。別想做什么其他事情。” “谢谢。”瑞德梅尔这才把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副眼镜带上。 这时他才看清楚了这三名警员身上的细节。 正在忙前忙后给夏洛克和巴萨尼奥上镣銬是一名警长。 那名被称为警督的先生,身材走形挺著个大肚子,肩膀上的警衔是最高的。有(警衔描写)。 然后,最早来到巷道口的先生,警衔竟然是第二高的,在他的肩膀上有(警衔描写)。但是他的年纪比两位警官都要年轻许多。 瑞德梅尔对於刚才的幻觉记忆犹新。因此,不由得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那名警官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径直问道。 其实从刚才开始,瑞德梅尔的內心里就一直徘徊著一个想法。 他记得克莱门特女士之前曾经和他提到过,在鲁恩王国,非凡案件一般由黑夜女神教会和风暴之主教会的官方非凡者小队处理。 如果假设眼前的这位贝克兰德警察確实是真正的警察。 那么方才所感觉到的类似於非凡力量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又是来自於哪里? 如果假设压迫感的来源是“非凡力量”,並將以上高概率为真的假设结合,得出的结论就是:对方是贝克兰德警察中的非凡者,且,与黑夜女神教会或风暴之主教会有一定关联。 再加上幻觉中的“黑夜”。 瑞德梅尔忽然有了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他假装摘下眼镜擦了擦,並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抗拒或者危险。 他决定,做一个小小的尝试。 第四十二章 我是良民 “警官先生。”瑞德梅尔非常礼貌地问好。 “感谢女神,让我能够在这危急时刻遇到您,能够將我救於水火之中。” 瑞德梅尔先是非常虔诚地,戴著镣銬在胸口点了四下深夜繁星。 那名警官的眉毛扬了扬,他非常客气的回覆道:“您客气了。女神是真相与正义的守护者。维护贝克兰德治安是我们的分內之事。” 瑞德梅尔的眉毛也稍微抬了抬,他感觉这位警官先生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他在说“我们”而不是说“西维拉斯场”等警察部门的代称。 但是,还是需要进一步確认。现在现场的耳朵很多,要怎么样才能够將信息传递出去呢? “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请教。”瑞德梅尔道。 “你说。” “我是受到码头区的克莱门特女士委託,她让我去剧场收集剧场培训班的信息。她觉得那里能够培养出真正的演员。”瑞德梅尔斟酌著说道。 他记得克莱门特女士曾经说过,“剧场案件”是黑夜教会与愚者教会共享的非凡信息。如果对方是一名真正的值夜者,应该也看过类似的卷宗。 “这两位都是剧场的演职人员。是他们,莫名其妙的袭击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请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够拥有有保释的机会吗?” 那位警官的眉毛又扬了扬,目光中露出了几分讚赏。 这一次,他露出了笑容:“如果你说的属实,警方会调查清楚真相,还你清白。” 紧接著,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这位警官便看向一旁的警督。 “长官,我认为从现场的痕跡来看,他们三个需要分开关押。分开审问会比较妥当。” “好。”警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接受了那位警官的提议。 听到对话,瑞德梅尔的心放了一半到肚子里。 此刻,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位年轻的警官先生,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他应该听懂了“码头区的克莱门特”,也知道“剧场”。 不过,最终瑞德梅尔还是被关进了一个单独的牢房之中。 - 緋红色的月光洒落。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警察局牢房深处,这里充满了冰冷的铁锈味,还有潮湿阴冷的气息。 瑞德梅尔周围没有任何人,他也不知道夏洛特和巴萨尼奥被关在了哪里。 “但是这里確实是官方地点没有错。”瑞德梅尔在路上一直確认著路线。 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瑞德梅尔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境,几乎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重新演了一遍。然后他梦见了愚者教会与克莱门特女士,梦见了在黑夜女神教会前与叶莲娜、库康博和诺瓦告別。 “……” 再重新睁开双眼,瑞德梅尔感觉鼻尖很凉,四周很静,让他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此时此刻,瑞德梅尔確定了,那位警官就是值夜者。 虽然这位警官先生,和当初塔克镇的叶莲娜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性格也不尽相同。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一致。 就是这样安静的,寧静的,却又带著威慑和力量的存在感。 刚才做梦所梦到的一切,更让他確信了这个观点。 “他们应该很快確认清楚吧。” 瑞德梅尔捏了捏已经不再颤抖的手指。 巴萨尼奥用非凡能力造成的影响似乎已经褪去了。 但是在梦中所残留的触感和疯狂的念头,还是在瑞德梅尔的脑海中留下了几分余悸。 跟著梦境,瑞德梅尔才看清楚那些他自己原本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原来,巴萨尼奥已经流了这么多血。 原来,他克製冷静的思考下仍然做出了残忍可怕的举动。 原来,就算是他自己,如果被非凡能力影响了,也会这么不像人类。 牢房中昏暗的烛火跳跃著。 瑞德梅尔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的眼前就又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见,那一个月前,当他推开大门时,看见的无数闪动火把和所有人都统一露出的弧度整齐的微笑。 村民们不断的在幻觉中朝他涌来,他们不断地融化,不断地溃散,向祭坛涌去。 用血肉组成了祭坛之上的……巨树。 - 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瑞德梅尔在铁栏杆背后,见到了一位身穿寡妇似的黑裙,將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士。 看不清面庞,但是从她的腰肢胳膊,还有露出的小半片下巴,瑞德梅尔就能知道那是克莱门特。 而那位年轻的警官,也为他打开了牢房的房门。 瑞德梅尔与克莱门特则一起被请到了单独的房间里。 年轻的警官坐在桌子的对侧,在他的身旁还有另外一位银髮的警官。 “不好意思,调查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但是现在已经了解清楚情况了。”年轻的警官摘下了警帽,微笑著对瑞德梅尔伸出了手,“愚者教会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重新认识一下,值夜者德莱。”黑髮黑瞳的年轻警官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值夜者凯因。”银髮的警官也说道。 “你好。”瑞德梅尔伸出手与他们握了握。 “我们已经从克莱门特女士这里了解到了你的基本情况。” “现在麻烦你重新和我们描述一遍,今天你介入案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德莱道。 瑞德梅尔望了一眼克莱门特,见她轻轻頷首,於是便道:“好的。” 他简要地从发现露西可能有生命危险开始说起,到他们共同返迴路途中发生的对话,以及最后和两个非凡者打起来的过程和结果。 “从他们的打斗方式,和表现出来的非凡能力来看。我觉得有理由怀疑他们是邪神的信仰者。” “一个可能是性癮病人,一个可能是吝嗇鬼。” “按照今天下午观察的情况,可能剧院之中的其他人,也有一部分邪神的信仰者。”瑞德梅尔说道。 警官德莱轻轻点头。他像是並不太意外瑞德梅尔的敘述。 “另外两个人,我们已经確认过了他们的情况。他们確实是邪神的恩赐者。”德莱道。 “军情九处的审判官也已经提供了確定的信息。” “现在有了你的证据確认,我们已经可以直接对剧场採取行动了。”德莱说。 “不过目前为止,我们对於剧场的了解比较少,只有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一个名册。” “而且对於他们的了解太少,也不知道具体的非凡能力。所以这一次的行动会採用火力覆盖的方式,不要让他们逃跑。” 德莱望向了克莱门特:“我们已经通报了代罚者小队和军队。愚者教会能不能也在此次行动中提供行动支援?” - 註:幻觉call back了一部分本书第一卷二十一章 第四十三章 执法支援 “如果您同意,当然没有问题。”克莱门特道。“我会通知提灯者小队前往协助。” “那么,行动时间在一小时之后,集合地在剧院附近。”德莱道。 “好。”克莱门特说,“您给我一件信物,我会让他们去找您。” - 半小时后,克莱门特和瑞德梅尔起身告別。 在过去的时间里,黑夜女神教会和愚者教会的非凡者小队已经初步擬定了行动的计划。 “那我们回去做准备和布置了。”克莱门特对德莱点了点头,在胸前画下了祈祷的手势,“愿愚者先生庇佑。” “愿女神庇佑。”德莱和凯因也在胸前点下了深夜繁星。 当走出警察局时,克莱门特走向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非常朴素的马车。 只不过马车上坐著一位非常不朴素的车夫,身材高大几乎接近两米的半巨人。 她穿著黑色的薄风衣,戴著礼帽,对克莱门特和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先回教会。” 克莱门特先行登上了马车,瑞德梅尔紧隨其后。 车厢里一时非常安静。 克莱门特的目光向外眺望,竟然什么也没有说。 反而是瑞德梅尔先按捺不住了。 “今天去调查给您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有些不好意思。”瑞德梅尔想了想后,决定先认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事的,瑞德梅尔。不用担心。”克莱门特將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 “今天的意外,其实是好事。”克莱门特道,“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剧院的把柄或者任何线索。” “现在直接有了確凿的证据,同时还合理地引入了黑夜女神教会参与,对於我们,对於教会,对於贝克兰德,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们愚者教会原来也有非凡者小队吗?”瑞德梅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克莱门特微微頷首,轻声回答道。 “只不过我们的力量都在黑夜女神教会的监管之下。而且,在平时,我们並没有任何的执行权力,任何的行动都必须要得到女神教会的授权。” “为什么?”瑞德梅尔问道。这似乎並不太符合认知,难道神灵之间也有上下级关係吗? “因为我们並不是本土的教会,我们的圣堂在拜亚姆的新白银城。” “教会之所以能够在鲁恩设立教堂,也是经过了许多大人物的斡旋和交涉才换来的权利。” “而且,我们在这里不能公开传教。” 克莱门特勾了勾嘴角,笑意並不太明显。 “公开传教都尚且不被允许,却能够拥有非凡者小队的主要原因,主要是蒸汽退出鲁恩后的空白。愚者教会的非凡者小队是对於缺失力量的一部分补足。而且,说是小队,登记符合要求的非凡者也只有7个人而已。” “啊?”这又再次违反了瑞德梅尔的惯性认知。一个教会在贝克兰德居然只有7个非凡者? 在塔克镇的非凡者小队都已经远远超过7个人了。虽然他们覆盖的区域很大,但是这里可是贝克兰德啊! “觉得有些少是吗?”克莱门特目视前方,轻声问道。 瑞德梅尔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非常实诚的“嗯”了一声。 “我也觉得少。”克莱门特目视前方。 “但是,能否有更多的权力,就要靠圣堂和大人物们的努力了。” “圣堂?大人物们?”瑞德梅尔脱口而出地反问道。 这些难道不应该与信眾或者是影响力有关吗? 瑞德梅尔不太明白,但是克莱门特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窗外。 “还有一件事情。”瑞德梅尔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与克莱门特坦白,“女士,我有一点点担心露西。” “露西?”克莱门特停顿了一下,略作回忆,才问道,“是你刚才口供时提到的,今天和你搭话的,被性癮病人视作目標的那个女孩。” “是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 在等待克莱门特来的那一个半小时里,瑞德梅尔做了好几次的梦,也陷入了好几次的幻觉。以至於他有点分不清楚梦境和幻觉。 他似乎梦到了塔克镇的那个教堂,但是被拖到祭坛上的人却变成了露西。 他似乎也梦到了露西被束缚在了剧院的作为上,她的身上有熔岩滚过不断灼烧,而她却如痴如醉。 他似乎还看到了,露西跪坐在一张小小的窄窄的房间里,正非常慷慨激昂的练习著她所钟爱的戏剧时,她的脑袋忽然爆炸般的四分五裂,红色和白色的东西涂满了整个房间。 那一切都太过真实,也太过可怕。 他们本来生命中没有什么交集。她也只是一个过客。 但瑞德梅尔却莫名的觉得,那个夹杂著幻觉的胡乱的梦境应该不是偶然。 “我怕她可能会遭遇什么。她在我的梦或者幻觉里……被分尸了,被烧死了。那不是现实发生的事情吧?” “我们能去看看露西的情况吗?”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克莱门特听到这里立刻就反问道。 瑞德梅尔愣了愣。 “我……”刚才也没有我能够说话的时机吧。而且这又要怎么开口? 不等待瑞德梅尔的回答,克莱门特几乎是当时就打开了正在道路上奔驰的马车的窗户。將头探了出去,道:“坎特伯蕾。回刚才的警察局。” 而他们的马车几乎就是当下就非常急促的拐了一个弯。向警察局的方向奔去。 当他们回到警察局的时候,也算非常幸运。德莱和另外一名警官並没有离开。 克莱门特向前陈述了关於露西的担忧。但是,她將瑞德梅尔所陈述的画面,进行了一部分转化。 接著,瑞德梅尔看到德莱和他身旁的值夜者都严肃了起来。 “那让凯因和你们一起去吧。”德莱道,“他也能有限度的提供协助。” 凯因就是站在他身旁的银髮警官,方才也在討论室。 “好。” “走吧。”克莱门特对瑞德梅尔说道,“我们去確认露西的情况。” “好的。”瑞德梅尔点了点头,但是他旋即又想到。“我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里……他只把我们带到了一个街口。” “没关係。”克莱门特说,“这些都可以解决。” 第四十四章 精诚合作 瑞德梅尔寻著记忆来到了他们之前分別的那个路口。 “就是在这里我们分开了,再往下我也不知道露西住在哪里。”瑞德梅尔非常诚实地说道。 克莱门特四下看了看,只能看到天空已经昏暗了下来。路灯摇摇曳曳。 这个居民区里的人不算太多,但也都有著几户人家燃点著灯火。 “凯因先生,您有定位具体目標的方法吗。”克莱门特先望向了凯因,那位有银色长髮的值夜者。 “没有。”凯因没有保留,径直地回答到,“这並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但是,他紧接著补充道:“但是我有能够提升感应能力的方法。你们是否需要。” “需要。”克莱门特也没有客气,“而且,不知道能否在您这里祈求提升夜间视力和行动能力的祝福。” “没问题。”凯因说。 语毕,这位银髮的先生微微闭了下眼睛,月光似乎在他银色的睫毛上跳动。 他束成高马尾的银色长髮在夜空中无风自动。他柔声地像是一位在午夜的诗人般吟唱道。 “黑夜的森林中, “群星投下了他们的投枪。 “用它们的眼泪润湿了穹苍, “他是否微笑著欣赏他的作品? “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羔羊?(注1)” 在凯因的话音落下后,瑞德梅尔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明亮了起来。好像更能够看清楚黑夜之中的环境。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的轻盈。 非常熟悉的诗歌。之前在塔克镇,叶莲娜也使用过类似的非凡能力。 但是此刻,瑞德梅尔的感受更加的明显。 “你能尝试感应方位吗?”克莱门特又问瑞德梅尔。 瑞德梅尔略作思考,作为“怪物”序列的非凡者,他既然能够在警察局隱约看到与露西相关的场景。 那么距离更近的现在,他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吗? 和六个音节后出现的幻觉不同,属於“怪物”的“幻觉”,实际上並不受控制。 “我试试看吧。” 不要放过每一次可能。 瑞德梅尔边说著,边摘下了眼镜。 在他的视野当中,周围的风景並没有变化。只是,瑞德梅尔稍微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几分怪异,空气似乎有些浑浊和燥热,甚至还有几分化学物质般的气息。 他微微闭著眼睛,努力地集中注意力。 此时此刻,站在居民区的十字路口,瑞德梅尔可以明显感觉到在这附近,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酝酿。 他的感觉在告诉他不要靠近这里,赶紧远离! “可能在那边。那个方向让我觉得很危险。”瑞德梅尔努力分辨著,用手指向了西北方。 “但是我不確定,那个危险是不是针对露西所引起的。” 克莱门特微微点头,同时,抬起了手,摘下了帽子,软纱帽中藏著的黑髮就这样落了下来。 隨著她的动作,瑞德梅尔嗅到了一阵丁香与醋栗的芬芳。让他有一秒的时间,有些沉醉,有些无法自拔。 是哦…… 德梅尔忍不住走神,克莱门特女士一直都留著这么长这么美丽的黑色长髮。 只见克莱门特的头稍稍后仰,轻轻动了动脖子,似乎正在利用重力让自己的头髮变得柔顺。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但是,瑞德梅尔忽然就感觉,克莱门特的存在感开始强烈了起来。 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让瑞德梅尔忍不住侧目的,不详的气息。 瑞德梅尔几乎想要向后退两步,想要离开克莱门特的身边。 但是,他忍住了。 克莱门特的头髮好像拥有自己的想法和力量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不可思议地反重力地撑了起来,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是铺开的黑色摺扇。 不过,这个反常的情况只持续了大概30秒左右。 克莱门特的头髮就又落了下来。 她没有收起头髮,而是这样披散著,同样的指了指西北方向。 “就是这个方向。”克莱门特道,“我们走吧。” “好。”凯因和瑞德梅尔点了点头。 - 三人凭藉著瑞德梅尔和克莱门特的感应,来到了一幢房屋前。 这幢房屋看起来应该是属於一个家境不错的中產阶级家庭,有非常漂亮的小院子和精心打理的花圃。 现在大概是晚上9点左右。 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在客厅,点著几盏不算亮堂的煤油灯。 看起来接近40岁髮际线有些高的男主人正在阅读报纸。看起来有些年轻还像是个少女的女主人也同样在阅读,只不过是类似於机械图纸说明一样的大部头。气氛温暖而和谐。 他们比起夫妻,更像是兄妹,因为都有如出一辙的黑髮黑瞳。 “露西在这里吗?”凯因问。 瑞德梅尔沉默。客厅中,看起来並没有露西的身影。 但是瑞德梅尔可以確定,这一幢房子就是他此时此刻,想要立刻远离的充满危险的可怕的地方。 “再去僕人房看看吧。”克莱门特道。 瑞德梅尔愣了一下,恍然。 僕人房在位於房屋的边沿处,那个房间里面,只有窄窄的供一人躺下的小床。墙角有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有一盏跳动的烛火的小小的烛台。没有椅子,没有镜子,没有桌子。但是有一扇可以看到月亮的窗户。 藉助克莱门特携带著的镜子,瑞德梅尔看到一名女性,跪坐在床上。她面对著墙上烛火投下的影子,她像是在对著什么人说话,情绪像是有些激动。 但是房间里面,根本没有其他人。 是露西吗? 瑞德梅尔眯了眯眼睛,他看到了她的侧脸,很熟悉。 他也看到她很投入,情绪饱满、激昂澎湃。 她看起来真的很热爱戏剧。 但是,他同时也看到她的房间里面似乎有黑色的泥泞的东西,他还看到了她的侧脸上还有一道又一道的裂隙,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后,又拼接了起来。 这是幻觉吗? 瑞德梅尔望向了克莱门特。 “从背影看起来是她。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起来,她的脸好像是被炸开过,然后拼接起来的有血红色的缝隙。”瑞德梅尔直接道。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梦话和神经病才会说出的语言。但是,他的直觉也告诉他最好说出来。 凯因挑了挑眉毛。克莱门特的脸色也沉了沉。 他们没有把他当成怪物。 他们相信了。 “瑞德梅尔,你相信我吗?”克莱门特看著瑞德梅尔也忽然问道。 “当然,女士。”瑞德梅尔回答道。 “那给我两根你的头髮。”克莱门特道。 “好的。”瑞德梅尔直接就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两根头髮交到了克莱门特的手中。 克莱门特也望向了凯因,但是凯因摆了摆手,礼貌地用动作表示了拒绝。 “不幸会到来,我也能感受到。”克莱门特说,“提前做好准备吧。” “后续如果有遭遇战,可能要麻烦您稍微照看一下瑞德梅尔。他几乎没有格斗能力。” “好。”凯因说,“我会在一定限度內配合你们的行动。” 凯因的话音未落。 或许是今天下午透支的“好运”已尽。 冰冷的恐惧感迅速窜上了瑞德梅尔的后背,他的鼻尖忽的闻到了硫磺一般的化学气息。同时,他的耳畔听到了那句庄严空灵却异常模糊的低语。 “■■■■■■。” “来了!”瑞德梅尔没有出声,但是在他身边的两位都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而对於瑞德梅尔,剎那之间,他只听见一个声音。 “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瑞德梅尔感觉到脑袋“嗡”的一声,登时眼前血色一片。 如果不是那六个音节,瑞德梅尔毫不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直接四分五裂。 他在一瞬间失去了视野,也听见身边的两位非凡者也同时传来了一声闷哼。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诡异地蠕动著,像是忽然拥有了生命,蠕动著组成了实体,看起来像是凝结了世界上最污秽和骯脏的恶意。 - 注1:引自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the tyger(老虎)》,译者郭沫若。作为午夜诗人的序列能力,我编的。 之前用过保持一惯性。 第四十五章 阴影怪物 那个似乎长角的从阴影之中蠕动生长出来的生物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街道上重组了自己的身体。 他有一双仿佛冷血动物一般的金色竖瞳。 这双瞳孔无比的冰冷,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地映照出了三个躲藏在院中的身影——两男一女。 污秽和阴影构成的冷血动物冷哼了一声,从他那仿佛长满了獠牙的嘴中吐出了一个充满了恶意和诅咒的词汇。 “死。” 恶魔之语。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他语音的尾调还未落下。原本在他眼前的三人,忽然诡异地偏转了一个角度,画面一闪,变成了一面镜子。 而那镜子偏转的角度,恰好將那冰冷瞳孔之中的身影替换,变成了那怪物自身! 诅咒指向了他瞳孔中的对象,也就是,他自己! 污秽的怪物闷哼了一声。 挡在他面前的那面镜子霎时间碎裂,变成了无数的冰晶。 在原处的三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 “是欲望使徒。分开行动。不要有过於剧烈的情绪。” 克莱门特低声地冷静地说道。 她的脸色有一些苍白,但是在反应过来的当下,她就立刻做出了应对。利用镜面让瑞德梅尔和凯因躲开了诅咒。 但抢出来的时间,也只有这一瞬! 在对方是序列5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带著瑞德梅尔和凯因离开。 所幸是白银城对於恶魔的研究足够深入。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了解恶魔的人。作为出身於新白银城愚者教会圣堂的神职人员,克莱门特亦是如此。 克莱门特的声音留在了瑞德梅尔的脑海里。 欲望使徒是什么? 这个问题想来此时不可能得到解答。 而他则已经被凯因抓著后衣领提到了另一侧。 - “当、当、当!” 克莱门特手中的匕首不断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是却只是在恶魔仿佛熔岩铸成的鎧甲之上留下了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在瑞德梅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凯因抓著离开了战场的中心。 虽然如此,其实也仅仅在五米之外。对於恶魔而言,也就是一个转身的时间。 战场根本不容他们离开太远。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克莱门特此时猛烈的进攻,是为了给他们两人创造整理自身的时间。 “爬到我的背上。”凯因说。 同时,他没有看向瑞德梅尔,而是直接抽出了腋下的左轮手枪。 瑞德梅尔也立刻遵守了指令,没有任何脸面,但是动作非常迅速地跳到了凯因背上。 凯因似乎根本不用眼睛去看他,直接用手一托就帮助瑞德梅尔找到了最佳最不影响行动的位置上。 “准备好了。”这像是一个提示,也像是一个开关。 这位值夜者的口中,即刻就开始了吟唱。 “每当太阳在西方下沉, “露珠缀满黄昏的衣襟, “她素顏苍白得如同月明 “或如隨伴月亮的星星 “……(注)” 又是一首非常熟悉的诗歌,瑞德梅尔只觉得內心变得非常的平静,似乎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而且,凯因故意没有收敛声音。於是,以凯因为圆心,100米以內的范围中,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寂静的黑夜笼罩与蔓延了整个世界。 瑞德梅尔睁著一双已经被血丝填满的红色眼睛。 幻觉已经降临。 他的眼睛因为刚才的“颅內爆炸”而变得一片迷濛。 即使有凯因的祝福,他现在也只能够看到血濛濛的世界。 此时,居民区的地上也不再是水泥路面,而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地方有腐蚀有岩浆的奇诡地狱。 怪物看起来就像是由污秽和邪灵组成的恶魔,克莱门特女士的头髮也变得像是一根一根毒蛇般粗壮,凯因的脖颈上长出了一些黑色的毛髮,就像是当时的叶莲娜在他的幻觉里產生的变化那样。 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清晰可怕,但是瑞德梅尔的內心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要来了。” 瑞德梅尔抱紧了凯因,同时说道。 - 与克莱门特缠斗中的恶魔,听到凯因的吟唱,表情一沉。 紧接著,它这一次硬扛著克莱门特的攻击,强硬转身,变得无比巨大。每走一步,它的体积就变大一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身高三米浑身漆黑,长著黑暗羊角的可怕贵怪物。 恶魔的双手也变成了巨大黑色阔剑,直接朝瑞德梅尔和凯因劈砍而来。 “攻击从左边来,会附带火焰。” 在幻觉之中,一切都变得非常明显。瑞德梅尔发现自己能够看的很清楚。 他能看到恶魔的手中仿佛有熔岩在膨胀。 但是因为诗篇的影响,他的脑海之中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只有对於客观的认知。 背著瑞德梅尔的凯因目光沉凝,恶魔的动作很快,但是在夜幕之下,他本身就比平时更加强大,所以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动向。 只是,瑞德梅尔看得更“清楚”。 他背著瑞德梅尔向相反方向躲去,同时他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瞄准了它的眼睛。 “砰!”子弹射出,恶魔却也在第一时间闭上双眼。子弹从他的眼瞼之上弹飞。 而凯因和瑞德梅尔也藉机拉开了身位。 “砰砰砰——” 子弹连续倾泻而去。凯因的射击技术十分了得。在这么近距离,如此深的夜里,面对怪物般的恶魔时,也能抢到上风。 “黎明!” 在恶魔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独属於女性的清冷声线,带著几分冷酷,念出了赫密斯语的单词。 隨著她的语言,在以恶魔为中心的四周,忽然亮起了晨曦一般的光芒。 晨曦之中,无比的温暖,负能量和幻觉都被消解 而那漆黑的仿佛匯聚了阴冷和恶意的恶魔。在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欢迎,恶魔途径最严厉的父亲哈哈哈哈) - 注1:引自克莱尔《月见草》,译者飞白。作为序列能力在《诡秘之主》第一卷原文第七十三章首次出现。 之前用过保持一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