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生在射鵰》 第一章 泰和五年 天阴似盖,朔风卷著碎雪,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割过嵩山余脉的少室山。 山脚下的王家沟,被这股寒流裹得严严实实,家家户户的土坯墙都在风雪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漫天风雪压垮。 沟里的日子本就清苦,入了九之后,更是难熬。 田地里冻得硬如铁石,踩上去能听到“咯吱咯吱”的脆响,不见半分绿意; 村口那棵老槐树,枝椏光禿禿的,掛满了冰凌,在狂风中摇摇晃晃,活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村西头最偏僻的那间土窑,比別处更显淒冷。 窗户已经朽坏,不少地方漏著风,雪花顺著破洞飘进来,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窑里没有炭火,只有一方用土坯垒起的破炕,炕角蜷著个五岁的孩童,身上裹著一件打了数不清补丁的粗布破袄,补丁的顏色五花八门,有深蓝、有土黄、还有几块早已褪色的红布,看得出是用零碎布料拼凑而成。 孩童小脸蜡黄,颧骨微微凸起,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乾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沉静,正望著窑口被风雪吹得噼啪作响的秫秸帘,眼神里藏著与稚童全然不符的茫然、悵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孩童名唤王猛,可这具瘦弱身体里的魂灵,却来自九百多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人民服务的普通民警,同样也叫王猛,时年27岁。 住在商都西南部的汝河一带,未婚。 在市交警大队服务,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家。 不抽菸,酒仅止於浅尝。 饭后沿河慢跑三十分钟。 没什么不良嗜好,平时的兴趣爱好就是看看网络小说。 那天熬夜看完一部武侠小说,合眼时还在幻想自己穿越到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拜了一个顶尖高手为师,学一身绝世武功,快意恩仇。 谁知世事无常,第二天的例行道路超限检查,竟被一辆罐车冲卡,再次醒来时,他竟成了一个身体孱弱的五岁稚童。 初来时的慌乱、惊恐,在接连的现实磋磨中,渐渐磨成了沉在心底的冷意。 他借著孩童的懵懂,小心翼翼地打探,慢慢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底细:的这里是大金国治下登封县,当今皇帝是完顏璟,年號泰和,如今已是第五年。 他所在的村子王家沟,背靠少室山,前临潁水支流,虽说是大宋旧地,却早已被金人占据了数十年。 沟里的百姓,都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大宋遗民,却只能在金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赋税苛重,徭役不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原主的记忆零碎而模糊,却每一段都锥心刺骨。 父亲本是沟里最勤快的庄稼汉,手脚麻利,为人憨厚,靠著几亩薄田和偶尔上山砍些柴火变卖,勉强能撑起一家三口的生计。 可半年前,金人突然在附近州县强征壮丁,挨家挨户拉人,要送去北边修长城、守边疆。 父亲不愿为金人卖命,爭执间,被一个凶神恶煞的金兵一矛刺穿了胸膛,倒在自家田埂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 顶樑柱倒了,家里的天也就塌了。 母亲本就体弱多病,经此巨变,日夜以泪洗面,忧思成疾,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偏巧赶上秋末的瘟疫,王家沟里接连死了好几口人,母亲也没能扛过去,在一个飘著冷雨的夜晚,撒手人寰,只留下原主和年过五旬的祖母刘氏,相依为命。 原主本就瘦小,父母双亡后,又惊又弱,一场风寒下来,便没了气息。 等再醒来时,魂灵已换成了来自千年后的王猛。 由於家中已无劳力,几年前山脚开荒的田地这半年下来也已荒废,连续的变故使得家中早无余粮,这三个月,王猛靠著祖母刘氏晒乾的野菜、討来的粗粮,勉强活了下来。 刘氏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老妇,丈夫早逝,她独自一人拉扯大儿子,本以为能安度晚年,却不料白髮人送黑髮人,连儿媳也走了,只剩个小孙孙,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纵使日子再苦,她也拼著老命,把仅有的一点吃的塞给王猛,自己则常常啃著硬邦邦的杂合麵饼,喝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充飢。 王猛缩在炕角,感受著身上薄薄的暖意,听著炕边祖母压抑的咳嗽声,心底阵阵发酸。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是原主,但前世孤苦的他却承了这祖孙俩的情分。 如今他只有五岁,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乱世之中,在这金人统治的土地上,別说成就一番事业,就连活下去,都成了最难的事。 他曾数次望著窑外那座巍峨的大山,山体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显得庄严肃穆,却又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乖孙,醒著吶?” 炕边传来祖母沙哑的声音,刘氏挣扎著坐起身,她身上盖著一床破旧的麻布被子,破洞处能看到露出不少黑了的木棉,好在土炕上铺了一块狗皮褥子,否则根本挡不住寒冷。 她咳嗽了几声,用粗糙乾裂的手揉了揉胸口,然后伸手摸了摸王猛的额头,“没发热就好,前些日子那场风寒,可把奶奶嚇坏了。” 王猛抬头看向祖母,刘氏的头髮早已花白,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眼睛因为常年劳作和悲伤,显得有些浑浊,却透著一股温柔的暖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比寻常孩子沉稳些:“奶奶,我没事。” 刘氏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慈爱,她伸手將王猛往炕里边挪了挪,自己则挨著他坐下,用身体挡住从窑顶漏下来的寒风:“饿不饿?奶奶灶上还温著点菜粥,给你盛一碗?” 王猛肚子確实饿得咕咕叫,那点野菜粥,其实根本算不上粥,只是稀稀的米汤里飘著几根切碎的野菜。 可他看著祖母憔悴的面容,知道这已是家里仅有的口粮,便摇了摇头:“奶奶,我不饿,你喝吧。” “傻孩子,正长身子呢,怎么能不饿?”刘氏嗔怪了一句,挣扎著要下炕,“奶奶去给你盛,听话。” 王猛连忙拉住祖母的手,他的手小小的,却很用力:“奶奶,我们一起喝。” 刘氏看著孙儿懂事的模样,眼眶一热,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她摸了摸王猛的头,嘆了口气:“苦了你了,孩子,要是你爹娘还在,咱们家也不至於这么难。” 提到爹娘,王猛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望向祖母脸上的悲切,他虽然没有原主的遭遇,却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 “奶奶,”王猛抬起头,望著窑外那座巍峨的大山,轻声问道,“这山上的少林寺里都有什么呀?” 刘氏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少林寺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这了,里面都是些出了家的僧人,据说里面有不少会功夫的,十几个汉子都近不了身呢。” 刘氏故意说著些王猛以前爱听的。 “少林寺啊...”王猛的心中一跳,虽然不清楚自己穿越了一个怎样的古代,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无论在现实还是武侠小说和影视剧中都听过。 他的小脸带著一丝激动,眼睛也亮了起来。 看到孙儿的模样,刘氏接著说:“少林寺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寺庙,听说里面住的都是武功高强的和尚,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呢。” 王猛知道奶奶是故意说这些来逗自己开心的,还是问道:”奶奶,你去过少林寺吗?” 刘氏笑了笑,回忆道:“奶奶年轻的时候,你爷爷还在,他经常跟著村里的猎户少室山打猎,见过少林寺的山门。那山门气派得很,红墙绿瓦,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比咱们村头的老槐树还高。后来你爷爷跟我说,少林寺已经好几百年了,是佛祖庇佑的地方,里面的和尚都很慈悲,以前还会帮著山下的百姓除暴安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村里的老人们也常说,少林寺的武功天下第一,歷朝歷代都有很多人想进山学艺,可少林寺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而且山上有很多规矩,进了寺就得剃度为僧,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再下山回家。” 王猛默默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祖母说的大概率都是谣传,只是十分享受祖孙二人间的这段温馨。 “不过呀,”刘氏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一丝嚮往,“听说少林寺的和尚都很善良,以往冬天,都会在山脚下的观音庙施粥,给穷苦百姓送些棉衣。有时候村里有人得了重病,去观音庙求求,庙里的僧人还会给些草药,很灵验的。” “可能是世道难过,少林寺也有好些年没施过粥了,僧人也很少下山。” 王猛点了点头,默默听著,想想也是,举世皆艰,能养活自己已是难事,又怎能顾得旁人? 就在这时,风雪渐小,窑外传来几声拖沓的脚步声,伴著粗哑的说话声,打破了这窑里的死寂。 “这天杀的雪,再下几天,怕是连门都出不去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抱怨。 “可不是嘛,今年收成差,金人催税又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王猛家正好在村尾,旁边一条小路,通著相邻几个村落山沟,倒是经常有人路过,有人歇脚聊天,王猛也已习惯。 门外沉默了一会,便听一人又道:“听说了没?这段时间江湖上出了两个恶人,叫什么黑风双煞,手段狠辣得很,杀了不少人,连江湖上的好手,都折在他们手里了。”第三个声音压低了嗓门,带著几分神秘和恐惧。 说话声越来越近,王猛伸头往窗外一看,是村里几个赶车的货郎,刚从外面回来。 他们常年走南闯北,拉著货物来往於登封、许州、洛阳等地,是王家沟里为数不多能知道外面消息的人。 平日里村里的老老少少,都爱围著他们听新鲜事,既能知道江湖传闻,也能了解些官府的动向。 货郎们似乎是累了,又怕外面的风雪,便在王猛家窑口的避风处歇脚,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嘮著家常。 王猛本没太在意,可“黑风双煞”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那沉静的眼神瞬间泛起了惊涛骇浪! 黑风双煞!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四个字?这是《射鵰英雄传》里的核心反派之一,是东邪黄药师的弟子陈玄风、梅超风夫妇! 二人偷走了黄药师的九阴真经下卷,逃离桃花岛,为了修炼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在江湖上滥杀无辜,专挖人的天灵盖练功用,手段残忍至极,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头,被江湖人称作“黑风双煞”! 他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五岁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微微颤抖著。 黑风双煞出现了,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世界,就是他熟知的射鵰世界? 郭靖、黄蓉、洪七公、黄药师、欧阳锋、一灯大师、周伯通……那些只存在於书本和屏幕里的名字,那些盪气迴肠的江湖故事,那些出神入化的绝世武功,难道真的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泰和五年……王猛在心里默默推算著时间线。 射鵰的故事的开篇,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前后展开。 按照原著,郭靖此时应该也和他差不多大,还在蒙古草原上跟著母亲李萍相依为命,过著放羊的日子,尚未遇到江南七怪这些师父,也还没开始学武。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王猛的心底滋生、蔓延——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丝深深的惶恐。 若是真的穿越到了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射鵰江湖,是否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传说中的绝世武功?有机会摆脱如今这任人宰割、朝不保夕的命运? 可江湖不仅有传奇和热血,更有凶险和杀戮。 “那黑风双煞,真有那么厉害?”窑口的另一个货郎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惧意,“我听人说,他们练的是邪门武功,专挖人的天灵盖,听著就瘮人。” “那还有假?”最先说起黑风双煞的货郎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在许州城的客栈里,听一个穿青衣的江湖客说的,这夫妻俩,简直就是恶鬼托生,他们一路北上,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上个月在汝州城外,他们一夜之间杀了整个村子的人,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个个都没了天灵盖。” “我的天!这么狠?”旁边的货郎倒吸一口凉气,“官府不管吗?” “官府?金人巴不得汉人自相残杀呢,他们才懒得管!”那货郎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懣。 “再说了,那黑风双煞武功高得离谱,寻常的官兵根本不是对手,我听那江湖客说,有一次,汝州府的捕头带著几十號人去围捕他们,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那对夫妇杀得乾乾净净,连捕头的脑袋都被拧了下来,惨不忍睹。” “那江湖上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们?”有人追问。 “怎么没有?”货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听说全真教的道长们已经出手了。全真教你知道吧?王重阳祖师创立的门派,如今的全真七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已经號召北方的江湖豪杰一起搜捕黑风双煞。可这俩煞神滑得很,又心狠手辣,而且据说他们练的那门邪功刀枪不入,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全真教的道长们几次围堵,都被他们跑了。” “全真教……”王猛的耳朵竖得更尖了,心臟再一次狂跳起来。 全真教!重阳宫!王重阳!全真七子!这些名字接踵而至,像一颗颗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就是射鵰世界,是那个英雄辈出、波澜壮阔的江湖! 他想起了王重阳的先天功,想起了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想起了丘处机千里追凶的侠义,想起了马鈺传授郭靖內功心法的恩情。 如果能拜入全真教门下,是不是就能学到正宗的道家武学,一步步变强? 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全真教远在终南山,离少室山千里之遥,他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独自走到那里。 而且,全真教收徒也极为严格,他现在一穷二白,又没有任何背景,就算到了终南山,也未必能被收入门下。 “除了全真教,还有没有別的门派管这事?”窑口的货郎又问。 “怎么没有?听说江南的丐帮也动了,不少弟子北上,追查黑风双煞的踪跡。” 那货郎继续说道,“还有,我在洛阳城听说,前些日子有人看到江南七怪过了黄河,八成也是寻找这黑风双煞。” 那可太好了!”有人鬆了口气,“这么多江湖好手,那黑风双煞就算再厉害,也插翅难飞了吧?” “不好说啊,”货郎嘆了口气,“那黑风双煞练的功夫邪门,我听那江湖客说,这次江湖追杀,怕是会有不少好手摺在他们手里。” 王猛默默听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丐帮、江南七怪这些原本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货郎的閒谈中,让他更加確定,自己真的来到了射鵰世界。 而且,货郎的话也让他更加明確了时间线——江南七怪已经北上草原,射鵰剧情的正式开始也差不多还有十二三年。 这段时间如果好好谋划,未必不能实现自己仗剑江湖的目標。 王猛听著货郎们的閒谈,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他得先想办法活下去,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了,看能否利用现代所学,把温饱问题解决了。 倒是上山少林寺...... 熟读武侠的他也知道,经歷了火工头陀事件后,少林寺目前已是基本封山,进寺庙谋求机缘十分艰难。 也罢,先多打听一些江湖消息,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学格局和势力分布,养活自己再说,自己回想射鵰的剧情。 郭靖现在还在蒙古,江南七怪还在四处寻找郭靖,梅超风夫妇还在北方作恶……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积累实力。 唯有学武,唯有变强,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才能保护好祖母,才能有机会为原身报仇,才能不白来这世间一遭! 王猛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的茫然和悵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目光透过窑口的秫秸帘,望向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少室山,望向那座隱藏在深山之中的武学圣地。 泰和五年,少室山下,王家沟,五岁的王猛,在这苦寒的冬日里,看清了自己的前路。 这是射鵰的世界,这是一个属於武者的世界!在这里,实力就是一切,拳头就是道理。 只有变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炕边的祖母刘氏察觉到了孙儿的异样,她看著王猛眼神里的坚定,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 她只是伸出粗糙乾裂的手,轻轻摸了摸王猛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乖孙儿,怎么了?是不是那天杀的黑白双煞,嚇到你了,你別怕都是些江湖故事,当不得真的!” 王猛回过神,抬头看向祖母,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奶奶,我没事,我要成为少林寺里面那样的高人,打败黑风双煞,为民除害!” 刘氏听了笑了笑,揽著乖孙在怀里,轻声说道:“嗯嗯,咱们猛儿以后练成大英雄,打得黑风双煞落花流水。” 他靠在祖母的怀里,感受著那微弱却温暖的气息,鼻子微微发酸。 现在,祖母的怀抱,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奶奶,等著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总有一天,我会把金人赶出中原,为爹娘报仇雪恨。 总有一天,我会在这射鵰江湖,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风雪依旧在窑外呼啸,可那间破旧的土窑里,却有一颗属於武者的种子,在这苦寒的冬日里,悄然生根、发芽。 货郎们的閒谈还在继续,他们又聊起了金人最近的苛捐杂税,聊起了洛阳城的繁华,聊起了江南的富庶。 王猛静静地听著。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停了,货郎们也收拾好行囊,继续朝著村里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王家沟的巷陌深处。 窑里又恢復了寧静,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王猛闭上眼睛,感受著祖母身上的温度,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开始回忆射鵰原著中的情节,回忆那些武功秘籍的线索,回忆那些英雄豪杰的生平。 他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光有决心是不够的,还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不懈的努力。 首先,他要活下去,要照顾好祖母,要锻炼强壮的体魄。 虽然现在年纪小,但可以从最基础的跑步、马步开始,增强体质,为以后学武打下基础。 最后,他要多打听消息,了解江湖动態,等待合適的时机,正式踏入这个波澜壮阔的射鵰江湖。 夜色渐深,窑外的温度越来越低,王猛在祖母的怀里渐渐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少室山的巔峰,俯瞰著苍茫大地,身上穿著整齐的武袍,手里握著一把长剑,抬手间剑气纵横,意气风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五岁孩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窑顶的破洞照进土窑时,王猛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身边熟睡的祖母,眼神里充满了坚毅。 第二章 寒尽筹谋 地气回升,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一场缠绵了近半月的风寒,终於在王猛的咬牙坚持下退去。 当第一缕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窑顶的破洞,洒在炕头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棉絮上时,王猛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先前那种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虚弱感,已消散大半。 更让他惊喜的是,病癒之后这两天,他竟隱隱觉得自己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窑外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村民咳嗽的低语,甚至炕下老鼠跑过的细碎响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脑海里更是清明得很,前些日子模糊记著的射鵰剧情、前世的知识,此刻都条理分明,仿佛被梳理过一般。 “难道这就是我的穿越福利了吗?”王猛心里暗暗惊奇,这种奇异感觉即使在前世自己每日锻炼都没有过的。 他不知道,这或许是穿越后灵魂与身体彻底融合的契机,也可能是这具身体本就藏著的武学根骨,借著一场大病得以觉醒。 耳聪目明、头脑清晰,这在学武路上可是难得的天赋,王猛压下心头的激动,暗暗將这份惊喜藏在心底。 炕边,祖母刘氏正借著晨光缝补衣物,银针在她粗糙的指间穿梭。 察觉到孙儿醒来,她连忙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王猛的额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烧退了!猛儿,你可算好了,这半个月,可把奶奶担心坏了。” 王猛对著祖母笑了笑,声音依旧带著几分沙哑,却比前些日子有力多了:“奶奶,我没事了,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刘氏眼眶一热,伸手將他搂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好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奶奶就放心了。灶上温著野菜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再加点昨天討来的糙米,补补身子。” 日子过得平淡,转眼便到了元日。 大金治下的中原,虽依旧有年节的意识,却少了几分热闹。 王家沟的村民们大多家境贫寒,元日不过是煮一锅稍稠些的粥,偶尔有家境好些的,会蒸几个蜀黍糕,就算是过节了。王猛和祖母的元日,也只是就著咸菜喝了碗加了少许小米的菜粥,没有爆竹,没有新衣,却因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多了几分安稳。 王猛稀里糊涂地跟著祖母祭拜了祖先父母,心里却愈发坚定了要让日子好起来的念头。 看著祖母蹣跚著走向灶台的背影,王猛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这半个月臥病在床,他没有閒著,脑海里反覆回想《射鵰英雄传》的剧情,將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渐渐勾勒出一条属於自己的发展路线。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郭靖那样的奇遇,没有黄蓉那样的家世,更没有洪七公、黄药师那样的顶尖师父主动上门。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熟知这个世界的走向,知道那些绝世武功、天材地宝的下落,再加上如今这意外觉醒的敏锐感官。 九阳真经,藏於少林寺藏经阁的《楞伽经》夹缝中,要等到几年后才被觉远大师无意中发现,传给张君宝和郭襄。 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潜入少林寺藏经阁,无异於痴人说梦,只能暂时將其列为远期目標,待日后实力足够时再做图谋。 全真教的部分九阴真经,是王重阳当年刻在终南山活死人墓的石壁上,后来被杨过和小龙女发现。 终南山远在千里之外,进入活死人墓也得有武功支持,短期內也难以触及,只能作为备选。 襄阳城外山谷中的剑冢,里面不仅有几柄绝世宝剑,更有无数菩斯曲蛇,其胆食之能增强內力、改善体质。这剑冢堪称是天大的机缘,尤其是蛇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快速提升体质的捷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襄阳距离少室山不算遥远,如今蒙古尚未大举南侵,襄阳局势相对平稳,剑冢大概率还处於无人问津的状態,只是以他现在的年纪和体能,根本无法独自前往,只能慢慢等待时机。 思来想去,王猛明白,眼下最迫切的,不是覬覦那些遥不可及的绝世武功,而是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温饱。 只有吃饱穿暖,才能谈强身健体,才能谈后续的武学之路。 其次,是强健体魄。 他现在五岁的身体太过孱弱,別说学武,就连长时间走路都费劲。 必须从基础做起,先把体能提上来,打下坚实的底子,日后学武才能事半功倍。 最后,才是谋取武学。 他在这段时间,也在祖母刘氏口中得知,村里的长者王叔公,为人和善,其子王虎在登封县城里县衙做衙役,据说学过太祖长拳,时常给家里寄些东西。 太祖长拳作为江湖入门级的基础拳法,招式简洁实用,流传极广,非常適合初学者打基础。 王叔公自己虽不会武功,却因儿子的缘故,对这套拳法略知一二,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毅力,想必能从王叔公那里谋得学习的机会。 思路逐渐清晰,王猛的心里有了明確的规划:第一步,解决温饱,家后开荒的几亩田地虽说已经无暇打理,刘氏也只是囫圇撒了些种子,但到来年5月应该也会有些收成;冬日河水寒冷,鱼群潜底,不好捕捉,冬季食物匱乏,倒是可以做陷阱抓鸟,补充营养。 第二步,强身健体,制定系统的锻炼计划,从跑步、基础力量训练开始,再辅以军体拳(前世军训时学的基础招式,虽不高深,但实用,能锻炼协调性和反应力);第三步,设法从王叔公处求得太祖长拳的法门,正式踏入武学之门。 “乖孙,粥来了。”刘氏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走进来,粥里比往常多了几粒糙米,散发著淡淡的米香。 王猛接过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抬头看向祖母,认真地说道:“奶奶,前些日子我和王大牛在田里抓鸟玩,山里麻雀、斑鳩一片一片的,每次都能抓好多,用火烧著吃可香了,这两天我就去抓鸟,咱们就能有肉吃了,再也不用只喝野菜粥了。” 刘氏愣了一下,隨即想到自家孙子的玩伴,村西大勇家的儿子,笑道:“傻孩子,你大病初癒,身子骨还弱,怎么能去?” “奶奶,我不怕!”王猛放下碗,握紧小拳头,“我已经长大了,能帮奶奶干活了,而且我们经常这么玩,不会出事的。” 他知道祖母是担心他,但他必须这么做。 光靠挖野菜、討粗粮,根本无法让祖孙二人过上安稳日子,更別说攒下学武的资本。 只是单纯的绳套陷阱,每次只能抓一只鸟,效率太低,要是能有个更大的工具,一次能捕到更多,日子就能过得更宽裕些。 王猛忽然想起村里的张篾匠,手艺精湛,编的竹器结实耐用。 前世他在乡下见过老乡用竹罩子捕鸟,比绳套效率高多了,只要布置得当,一次能罩住好几只。 他心里盘算著,家里还有半袋前些日子王叔公送来的糙米,或许能请张篾匠帮忙做个大竹罩子。 他跟祖母说了自己的想法,刘氏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孙儿的坚持,点了点头:“那你去跟你张大叔说说,要是糙米不够,奶奶再去村里借点。” 第二天一早,王猛背著半袋糙米,来到了张篾匠家。 张篾匠正在院子里劈竹子,竹屑纷飞,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看到王猛来了,他放下斧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猛哥儿,你身子无恙了?来大叔这儿有事?” “张大叔,已经无恙了,我想请你帮我编一个大竹罩子,用来捕鸟。” 王猛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我带来了半袋糙米,你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以后捕到鸟再给你送过来。” 张篾匠看著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既有怜惜又有佩服。 他摸了摸王猛的头,笑著说:“臭小子,编个竹罩子而已,拿东西来干啥。听说你前几天感了风寒,你把粮食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等你捕到鸟,给大叔送两只尝尝鲜就行。” “谢谢张大叔!等我捕到鸟一定给你送来!”王猛心里一喜,连忙说道。 张篾匠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竹子,问道:“你想要多大的?怎么编才好用?” 王猛凭著前世的记忆,比划著名说道:“要像个大锅盖似的,直径差不多有我一人宽,竹条要密一点,別让小鸟飞出去。罩子边缘要留几个活扣,下面用绳子牵著,等小鸟进去了,一拉绳子就能把罩子扣住。” 张篾匠听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懂了,你是想做个『扣罩』,这样確实比绳套管用。你先回去,大叔这就给你编,你下午过来取就行。” 说罢,张篾匠拿起竹子,熟练地劈成粗细均匀的竹条,又用温水泡软,然后开始编织。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之间,动作嫻熟流畅,渐渐勾勒出大竹罩的形状。 王猛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心里暗暗讚嘆张篾匠的手艺。 不知不觉间,大半天过去了。 王猛再次来到篾匠家,一个直径近三尺的大竹罩子终於编好了,竹条排列紧密,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罩子顶部留著一根长长的牵引绳,下面坠著几个沉甸甸的石块。 “拿著吧,这竹罩子结实著呢,你用的时候,在下面撒点诱饵,等小鸟聚过来吃食,保管能罩住不少。” 张篾匠將竹罩子递给王猛,又叮嘱道,“山里有野兽,你可千万別往深处去,就在山脚下用。” “谢谢张大叔,我记住了!”王猛接过竹罩子,有些沉,但他还是心里充满了感激。 回到家后,王猛立刻开始准备捕鸟的诱饵。 他把家里的碎米、草籽都找了出来,还特意从祖母那里要了一小把糙米,混合在一起,作为引诱小鸟的“大餐”。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第二天一早去田里试试效果。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王猛就背著大竹罩子,提著诱饵袋,悄悄出了门。 他借著熹微的晨光,快步来到少室山脚下的一片开阔林地——这里是他父母早年开垦的田地,地面平坦,又靠近一条小溪,是小鸟觅食饮水的必经之地,之前用绳套陷阱时,他就发现这里的鸟格外多。 王猛选了一块空地,先用石头在地面上围了一个小圆圈,然后將混合好的诱饵均匀地撒在圆圈里。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大竹罩子架在圆圈上方,用几根细树枝支撑著,罩子边缘轻轻贴在地面上,牵引绳拉到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后,藏在草丛里。 他自己则躲在树后,屏住呼吸,耐心等待著。 他的听力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远处的风声、溪水的流淌声、甚至树叶上露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没过多久,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飞了过来,落在圆圈周围,警惕地探头探脑。见没有危险,它们便大胆地跳进圆圈里,啄食著地上的诱饵。 王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越来越多的小鸟。很快,圆圈里就聚集了十七八只麻雀,还有两只色彩斑斕的斑鳩,正低著头大口啄食。时机已到,王猛猛地拉动牵引绳,支撑竹罩子的细树枝瞬间折断,“哐当”一声,大竹罩子重重地扣在地面上,將所有小鸟都罩在了里面。 “成功了!”王猛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跑过去,死死按住竹罩子,生怕里面的小鸟顶开罩子飞走。他顺著罩子边缘的缝隙往里看,只见里面的小鸟惊慌失措地扑腾著,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罩子一角,伸手进去,一只一只地將小鸟抓出来,放进隨身携带的布袋子里。 这一次就捕到了十多只小鸟,多是麻雀,还有两只斑鳩,比之前用绳套陷阱几的收穫还多。 捕完鸟,王猛兴冲冲地赶回家,祖母看到乖孙拎得满满当当一袋子、还在乱动的鸟,先是一愣,然后满脸惊喜地说:“我的老天爷嘞,乖孙,你怎么捉这么多鸟啊,够咱娘俩吃几顿的了!” 王猛嘿嘿一笑,把自己捉鸟的方法和刘氏一说,又被刘氏抱著一顿好夸。 隨后祖母把鸟处理乾净,直接把光禿禿的麻雀丟进锅中,和粥一起煮。 虽然没有油盐调味,但那浓郁的肉香,已经让祖孙二人无比满足。 让王猛更加感动的是,王叔公知道他和祖母日子艰难,自从他病癒后,便每隔几日,就会让家里的老伴送些口粮过来——有时是半袋糙米,有时是几个黍饼,偶尔还会有一小罐咸菜。 刘氏感动得热泪盈眶,拉著王猛的手,反覆叮嘱道:“猛儿,你叔公是个大好人,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王猛重重地点头,將王叔公的恩情记在心里。他知道,作为本家,王叔公不仅是同情他们祖孙二人,更是真心疼惜他。 这次王猛打了鸟,奶奶把剩下一只大斑鳩拔毛剥洗乾净,叫王猛送到王叔公家。 王叔公今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背有点驼,但精神矍鑠,是村里的长者,平日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邻里纠纷,都爱找他商量。 他儿子王虎在登封县城里的县衙做衙役,每月会给家里寄些银子和物件,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王猛站在王叔公家门口,小声说道:“叔公,你在家吗。” 王叔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王猛手里提著肥硕的斑鳩,连忙起身笑著说道:“猛儿来了,快进来!你这小猢猻,平时就是调皮,在哪捉这么大的鸟。” “王爷爷,这是我今天在田里捉的,奶奶叫我给您送一只。”说著,王猛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 “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好不容易打了点野味,和你奶奶自己吃了,你还小,好好补补。”王叔公脸色一正,推辞不要。 王猛看在眼里,不由一阵感动,说道:“叔公,你不知道,我今天捉了好多鸟,我和奶奶已经吃过了,家里还有,您这段时间帮我们这么多,就收下吧!” 叔公见王猛满脸真诚,便接过斑鳩,又从屋里拿出两个炊饼,塞到王猛手里,“快拿著,回去给你奶奶吃。” 王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这份情谊,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从那以后,王猛每隔几天就会给王叔公送一次自己捕到的鸟,每次都是最肥硕的斑鳩。 王叔公也越发喜欢这个懂事、勤快的孩子,常常留他在院子里坐会儿,问问他的近况,还会给他讲一些城里的新鲜事,偶尔也会提起儿子王虎,说他在城里做衙役,学了些拳脚功夫,能保护自己,也能挣些银子补贴家用。 王猛趁机问道:“王爷爷,王虎大哥学的是什么拳脚功夫呀?是不是很厉害?” 王叔公笑了笑,说道:“好像叫什么太祖长拳,说是宋太祖传下来的,招式简单,却很实用,在江湖上是很基础的入门拳法。虎儿说,练好了能强身健体,也能防身。” “太祖长拳?”王猛眼睛一亮,连忙说道,“王爷爷,我也想学拳!我想变得强壮,保护奶奶,也想以后能像王虎大哥一样,有本事挣银子。” 王叔公愣了一下,看著王猛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犹豫。他自己不会武功,儿子虽然学了太祖长拳,却远在城里,怎么教王猛呢? 看著王猛幼小清澈但坚毅的眼神,突然说道:“猛儿,你跟我来。” 王猛跟著王叔公走进屋里,只见王叔公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包裹里面放著十几本线装书,王叔公找出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太祖长拳”四个字,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 “这是虎儿当年学拳时,他师父给的拳谱,他走的时候留在家里了。”王叔公拿起拳谱,递给王猛。 “我不懂武功,留著这拳谱也没用。你既然想学,就拿去吧。只是这拳谱上的字,你认得吗?” 王猛接过拳谱,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听到叔公的话他心头一愣,下意识的想说认识字,但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已经穿越了,而且才五岁多,还没到认字的时候,支支吾吾道:“王爷爷,我...... “你个小猢猻,连字都不会还想自己学练武,罢了,我来教你这书上的字吧”。王叔公笑著说 “嗯嗯,谢谢叔公!”王猛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坚定他捧著拳谱,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宝,心里充满了感激。 王叔公看著他开心的样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了,快回家吧,別让你奶奶担心,跟你奶奶说一下,就说来我这学认字,以后练这拳谱就来我这,虽然我不会武功,但虎儿以前跟我讲过一些招式的要领,或许能给你提提建议。” “嗯!谢谢叔公!”王猛对著王叔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著拳谱,快步向家里跑去。 之后的日子,王猛除了温饱问题,就是开始执行自己的强身健体计划。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沿著王家沟的村道跑步。 起初,他跑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但他咬牙坚持著,每天增加一点距离。 得益於病癒后觉醒的天赋,他的耐力提升得很快,从一开始的跑半里路就喘,到后来能围著村子跑两圈都面不改色。 跑步结束后,他会在村外的空地上练习军体拳。 前世军训时学的军体拳,招式简单、刚劲有力,注重实战和身体协调性。 虽然他现在年纪小,力量不足,很多招式都无法做到位,但他依然一丝不苟地模仿著记忆中的动作,出拳、踢腿、格挡,每一个动作都反覆练习上百遍。 打完拳就开始做陷阱捕鸟,平时也能跟乡亲们和往来的行脚商人换些粮食,粗盐。 午饭过后就是跟著叔公认字,然后练拳,王叔公倒是被王猛学习的速度给嚇了一跳,十来天的时间就把一本拳谱几百个字全部认全了,惹得叔公嘖嘖称奇。 后来也开始教王猛其他的书籍。 刘氏看著孙儿每天起早贪黑地锻炼,虽然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但看到孙儿的身体越来越稳当,脸色越来越红润,心里也很欣慰,只是偶尔会叮嘱他不要太累。 王猛的努力,基本上全村的人都看在眼里,大家也都对这个身世孤苦,但热心努力的孩子產生了极大的好感。 窗外,月光透过窑顶的破洞,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少室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仿佛在默默注视著这个在乱世中挣扎、奋斗的少年。 第三章 三载磨礪 少室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显,半山腰的松柏褪去冬日的苍劲,抽出嫩黄新枝,风掠过枝头,裹挟著草木抽芽的清甜与山间泥土的湿润气息,漫过王家沟错落的土坯房和窑洞。 村前的潁水支流早已解冻,潺潺流水声日夜不息,映著岸边新绿的柳丝,漾起细碎的波光,整个村落都浸在一片鲜活的生机里。 这几年大金与南宋並无大规模战事,少室山一带时局太平,官府税赋虽仍需缴纳,却不算苛重,村民们守著脚下的土地与身后的山林,日子虽谈不上富裕,却也安稳平和,少了流离失所的担忧,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踏实。 村外的空地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拳风霍霍。 晨光透过稀疏的柳林,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轮廓——正是八岁多的王猛。 三年光阴,如村前的潁水般悄然流淌,磨去了他初来乍到的懵懂与孱弱,將那个五岁时瘦骨嶙峋、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的孩童,雕琢成了如今身形健硕、眼神沉稳的少年。 他比同龄孩子足足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手臂上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肌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沉淀出的健康麦色,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刚劲,拳头掠过空气,隱约能听到呼呼风声声,早已不復当年那副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这三年的时光,被四季的更迭清晰地刻在王家沟的土地上,也刻在了王猛的成长轨跡里,步步扎实,从未虚度。 第一年的春,暖意刚漫过山头,王猛便將张篾匠编的大竹罩子用得炉火纯青。 他摸清了山雀、斑鳩的习性,趁著清晨雾气未散,將竹罩子架在林间空地上,底下撒些穀物,自己则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静静等候。 不消半个时辰,便能捕到十来只肥硕的野鸟,足够祖孙二人吃上三四顿,只是鸟儿警觉,没几天就得换个地方捕捉。 溪水解冻后,他又琢磨著前世乡下常用的捕鱼竹筒,请篾匠给编好,沉在浅滩的水草间,笼门处设下机关,里面放些蚯蚓,吃剩的鸟骨,每日傍晚去收,总能捕不少鲜活的鯽鱼、鲤鱼,春夏鱼多的时候,一天便可捉个十来斤。 多出来的鸟和鱼都被王猛养了起来,足够祖孙二人生活,甚至还能给村里人分一些。 夏日的山林闷热潮湿,蚊虫叮咬得人难以忍受,王猛却毫不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背著小小的竹筐,循著蝉鸣找到阴凉的山谷,那里潮湿的岩壁上长满了肥厚的木耳、香菇,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將其割下,放进筐里,动作麻利又轻柔,生怕碰碎了这些娇嫩的山货。 运气好时,还能在腐叶堆下挖到人参、当归这类名贵药材,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泥土包裹好根茎,揣在怀里,將这些药材卖给村里的货郎王栓,能换不少铜板,足够给祖母和自己买些补身体的吃食。 那时王栓虽不常回村,却会每隔一两个月便顺路绕到王家沟,收购村民们积攒的山货,转卖给登封县城的商户。 后来王猛將自己采的药材、山货留给王栓,王栓为人实在,给的价格公道,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有了交集,王栓也记住了这个手脚勤快、眼神透亮的半大孩子。 秋日的山林最为慷慨,野枣、山楂、板栗掛满枝头,五顏六色,透著诱人的果香。 他將这些果实一部分带回家,与祖母一起晒成果乾,储存起来过冬。 王猛只在山脉外围活动,深山老林危机四伏,王猛也不敢深入。 无论寒暑,王猛每日的炼体打拳也从未停息。 也是在第一年的冬日,王猛一直跟著王叔公“学”认字,王叔公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加上王猛懂事,经常带著野味山货上门,叔公也乐得教他。 前几个月,王猛基本每日下午都到他家里,先识字,后打拳,短短三五个月就將叔公家中藏书的字“学”的七七八八。 字他肯定是认识的,但现在他穿越到这个幼童身上,还是得装作不识字。 叔公也结合当年他儿子幼时练武的招式要诀。“弓步冲拳,沉腰塌胯,力达拳面”“虚步亮掌,重心后移,目视前方”,这些文字在他前世的武学认知里本就不算深奥,如今假借著“学字”的名义,更是理解得愈发透彻。 半年下来,他的勤劳与热情,让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好学懂事的孩子,借著王叔公的讲解,將太祖长拳的招式要领摸得一清二楚,拳路也渐渐有了章法。 第二年的春,草木復甦,山林里的野兽也渐渐活跃起来。 王猛见村里的猎户王宝总是独自进山捕猎,便厚著脸皮登门求教。 王宝见他年纪小,山路艰险,野兽凶猛,不愿带他冒险,可架不住王猛嘴甜懂事,加之远比同龄幼孩健硕的体格,便同意若是去山脉外围狩猎,便带他去长长见识。 几次带著他在山外围试手后,王宝见他不仅不拖后腿,还能帮不少忙,便也放下心来。 甚至有机会带著他深入少室山捕猎,几番下来,倒也学了些辨踪、设套、围猎的真本事,脚力也有著不小的长进,他的身子骨也愈发健硕,耐力与力量都远超同龄人。 他依旧保持著严苛的作息:每日天不亮便绕著村子跑上三圈,跑步结束后,便对著太祖长拳拳谱练上一两个时辰,拳路从最初的生硬卡顿、招式衔接不畅,渐渐变得行云流水、刚劲有力,虽尚未练出內力,却將外家功夫的基础打得无比扎实,出拳时力道十足。 这一年,王栓回村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一个月便能回来一次。 王猛將自己捕猎到的野兔、山鸡,以及採到的珍稀山货都优先留给王栓,王栓深知这些山货在城里的行情,给的价钱总比別处高出一些,有时还会顺手帮王猛买些城里的笔墨,砚台。 两人的关係也从单纯的买卖,渐渐多了几分族叔侄的亲近,王栓在外跑活遇到什么新鲜事,回来也会跟王猛讲讲,让他多些见识。 第三年,时局依旧太平,少室山一带风调雨顺,山林里的物產也格外丰富。 这半年王猛已能独自进山捕猎,设下的陷阱总能有所收穫,大多是一些野兔,有时运气好,也能搞一头花鹿。 山中不乏豺狼虎豹,王宝告诫几个山沟绝不可独自前往,平时遇见的多是些灵猫、狗獾、野猪之类的。 他採到的山货也总能通过王栓卖出好价钱,祖孙二人的日子愈发安稳富足。 土窑里不再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而是添了几件厚实保暖的棉衣,灶台上不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而是顿顿有粗粮,每天都能吃上肉,生活质量大为提升。 祖母刘氏的变化更是显而易见,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本蜡黄憔悴的面颊,如今透著健康的红晕,气色极好,眼角的皱纹虽未褪去,却因时常含笑而显得格外柔和,早年因常年操劳、营养不良而弯下的腰杆,也渐渐挺直了些,不再是往日那般佝僂,眼神清亮有神,再也不见往日那般满是忧虑与愁苦。 王猛依旧保持著往日的习惯,把一些好的山货留给王栓。 有时王栓在外跑活耽误了回村,他还会主动帮著照看王栓家的老母亲——那位身体不太好、常年臥病在床的老人。帮忙挑水劈柴,打扫院子,有时还会送些新鲜的鱼虾、採摘的野果,给老人改善伙食。 王栓回来得知后,都对王猛格外感激,总说:“猛哥儿,你真是个好孩子,栓叔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他也主动搭手帮忙,从布置场地到搬运物件,从不推諉,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他性子沉稳、待人真诚、手脚勤快,又“好学懂事”,在村里的人缘极好,村民们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 逢年过节,总会有人给他们祖孙送些吃食与布料,这些淳朴的善意,让王猛心里暖暖的,也让他越发珍惜在王家沟的生活,只是他心中的目標,从未动摇。 三年来,王猛从未忘记自己身处射鵰世界,他曾多次借著进山捕猎的机会,试图靠近少林寺。 在台阶下远远望见了少林寺的山门。 红墙巍峨,高达数丈,墙头覆盖著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著金光,山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金匾,“少林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著千年古剎的庄严与肃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著这座圣地。 几个僧人正手持扫帚,慢悠悠地清扫台阶。 他清楚地知道,少林寺规矩森严,想要进入,必须寻得一条正当的门路,否则再多的试探也是徒劳,甚至可能引起寺里僧人的警惕,反而断了后续的机缘。 他耐心等待著,相信机会总会降临。 这日午后,王猛刚跟著猎户王叔进山采了满满两筐木耳、香菇,又扛著一只捕获的肥硕野兔,沿著铺满松针的山路回到村里。 刚走到村口,便听到老槐树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喧譁声,夹杂著村民们的笑声与说话声。 他心里纳闷,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老槐树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老槐树的枝椏早已抽出新绿,细碎的叶片在阳光下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村民们脸上都带著笑意,围著一个身著短打、腰间繫著布带的汉子,七嘴八舌地问著什么。 王猛挤了进去,一看,竟是族叔王栓回来了! 王栓三十多岁,肤色黝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跡,眼神却格外活络,透著一股精明与干练。 他常年在外做脚力,帮著各地的商户拉货运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是王家沟为数不多见过世面的人。 他平日里难得回村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村里的老老少少讲些外面的新鲜事,带些城里的小玩意——糖果、发卡、小泥人之类,极受村民们的欢迎,尤其是孩子们,每次都围著他转。 “栓叔,您回来啦!”王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这几年,两人因山货买卖与相互照看,早已十分亲近,关係远胜寻常族亲。 王栓见了王猛,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著常年乾重活的厚实劲儿。王猛却纹丝不动,稳稳地受住了这一拍,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王栓不由得赞道:“好小子,才几个月不见,竟又壮实了不少!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结实了!我这次回来,本还想收些山货,看来你定然给我留著好东西呢!” 周围的村民们也跟著鬨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著王栓:“栓子,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快给我们讲讲!” “登封县城里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热闹?” 王栓一一笑著应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糖果,他隨手分给围著的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糖果,开心地蹦蹦跳跳,嘴里喊著“谢谢栓叔”。 隨后,他又与长辈们寒暄问好,说著自己在外的境遇,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见大家兴致正高,有人好奇地问道:“栓哥,看你这精气神十足的样子,这次回来,想必是接了什么好活吧?赚了不少钱吧?” 王栓咧嘴一笑,脸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清脆的铜钱碰撞声:“还算不错,这次接了个稳当活!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给少室山上的少林寺当脚力,帮著寺里拉些粮油、布匹、柴火这些日常物资。寺里的和尚出手大方得很,给的脚钱比別处多三成,还管吃管住,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偶尔还有素鸡、素鸭这些素肉吃,一点不亏待咱!” “啥?给少林寺拉货?” “我的天,栓叔你可真能耐,竟能搭上少林寺的线!” “那少林寺里的和尚,是不是都跟传说中一样,能飞檐走壁,一拳打死老虎啊?”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都露出震惊与好奇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嚮往。 少林寺就在少室山上,是王家沟人抬头就能望见的存在,可这座古剎规矩森严,寻常百姓別说进去参拜,就连靠近山门都难如登天。 如今王栓竟能给少林寺当脚力,日日与寺里的僧人打交道,自然让眾人无比新奇。 王栓见状,越发得意,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少林寺里的见闻:“那可不!寺里的和尚个个身手不凡,就算是看山门的小和尚,隨手一挥,就能把我这百十来斤的汉子推开老远,力气大得很!还有那知客僧天惠大师,真是个宽厚和善的人,待人客气,每次我送物资到山门,他都会让人给我们准备斋饭,让我歇口气。寺里的规矩也大得很,我们也不敢乱动!” 他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周围的村民们听得入了迷,尤其是孩童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嘆声,眼神里的嚮往越发浓厚。 唯有王猛,站在人群中,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心跳悄悄加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给少林寺运送物资! 这正是他苦等三年的机会! 少林寺常年有数百名僧人,日常所需的粮油、柴火、布匹、药材等物资定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仅靠寺里的僧人自给自足,远远不够,必然要与山下的商户、脚力打交道。 而王栓作为帮寺里拉货的脚力,又是这几年给自己销售山货的熟络之人,品性可靠,彼此知根知底,没有比这更合適的门路了! 若是能借著王栓的关係,搭上少林寺的这条线,哪怕只是帮著栓叔搭把手,运些物资上山,也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这座武学圣地。 说不定还能接触到寺里的僧人,甚至有机会窥见少林武学的皮毛,为日后谋取九阳真经铺路。 这比他之前漫无目的地在山外围试探,要强上百倍千倍! 王猛压下心头的激动,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听著王栓讲完少林寺的见闻。 待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或回家做饭,他才缓步走到王栓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王栓带回来的衣物与杂物,分量不轻。 “栓叔,一路辛苦,我送您回去吧,婶婶想必早就燉好了热汤,等著您呢。”王猛语气诚恳,手脚麻利地拎起包袱,脚步稳健地跟上王栓的步伐。 “对了,我这次采了些上好的木耳,您回头看看要不要收。” 两人並肩往王栓家走,脚下的土路被春日的雨水浸润得鬆软,踩上去微微下陷,路边的野草顶著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著光,生机勃勃。 路上,王猛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王栓聊著天,先是问了问他在外跑活的辛苦,又说了说村里这几月的变化:谁家添了新丁,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谁家盖了新房,青砖瓦房,气派得很;王叔公的身子依旧硬朗,每日还能教孩子们认几个字...... 话锋渐渐自然地转到了少林寺上,王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恳切的神色,抬头望著王栓,语气真诚地说道:“栓叔,您能做上少林寺的买卖,小子真是佩服的紧。我自小没了爹娘,是奶奶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这些年总想著给过世的爹娘做点什么,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法子。听您说少林寺是佛门圣地,有无数佛学典籍,我心里便动了个念头——想跟著您一起给寺里运物资,一来是想给您搭把手,我年轻力壮,能帮您分担些,二来是想跟著您见见世面,我长这么大,除了王家沟和镇上,便没去过別的地方,少林寺这般神圣的地方,能进去看看,也算是开了眼界,听说寺里和尚念的经文能为过世的亲人祈福,我想求寺院里大师开恩,允许我抄录几本粗浅的经书带回来,每日诵经念佛,为过世的爹娘祈福,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少些苦楚,早登极乐。栓叔,您看方不方便?” 说著,他微微低下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期盼与忐忑,模样显得格外真诚。 这番话半真半假,为父母祈福是他早已想好的藉口,既合情合理,又能博人同情,不会引起王栓的怀疑,而靠近少林、寻找九阳真经的真正目的,则被深深隱藏在心底。 见栓叔沉吟了一下,王猛赶紧接著说:“栓叔,要是寺里不好通融也没事,我就当跟您见见世面,也给您帮帮忙。” 王栓闻言,打量著王猛,见他神色恳切,眼神里满是对父母的思念与祈福的诚心,不由得心生惻隱。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你这孩子,倒是个孝顺重情的。不瞒你说,给寺里拉货確实累,那盘山道崎嶇难行,我们一行人,每个都是上百斤的物资压在身上,简直要了我半条命。你小子手脚勤快、做事踏实,又是王家沟人,知根知底,你能帮我,我自然愿意。” 他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只是少林寺规矩森严,给我交代差事的天惠大师虽宽厚和善,但除了物资採办却也没有其他的交集。” 说完稍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別太担心,我跟天惠大师也算有些交情,到时候我帮你好好说说,就说你是个孝顺孩子,想为过世的父母抄经祈福,一片诚心可嘉。天惠大师心善,想必不会太过为难你,就算不能抄录藏经阁里的典籍,教你几句为逝者增加福德的经文,应该还是可以的。” 听到王栓愿意帮忙,王猛心中狂喜,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对著王栓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栓叔成全!您放心,这次送货我一定不会给您耽误事的!” 王栓见他如此激动,笑著说道,“你帮我分担劳累,我帮你说说情,咱们这是互相帮衬。再说,你这孩子我一直很喜欢,能帮你达成心愿,我也高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跟你祖母说一声,收拾好换洗衣物和路上吃的乾粮,后天一早,一起往少林寺去!到了寺里,你可得守规矩,多听少说,別乱逛乱问,一切都等我跟天惠大师沟通好再说,知道吗?” “知道了栓叔!我一定听话,您就放心吧!”王猛重重点头,难掩心底兴奋。 送王栓到家后,王猛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赶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便见祖母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择菜,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慈祥。 他走到祖母跟前,蹲下身,帮著她一起择野菜,一边择菜,一边把自己要跟著王栓去少林寺运物资、想为过世父母抄经祈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祖母。 刘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孙儿,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担忧,隨即又被悲伤与欣慰覆盖。 她放下手里的菜篮,拉过王猛的手,指尖虽仍有些粗糙,带著常年劳作的痕跡,却温暖而有力。 欣慰地说道:“乖孙,你长大了,有心给你爹娘抄经祈福,是个孝顺重情的好孩子,奶奶也替你高兴。你爹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支持你。只是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好好听你栓叔的话,跟寺里的和尚说话、做事,都要恭敬些,多听少说,跟你栓叔互相照应,別与人爭执。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把饭吃饱。” 这些年孙儿孝顺懂事、勤快能干,还“好学”,认了不少字,日子过得安稳富足,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愁容,言语间满是对孙儿的信任、牵掛与骄傲。 “奶奶,您放心吧!” 王猛握紧祖母的手,笑著安慰道,“栓叔跟寺里的天惠大师相熟,会帮我说话的。我跟著猎户宝叔进山捕猎,走惯了山路,这点活不算累。而且寺里的和尚都是慈悲为怀之人,见我一片诚心为爹娘祈福,定会成全我的。等我抄到经书,回来每日诵经,也能给您添些福报,让您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再说,少林寺就在山上,离村子近,很快就会回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王猛一边帮著祖母收拾家务,一边做著去少林寺的准备。 他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足够祖母这几天使用;又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乾乾净净,让祖母省些操劳。 他收拾好自己常穿的两件短打,洗净晒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布包里;又把张篾匠之前送他的一把锋利的柴刀磨得鋥亮,放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还特意带上了王叔公教他写字用的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包袱里。 隨后他从箱子里拿出约莫六尺长短的绢布缠在腰间。 他还特意去了王叔公家,让叔公这两天稍微帮助照看一下家里。 刘氏则忙著给孙儿准备路上的乾粮,在厨房里烙了麵饼,金黄酥脆,散发著麦香,又把自己醃好的咸菜装在一个乾净的陶罐里,密封好,放进王猛的包里,还煮了几个鸡蛋,用布包好,让他在路上吃。 一边收拾,一边反覆叮嘱他:“路上要按时吃饭,別饿坏了身子,到了寺里,要听话懂事,別惹人家不高兴……”絮絮叨叨的,满是放不下的牵掛。 泰和八年的春日,少室山的草木长得格外繁盛,山上的野花肆意绽放,五顏六色,爭奇斗艳,点缀在翠绿的山林间,煞是好看。 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清澈甘甜,鸟鸣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 王猛站在自家院子里,望著远处巍峨的少室山,身旁的祖母正给他整理衣襟,指尖温柔,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期盼。 第四章 上少林 寅时刚过,夜色尚未褪尽,少室山的峰峦还浸在浓墨般的暗夜里,唯有几颗残星悬在天际,洒下微弱的光。 王家沟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聚齐了一行人——王栓领著五个常年搭伙的脚力,脚下放著大小不一的扁担,王猛站在最末,肩上背著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的衣物、笔墨纸砚,还有祖母连夜烙的粗粮饼。 “都收拾妥当了?”王栓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眾人,“猛哥儿,担子太重,你就背这个背篓吧。”王猛应了一声,说著就將一个竹篓递接过来,王栓帮他送到肩上。 王猛感受了一下,大概得有个三四十斤,里面是些布品。 “山路难走,天黑路滑,都跟著我,脚下踩实了,別掉队!”王栓交待了一声。 几人齐声应下,借著星子的微光,踏上了通往少林寺的盘山道。 王猛跟在王栓身后,脚步稳健,三年来翻山越岭的捕猎经歷,让他早已习惯了崎嶇山路。 山风呼啸著掠过耳畔,带著松针味的清冽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山林的寂静。 他不敢懈怠,目光紧紧盯著前方之人的脚后跟,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路上,心中却已翻涌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少林,这座承载著九阳真经秘密的天下武学正宗,终於要在他眼前揭开神秘面纱。 山路差不多走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但山中古木繁茂,还是显得有些昏暗。 晨雾如轻纱般繚绕在山间,沾湿了眾人的衣衫。 行至半途,太阳已跃出山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照亮了前方巍峨的轮廓——少林寺的山门,终於遥遥可见。 那山门是朱红底色,歷经岁月侵蚀,漆色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著庄严肃穆的气度。 门楣上“少林寺”三个大字,是用苍劲的隶书刻在青石板上,经晨露浸润,更显古朴厚重。门旁两座石狮,怒目圆睁,爪下踩著绣球,威风凛凛,仿佛已在此守护了千年,周身散发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隱约能看到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歷代僧人与香客留下的痕跡。 “到了,都放轻脚步,寺里规矩大,別喧譁。”王栓压低声音叮嘱,率先走上石阶,对著守门的年青和尚行礼,“小师父,我叫王栓,我们是山下王家沟来送货物的,劳烦通报一声。” 守门的小和尚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著灰布僧衣,眉目清秀,眼神却十分沉静,闻言並未多问,只是微微頷首:“隨我来。” 跟著小沙弥走进山门,王猛才真正体会到“天下第一名剎”的底蕴。 入內是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缝隙间长著零星的青苔,透著岁月的沧桑。 庭院两侧是参天古柏,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伞,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钟的余韵在院落间悠悠迴荡,低沉而悠远,仿佛能涤盪人心底的浮躁。 偶尔有身著灰布僧衣的和尚走过,皆是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经文,禪意盎然,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穿过前院,绕过大雄宝殿,殿宇飞檐翘角,雕樑画栋,虽无奢华装饰,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度。 殿內传来僧人们早课的诵经声,整齐划一,庄严肃穆,让人不敢有半分褻瀆之心。 王猛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僧人,每一处建筑,心中却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当年火工头陀,便是在这少林寺中,因不堪忍受监工僧人的欺凌,暗中偷学武功,最终在腊八节大校时痛下杀手,杀了数位少林高僧,而后叛逃西域,引得少林武学一脉大损。 此事虽已过去数十年,却仍是少林不愿提及的伤疤,也让王猛越发警醒。 他深知少林臥虎藏龙,或许一个看似普通的扫地僧,都身怀绝技,自己此行目的特殊,一言一行都需谨小慎微,万万不可露了马脚。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肩膀微微下沉,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眼神也变得愈发谦和,仿佛只是个初次踏入圣地、心生敬畏的乡野少年。 行至一处偏院,小和尚停下脚步,对著院內喊道:“天惠师叔,山下送货物的王施主到了。” 片刻后,院內走出一位僧人,年约五十,面膛微黑,手掌宽厚粗糙,一看便是常年经手俗务、劳作不輟的模样。 他身著灰布僧衣,胸前的衣襟沾了些尘土,眉眼间却带著温和的笑意,正是负责寺中採买的天惠大师。 “劳烦诸位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天惠大师合十行礼,声音洪亮,带著几分烟火气,“快隨老僧来后院库房,咱们清点清楚。” 王栓连忙回礼,一行人跟著天惠大师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两侧搭建著几间库房,分別存放粮油、布匹、柴火等物资。几人卸下肩头的担子,开始搬卸货物。 天惠大师拿著帐簿,一一清点数目,王猛手脚麻利,跟著眾人一起搬搬抬抬,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埋头干活,偶尔抬头,也只是快速扫一眼四周,便又低下头去。 一番忙活下来,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得人身上发暖。清点完毕,帐目无误,天惠大师鬆了口气,对著王栓道:“有劳诸位施主,一路奔波,快隨我去偏房用斋吧。” 脚力们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闻言纷纷道谢,跟著天惠大师的弟子往偏房走去。 院中只剩王栓、王猛与天惠大师三人,王栓擦了擦额角的汗,拉著天惠大师走到一旁,又招手唤过王猛,脸上堆起笑容,道:“天惠大师,劳烦您忙了一上午,小子有个不情之请,想求您行个方便。” 天惠大师愣了一下,问道:“施主但说无妨。” “这孩子是我本家侄儿,名唤王猛。”王栓指了指身旁的王猛,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他身世著实可怜,五岁那年,父母便亡於瘟疫,只剩他与祖母相依为命,在山下王家沟艰难度日。这孩子虽出身乡野,却格外好学,跟著村里的老先生识了些字,平日里最是仰慕少林佛法,今日隨我来送供奉,也是想求大师开个恩,让他在寺中抄录几本粗浅的经书带回去。一来是想沾沾少林的禪意,静心养性;二来也是想为过世的父母祈福,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少些苦楚,早登极乐。大师,您看能否行个方便?” 王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垂首道:“弟子王猛,求大师成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淒楚,姿態放得极低,尽显谦卑。 天惠大师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施主有所不知,我少林藏经阁乃佛门重地,收藏的皆是数百年传承的佛学典籍与武学秘籍,岂是外人隨意能进的?平时寺中同门进入也得的到藏经阁管事师兄允许,老僧只是个负责採买的僧人,实在做不了主,怕是不能应下你。” 王栓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正要再劝,王猛却抬起头,眼中已含了几分水汽,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小包,小心翼翼地递到天惠大师面前。 那小包巴掌大小,缝得十分严实,他一层层拆开,里面是十几枚零碎的铜钱,还有两枚小小的银毫,显然是他这几年捕猎、采山货攒下的全部积蓄,铜钱被磨得光滑发亮,显是被他珍藏了许久。 “大师,弟子知道此请唐突,扰了寺中规矩。”王猛的声音微哽,带著几分哀求,“这是弟子平日里攒下的些许心意,虽不多,却也是弟子的一片诚心,只求大师能行个方便。弟子父母早逝,祖母年迈,家中贫寒,別无长物,唯有这颗想为父母祈福的心是真的。若能抄得几卷经书,日后便是每日粗茶淡饭,弟子也会日日诵经,感念少林恩德。” 他一边说,一边將那包钱递得更近了些,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模样著实可怜。 天惠大师看著眼前这少年,身形单薄,衣衫朴素,却眼神澄澈,透著一股执拗与真诚。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因家乡遭灾,流离失所,幸得少林师父收留,才有了今日的安稳,心头不禁软了几分。 他嘆了口气,將那包钱推了回去,道:“施主心意,老僧心领了,银钱便不必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收你这辛苦钱?罢了,看你一片诚心,又是个孝顺孩子,老僧便破一次例,带你去藏经阁见见天为师兄。他是藏经阁的主事,此事最终还需他点头,若他应允,你便可留下抄经;若他不应,你也莫要强求。” 王猛心中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却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光亮,躬身道谢:“多谢大师成全,弟子谨记大师教诲,绝不敢强求!” 天惠大师摆了摆手,道:“跟我来吧。” 王猛连忙跟上,临走前,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好好听话,別乱说话,珍惜机会。”王猛点了点头,跟著天惠大师往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坐落在少林寺西北角,独立於一眾殿宇之外,三层楼阁,青瓦灰墙,飞檐翘角,透著一股清幽肃穆的气息。 楼阁四周栽种著几株古松,枝叶苍翠,遮天蔽日,更显藏经阁的静謐。 门口有两位僧人值守,皆是中年模样,身著灰布僧衣,双手负在身后,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过往之人,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见了天惠大师,两人才缓缓合十行礼,並未多问,显然对天惠大师十分信任。 跟著天惠大师走进藏经阁,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混杂著陈旧纸张的沧桑气息,与殿宇中的檀香截然不同,却更显清幽雅致。 一楼空间开阔,四周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卷卷经书,封面泛黄,字跡古朴,透著千年的沉淀。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架上,照亮了纷飞的尘埃,仿佛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藏经阁的中央,摆放著一张案几,一位僧人正坐在案前翻书,年约六十,长须花白,面容清癯,额头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十分清亮,如同秋水般澄澈,正是藏经阁的主事天为禪师。他身著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周身散发著一股寧静祥和的气息,仿佛与这满室经书融为一体,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天为师兄,打扰了。”天惠大师轻步走上前,合十行礼。 天为禪师抬起头,目光落在天惠大师身上,又缓缓移到王猛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淡淡道:“天惠师弟,此子是谁?你带他来藏经阁,所为何事?” “师兄,此子名唤王猛,是山下王家沟的乡邻,身世颇为可怜,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 天惠大师將王猛的身世与诉求一一稟明,语气诚恳,“他心向佛法,想为父母祈福,求抄几卷经书带回去。弟子见他一片诚心,又身世孤苦,便斗胆带他来见师兄,望师兄能通融一二。” 天为禪师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王猛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审视,心中微微一紧,却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垂首敛目,不敢与天为禪师对视,只是装作一副紧张不安、心生敬畏的模样。 天为禪师看了他许久,见他不过十来岁年纪,身形虽健硕,却难掩少年人的青涩,眼神澄澈,並无半分諂媚或贪婪之意,站姿端正,虽穿著粗布衣衫,却透著一股踏实本分的气质,心中已有几分好感。 “你既想抄经,可曾识字?”天为禪师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威严。 “弟子曾隨村中叔公识过几年字,寻常经书尚能辨认,也能默写。”王猛恭声答道,语气沉稳,无半分虚言。 为了今日,他这三年“装作”好学识字,早已在村里落下了名声,此刻说出来,也不会引人怀疑。 天为禪师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又消了几分。 他素日里便心善,见这少年孤苦无依,却仍有一片孝心,又有识字的底子,便动了惻隱之心。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念你一片诚心,又身世可怜,老僧便破一次例,允你在一楼抄经。只是切记,藏经阁有藏经阁的规矩,一楼的佛学经典你可隨意抄录,二楼、三楼乃是禁地,绝不可踏足半步,也不可隨意翻动阁中书籍,只能取你要抄录的经书,抄完便归位,若有违逆,即刻將你逐出寺去,你可记牢了?” 成了! “弟子谨记禪师教诲,绝不敢违逆寺中规矩!”王猛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声音带著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却又强行压了下去,显得格外真诚。 “嗯。”天为禪师頷首,抬眼朝著书架后方喊道,“觉远,过来。” 话音刚落,从一侧的书架后走出一个小和尚。 他与王猛年纪相仿,甚至比王猛还要矮上几分,面圆耳大,眉目憨厚,嘴角天然带著一丝笑意,显得格外淳朴。他身著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袖口磨破了边角,手上还拿著一块抹布,想来是在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王猛一愣,竟然是他! 这位可是第一个练过九阳真经的人,一身极上乘的內功,连中年郭靖都自嘆不如!可惜没练至大成,最后为保护张君宝和郭襄,真气外泄,力竭而亡。 小和尚快步走到天为禪师面前,恭恭敬敬地合十行礼:“师父。” “这位小施主名唤王猛,欲求几卷適合为亡者祈福的基础经书,今日便在一楼抄经,你带他寻个案台,莫让他乱了分寸。”天为禪师吩咐道,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期许。 “是,师父。”觉远应下,转头看向王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合十道,“王施主,隨我来。” 王猛连忙回礼,跟著觉远往一楼內侧走去。二三十步后进入一个小的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摞满经书的书架。 王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的书架。 书架比他略高一点,上面摆满了一卷卷经书,封面大多是泛黄的宣纸,写著古朴的楷书,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乱。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书架上的经书名称,心中默念著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 行至一处靠窗的案前,觉远停下脚步,道:“王施主,你便在此处抄经吧,这里光线好,也清静,不会有人打扰你。”案上乾乾净净,只摆著一个空荡荡的砚台,想来是备著给寺內抄经之人用的。 王猛放下肩上的布包,道谢道:“多谢小师父。” 他打开布包,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一支半旧的毛笔,是王栓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一方小小的砚台,磨得光滑;还有一叠新买的竹纸,透著淡淡的竹香。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看似在整理文具,实则心中早已急不可耐,只想立刻找到那本经书。 一切收拾妥当,王猛看向觉远,拱手道:“还未请教小师父法號,方才听禪师唤你觉远?” “正是,我法號觉远。”觉远挠了挠头,笑得依旧憨厚。 “王施主不必客气,听师父说你是来为亡者祈福的吧?我带你去看看,一楼南侧的书架上,多是这类祈福的经书,有《金刚经》《心经》,还有专门为亡者超度的《往生咒》《地藏经》,都很灵验。” “那就有劳觉远小师父了。”王猛心中一动,正想借著觉远的指引,仔细搜寻那本心中所想,便顺著他的话应了下来。 觉远带著他往南侧的书架走去,一边走,一边指著书架上的经书,一一介绍:“这本是《心经》,字句简洁,寓意深远,抄录起来也不费力,很適合初学者; 这本是《地藏经》,专门超度亡者,化解业障,最是灵验,只是篇幅稍长,抄起来要费些功夫;还有这本《往生咒》,日日诵读,能助亡者早登极乐……” 王猛跟在他身后,一边听著觉远的介绍,一边装作认真打量著那些祈福经书,目光却在快速地扫过每一个书架的每一层。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却越来越快,指尖微微绷紧 书架一层一层地掠过,经名一个一个地扫过,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到《地藏菩萨本愿经》《往生咒》,皆是常见的佛学经典,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王猛心中微微有些沉,难道不在一层区域? 就在他心头微急之时,两人走到了南侧书架的最西角。这里光线昏暗,被两排高大的书架遮挡著,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觉远正指著一本《盂兰盆经》介绍,王猛的目光却落在了下排书架的角落处——那里放著几卷被遗忘般的经书,封面泛黄卷边,甚至有些破损,最外侧的一册,上面用古朴的楷书,清晰地写著几个字:《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那一刻,王猛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遍全身,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终於找到了!这本藏著九阳真经秘密的经书,竟然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藏经阁一楼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死死地按捺住这份狂喜,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模样,甚至还装作好奇地伸手,轻轻拂过旁边一册《盂兰盆经》的封面,声音温和地问道:“觉远小师父,这本《盂兰盆经》,也是为亡者祈福的吗?” “是啊,”觉远点点头,指著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旁边的经书,“这些都是比较古老的祈福经书,只是字句晦涩,不如《地藏经》通俗易懂,所以很少有人抄录。”他並未留意到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也未察觉王猛的异样,依旧在一旁细细介绍著。 王猛的目光快速掠过《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封面,將它的位置牢牢记下:南侧书架西角,下排第三列,最外侧。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著觉远道:“多谢觉远小师父指点,我看这本《地藏经》便很好,就先抄这本吧。” 他转过身,朝著靠窗的案前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本普通的经书,唯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管中的手,早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案前的竹纸上,泛著柔和的光。 王猛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笔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抄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橙红,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添了几分暖意。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那几个脚力,显然是用完斋、休整完毕准备返程了。 “猛子,”王栓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打扰了阁中的清静,“我们得往回走了,山路远,晚了天黑难行。你这边抄经的事,天惠大师已经跟我说了,禪师应允你留下抄,那你便多待一日,明日辰时我让村里的二牛来接你,或是你自己下山也成,路上慢著点。” 王猛心中一喜,没想到能有机会留宿寺中,这样便有更充足的时间研究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了。他连忙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王栓面前,躬身道:“叔,你们路上小心,不用特意让二牛来接,山路我熟,我明日抄完经书,自己下山便是。” “也好,”王栓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猛,“这里面有几个粗粮饼,你晚上垫垫肚子。寺里的僧人说,外来抄经的施主可在西侧的知客院留宿,天惠大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抄完经就过去,別乱逛,守著寺里的规矩。” “我知道了,叔。”王猛接过布包,郑重地点点头,“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別著急赶路。” 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著天为禪师合十行了一礼,才带著脚力们悄悄离开了藏经阁。 看著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猛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却依旧强压著情绪,回到案前继续抄经。 觉远在一旁擦拭著书架,见他神色平静,只当他是捨不得族叔离开,便走上前轻声道:“王施主,你抄写经书吧,我去师傅那边做功课了。” 王猛点点头,將笔墨纸砚在案台上仔细放好,翻看刚刚取来的《地藏经》,隨后放好,磨墨下笔,慢慢的抄录起来。 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今夜夜深人静时,找个机会,把《九阳真经》搞到手! 第五章 谋求 初春时节,酉时三刻,日落西山。 藏经阁一层东北角窗边,一盏青灯如豆,映照著案前伏案疾书的少年身影。 王猛铺开新裁的竹纸,笔尖饱蘸墨汁,在纸上落下工整却刻意放缓节奏的楷书,正是《地藏经》中“尔时世尊举身放大光明,遍照百千万亿恆河沙等诸佛世界”的字句。 白天在藏经阁抄录时,他便暗藏心思——夜里要潜入藏经阁盗取九阳真经心法,需耗费极大心神与体力,若白天將精力耗尽,夜里定然难以支撑。 因此他刻意放慢了抄经速度,一笔一划都显得格外谨慎,甚至故意在个別晦涩字句上稍作停顿,装作反覆揣摩的模样,实则是在暗中节省体力。 《地藏经》全文万余字,晦涩难懂的梵语译句密密麻麻,他这般“磨洋工”,从午后到日落,忙活了近三个时辰,也只抄完六成。 藏经阁外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觉远送来的晚斋。 看到王猛如此用功,觉远不由讚嘆:“施主给果然是至善至孝,相信令尊令堂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 王猛闻言赶紧起身接过托盘,面色诚恳的回覆道:天为禪师能够让弟子进阁抄经已是恩赐,再者时间有限,弟子不敢有一刻懈怠。” 觉远听闻更是一脸讚嘆,叮嘱王猛先吃斋饭,便不再多说,出了內室。 一碗素麵冒著热气,配著两碟清炒时蔬,简单却养胃。 王猛匆匆扒拉几口,便將碗筷推到一旁,重新坐回案前。 此刻他额角虽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衣衫也有些湿润,却並非全然是劳累所致,更多是刻意营造出的“勤勉”假象。 他眼中透著一股恰到好处的执拗光亮,既符合“为父母祈福”的诚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反常。 藏经阁的天为禪师基本上从早到晚守在阁中禪房,潜心钻研佛法,对外界动静不闻不问,这让王猛內心稍安。 而觉远不时会来到经阁內室,看一下抄书的王猛。 每次见王猛伏案疾书、一脸认真模样,满是敬佩。 白日里他见王猛抄经时专注异常,进度却不算快,只当是他太过谨慎、力求完美,此刻夜深了仍不停歇,这般勤勉向佛的心思,便是寺中不少僧人也未必及得上。 他本想上前劝王猛歇息,可看这架势,又不忍打扰,只在心中暗嘆:“这位王施主果真心诚,日后定能得佛法庇佑。”讚嘆过后,觉远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不再时时关注。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王猛终於写完《地藏经》的最后一个字。 他长长舒了口气,將笔搁在砚台上,抬手揉了揉刻意装作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满满一叠抄好的经文,心中暗鬆一口气——这万余字的经书,总算为夜间的行动做好了铺垫。 他故意表现出极度疲惫的模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臂微微垂下,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实则体內精力尚足,只待夜深人静。 刚缓过些许劲,外室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觉远。 “王施主,夜深了,你已抄完一部经书,早些歇息吧,余下的明日再抄也不迟。”觉远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的憨厚,透著真切的关心。 王猛睁开眼,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起身开门时甚至故意踉蹌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拱手行礼:“多谢觉远小师父关心。” 他目光落在案上的经书,语气诚恳中带著一丝急切,“难得有机会抄录宝经,时间紧迫,我只抄完这一本,心中实在不安。想著趁今夜精神尚足,再把《金刚经》抄完,也好为父母多积些功德。” 觉远闻言,更是敬佩不已。 《金刚经》虽篇幅不及《地藏经》,却字字珠璣,抄录起来同样耗费心神,这位王施主竟不顾疲惫要连夜赶工。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王施主意志坚定,实乃我辈楷模。只是明日还要早课,我便先回去歇息了,你也莫要太过劳累,待会抄完便可自行回厢房,走时叫小僧一声即可。”说罢,便合十行礼,转身离去。 王猛关上门,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兴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间——那捲轻薄坚韧的绢布,自他上山时便缠在身上,被粗布衣衫层层遮掩,始终未曾取下,此刻正贴合著肌肤,等待著承载武学至宝。 他侧耳倾听,隔壁觉远的厢房很快便没了动静,不多时,隱约传来均匀的鼾声。而藏经阁方向,依旧一片静謐,想来天为禪师还沉浸在佛法世界中。 时机终於到了。 王猛强压著心中的激动,將案上的《地藏经》仔细收好,又取出新的竹纸,装作继续抄录《金刚经》的模样,笔尖在纸上隨意划著名毫无意义的笔画,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待夜色更浓,四周彻底陷入沉寂,连梆子声都停了,他才悄悄起身,脱下鞋袜,借著案上的烛光,轻手轻脚来到放有《楞伽经》的书架前。 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王猛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足尖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阁內瀰漫著浓重的墨香与书卷气,比白日里更显清幽。 王猛不敢耽搁,指尖触到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封面,粗糙的纸张带著岁月的质感,让他心臟不由得狂跳起来。 他快速將经书抽出,抱在怀中,转身回到一楼靠窗的案前。 昏黄的烛光跳动著,照亮了书页。王猛迫不及待地翻开经书,目光在书页间快速搜寻,果然在每页的夹缝处、页脚边缘,都用极小的楷书写著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跡潦草却不失工整,显然是前人仓促间所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阳真经心法! 那一刻,王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经书。 他忍不住朝开篇小字看去,正是那耳熟能详的开篇字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他强压著这份狂喜,將腹间的绢布解下——这绢布是他特意托王栓从城里买来的,轻薄坚韧,缠在身上数日,早已与肌肤贴合,未曾离身。 他將绢布铺在案上,拿起笔蘸饱墨汁,便开始抄写。 穿越而来的他,虽说早就有了过目不忘的天赋,可九阳真经乃武学至宝,每一个字、每一句心法都关乎性命修行,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心中已记下,仍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起初他还刻意控制节奏,可越抄越投入,心中的激动化作笔端的力量,原本刻意放缓的字跡渐渐变得笔走龙蛇,墨汁在绢布上流淌,遒劲有力。他完全沉浸在经文的世界中,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有那些蕴含著无上武学奥秘的字句。 油灯的灯芯渐渐变短,灯油消耗过半,烛光也黯淡了几分。 王猛不知抄了多久,只觉得手腕酸痛难忍,脖颈僵硬,夜间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终於开始蔓延,这种疲惫,和白天不可同日而语,可他依旧咬牙坚持,只顾著將那些珍贵的经文一一誊抄在绢布上。 不知何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鸡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王猛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案上的绢布,只见上面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足足有两千余字,將九阳真经的核心心法尽数抄录下来。 他心中大喜,连忙將绢布小心翼翼地捲起,重新贴身缠在腹间,用布条牢牢固定好,確保不会鬆动。 而后他快速合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仔细检查书页,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跡,才將经书放回原处,摆得与之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油灯,將火摺子收好,来到外室的觉远禪房门口,轻轻扣了扣门,低声说道“觉远小师傅,我这边抄完了,经书已经放回去了,就先回知客院了。” 房內立刻传来觉远稍显倦意的声音:“好的施主,我这就起来。” 说著里面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不一会就揉著惺忪的睡眼开门出来。 “已经这么晚了吗,施主真是刻苦,施主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把门拴上” 王猛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出了藏经阁。 藏经阁外冷风微拂,天上月明星稀。借著星月微光,快步地返回知客院的厢房。 回到房中,王猛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反覆回放著九阳真经的口诀心法,心中满是庆幸:幸好提前將绢布缠在身上,幸好白天留了体力,才得以圆满完成。 而王猛带著满身的疲惫与满心的狂喜,在床上沉沉睡去。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將彻底改变,九阳真经的奥秘,终將在他手中绽放光芒。 窗外的天光已透过窗欞铺满案前,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颊上,带著几分温热,將王猛从沉眠中唤醒。他猛地睁开眼,脑袋一阵发沉,昨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腕还因昨夜高强度地用笔有些僵硬酸痛。 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猛茫然四顾,待看清厢房內的景象,才猛然想起昨夜的惊天之举。 他下意识地摸向腹间,绢布依旧牢牢缠在身上,隔著粗布衣衫能摸到卷册的轮廓,心中悬著的石头瞬间落地。此刻已是辰时过半,换算成俗世间的时辰,约莫是上午七点钟的光景,寺中早课的钟声早已停歇,远处隱约传来僧人们走动的脚步声与诵经声。 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咔噠”的轻响,昨夜抄经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可心头的狂喜却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他闭上眼,凝神回想昨夜抄录的九阳真经心法,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除了核心的內功心法,竟还记载著缩骨功、龟息功、游墙功等数门实用武学! 缩骨功可助人身形缩放,穿梭狭窄缝隙;龟息功能让人闭气假死,避过生死危机;游墙功更是能顶级轻功,让人攀爬峭壁高墙,如履平地。 这些武学与九阳真经的內功相辅相成,若是尽数练成,日后行走江湖,必定难寻敌手。王猛越想越激动,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穿越而来多年的谋划,终於在昨夜迎来了曙光。 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一丝焦虑便悄然爬上心头。 他再次回想经文中的记载,无论是內功心法的运气路线,还是各类武学的发力诀窍,都离不开对人体经络的精准把控。 诸如“气走督脉,经大椎、命门至尾閭”“力聚劳宫,循心包经贯於指尖”等描述,他虽能熟记於心,却对经络的具体走向、穴位的准確位置一知半解。 前世他並非学医之人,今生在乡野长大,只跟著过路的老郎中认识些草药,对人体经络更是知之甚少。若是凭著一知半解便贸然修炼,轻则走火入魔,伤及经脉,重则危及性命,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王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紧紧皱起——必须儘快补足经络知识,否则九阳真经再玄妙,也只是一本无法使用的废纸。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经书,忽然心念一动:少林寺作为歷代名剎,不仅佛法武学昌盛,医学传承也定然深厚。寺中藏经阁想必收藏著不少医书,尤其是关於经络穴位、跌打损伤的典籍,若是能借来一观,定能解燃眉之急。 可如何开口才能不引起怀疑?王猛低头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主意。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將抄好的《地藏经》手稿仔细收好,又摸了摸腹间的绢布,確保万无一失后,才轻轻推开房门。 庭院中,正巧觉远端著早饭过来,见王猛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王施主,你醒了?来吃早饭吧,昨夜抄完《金刚经》了吗?” 王猛回礼,马上接过托盘,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几分愧疚,道:“劳烦觉远小师父掛心,《金刚经》还未抄完,昨夜抄到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还打起了瞌睡”。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瞒小师父,我此次来少林,除了为父母祈福抄经,还有一事想求。” 觉远放下水桶,好奇地问道:“王施主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是这样,”王猛语气诚恳,眼神中带著真切的期盼,“我家乡在山下王家沟,地处偏僻,村里的乡亲们平日里生病受伤,都找不到好大夫。尤其是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时,时常会有跌打损伤,轻则红肿疼痛,重则骨折筋断,只能硬扛著。 我想著,少林乃佛门圣地,想必有不少医学典籍,若是能借几本关於经络穴位、医治跌打损伤的书籍让我抄录回去,日后乡亲们再遇到难处,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觉远的神色,生怕露出破绽。 觉远闻言,脸上露出讚许之色,连连点头:“王施主心系乡邻,真是难得的善心!只是医学书籍也多藏在藏经阁,我做不了主,需得稟明天为师父才行。” “这是自然,”王猛连忙道,“劳烦小师父代为通传,若是禪师应允,我感激不尽;若是不便,也不怪禪师。” “你放心,我这就去稟报师父!”觉远说著,便提著水桶匆匆往藏经阁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真心讚赏王猛的“善心”。 王猛站在庭院中,望著觉远的背影,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弥补知识缺口的最佳机会,能否成功,就看天为禪师是否应允了。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可他的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新的波澜——九阳真经的修炼之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觉远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方向后,王猛便返回厢房吃起了早饭,指尖不自觉地搓著竹筷,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忐忑。他怕天为禪师起疑,毕竟外来施主借阅医书並非寻常事,可又盼著能顺利拿到典籍,补上经络知识的缺口。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庭院中翠竹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觉远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后还跟著天为禪师。王猛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弟子王猛,见过禪师。” 天为禪师缓步走来,清矍的脸上依旧带著平静无波的神色,目光落在王猛身上,淡淡道:“觉远都与我说了,你想借寺中医书,为乡邻医治跌打损伤?” “正是,”王猛垂首答道,语气愈发诚恳,“家乡偏僻,求医不便,乡亲们受苦时,弟子心中实在不忍。少林乃慈悲之地,若能习得些许医术,既能解乡邻之急,也算是践行佛法中的善念,还望禪师成全。” 天为禪师沉默片刻,目光在王猛脸上停留许久,似在审视他的真心。王猛始终垂首敛目,姿態谦卑,心中却暗自庆幸——昨夜抄经的勤勉、为父母祈福的诚心,想必已在禪师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此刻再加上“心系乡邻”的由头,说服力便更强了。 片刻后,天为禪师缓缓頷首,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有这份善心,老僧本该成全。藏经阁中確实藏有不少医书,只是其中部分涉及宗门秘传,不便外借,我为你挑选几本基础且实用的,你可在藏经阁抄录,不可带出寺外,也不可隨意传授他人,你可记牢?” 王猛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弟子谨记禪师教诲,绝不敢违逆!多谢禪师成全,这份恩德,弟子永世不忘!” “不必多礼,”天为禪师摆了摆手,转头对觉远道,“觉远,你带王施主去藏经阁东侧的藏书架上,將《经络图考》、《针灸入门》、《本草密经》这三本取来,让王小施主抄录去吧” “是,师父。”觉远恭敬应下,转头对王猛笑道,“王施主,隨我来吧。” 王猛再次向天为禪师行礼,才跟著觉远往藏经阁走去。一路上,他心中激动不已,天为禪师推荐的三本书,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经络图考》定然是详细標註人体经络走向与穴位位置的图谱,正好解他燃眉之急;《针灸入门》能让他更精准地理解穴位功效与气血运行;《本草密经》则涉及草药配伍,既能辅助医治跌打损伤,也能为日后修炼时调理身体打下基础。 踏入藏经阁,觉远径直领著王猛走向东侧的书架区域,这里的书架比西侧的略矮些,上面摆放的书籍封面多印有“医”“药”“经”等字样,墨香中夹杂著淡淡的草药气息。 觉远熟门熟路地从书架上取下三本书,递到王猛手中:“这便是师父说的三本,《经络图考》有图文註解,最是易懂,你先看这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王猛接过书籍,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心中满是感激。 他翻开《经络图考》,只见里面果然绘製著详细的人体经络图谱,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清晰明了,穴位標註精准,旁边还附有简要註解,解释经络的功效与气血运行规律。 他目光扫过图谱,昨夜抄录的九阳真经中心法口诀瞬间与图谱对应起来,“气走督脉”“循心包经”等描述,此刻终於有了直观的认知,心中的困惑豁然开朗。 “多谢觉远小师父。”王猛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有了这几本书,日后乡亲们再遇到难处,便能多一份希望了。” 觉远憨厚地笑了笑:“王施主不必客气,你安心抄录便是,我在一旁整理书架,有需要便唤我。”说罢,便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旁边的书架,不再打扰王猛。 王猛找了个靠窗的案前坐下,將三本书整齐摆好,先静下心来翻阅《经络图考》。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图谱与註解,他看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用指尖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经络走向,將穴位位置与心法口诀一一对应。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中天,藏经阁內依旧静謐。王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心中既有掌握经络知识的欣喜,也有对未来修炼的憧憬。 他知道,有了九阳真经的武学心法,再加上这几本医书的辅助,他的修炼之路將少走许多弯路。 第六章 炼功 上 王猛抄录医书时,整个人如同钉在了案前,目光死死锁在泛黄的书页上,连眨眼都带著几分克制。 三本药理书籍——《经络图考》《针灸入门》《本草密经》,字数虽不及《地藏经》繁浩,却字字珠璣,每一个图谱標註、每一句药性註解,都关乎日后修炼九阳真经的安危,容不得半分马虎。 他手中的毛笔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濡湿,变得滑腻难握,可他依旧不敢有丝毫鬆懈,指尖用力,稳稳控制著笔锋,將经络的走向、穴位的位置、草药的配伍一一復刻在竹纸上。 抄录《经络图考》时,为了精准还原图谱的比例,他特意將竹纸裁成与原书一致的大小,遇到复杂的经脉交织处,便屏住呼吸,细如髮丝的笔触在纸上缓缓游走,连一丝偏差都不肯有。 书中十二正经的循行路线、奇经八脉的交匯节点,被他用不同深浅的墨色区分开来,標註的穴位名称更是工整得如同印刷一般。 抄到后来,手腕酸麻发胀,指节泛起通红,连抬笔的动作都带著滯涩感,他便停下笔,將手掌按在冰凉的案面上,轻轻揉搓著酸胀的肌肉,待气血稍缓,又立刻俯身继续。 阳光从藏经阁的窗欞间缓缓移动,从清晨的斜照变成正午的直射,洒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映出淡淡的盐渍。 案前的抄纸渐渐堆叠起来,厚厚一沓,墨跡未乾,散发著浓郁的墨香,与藏经阁中特有的书卷气、草药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待到午时梆子声响起,王猛终於落下最后一笔,將《本草简要》中最后一味草药的药性註解抄完。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毛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那叠整齐的抄纸,心中满是踏实——此行少林,不仅得偿所愿拿到了九阳真经,还补齐了经络药理的知识缺口,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草草吃过午斋,一碗素麵配著两碟咸菜,他只匆匆扒拉了几口,便捧著抄本赶往天为禪师的禪房辞行。 禪房內香菸裊裊,天为禪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双目微闭,神色沉静。 王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將抄本放在禪房中央的案几上,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天为禪师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抄本上。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经络图考》,缓缓翻阅著,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跡与精准的图谱,清癯的脸上渐渐露出讚许之色:“施主抄录勤勉,字跡工整,图谱精准,可见诚心。这些医书虽属基础,却藏著救人济世的根本道理,日后回到乡野,务必细细体味,以善心践行医术,莫要辜负了这经书的本意,也莫要辜负了此番机缘。” “弟子谨记禪师教诲,定以善心为本,用所学医术为乡邻解忧,绝不滥用。”王猛躬身应道,声音恭敬,心中却暗自庆幸——禪师的讚许,更让他此行的“偽装”无懈可击。 辞別天为禪师,他又匆匆赶往天惠大师的住处。 天惠大师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王猛前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小施主这便要回去了?抄经之事还顺遂?” “多谢大师关心,一切都顺遂,经书已抄录完毕,今日便想启程返回王家沟。” 王猛拱手道谢,將少林的关照一一铭记在心,“此番前来,多蒙大师与禪师关照,弟子感激不尽。” 天惠大师捻著念珠,目光在王猛身上打量片刻,面露关切:“王家沟距此尚有数十里山路,崎嶇难行,且林中多有野兽出没,你年幼孤身一人,恐有不测。” 说罢,他转头朝著院內喊道:“无尘、无垢,你们二人过来。” 很快,两名身材健壮的僧人从院內走出,皆是二十多岁年纪,身著灰布僧衣,腰杆挺直,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师父,唤我二人何事?” “这位王施主今日返回王家沟,山路艰险,你二人护送他至山脚平坦处,务必確保他平安启程再返回,不可有半分差池。”天惠大师吩咐道,语气严肃。 “是,师父。”两名僧人齐声应下,对著王猛合十行礼,“王施主,请隨我二人来。” 王猛再三推辞,天惠大师却执意不肯,笑道:“施主不必客气,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护送你平安归家,也是一桩善缘。” 无奈之下,王猛只得满心感激地跟隨无尘、无垢两位僧人下山。 山路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静謐异常,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或兽吼,幽深之处,確实让人心中发紧。 无尘、无垢二人手持棍棒在前开路,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草丛与树林,但凡遇到崎嶇陡峭之处,便会伸手搀扶王猛一把,一路护得他周全。 王猛时而和二位僧人聊著山下见闻,时而向他们问一些少林寺高手故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脚。 脚下的路渐渐平坦,眼前也开阔起来,远处隱约可见王家沟的轮廓。无尘、无垢二人停下脚步,对著王猛合十行礼:“王施主,前方便是平坦大道,再往前便是王家沟地界,我二人不便再送,就此別过。” “多谢二位师父一路护送,此番恩情,弟子铭记於心。”王猛深深躬身行礼,目送二人转身返回山中,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才转身朝著王家沟的方向快步而去。 归心似箭,王猛脚步不停,一路疾行。路边的野花、林间的草木,他都无暇顾及,心中只想著儘快回到家中,见到奶奶。 日头渐渐西斜,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洒在田野上、村庄里,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终於,他望见了王家沟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如同一位苍老的守护者,矗立在村口。 加快脚步,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柴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灶台边,奶奶正佝僂著身子,翻炒著锅里的青菜,炊烟裊裊升起,縈绕在屋顶,透著浓浓的烟火气与家的温暖。 “奶奶!”王猛高声唤道,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思念。 奶奶回头一见是他,手中的锅铲一顿,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乖孙,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奶奶想坏了!在少林一切都好?没受委屈吧?大师傅们待你如何?吃得惯吗?”一连串的问题,透著满满的疼爱与牵掛。 “奶奶放心,我一切都好,少林的大师傅们都极好,待我很是关照,吃得也习惯。” 王猛笑著回话,任由奶奶拉著自己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温暖,“我还从寺里抄了些有用的书回来,有佛经,还有医书,日后可以为乡亲们看看小病。”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拉著他走进屋,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又忙著去厨房端菜,“快坐下歇歇,一路赶路肯定累坏了,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高粱饼子,还有青菜豆腐汤,快尝尝。” 晚饭简单却暖心,金黄的高粱饼子外酥里嫩,青菜豆腐汤清香可口。 王猛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三个高粱饼子,喝了两大碗汤,吃得满头大汗,奶奶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中满是疼爱。 饭后,王猛帮著奶奶收拾好碗筷,又陪著奶奶说了会儿话,讲述了在少林的见闻(自然隱去了偷抄九阳真经的核心情节),只说自己抄了佛经为父母祈福,又抄了医书想为乡邻解忧。 奶奶听得连连点头,不停地夸讚他懂事、有出息。 待到夜色渐浓,奶奶回房歇息,王猛才匆匆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小屋,反手掩上门,又用木棍將门栓插好。他走到桌前,將屋內唯一的油灯拨亮了些,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缠在腹间的绢布,轻轻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九阳真经的心法口诀,墨跡虽有些晕染,却依旧清晰可辨。紧接著,他又拿出抄录的《经络图考》,放在绢布一旁,心中的喜悦再次翻涌起来。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武学至宝,是他未来安身立命、保护家人、闯荡江湖的根本。 他將油灯挪到桌案中央,確保光线能照亮每一个字,而后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屋內寂静无声,只有油灯跳跃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按照九阳真经的口诀,他缓缓吸气,感受著空气顺著鼻腔进入肺腑,再缓缓下沉,沉入丹田。 他默念著“气自丹田生,循督脉而上,过腰阳关、命门、至阳、大椎、哑门、风府、玉枕,入泥丸宫,再顺任脉而下,经鹊桥、膻中、中脘、气海、关元,回归丹田……”,同时对照著脑海中《经络图考》的图谱,细细感受著体內经脉的走向。 起初,体內並无异样,只觉气息平缓,周身沉静。王猛並不急躁,他知道修炼內功最忌心浮气躁,便耐心引导著意念,一遍遍默念口诀,感受著气息在体內的流转。约莫两刻钟过去,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没有效果时,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极其轻柔,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暖阳,悄然瀰漫开来,带著淡淡的温热,不灼人,却异常清晰。 “有气感了!”王猛心中狂喜,险些忍不住睁开眼睛,连忙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引导著那股暖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暖流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顺著他的意念,缓缓沿著督脉向上攀升。 途经腰阳关时,暖流似乎遇到了一丝阻碍,滯涩了片刻,王猛连忙集中意念,轻轻引导,暖流才缓缓穿过;到了大椎穴,暖流稍稍停顿,仿佛在积蓄力量,而后便顺畅地向上流淌;过玉枕穴时,他只觉头顶微微发麻,一股清凉感隨之而来,与丹田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奇妙无比。 好不容易,暖流抵达泥丸宫,在脑海中盘旋片刻,便顺著任脉缓缓向下流淌。 途经膻中穴时,他只觉胸口一阵舒畅,连日来抄书、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到了中脘穴,腹中传来轻微的鸣动,之前残留的飢饿感竟也淡了几分;最终,暖流顺著气海、关元,重新回归丹田。 这一圈循环下来,王猛只觉浑身舒畅,精神大振,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经脉中原本的滯涩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淡淡的暖意,连抄书后酸胀的手腕、赶路后疲惫的双腿,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见猎心喜,哪里还按捺得住?便继续循著口诀,引导著丹田中的暖流再次运转周天。 一遍、两遍、三遍……隨著运转次数的增多,那股暖流愈发清晰,流淌的速度也渐渐加快,经脉中的滯涩感越来越淡,运转的顺畅度越来越高。 他沉浸在修炼的玄妙之中,全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却了窗外的夜色,甚至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脑海中只有九阳真经的口诀,心中只有对真气流转的感知,指尖偶尔会隨著真气的走向轻轻颤动,脸上露出满足而专注的神情。 此刻的他,丝毫没有察觉,油灯的光晕下,他周身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起初极其稀薄,如同轻纱一般,隨著他修炼的深入,雾气渐渐变得浓郁起来,氤氳繚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朦朧氤氳的光圈。雾气中透著淡淡的暖意,隱隱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带著九阳神功特有的阳刚之气,温和而不霸道。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天空黑得如同泼墨,月华透过窗欞的缝隙,洒下几缕清辉,与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落在王猛身上,与周身的雾气相融,更显玄妙。 小屋內,真气流转的细微声响与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构成一曲独特的乐章。 王猛依旧盘膝而坐,专注地运转著九阳真气,丹田中的暖流越来越充盈,从最初的细流,渐渐变成了一条小河,在经脉中顺畅地流淌。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他对经脉的感知更清晰一分,对真气的掌控更熟练一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质正在被九阳真气缓缓改造,力量、速度、感官,都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或许是十遍,或许是二十遍,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鸡叫隱约传来,预示著黎明即將到来。 就在这时,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酸麻感——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皮下轻轻爬过,又带著几分酸胀的滯涩,突如其来的异样瞬间將他从修炼的沉浸状態中惊醒。 “嗯?”王猛低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还残留著几分修炼时的清明与茫然,瞳孔深处似乎还映著真气流转的轨跡。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腹部,指尖触及衣物的微凉,才惊觉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愈发深沉。 “竟已到了子夜?”他心中暗惊,转头看向窗外,见天色依旧漆黑,却隱约能感受到一丝黎明前的静謐,便知晓此刻已是深夜。 他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受体內的状况:精神头倒是依旧饱满,脑海清明得很,甚至比白日里还要清醒,方才修炼时的通透感尚未完全散去;丹田中的九阳真气依旧安然蛰伏,虽未有显著的增长,却比最初充盈了不少,运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並无丝毫紊乱之象。 可与此同时,四肢百骸却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力感。 那种乏力,並非是修炼前的疲惫,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消耗,像是身体的潜能被过度调动,臟腑与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只觉指尖有些发沉,双腿也泛起淡淡的酸麻,像是连续跑了上百里山路一般,骨头缝里都带著些酸软。 更明显的是,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飢饿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咕嚕嚕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屋內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油灯燃烧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只觉腹中空空,之前吃的高粱饼子与青菜豆腐汤,早已被修炼消耗得一乾二净。 “想来是我太过心急了。”王猛轻嘆一声,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他虽自幼按照叔公给到的拳谱练习太祖长拳,每日从未间断,拳术根基扎实,身子骨比同龄孩子结实不少,甚至比一些十几岁的少年还要健壮,但终究还未满九岁,臟腑与经脉都还处於发育阶段,稚嫩得很。 九阳真经乃天下顶尖的內功心法,威力无穷,修炼起来对身体的负荷也极大,哪里经得起这般彻夜不眠、毫无节制地运转? 今日先是在藏经阁抄录了一上午医书,耗损了不少心神与体力;而后又赶路数十里,风尘僕僕;夜里回来,连口气都没歇,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一练就到了子夜,这般超负荷的消耗,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承受得住,更何况是他一个未满九岁的孩子?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不敢再耽搁。 若是继续强行修炼,轻则伤及经脉,重则留下病根,甚至可能走火入魔,那样就得不偿失了。他缓缓收功,意念一动,丹田中的九阳真气便乖乖蛰伏下来,不再流转。 周身繚绕的雾气也隨之渐渐散去,化作细微的水珠,落在他的衣襟上、头髮上,带来一丝清凉的湿润感。 王猛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只觉双腿有些发麻,晃了晃身子才稳住重心。 他走到桌边,借著油灯的光,从包袱里翻出白天剩下的几块高粱饼子。饼子已经凉透,口感有些发硬,边缘甚至有些发乾,但此刻飢饿难耐,他也顾不上许多,拿起一块便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粗糙的饼屑在口中化开,带著淡淡的高粱清香,虽不如刚出锅时美味,却足以缓解腹中的飢饿。 他一边吃,一边轻轻活动著四肢,舒缓著修炼后的乏力感。几块饼子下肚,腹中的飢饿感渐渐平復,四肢的乏力感也消散了些许,精神头也更足了些。 吃完乾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绢布与抄本,將九阳真经的绢布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缠在腹间,用布条牢牢固定,確保不会掉落或被人发现;又將《经络图考》等医书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木箱里,上好锁——这些都是他的宝贝,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油灯。屋內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华依旧透过窗欞的缝隙,静静洒落,照亮一小块地面。他摸索著躺到床上,盖上薄薄的被褥,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袭来,眼皮沉重得厉害,几乎是沾著床铺,便沉沉睡去。 临睡前,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以后修炼,可得懂得节制才行,循序渐进,方能长久。” 窗外,夜色正浓,黎明即將到来。 王家沟的小屋里,少年沉沉睡去,腹间的九阳真气,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在他体內悄然生根发芽。 而属於王猛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知道,前路漫漫,或许充满荆棘与危险,但只要有九阳真经在手,再加上这份坚韧与谨慎,他定能闯出一条属於自己的强者之路,保护好奶奶,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一切。 世人皆知,內功修炼最难在“入门”,上乘天赋习武之人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未必能触摸到內力的门槛。 而能初次修炼就將真气运转完整周天者,怕是当年达摩祖师也无法做到,况且天赋异稟之辈往往不乏名师指点。 可谁能想到,一个未满九岁的乡野少年,凭著自幼修习的太祖长拳打下的扎实根基,仅凭一卷抄录的真经与几本基础医书,首次修炼便在两刻钟內感应到气感,一夜之间便完成了周天运转,这般进度若是传到江湖上,无论是少林、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还是隱居的武学高人,怕是都要惊掉下巴。 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稟”所能形容,而是千年难遇的顶级武学奇才。 第七章 练功 下 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光透过新窑洞的窗欞,悄然洒在床榻边。 王猛猛地睁开眼,眸中不见半分劳累过度的惺忪,反倒清亮得如同淬了晨露的寒星。 这三年来,靠著捕猎、采山货的积蓄,家里的日子早已不復往日的窘迫。 王猛先是在原有土窑旁又圏了两间新窑洞,一间作为自己的臥房,一间当作储物室。 接著又用黄土夯了院墙,圈出一方规整的院子,墙角种上了祖母喜欢的青菜与豆角,绿意盎然; 院门口还搭了个简陋的凉棚,架上几根粗壮的原木,铺著晒乾的茅草,平日里既能遮风挡雨,村里乡亲路过时,也能在此歇脚聊天,渐渐成了村口一处小小的聚集地。 此刻,凉棚下的石桌石凳还带著晨露的湿润,与院內整洁的景象相映,透著安稳富足的烟火气。 昨夜修炼后的酸软感早已消散无踪,四肢百骸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快。 他下意识地抬手握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中涌动的力量,比往日更显扎实凝练。指尖划过皮肤,能察觉到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著温热的触感,与往日的滯涩截然不同。 侧耳倾听,院外草叶上露珠滴落的声响、远处鸡舍的晨啼、潁水潺潺的流淌声,甚至数十丈之外村民晨起开门的吱呀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感官敏锐度竟又精进了几分。 更让他惊喜的是,原本因连日抄书、赶路留下的疲惫,此刻已烟消云散。 丹田深处隱隱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如同春日暖阳,滋养著四肢百骸,让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他翻身坐起,伸展四肢,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噠”声,畅快淋漓,仿佛积攒多年的鬱气都隨之消散。 “九阳真经果然玄妙。”王猛心中暗嘆。 前世只在小说中听闻这门神功的威名,如今亲身体验,才知其霸道与神异。 至阳至烈的真气不仅能锤炼经脉,更能滋养臟腑,短短一夜,便让他的身体状態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他並未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愈发沉稳——他练武从不是为了爭强好胜,最初的执念不过是守护祖母,不让她再受半分欺凌与惊嚇。 父母早逝的孤苦、被金人压迫的屈辱,这些过往让他深知,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中护住自己在乎的人,才能不任人宰割。 如今得了九阳真经这等机缘,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先护祖母安度晚年,再求自保无虞,若日后武功小成,便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奸除恶,也盼著能遇上志同道合之人,以武会友,切磋技艺,而非捲入那些爭名夺利的江湖纷爭。 简单洗漱后,王猛背著竹筐,如往常一般走出院门,沿著王家沟的村道开始长跑。 晨雾尚未散尽,带著草木的清润气息,沾湿了他的额发。 他脚步稳健,呼吸匀称,按照九阳真经的心法口诀,刻意引导丹田中的暖意隨著呼吸缓缓流转。 以往跑步到半途便会感到的气息急促、双腿发软,今日竟全然不见,丹田中的微薄真气竟也如同源源不断的活水,为他提供著持续的动力。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村道,脑海中浮现出祖母佝僂的身影,心中默念:“奶奶,等我足够强,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绕著村子跑了三圈,又沿著潁水河畔狂奔两里地,王猛额角才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脚步,稍作歇息,只觉气息依旧平稳,心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疲惫之感。 这便是內功的妙用,不仅能强生健体,更能极大提升耐力与爆发力,与他常年锻炼的外家功夫相辅相成,事半功倍。他知道,每多一分实力,祖母便多一分安稳,这份认知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歇息片刻,他便在院外的空地上打起了太祖长拳。 弓步冲拳、虚步亮掌、转身摆莲、劈拳横击,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拳风掠过空气,发出清晰的破空之声。三年的磨礪让他將这套基础拳法练得炉火纯青,而今日修炼九阳真经后,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当他打出“弓步冲拳”时,丹田中的真气顺著经脉涌向拳峰,拳力陡然暴涨,隱隱有著破空之声,地面的尘土被拳风捲起,形成小小的漩涡;使出“虚步亮掌”时,真气在足底流转,身形愈发稳健,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任凭晨风拂面,纹丝不动;转身摆莲时,真气顺著腰腹运转,带动四肢,动作愈发迅捷流畅,裙摆猎猎作响,速度与协调性都有了质的飞跃。 王猛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坚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九阳真气如同点睛之笔,將太祖长拳的威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以往练拳,全凭筋骨之力,虽也刚猛,却后劲不足,且容易力竭;如今有了真气加持,拳力变得浑厚绵长,后劲十足,每一招都带著阳刚之气,刚劲中透著灵动,威力倍增。 他练的不是爭强好胜的手段,而是守护的力量,是日后能安身立命,意念通达的底气。 一套拳打完,王猛非但没有气喘吁吁,反而觉得浑身舒畅,丹田中的真气流转得愈发顺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微微发热,隱隱有真气縈绕,这便是內外兼修的益处。外家功夫锤炼筋骨皮,內功心法滋养精气神,二者结合,方能成就真正的强者。 前世作为人民警察的他心中暗暗期许:日后若遇上那些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恶徒,便是要好好的惩恶扬善一番。 若遇上小说中那些英雄人物,来几次以武会友,也是有趣的很。 “看来以后练拳,需得將真气运转与招式动作融为一体,方能发挥最大威力。”王猛心中暗道。 他回想刚才练拳的感受,將真气流转的路径与太祖长拳的招式一一对应,默默记下每一处需要改进的细节:冲拳时真气需凝於拳峰,出腿时真气当匯於足尖,格挡时真气应护於胸腹。这些细微的调整,看似简单,却能让拳法与內功完美契合,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练完拳,他提著木桶到河边挑水,往返数次將院內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以往挑水时,几十斤的木桶压在肩上,多少有些吃力,今日却觉得轻鬆异常,脚步轻快,毫不费力。 路过凉棚时,恰好遇到王叔公带著村里的孩子路过,见王猛挑水如履平地,又看了看院內规整的窑洞与菜园,不由讚嘆道:“猛儿这日子越过越红火,身子骨也越来越结实,后生可畏啊!” 王猛笑著应道:“叔公过奖了,我只是想多练些本事,护著奶奶,也能在村里乡亲有难时搭把手罢了。”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炫耀之意,这份踏实让王叔公愈发讚许。 回到家时,祖母早已烙好了金黄的高粱米饼,熬好了清香的野菜汤,还特意炒了一盘野兔肉,香气扑鼻。 祖孙二人围坐在饭桌前,就著咸菜吃起了早饭。 刘氏看著孙儿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模样,又望了望整洁的院子与新窑洞,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猛儿,看你今日精神头这么足,咱们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安稳,想来是你爹娘在天有灵,保佑著咱们呢。” 王猛心头一暖,认真说道:“奶奶,以后我会越来越强,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刘氏眼眶一热,连连点头:“奶奶信你,我的猛儿长大了,是能护著奶奶的男子汉了。” 饭后,王猛回到自己的新窑洞,从木箱中取出抄录的《经络图考》和九阳真经的绢布。 窑洞內收拾得乾净整洁,墙角摆著他采来的野花,透著淡淡的清香。他將绢布缓缓展开,铺在案上,阳光透过窗欞洒在绢布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可见。 他逐字逐句地重温九阳真经的口诀,结合《经络图考》中的图谱,细细感悟其中的玄妙。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王猛轻声念著开篇口诀,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仅是內功心法,更蕴含著修行的心境之道,与他“不爭”的信念不谋而合。 九阳真经至阳至烈,如同烈火烹油,若是心境浮躁,急於求成,极易走火入魔;唯有保持平常心,不骄不躁,如同清风拂冈、明月照江般沉稳淡然,方能驾驭这霸道的真气,循序渐进,稳步提升。 他练武是为了守护,而非爭夺,这份心境恰好契合了真经的要旨,让他对功法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他想起昨夜修炼时,丹田中的真气起初有些躁烈,运转到后期才渐渐平稳,这也有心境不够平和的缘故。 “今后修炼,不仅要注重真气运转的路径,更要修炼心性,做到“心为气帅,气隨心转”,方能真正领悟九阳真经的精髓。就像他打猎时,越是遇到凶猛的野兽,越要沉著冷静,方能找到破绽,一击制胜;修炼內功亦是如此,越是急於求成,越容易出岔子。”王猛心中思索。 继续往下看,“气自丹田生,循督脉而上,过腰阳关、命门、至阳、大椎、哑门、风府、玉枕,入泥丸宫,再顺任脉而下,经鹊桥、膻中、中脘、气海、关元,回归丹田……”王猛对照著《经络图考》中的图谱,在自己身上一一比划著名经脉走向。 督脉为阳脉之海,任脉为阴脉之海,二脉贯通,方能小周天循环,这是內功入门的关键。他昨夜虽已成功运转周天,但对经脉的理解仍有不足,今日结合图谱,再加上晨练时的体感,对每一个穴位、每一段经脉的认知都愈发清晰。 “腰阳关乃督脉要穴,真气在此处易受阻滯,需凝神静气,缓缓引导;玉枕穴位於后脑,是真气上行的难关,需气血充足,方能顺利通过……”王猛一边揣摩,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真气运转的路径,將每一个细节都牢记於心。 他发现,九阳真经的真气运转路径看似复杂,实则暗含天地阴阳之道,与人体自身的气血运行规律完美契合,不愧是传世绝学。 再往下看,除了核心的內功心法,绢布上还记载著缩骨功、龟息功、游墙功等数门实用武学。 缩骨功可收缩筋骨,穿梭於狭窄缝隙,江湖中多用於潜行避祸;龟息功能让人闭气假死,最长可闭气三个时辰,能在绝境中保命;游墙功更是顶级轻功,可吸附於峭壁高墙之上,如履平地,日行千里。 这些武学看得王猛心头火热,虽非九阳真经的核心,却各有妙用,且都需以內功为基础方能修炼。 王猛心中暗暗盘算,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將九阳真经的內功心法练至小成,打好根基,待內力足够深厚后,再修炼这些辅助武学,循序渐进,不可贪多求快。 “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且需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点虚假。”王猛收起绢布,將图谱仔细叠好,心中已有了清晰的修炼规划。他深知,九阳真经虽强,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捷径,需要日復一日的打磨与积累,方能修成正果。 就像少室山的松柏,歷经风雨侵蚀,方能长成参天大树;他的武学之路,也需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方能有所成就。而支撑他走下去的,始终是不忘初心。 中午的饭菜简单却扎实,高粱饼配著燉野菜,还有几块野兔肉。王猛吃得津津有味,胃口比往日好了不少。 修炼內功消耗巨大,需要充足的营养来补充,祖母也深知这一点,每餐都会儘量给他准备些肉食,为他补充体力。 饭后,祖孙二人坐在凉棚下,祖母缝补著衣物,王猛则给她讲些少林的见闻,刻意避开了武学相关的內容,只说些寺里的禪意与趣事。阳光透过凉棚的茅草,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这便是他想要守护的时光。 饭后歇了不到半个时辰,王猛便对祖母说道:“奶奶,我去窑里给爹娘诵经祈福,晚饭不用等我,您早些吃。”刘氏闻言点头应允,只叮嘱他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 回到自己的窑洞,王猛將门窗关好,盘膝坐在床上。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心中默念九阳真经的口诀,开始运气。气沉丹田,那股熟悉的暖意迅速匯聚,比清晨时更加充盈浑厚。他引导著真气缓缓上行,沿著督脉,过腰阳关、命门、至阳、大椎、哑门、风府、玉枕,一路顺畅无阻,没有半分滯涩之感。 真气入泥丸宫,在脑海中盘旋片刻,便顺任脉而下,经鹊桥、膻中、中脘、气海、关元,重新回归丹田。一个周天运转下来,虽在几个经脉衔接处有些许滯涩,但耗时比昨夜缩短了近一半。 王猛心中一喜,知道这是熟练度提升的缘故,而那滯涩之感,应该就是经脉尚未完全贯通的缘故,王猛並不著急,他心知隨著修炼次数增多,真气运转会越来越顺畅,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他没有停歇,继续引导真气运转周天。一遍、两遍、三遍……丹田中的真气如同滚雪球般,越聚越厚,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窑內静得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王猛身上,隱隱能看见有热气在蒸腾,扭曲了光线。 王猛沉浸在修炼的玄妙之中,脑海中只有真气流转的轨跡,心中一片空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细微的真气融入经脉与臟腑,滋养著身体,提升著內力。 丹田中的暖意越来越浓,如同温水煮茶,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暖洋洋的,舒適无比。 他想起九阳真经中记载的要诀:“真气自生,绵绵不绝,聚散如意,收发自如。”这便是九阳真经的最高境界,如今他虽远未达到,却已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 真气如同有了生命,在他的掌控下,循著固定的路径流转,却又不失灵动,隨著他的意念强弱而变化。 修炼间隙,他偶尔会想起射鵰世界中的那些高手:郭靖虽资质鲁钝,却凭著勤能补拙与为国为民的初心,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洪七公一生行侠仗义,贪吃却不失侠义,以降龙十八掌惩恶扬善,从未贪图名利。 王猛深知,自己虽有穿越的优势与九阳真经的机缘,但想要在这高手如云的江湖中立足,仍需坚守初心,不被名利所惑,方能走得长远。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透过窗欞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又渐渐黯淡。王猛已连续运转了三十多个周天,丹田中的真气比清晨时浑厚了近一倍,经脉也拓宽了些许。 就在这时,腹部再次传来熟悉的酸麻感,四肢也泛起淡淡的乏力,与昨夜的反应如出一辙,只是症状轻了不少。 “看来这便是我当前的极限了。”王猛心中瞭然,不再强求,缓缓收功。 他深吸一口气,將丹田中的真气稳住,心中暗忖:“未满九岁的身体,能承受三个半时辰的高强度修炼,已是极限。 “日后需根据身体状况,合理规划修炼时间,不可急於求成,以免损伤经脉。”他知道,修炼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而非自毁前程,凡事过犹不及,顺其自然,循序渐进,方能长久。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舒缓著修炼后的轻微疲惫,推开房门时,发现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一轮弯月掛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繁星点点,点缀著漆黑的夜空。 院中的石桌前,祖母刘氏还未休息,灶房里传来阵阵肉香,铁锅中燉著野兔汤,汤汁乳白,飘著葱花与薑片,香气诱人。 “乖孙,可算出来了!”刘氏见他出来,连忙起身道,“知道你诵经费神,特意给你燉了肉汤,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奶奶,您怎么还没睡?”王猛心中一暖,问道。 “等你呀,诵经费神,得喝点肉汤补补。”刘氏笑著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眼神中满是疼爱。 “能为爹娘祈福,我心里也踏实。”王猛接过汤碗,大口喝了起来,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滋养著刚刚修炼过的经脉,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看著祖母慈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饭后,王猛陪著祖母说了会儿话,聊了些村里的琐事,便回到自己的窑洞整理修炼心得。 他將今日修炼的感受、真气运转的细节、与太祖长拳结合的技巧一一记下,虽然没有纸笔,却凭著过目不忘的天赋,牢牢印在脑海中。 盘算著往后的日子,王猛决定依旧保持著往日的节奏: 晨起长跑,锻炼耐力与体能,同时引导真气运转,熟悉气感;晨跑结束后,在院外的空地上练拳,將九阳真经的真气与太祖长拳的招式完美结合,打磨外功与內功的契合度,相信隨著內力日渐深厚,太祖长拳的威力也越来越强。 下午时间,他要么进山捕猎,要么去田里劳作,收一下捕鱼笼,或是采些山货草药,既补贴家用,也在劳作中锤炼筋骨,让身体更好地適应日益增长的內力。进山捕猎时,初步练练游墙功。 晚饭后,待祖母歇息,便闭门修炼九阳真经,目前只练三个时辰,既充分利用了夜间安静的环境修炼,又不超出身体的承受极限。 少室山的草木枯荣交替,王家沟的炊烟日日升起,王家的院子里始终整洁有序,凉棚下时常有乡邻歇脚谈笑。 王猛如同山间的劲松,在风雨磨礪中默默生长,丹田中的九阳真气日渐充盈,太祖长拳的威力越来越强,內外兼修,进步神速。 第八章 山林爭斗 上 日光透过密林缝隙,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碎影。 林莽深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苍劲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仅漏下零星光点,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泛著潮湿的暗绿。 空气中瀰漫著松针的清香、腐殖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腥膻,山风穿过林间,捲起枯叶簌簌作响,夹杂著远处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显深山的幽静与诡譎。 一道矫捷的身影正弓著身子在林间穿梭,足尖轻点间便窜出数丈,动作迅捷得如同深山灵猿,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被带起的几片落叶缓缓飘落。 少年左手稳稳托著一张黑色木弓,右手食指捏著箭尾扣著弓弦,箭身搭在弓上,仿佛隨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前方六七丈外的硕大黑影,纵然林间光影变幻,视线却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少年上身穿著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色过腰短打,布料厚实耐磨,领口和袖口缝著细密的补丁,却依旧乾净整洁;下身是淡青色麻布长裤,裤脚收在皮质短靴里,每一次蹬地都透著爆发性的力量;腰间勒著一条黑色束带,一侧別著柄磨得发亮的柴刀,刀柄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另一侧掛著一个小小的鹿皮箭囊,里面插著七八支羽箭。虽然躬著身体,肩背却已透著一股久经锤炼的硬朗,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 前方的黑影皮毛粗硬如钢针,呈深褐色,正是一头成年雄性野猪,体型壮硕如小牛犊,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显得异常凶悍。 它此刻疯了似的狂奔,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迴荡在林间,四蹄踏地的“咚咚”声震得周遭落叶翻飞,地面上的腐叶被踩出深深的蹄印。 而在它身后的地面上,几滴暗红血跡蜿蜒延伸,滴落在暗绿的苔蘚上,格外刺眼。 少年奔袭已近一炷香时间,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但却不见疲惫。 他的动作迅捷灵动,崎嶇的山路在他脚下竟如平地般顺畅,遇到凸起的树根,他只需脚尖轻轻一点,便能借力跃起,转瞬便已攀上。 任凭前方的野猪如何狂奔嘶吼,甚至数次试图衝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藏匿,都始终无法將他甩开,反而因失血和惊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少年目光坚定,心中毫无急躁之感,他知道,捕猎最忌讳的便是急於求成,唯有沉心静气,找准时机,方能一击致命。 他紧盯著野猪的后颈——那是野猪身上最薄弱的部位,也是他早已锁定的目標。 眼看前方树木骤然稀疏,光线陡然明亮起来,竟是要衝出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少年心中一凛,知道时机已到。 这片密林边缘是一片开阔的灌木丛生之地,地面相对平坦,正是张弓射箭的绝佳场所。 他脚下猛地发力,丹田內的真气瞬间灌注双腿,身形陡然拔高,如大鹏展翅般纵身跃起丈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空中他腰身一拧,重心下沉,左手铁胎弓被拉成满月,弓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右手食指与中指鬆开的瞬间,羽箭裹挟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奔那片刚显露的开阔灌木。 这一箭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道,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跡,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便已射向目標。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嚎陡然炸响,如同惊雷般在林间迴荡。 正奔出密林的野猪身形猛地一滯,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它痛苦地扭动著身躯,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粗硬的鬃毛。 这一箭精准地穿透了它的颈动脉,是不折不扣的致命伤。 野猪踉蹌著衝出丈余,庞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唯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口鼻间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液,很快在地面上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少年稳稳落地,落地时脚尖先触地,隨即重心缓缓下沉,化解了下坠的力道,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他直起身子时,午后的阳光恰好洒在他脸上,驱散了林间的阴翳。 只见他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眉眼轮廓清晰,鼻樑挺直,嘴唇微抿,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健康黝黑,却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乾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明亮如星,藏著山野少年独有的沉稳与果决,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正是王猛。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走到野猪身旁俯身查看。 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一箭,野猪的腹部还插著另一支羽箭,那是他发现野猪时射的一箭,虽未命中要害,却也进一步削弱了野猪的挣扎之力。 “总算没白费我追这半天。”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独自低声道,“这头野猪够家里吃上月余了,剩下的肉还能换些银钱,给奶奶买些滋补的药材。” 说罢,他双手扣住野猪的前腿,丹田內九阳真气运转,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微微凸起,竟是单凭著蛮力就將这数百斤重的野猪扛上了肩头。 野猪庞大的身躯压在他肩上,他却只是微微沉了沉腰,便稳稳地站直了身子,脚步丝毫不见踉蹌。三年的九阳真经苦修,不仅让他的內力愈发浑厚,更让他的肉身力量远超常人,这数百斤的负重,对他而言並不算太过吃力。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西斜,掛在西边的山巔之上,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估摸著快到申时了,王猛心中暗道:“得赶紧回去,不然奶奶又要担心。” 从这片深山回到山脚下的王家沟,正常要走两个时辰路程,天黑前怕是赶不回去了。 他扛著野猪,脚下加快了脚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稳健而迅捷,沿途的树木飞速向后退去。 匆匆三年过去,正值春夏之交。 如今的王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村里猎户身后捡拾猎物的瘦弱幼年。 自一年前起,他便敢独自一人闯入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捕猎——这片山林深处不仅有凶猛的野猪、獐子,甚至还有熊瞎子和野狼出没,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 起初奶奶刘氏整日提心弔胆,每次王猛进山,她都要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半天,直到看到他平安归来,悬著的心才能放下。 可每次王猛都能带著丰厚的猎物平安归来,有时是膘肥体壮的野猪,有时是皮毛完好的獐子,甚至还曾捕获过一头年幼的熊瞎子,用熊皮、熊胆换了不少银钱。刘氏渐渐也就放了心,只是每次他进山前,依旧会反覆叮嘱,让他注意安全,切勿逞强。 边走边想,王猛心中感慨万千。 这三年来,他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如今身高约莫五尺四五寸,放在村里几乎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高,身体也是挺拔健硕。 一身本事更是突飞猛进,跟著村里的老猎户王宝学的箭术在他逆天资质的加持下,早已青出於蓝。 五十步之內百发百中,无论是移动的猎物,还是细小的目標,都能精准命中。 那本费尽心思得来的九阳真经,被他日夜苦修,从未间断,如今真气已颇为浑厚,运转起来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这九阳真气不仅让他气力和耐力大增,更让他的本就灵敏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听力、视力远超常人,甚至夜间也能视物,百米之外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晰听闻,此外,隨著对內功修行理解的日益加深,他似乎已经到了百病不生、寒暑不侵的境界。 这些年来,他在深山之中与猛兽周旋,生死一线的经歷让他的实战经验愈发丰富,也让他的性格愈发沉稳冷静,遇事不再慌乱,总能迅速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思绪间,王猛已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他常走的山沟,刚刚的捕猎让他稍微有些口乾舌燥,正好去接点山泉水。 这山沟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高数丈,壁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湿滑异常,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三尺的窄路,仅容一人通过。 平日里这里静得只能听到鸟鸣虫叫和溪水潺潺,是王猛往返深山与村落的必经之路,因为地势险要,极少有外人涉足。 忽然,王猛眉头一皱,脚步陡然停下。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从山沟深处传来一阵隱约的“鏗鏘”声,像是兵刃碰撞的声响,还夹杂著几句粗哑的喝骂,断断续续地顺著风飘来,打破了山沟的寧静。 “这片山林极少有人来,怎会有打斗声?”王猛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他常年在这片深山活动,对周遭的环境了如指掌,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猎户会在山沟外围活动,几乎不会有人深入到这里。 他反手將肩上的野猪轻轻放在路边的草丛里,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声响。 野猪的身躯被茂密的灌木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王猛解下腰间的柴刀握在手中,刀柄入手温润,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隨即他矮下身子,丹田內九阳真气运转,依照龟息术的法门收敛全身气息,心跳渐渐放缓,呼吸变得细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猫著腰,借著两侧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沟深处摸去,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越往里走,兵刃碰撞的声响和喝骂声愈发清晰。 那碰撞声清脆刺耳,显然是金属相击,每一声都透著凌厉的杀意;而那喝骂声粗鄙不堪,充满了暴戾之气,让人听了便心生厌恶。 王猛心中愈发警惕,同时也多了几分好奇,他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这深山之中打斗,他现在神功小有所成,倒也没那么害怕。 走了约莫百十丈,前方的地势陡然开阔起来,竟是一处不大的石塘。 石塘约莫有半亩地大小,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间,应该是夏季从山上衝下来的,石缝中生长著几丛翠绿的野草,为这片冰冷的石塘增添了一丝生机。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石塘西侧的石壁下流出,溪水潺潺,水质清冽,倒映著上方的蓝天白云。 而石塘中央,正有三人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的火花四溅,如同流星般划过,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与怒喝,打破了石塘的寧静。 王猛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的灌木中,探出半个脑袋,凝神望去,目光紧紧锁定场中的三人。 只见场中是二打一的局面。 那两个同伙的汉子,一个头魁梧,约莫有五尺六寸高,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更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上身赤裸,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和臂膀,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下身穿著一条破烂的黑色长裤,腰间繫著一根粗麻绳,手中握著一把阔背大刀,刀身足有三寸宽,三尺多长,寒光闪闪,显然是一柄利器。 他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呼啸之声,势大力沉,刀锋掠过空气时竟似划出淡淡的白痕,仿佛要將周遭的空气都劈开,威力惊人。 另一个汉子则身形瘦长,约莫五尺二三寸高,面色阴鷙,三角眼,鹰鉤鼻,嘴唇薄薄的,透著一股刻薄与狠辣。 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短打,布料紧绷地贴在身上,露出乾瘦却结实的四肢,手中挥舞著一条乌黑的软鞭,鞭身约有丈余长,缠绕著细密的倒刺,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鞭法刁钻灵活,鞭梢如毒蛇吐信般伸缩不定,时而缠向对手的兵刃,时而攻向面门、咽喉、胯下等要害部位,招式阴狠毒辣,让人防不胜防。 被围攻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衫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稜角分明,虽面带疲惫与血色,却依旧难掩一股书卷气与贵气。 他穿著一件质地上乘的青色长衫,腰间繫著一块玉佩,虽已被汗水浸透,且胸前有几处破损,却依旧整洁,明显不是江湖草莽的穿著,反而像某个家族的贵公子。 青年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莹白如霜,泛著淡淡的寒光。 他的剑法颇为精妙,剑身舞动间似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钟,將全身笼罩其中,时而竖剑格挡大刀的猛攻,时而旋身闪避软鞭的偷袭,只是脚步有些杂乱,如风中柳絮,只能勉强支撑。 只是王猛看得清楚,这青衫青年他额头上是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后背的青衫已被汗水浸透成深青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握著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每次格挡后手臂都会下意识地晃动,显然已耗力甚多,体力不济。 更致命的是,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血跡,影响了他的出剑速度与力道。 “孙正松!你他娘的还在抵抗,看老子一刀劈了你!” 那持大刀的魁梧汉子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大刀带著千钧之力直劈而下,刀风凌厉得颳得周围的野草都向两侧倒伏,逼得青衫青年连连后退。 拿刀汉子口中怒骂著,声音粗哑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你那弟弟武功稀鬆,估计已被我二弟、四弟宰了,识相赶紧把脖子伸出来让爷爷砍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你们孙家贿赂官府,垄断京西漕运,想跟我们黄河帮抢饭吃,也不掂量自己斤两?”持鞭男子手中不停,开口说道。 青衫青年长剑一挑,借著刀剑相撞的力道顺势后跃数步,避开了大刀的后续攻势,他喘息著反驳,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倔强:“沈青刚,想叫小爷我引颈受戮,你们黄河四鬼全到我可能还让你三分,仅就你和马青雄两个,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这个叫孙正松青年语气不饶道。 “而且京西漕运生意,本就是价高者得,我们孙家已经搭上府尹大人,你们还想强抢不成?”孙正松又说。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持软鞭的瘦长汉子阴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梟啼叫,“老三我今日就让你尝尝『夺魄鞭』的厉害,让你知道得罪黄河帮的下场!” “你们孙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上的血债不比我们少!別他妈装什么名门正派,在老子眼里,你们不过是一道貌岸然的群偽君子,还不如我们行事爽利!” 说罢,他手腕一抖,软鞭突然变招,如灵蛇缠树般卷向青年的手腕,鞭梢的倒刺闪著寒光,若是被缠上,必定皮开肉绽。 “黄河四鬼!”王猛听到“沈青刚”“马青雄”两个名字,又联想到二人的兵器、招式与行事风格,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惊讶涌上心头。 这不是原著中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四个弟子吗?他们黄河帮的得力干將,四人分別是老大断魂刀沈青刚、老二追命枪吴青烈、老三钱夺魄鞭马青雄、老四丧门斧钱青健。 四人各有所长,但在书中却只是武功稀鬆平常的草包,连同整个黄河帮乾的都是打家劫舍,欺压百姓的勾当,垄断黄河水系漕运生意,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恶徒。 王猛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深山里遇上传说中的黄河四鬼中的两位! 前世他只在书中看到过这些江湖人物的事跡,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让他一时有些心神激盪。但这份激动很快便被冷静取代——他清楚地知道,黄河四鬼绝非善类,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自己若是贸然暴露,恐怕他们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从几人的对话中竟听出孙家也並非良善之家。 原本他以为是黄河帮无故截杀无辜,没想到竟是一场黑吃黑的爭斗。 孙家为抢漕运生意,也是投靠金庭,行贿官府,与黄河帮不过是一丘之貉。 王猛眉头微皱,心中暗道:“真正的江湖真不能以貌取人,这孙正松看似衣著光鲜、像个好人,估计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说话间,场中形势又变。 沈青刚见孙正鬆气息紊乱,脚步虚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心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留手,大刀横劈而出,刀势迅猛如雷霆,带著呼啸的风声,势要將孙正松拦腰斩断。 孙正松心中一惊,急忙举剑格挡。 “鐺”的一声巨响,长剑与大刀重重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震得周遭的落叶纷飞。 孙正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顺著手臂直透五臟六腑,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此时,马青雄抓住破绽,软鞭突然从斜侧袭来,鞭梢带著倒刺,如同毒蛇般直取孙正松的脚踝,速度快得惊人。 孙正松刚稳住身形,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地提气纵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软鞭的攻击。可他这一纵身,恰好落入了沈青刚的算计之中。 沈青刚早已料到他的闪避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中大刀顺势上挑,“嗤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般划破了孙正松的胸前衣襟,在他胸口划开一道三寸多长、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青色衣襟,顺著衣摆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血跡。 “噗!”孙正松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形不稳,踉蹌著后退数步,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勉强站稳。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烧火燎一般,让他气息愈发紊乱,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那微薄內力已经耗尽,伤势又如此严重,再这样下去,迟早要丧命於此。 绝望之际,孙正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了咬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这股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长剑下垂,左手捂著胸口的伤口,身子微微摇晃,露出肋下空门,装作已经无力支撑的模样,实则暗中凝聚仅存的一丝內力,准备发动最后的反击。 “小子,找死!”沈青刚见状大喜,以为有机可乘,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挥刀便向孙正松的肋下劈去,刀风呼啸,势要一击毙命。 马青雄也狞笑著甩动软鞭,缠向孙正松的脖颈,想要將他活活勒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孙正松猛地旋身,避开沈青刚的大刀,左手袖中射一枚乌黑的短针,正是他隨身携带的暗器“透骨钉”。 他將仅存的一丝內力灌注手腕,透骨钉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流星赶月般直直射向马青雄的下腹——那里是人体的要害部位,一旦命中,必定重伤。 马青雄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软鞭,满心以为能轻鬆拿下孙正松,根本没料到对方还留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透骨钉已深深刺入他的下腹要害。 “啊——!”马青雄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迴荡在整个石塘之中。 他手中的软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捂著下腹,身子蜷缩成一团,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顺著大腿流下,染红了地面。 马青雄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已没了战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沈青刚见状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转为滔天的怒火。他没想到孙正松已是强弩之末,竟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让马青雄重伤倒地。 “果然是个卑鄙小人!竟敢用暗器!”沈青刚怒不可遏,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愈发迅猛,刀光霍霍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孙正松的要害,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为马青雄报仇。 第九章 山林爭斗 下 山中微风渐起,不知何时天边云层正悄然变得深沉。 山谷中爭斗还未结束。 孙正松胸前受伤,又耗力射出透骨钉,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他只能勉强举剑格挡,身形摇摇欲坠,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胸口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喷涌得更急了,嘴角渐渐溢出鲜血,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王猛躲在暗处,屏息凝神地观察著这场打斗,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的九阳真气已经习得七成,五感远超常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沈青刚与马青雄体內的內力波动。 沈青刚的力气虽不小,带著刀法一股刚猛霸道的气息,却略显滯涩,运转起来不够顺畅,显然是修炼的功法不够精妙,內力浅薄。 马青雄的鞭法虽阴柔诡譎,但后劲不足,只能造成一些皮外伤害。 以王猛如今的內力修为,若是正面比拼拳脚,有把握在十招內压制二人,甚至將其重创。 可让他心中稍微谨慎的是,二人都有兵器,招式虽不精妙,却也都颇为嫻熟老练。 沈青刚的刀法大开大合,招招狠辣,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充满了杀伐之气。 马青雄的鞭法刁钻灵活,擅长偷袭,虚实结合,让人难以捉摸,需时刻警惕。 反观自己,虽有九阳真气这等顶级內功打底,拳脚功夫却只练过一套粗浅的太祖长拳,还没有经过实战。 “要不待会上去试试?权当增加点对战经验”王猛心头一热,如今仅剩的沈青刚,武功內力稀鬆平常,应该不会是自己对手王猛心想。 此时,沈青刚一刀逼退孙正松,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狞声道:“小子,受死吧!今日便让你们孙家断了传承” 说罢,他双手握刀,绷紧全身肌肉,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內力与杀意,威力比起之前何止强了一倍,若是命中,孙正松必死无疑。 孙正松脸色惨白如纸,望著迎面劈来的大刀,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进行格挡或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刀在自己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住手!”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孙正松忽然嘶声大喊,声音嘶哑破碎,却带著一丝急切与不甘。 “沈青刚,我们孙家准备献给府尹大人的钱財早已被你们黄河帮的人搜走,我自知现在身无长物,但你若留我一命,我愿以家传十六路剑法相赠!” 说著孙正松顺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应该就是所谓剑谱他目光急促地扫过石塘四周,显然是在寻找生机,希望能有意外之援出现。 沈青刚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已见识这剑法精妙,刚刚对决他与马青雄两人才堪堪贏下,若是单打独斗怕也奈何孙正松不得。 不过他眼珠一转,狞笑道:“你当老子蠢吗,宰了你这剑法也是我的,老二、老四那边估计也得手了,我还是送你和弟弟团聚吧!” 说著大刀就要落下。 “且慢,这剑法我们孙家代代相传,精妙非常,凭你自己参悟会有不少弯路,我愿將修炼心得与要点告知於你!”孙正松急道。 “再有,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愿留下命门,待我来日成为家主,我们孙家愿以黄河帮马首是瞻!” 王猛听到孙正松的话,也是一呆,心道:”果真是个小人!本想他衣著华丽、仪表不凡,谈吐优雅,应该是个人物,没想到为了活命连全家老小都要打包送出,真是个没骨气的败类!” 只是这时,靠在石头边的马青雄大喊:“大哥小心!” 王猛立马望去,原来是这孙正松不知何时竟又握住了剑柄,右臂已经抬起,欲趁沈青刚分神之际挥剑反杀! “畜生死来!” 沈青刚瞬间双目充血,大吼一声,头顶大刀顷刻劈下,那孙正松自知刺杀无望,只能勉强抬臂格挡,但他强弩之末怎接的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只见大刀迎上剑刃后,毫无停滯的斩在孙正松的脖颈,孙正松双目圆睁,面色呆滯。 两息后,沈青刚抽出大刀,,那孙正松脖颈被斩断一半,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嘿嘿,什么狗屁孙家天才,还不是死在老子刀下!”一刀劈死孙正松,沈青刚啐了一口,不屑道。 “大哥,赶紧过来帮我一下。”马青雄急道。 沈青刚赶紧走到马青雄身旁,倒也没管那本剑谱。 “死不瞑目!”王猛在暗处心思巨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湖廝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竟转瞬成了具尸体!王猛身体竟稍微发抖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害怕!而是经歷了这场江湖廝杀,你死我活的爭斗之后,抑制不住的肾上腺素! 本来他觉得那些江湖上的廝杀,只是平常,聊到谁死谁活也是一笑了之,现在,他终於感受到了江湖斗爭的残忍。 这还只是旁观,要是自己涉入其中又是怎样的心境! 他见过深山猛兽的廝杀,见过野猪被狼分食的惨烈,却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的江湖杀戮——那不是为了生存的爭斗,而是为了利益的斩尽杀绝,沈青刚眼中的狠戾、飞溅的温热鲜血、孙正松死不瞑目的双眼,交织成一幅狰狞的画面,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寒意,却又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衝动。 这就是江湖?没有村里人閒聊中的快意恩仇,只有赤裸裸的狠辣与算计。 黄河四鬼的残忍名头並非虚传,可他们的內力与招式,在王猛眼中却並非无懈可击——沈青刚的刀法刚猛却內力滯涩,运转时多有凝滯,且並不深厚精纯,全靠蛮力催动刀法。 马青雄除了鞭法还行,但內功实在低微。 比起自己三载苦修、厚重刚猛的九阳真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年来,他只在深山与猛兽搏斗,从未与江湖人交手,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在何处。 今日亲眼见了沈青刚的刀法,见了这场生死相搏,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比试欲彻底爆发——他想试试,自己的真气究竟有多强;想试试,自己的身手能否接下江湖凶徒的刀招;想试试,这三年的苦功,是否能在真正的爭斗中立足。 念及此,王猛不再犹豫,丹田內真气悄然运转,顺著经脉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充盈的力量。 他身形一动,脚下轻点地面,如狸猫般从巨石后的灌木中纵身跳出,稳稳落在石塘中央的青石板上,与沈青刚相距数丈。 右手紧握著柴刀,质朴的铁刀身被他真气包裹,隱隱泛起一层淡芒,原本用於劈柴割肉的普通刀具,此刻竟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道。 沈青刚正低头查看马青雄的伤势,忽闻身侧劲风乍起,猛地转头,见石塘中突然多出一个少年,顿时一愣。马青雄也强撑著抬头,三角眼中满是警惕与痛楚。 待看清王猛的模样,二人皆是一愣,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尚且青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山野少年的质朴,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 唯有个头比寻常少年稍高,身形挺拔结实,怎么看都只是个进山打猎的农家小子,绝不像身怀武功的江湖人。 沈青刚先是惊疑,呆愣了两息之后,隨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眼中杀意毕露:“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躲在暗处偷看?今日撞见了爷爷的事,留你不得!” 他混跡江湖多年,斩草除根的道理刻入骨髓,哪怕对方只是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只要见了他的所作所为,便绝不能活。 马青雄捂著下腹的伤口,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也阴惻惻地附和:“大哥,別跟这小子废话,直接宰了!” 二人根本没將王猛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半大少年,就算会些粗浅的庄稼把式,也绝非他们的对手,隨手就能捏死。 王猛面对二人扑面而来的杀意,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愈发冷静。 前世的认知与今生的经歷让他明白,面对穷凶极恶之徒,退缩只会死得更快,而且王猛也想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踏足江湖的胆色与气量! 他握紧柴刀,沉声道:“黄河四鬼,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来会会你们。”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真气震盪之下,竟让周围的野草微微晃动。 “哦?还知道爷爷的名號,看来是个听过些传闻的野小子!” 沈青刚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既然知道,还敢找死,今日就让你尝尝我血煞刀的滋味,让你做个明白鬼!” 说罢,沈青刚不再留手,脚下猛地发力,泥土地面被他踩出一道小坑,身形如猛虎般扑向王猛,手中阔背大刀横劈而出,刀风呼啸,直取王猛的腰腹,正是他最惯用的一招“横扫千军”。 这一招势大力沉,刀锋带著破空之声,若是被劈中,必定筋断骨裂,寻常武者根本不敢硬接。 马青雄则捂著下腹,缓缓向后挪动,靠在一块岩石上,准备伺机而动,眼中满是阴翳。 面对沈青刚的猛攻,王猛眼神一凝,脑中飞速运转。 他从未学过正经的刀法,更没有成套的招式,唯有三年来与深山猛兽周旋练就的敏锐身手,以及丹田內浑厚无比的真气。 他没有硬接,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在山林中练就的闪避技巧,身形如风中柳絮般灵动,左脚轻点,右脚斜跨,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大刀擦著他的腰侧劈过,重重砍在旁边的青石板上,“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坚硬的青石板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碎石屑飞溅。 沈青刚见一刀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再次挥刀猛攻。 刀光霍霍,招招狠辣,“力劈华山”“劈山断石”“夜叉探海”,一套血煞刀使得炉火纯青,刀影层层叠叠,將王猛团团笼罩,刀风猎猎,倒是十分凌厉。 王猛凝神应对,手中柴刀舞得不快,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挡在关键处。 他没有章法,只能凭著远超常人的五感与敏锐身手见招拆招,沈青刚的刀势再猛,他总能提前预判到刀路,要么侧身闪避,要么用柴刀格挡。 柴刀与大刀一次次相撞,发出“鐺鐺鐺”的震耳欲聋之声,每一次碰撞,沈青刚都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隱隱作痛,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本来他以为这小子只是有几分神力,没想到竟有一身深厚內力,当即收起轻视。 而王猛,却只觉得手臂传来些许震动,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活水般流转,瞬间便將那股巨力化解於无形。 他心中暗暗感悟:我现在即使不靠內力,仅凭肉身劲力应该也能和沈青刚对战! 沈青刚的刀看似刚猛,可內力运转滯涩,每一招的力道都凝於一处,难以持久,只要避其锋芒,或是用真气卸去其力,他的刀便没了威胁。 更让王猛心中清明的是,他发现沈青刚的刀法虽嫻熟,却有著固定的章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路招式,只是靠著蛮力和杀意催动,才显得威力惊人。 而且每一招挥出、招式转换之际,都会有短暂的空门——比如“力劈华山”举刀蓄力时,腋下会露破绽;“横扫千军”收刀时,后腰会有间隙;这些空门转瞬即逝,若非王猛五感敏锐、心思细腻,根本无法察觉。 他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將沈青刚的刀路招式一一记在心中,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著这场实战带来的经验。打斗並非一味的蛮干,而是眼、手、心、气的合一,既要看清对方的招式,又要稳住自己的心神,更要让真气隨心意流转,方能见招拆招,伺机反击。 这是他在与猛兽搏斗中从未体会过的感悟,猛兽的攻击全凭本能,而人的攻击,有招式,有算计,也有破绽。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沈青刚的血煞刀已经翻来覆去打了两遍,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气息也渐渐急促起来,挥刀的速度慢了几分,力道也弱了不少,他虽身强体壮,但內力毕竟浅薄,后继无力。 他心中的震惊早已取代了最初的轻蔑,这少年的內力远比他想像的深厚,每次硬拼,对方都能轻鬆接下他的巨力,而且身法快得离谱,五感更是敏锐得可怕,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招攻势,自己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沈青刚心中暗骂,心中愈发焦躁,手中的刀法也渐渐乱了章法,破绽越来越多。 他本想靠著蛮力耗尽对方的內力,可王猛的真气绵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般无穷无尽,闪避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眼神中还带著一丝淡然,仿佛只是在陪他演练招式。 而王猛,此刻心中已然成竹在胸。 他不仅彻底摸清了沈青刚的刀法路数,更找到了对方最致命的破绽——沈青刚使出“力劈华山”时,会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大刀,全力劈下,这一招威力最大,却也最是死板,招式用老之后,短时间內无法转换內力,腋下与小腹的空门暴露无遗,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沈青刚见久攻不下,心中急怒,再次使出绝招“力劈华山”,双手握刀高高举起,丹田內仅剩的內力尽数灌注刀身,刀身再次泛起骇人的红光,怒喝一声:“小子,受死!”大刀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劈向王猛的头顶,势要將他劈成两半。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陡然向前一步,迎著大刀而上。 这一步大出沈青刚的意料,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以为对方自寻死路,可下一秒,便见王猛將真气尽数灌注於右手柴刀,不再格挡,而是以快打慢,精准地劈向沈青刚握刀的右手腕——避其锋芒,攻其必救,这是他从捕猎中悟到的道理,对付凶猛的野兽,正面硬拼不如攻其弱点。 沈青刚心中大惊,这才发现不对,对方的柴刀竟直取自己的手腕,角度刁钻至极,避无可避。 他想要收刀回防,却已来不及,这一招“力劈华山”用老,內力尽数灌於刀身,根本无法瞬间转换,手腕处空门大开。 仓促之间,沈青刚只能硬生生扭动手腕,同时身体向后急退,想要避开这一击。可王猛的速度太快,柴刀带著浑厚的真气,如同砍瓜切菜般,重重劈在了他的右手腕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之声在石塘中迴荡,伴隨著沈青刚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右手腕骨被生生劈断,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等沈青刚从剧痛中回过神,王猛身形已然跟上,左手成拳,丹田內的真气尽数匯聚於拳面,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毫不犹豫地一记冲拳,狠狠砸在沈青刚的胸口膻中穴上。 膻中穴乃人身要穴,遭重击必伤內腑。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沈青刚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向后飞出两三丈远,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王猛稳稳站在原地,手中柴刀微垂,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心跳比平时稍快。 他第一次对战,也不懂得控制力劲,殊不知刚刚那蕴含真气的一拳,已经將沈青刚內腑震得破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正面交手,第一次靠著自己的武功击败对手,那种將自身实力彻底施展的感觉,远比捕猎猛兽更让他心神激盪。 同时,他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內力是根本,而招式与实战经验,则是让內力发挥最大威力的桥樑。 自己虽有浑厚內力,却无半分招式,今日若对手不是沈青刚,而是招式精妙、內力不俗的武者,自己绝不会如此轻鬆。 这一战,让他彻底明白,日后要想提升战力,不仅要苦修內力,习得正经的招式功法,还得多些实战对敌,方能真正立足。 沈青刚蜷缩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浑身无力,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每动一下,都感觉內腑如同被撕裂一般。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少年的对手,只能搬出靠山,强打精神地威胁:“你……你敢伤我!我乃是黄河帮的人,我师傅是黄河帮帮主鬼门龙王沙通天!你今日伤了我,我师傅必定不会放过你,定会找到你,杀了你全家,灭你满门!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 王猛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下来。 他今生无父无母,唯有奶奶一人相依为命,王家坳的乡亲也待他极好,奶奶和家乡,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底线,容不得任何人触碰,更容不得任何人威胁。 沈青刚的话,不仅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意。祖母和乡亲,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牵掛,竟敢拿这个威胁他。 王猛目光平静,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你们死了,就没人知道了!”说罢,他便要施展身法向沈青刚袭去。 沈青刚见威胁无用,眼中满是死灰,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青雄,用尽全力嘶吼道:“老三!还愣著干什么!快动手!杀了这小子!我做鬼也记著你的好!” 老三马青雄暗道一声:“不好,被这这夯货暴露了!” 王猛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凝神戒备,转头看向马青雄。 只见马青雄不知何时已抬起左臂,对准了王猛的后心,三角眼中满是阴毒的杀意,竟趁著王猛与沈青刚对话的间隙,暗中准备了暗器,想要偷袭!只是他没想到老大为了活命竟在袖箭激发前把他买了。 不过也来得及了,只见他手腕微压,一根半尺长短的小箭激射而来,箭尖微蓝,显然淬有剧毒。 “小子,受死吧!”马青雄嘶吼一声,袖箭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般直取王猛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至身后。 危急关头,王猛不及转身,多年的苦修让他的身体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丹田內的真气疯狂运转,如同潮水般涌向后背,在千钧一髮之际,真气外放,在后背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这是他在苦修中无意间悟出的用法,真气外放消耗极大,虽不能长久,却能抵挡一时的攻击。 “噗!” 透骨钉重重撞在真气屏障上,发出一声轻响,蕴含的力道被浑厚的真气尽数化解,钉身瞬间失去力道,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未能伤王猛分毫。 一招未中,马青雄眼中满是惊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能做到真气外放!要知道,真气外放乃是內功小有成就的標誌,许多江湖武者苦修十数年都未必能做到,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竟有如此修为! 他知道,今日必死无疑,心中涌起强烈的求生欲,不顾下腹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转身,想要逃进旁边的密林之中,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可王猛岂会给他机会。 “想走?晚了。” 王猛冷冷开口,身形一动,丹田內真气灌注双腿,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瞬间便追上了马青雄。 手中柴刀高高举起,灌注了十成真气,毫不犹豫地狠狠劈下,刀光一闪,带著凌厉的劲风,劈向马青雄的后颈。 马青雄本就身受重伤,身法迟缓,根本无法闪避,只能听到身后的劲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噗嗤”一声,刀锋轻易地划破了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马青雄的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眼睛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解决了马青雄,王猛转身看向沈青刚。 沈青刚见马青雄瞬间被杀,嚇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瑟瑟发抖,如同见了恶鬼一般。他挣扎著想要跪地求饶,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趴在地上,刚才的冲拳已经让他如今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王猛走到沈青刚面前,低头看著他。 沈青刚的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可王猛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隱藏的怨毒与不甘。他知道,这样的人,就算今日饶了他,他日必定会捲土重来,伺机报復。 江湖路远,人心险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猛的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抬手,柴刀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血光一闪,沈青刚彻底没了气息。 石塘中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与山间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却洗不掉青石板上的血色,石蛙的鸣叫声也消失了,仿佛也被这惨烈的场面所震慑。 王猛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的柴刀,刀身上沾染著温热的鲜血,顺著刀刃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一杀便是两人。 没有想像中的快意,也没有预料中的狂喜,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杀了人,杀了两个作恶多端的恶人,可那温热的鲜血、那临死前的惨叫、那圆睁的双眼,却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挥之不去。 他靠在一旁的岩石上,缓缓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依旧狂跳不止。 前世的他,生活在法治社会,纵是在做交警时处理过几起十分惨烈的车祸,但也从未直面如此惨烈的杀戮,今生的他,虽在深山与猛兽搏斗,却从未主动夺取过生命。 而今日,他,亲手结束了两条生命。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沈青刚和马青雄都是作恶多端的凶徒,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就算今日不死在他的刀下,日后也会继续为非作歹,害更多的人。 他杀他们,是惩恶,是自保,可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原来杀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有快意,只有沉重。 原来江湖的路,从一开始,就带著血色。 王猛心中默默感悟,他知道,从他挥刀砍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在深山打猎的普通农家少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黄河帮的人赶来,他纵使有浑厚內力,也是麻烦缠身。 王猛站起身,拿起孙正鬆掉落的剑谱,顺便在三人尸首摸了摸,竟有六七十两的碎银和上千两的银票! “呵呵,比我这几年辛辛苦苦采山货换的钱还多啊,还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我欺...”王猛低声说道。 他稍微思忖,便將银票用火摺子点燃丟在小溪里,这玩意以后如果用了,难免被人查出痕跡,不要也罢! 走到路边的草丛中,將那头数百斤重的野猪重新扛上肩头,纵然身上沾染了血跡,纵然心头沉重,可他的腰杆依旧挺直。 ——轰隆!一声春雷炸响,不觉间王猛竟发现西边的日头竟已被乌云遮挡,微风忽起,裹挟著一丝泥土腥气,显然时暴雨將至! 他看了一眼石塘中的三具尸体,没有帮他们收敛的想法,转身便向山沟外走去。 这个季节山中多雨,估计要不了几天这三具尸体就被冲的不知何处。 这场残酷廝杀,除了王猛,怕是没人能知道真相了。 第十章 剑谱初习 石塘的血腥气被山风卷著渐渐消散,王猛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盪。 他俯身单手托住野猪后颈,丹田內九阳真气顺势运转,循著游墙功的心法法门源源不断灌注双腿。 这三年来,深山捕猎的日常让他早已將这门轻功练得炉火纯青,足尖轻点间,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王家沟方向掠去。 脚下的枯枝腐叶被真气裹挟著向后翻飞,两侧的古木飞速倒退,陡峭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遇凸起的岩石便借力反弹,逢陡峭的斜坡便吸附而行,指尖偶尔触及湿滑的岩壁,仅需一丝力道便能腾跃数丈,身形轻盈得如同林间灵猿。 数百斤的野猪扛在肩头,竟丝毫未影响速度,反而借著惯性让身形愈发迅捷。 丹田內的真气如同长河,绵绵不绝地滋养著四肢百骸,驱散了肾上腺素消退的疲惫,只剩耳畔呼啸的风声与心跳的沉稳迴响。 这游墙功他早已在无数次翻山越岭、攀岩涉涧中打磨得炉火纯青。 无论是暴雨后的湿滑崖壁,还是狭窄陡峭的山缝,他都能如壁虎般牢牢吸附,辗转腾挪间不见半分滯涩。 更难得的是,他將游墙功与九阳真气完美融合,真气流转至足底,便能生出一股吸附之力,纵使山路崎嶇湿滑,也从未有过失足之虞。 与游墙功齐名的缩骨功,他也已练至大成,只需心念一动,真气流转间便能收缩筋骨,纵使是仅容孩童通过的狭窄石缝,他也能从容穿梭,甚至能將身形缩成孩童大小,隱匿踪跡时妙用无穷。 前几日进山捕猎,他便是借著缩骨功钻进一处狭窄岩缝,才捕获了一头藏在里面的肥硕獐子,这两门武学,早已成为他深山捕猎、遇险脱身的保命绝技。 行至半途,天际忽然滚过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便打湿了王猛的衣衫。 他抬头望去,乌云已如墨汁般染黑了半边天,云层低垂,仿佛隨时都会倾泻而下。 不等他加快脚步,滂沱大雨便倾盆而至,雨水顺著髮丝流淌,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山路也变得湿滑泥泞。王猛凝神稳气,真气下沉足底,如磐石般牢牢吸附住地面,速度未减反增。 雨水冲刷著身上残留的血跡,混著泥土顺著衣摆滴落,在身后的山路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又很快被暴雨冲刷乾净。 他心中愈发急切,奶奶此刻定然已在村里等的著急了。 这三年来,每次他进山捕猎,刘氏总会算著时辰在院门口等候,哪怕明知他身手已足够自保,那份牵掛也从未减少分毫。 王猛咬紧牙关,將游墙功运转到极致,身形在雨幕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著熟悉的村落疾驰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隱约出现了村落的轮廓,正是王家沟。 雨幕中,村口的老槐树如剪影般矗立,枝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几户人家的窗欞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王猛心中紧绷的弦骤然鬆弛,脚步缓缓放慢,游墙功的身法悄然收敛,变回了寻常的稳健步伐。雨水打在脸上,带著几分清凉,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方才的紧张与激盪,似乎都被这瓢泼大雨冲淡了些许。 走到村尾自家院子外,王猛一眼便看到凉棚下的身影。 奶奶刘氏正坐在石凳上,目光紧紧盯著院门外的小路,满脸焦急。 凉棚下竟还站著一个魁梧的汉子,身著短打,腰间別著猎刀,正是村里的猎户王宝大叔。雨水顺著凉棚的茅草滴落,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水洼,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奶奶,我回来了!”王猛高声唤道,推开柴门走进院子,雨水顺著他的衣角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刘氏闻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王猛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关切与一丝哽咽:“老天爷保佑嘞,乖孙,可算回来了!这大雨天的,你怎么才回来?有没有淋著?身上有没有受伤?”她的手指抚过王猛湿漉漉的衣衫,眼神里满是疼惜,指尖微微颤抖。 王宝也走上前来,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爽朗地笑道:“猛哥儿果然厉害,这么大的雨,还能带著这么大一头野猪回来,这份本事,可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目光扫过王猛腰间的柴刀,又见王猛背上一只硕大野猪,心中暗自讚许。 王猛放下肩头的野猪,那数百斤重的庞然大物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泥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宝叔,让你和奶奶担心了。这猪太大,山路又滑,中间歇了两回才扛到这儿,不然早就回来了。”他刻意避开了石塘中的廝杀,只字未提方才的凶险。 “还说呢!”刘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拢了拢湿透的衣襟,“眼看天要黑又下这么大雨,你还没回来,可把我急坏了。多亏你宝叔在,我说要去山外围找你,他拦著我说你本事大了,狩猎的本事不比他差,定然不会出事,还陪著我在这等你。” 王宝挠了挠头,笑道:“猛哥儿的能耐我清楚,深山里的野兽都奈何不了他,哪会出什么岔子?就是这天气说变就变,你一个人在山里让人放心不下,如今平安回来就好,这头野猪够你们祖孙俩吃上好一阵子了。” 王猛心中一暖,对著王宝拱手道:“多谢宝叔惦记,回头我把野猪收拾了,先给您送些最肥的肉过去。”他知道,王宝不仅是担心他,更是怕奶奶独自等候太过焦急,这份淳朴的情谊,让他格外珍视。 “客气啥!” 王宝摆了摆手,“你小子有良心,往常打猎也没少给我送东西。天色不早了,雨又大,我就先回去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换身乾衣服,別著凉了。” 说罢,他对著刘氏拱了拱手,穿上蓑衣,带著斗笠,转身衝进了雨幕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 刘氏拉著王猛走进屋里,连忙找来乾净的粗布衣衫,又快步去灶房烧水:“快把湿衣服换了,我给你烧了热水,赶紧洗个澡,暖暖身子。晚饭我给你留了高粱饼和野菜汤,还燉了肉,再给你热一热。” 王猛应著,拿起衣衫走进里屋。 屋內陈设简单却整洁,土炕上铺著厚实的褥子,墙角的木箱里整齐叠放著他的衣物,这都是奶奶亲手打理的。热水很快烧好,他舀了满满一桶,在屋中擦洗起来。 温热的水冲刷著身体,驱散了寒意,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血腥气。 换好乾爽的粗布衣裳,他走到灶房,奶奶已经把饭菜热好了,金黄的高粱饼冒著热气,野菜汤里臥著两个鸡蛋,燉兔肉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慾。 祖孙二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刘氏一边给王猛夹菜,一边数落道:“以后可不敢这么晚回来了,尤其是这种天气,山路湿滑,多危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 刘氏语气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分真的责怪,眼神中藏不住的疼爱。 王猛低头扒著饭,乖乖点头:“奶奶,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早点回来,不让你担心。” 他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奶奶碗里,“您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看著奶奶鬢角的白髮,他心中愈发坚定,让奶奶彻底过上安稳日子,再也不用为他担惊受怕。 晚饭过后,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著,敲打著窗欞,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猛帮著奶奶收拾好碗筷,又烧了些热水给奶奶泡脚,看著奶奶脸上满足的笑容,他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些许。 待奶奶歇息后,王猛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盘膝练功,而是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雨景,陷入了沉思。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真切体会到江湖的凶险远非传闻可比。 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虽有九阳真经的浑厚內力,却缺乏系统的兵刃招式,今日全凭本能与真气硬抗,若遇上招式精妙的对手,即使內力强於对方,绝无可能如此轻鬆。 更关键的是防范暗器的意识太过薄弱,马青雄那淬毒袖箭来得猝不及防,若不是他常年苦修九阳真经,內力浑厚到能真气外放形成气墙,恐怕早已中招,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现在回想起来,那箭尖淬毒的幽蓝光泽还歷歷在目,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凉意,暗自庆幸自己內功根基扎实,才侥倖躲过一劫。 这些短板,都不是单纯苦修內力就能弥补的,日后必寻一套正经的兵器招式,打斗时也得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复杂的江湖纷爭中顾得周全。 他想起从孙正松身上得来的那本剑谱,伸手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 借著油灯的微光,他缓缓翻开剑谱,只见封面上“孙家十六路剑法”七个古朴的正楷大字映入眼帘,页面有些磨损,显然是常年翻阅所致。 里面不仅有清晰的招式图谱,还有详细的心法註解,虽算不上顶尖剑法,却也精妙实用,尤其是其中几招刺、挑、削的技巧,让他深受启发。 雨声渐缓,如同催眠的乐曲,王猛渐渐静下心来。他盘膝坐在床上,摒弃杂念,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起来。 口诀在心中默念,真气顺著经脉流转,如温水般滋养著四肢百骸,方才恶斗中略有震盪的经脉,在真气的温养下渐渐平復。经过实战的淬炼,他对九阳真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真气运转的速度更快,威力也隱隱有所提升。 如今王猛的九阳真经已练至第七层,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运转起来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但他却刻意放慢了修炼速度,只因他深知,九阳真经威力无穷,练至最后一层时,若不能打通全身玄关,极易出现內力收不住、泄功力竭至死的危险。 他如今年纪尚轻,经脉虽在真气滋养下日渐拓宽,却仍需进一步锤炼,不如先沉下心来增强体质、拓宽经脉,將內力练得更加精纯,待日后找到合適的机缘,再图突破。 与放缓的內功不同,他的游墙功与缩骨功早已练至炉火纯青。 游墙功不必多说,深山捕猎的歷练让他在各种复杂地形中都能如履平地,哪怕是垂直的峭壁,他也能借著真气吸附之力稳步攀爬;缩骨功更是神妙,只需心念一动,骨骼关节便能灵活收缩。 这两门武学,一主攻进退,一主藏身形,早已与他的日常行动融为一体,成为他行走山林、应对凶险的底气。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天空被冲刷得格外清澈,空气中瀰漫著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带著泥土的芬芳。 王猛准时醒来,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沿著村道慢跑了一圈,晨雾尚未散尽,沾湿了他的额发,却让他精神愈发振奋。 晨跑结束后,他在院外的空地上打起了太祖长拳,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拳风掠过空气,发出清晰的破空之声。 练拳间,王猛想起前世看过的《天龙八部》,书中乔峰仅凭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便能在聚贤庄大败群雄。 那拳法招式本是江湖入门基础,谁都会练,可乔峰却能將其打出至高境界,靠的正是深厚无比的內力、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对招式本质的透彻理解。 此刻他运起九阳真气催动太祖长拳,愈发体会到其中深意:同样一招“弓步冲拳”,以往只凭筋骨之力,刚猛有余却后劲不足。 如今真气灌注拳峰,拳力浑厚绵长,出手时机更是能借著真气流转的感知提前预判,看似简单的一拳,却因內力的加持、节奏的把控,生出千钧之力。 他想起书中描述,乔峰的太祖长拳胜在“简”与“真”,摒弃花哨招式,每一拳都直取要害,力道收发自如,与此刻自己的体悟不谋而合。 一套拳打完,王猛非但没有气喘吁吁,反而觉得浑身舒畅,丹田中的真气流转得愈发顺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微微发热,隱隱有真气縈绕,这便是內外兼修的益处。 外家功夫锤炼筋骨皮,內功心法滋养精气神,再加上对招式本质的理解与时机的拿捏,二者结合,方能让粗浅拳法绽放出顶尖威力,正如乔峰所展现的那般,平凡招式也能臻至化境。 练完拳,王猛回到院中,开始处理那头野猪。他拿出磨得鋥亮的柴刀,经年累月的打猎经验,让王猛对山里动物熟悉的很,切割皮肉、拆解骨骼都得心应手。 他动作麻利,先將猪头、猪蹄、內臟单独存放,再把猪肉分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手法嫻熟,不多时便將数百斤的野猪拆解妥当。 他只留下够祖孙二人吃半个月的肉,其余的都用稻草串好,准备分给村里的乡亲们。 这三年来,王家沟的日子愈发红火。 官府似乎早已忘了这穷乡僻壤,苛捐杂税日渐减少,甚少派人前来管理,村民们守著脚下的土地与身后的山林,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村子里添了好几户新人家,土坯房翻修成青砖瓦房的也不在少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常有乡亲们聚在一起閒聊说笑,孩子们在一旁追逐打闹,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猛性子沉稳、待人真诚,平日里捕猎所得总会分给乡亲们,谁家有难处他也会主动搭手,在村里的人缘极好,如今他猎杀了这么大一头野猪,自然不会忘了大家。 他提著肉挨家挨户送去,村民们纷纷道谢,脸上满是淳朴的笑容,耳边的道谢声不绝於耳,王猛笑著一一回应,心中满是暖意。 他知道,这份淳朴的乡情,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財富之一。 忙活了一上午,野猪终於分完,王猛回到家中,奶奶早已做好了早饭,麵饼配著野菜汤,简单却格外香甜。 吃过早饭,王猛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拿出那本孙家剑谱。 他坐在桌前,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结合图谱在脑海中推演招式,越看越觉得这剑法虽非顶尖,却也有其精妙之处,尤其是在借力打力、虚实转换上,颇有独到之处。 他心中一动,拿起院角的一根粗壮树枝,当作长剑,在院子里演练起来。 起初还只是照著图谱慢慢比划,可隨著九阳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与剑谱的心法渐渐契合,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或许是这剑法並非顶尖,又或许是他身负九阳真经的缘故,再加上过人的天赋,仅仅练了一遍,他便能顺畅地將整套十六路剑法耍出来。 剑光(树枝光影)闪烁间,真气裹挟著风声,竟也有几分凌厉之势,尤其是最后一招“长虹贯日”,树枝劈下时竟带起一阵破空之声,地面的落叶都被捲起。 他愈发明白,剑法的威力终究要靠內力支撑,正如乔峰的太祖长拳,招式只是载体,真正的核心是內力、时机与心境的融合。 一套剑练完,王猛收势站立,心中暗忖:“这孙家剑法虽不算绝世武学,却也补足了我兵刃招式上的短板。若是能有一把趁手的长剑,將真气与剑法完美融合,威力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树枝,心中已然有了打算,这几天便找个藉口去潁阳镇上,打一把趁手的长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猛都没有再进山捕猎,而是留在村中潜心钻研那本孙家剑谱。 他每日晨起练拳、慢跑,將九阳真气与太祖长拳的融合打磨得愈发纯熟;上午研读剑谱、演练招式,感受剑法与內力的契合之道;下午要么帮奶奶打理农活,要么去村外的空地上练习闪避技巧,专门针对暗器进行训练。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他的剑法也已將招式练得炉火纯青,与九阳真气的契合度也越来越高,只是缺乏实战中的应变。 这期间,村里的乡亲们也时常来串门,送来些自家种的蔬菜、做的吃食,与奶奶閒聊说笑,院子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王猛偶尔也会与乡亲们聊起外面的见闻,却从不提及江湖爭斗的凶险,只说些山林中的趣事,让奶奶安心。 旬日后,几个村民在王猛家院外的凉棚下閒聊,王猛正在院子里劈柴,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牛家沟那边出事了!”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著几分神秘。 “出啥事儿了?”旁边的人连忙追问。 “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像是被山水衝下来的,都泡得发胀了,身上还有刀伤呢。报官后,官府来人看了看,也没查出什么头绪,只说是江湖仇杀,隨便抬走了。” “这事本以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中年汉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你们知道吗?官府走了没半天,就来了十几个黄河帮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拿著刀棍,把牛家沟村口都堵住了!” “黄河帮?!”有人惊呼出声,脸上瞬间露出惊惧之色,“就是那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黄河帮?他们来牛家沟干啥?” “还能干啥?估摸著是来找那具尸体的同伙,或是来寻什么东西的。” 中年汉子嘆了口气,“那些人一个个眼神凶狠,问话的时候凶巴巴的,嚇得牛家沟的人都不敢多言。他们在村里搜了一圈,又进山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啥也没找到,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的天,这黄河帮可不好惹啊!”一个老者皱著眉说道,“前几年就听说他们垄断了黄河漕运,沿途的商户、百姓都被他们盘剥得苦不堪言,谁要是敢反抗,轻则被打断手脚,重则丟了性命,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进山找人!”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忌惮,“听说他们帮主沙通天武功高强,手下还有黄河四鬼这样的得力干將,手段狠辣得很,江湖上没人敢轻易招惹。这次他们进山没找到人,指不定心里憋著气,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进山打猎儘量別往深处去,別撞上他们,免得惹祸上身。” 王猛手中的斧头顿了顿,心中暗道果然。 那尸体想必就是沈青刚、马青雄或是孙正松中的一人,黄河帮的人定然是发现同伙失联,才循著踪跡找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劈柴,耳朵却仔细听著村民们的议论,心中愈发清明——江湖路远,恩怨纠葛,凡事都得小心谨慎,某后再定。 黄河帮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张扬,这次虽侥倖躲过,日后行走江湖,怕是难免与他们再次相遇。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这场廝杀没有牵连到王家沟的乡亲们,石塘的血跡被雨水冲刷乾净,尸体也被衝去了別处,不会有人將此事与他联繫起来。 村民们聊了一会儿,便带著满脸的忌惮各自散去。 王猛放下斧头,回到房间,再次拿起那本剑谱。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图谱与註解,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目標远不止於此,襄阳城外的剑冢……这个射鵰世界还有无数的机缘与挑战在等著他。 但他並未急於求成,打好武学根基,才是最重要的事。 至於去镇里打剑的事,他也已经想好了藉口。 阳光透过院中的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王猛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握紧手中的树枝,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命运,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继续练! 第十一章 潁阳寻剑 暮春的风裹著麦浪的清香,拂过王家沟的田埂巷陌。 村外的麦田已尽数抽穗,青嫩的麦芒在暖阳下泛著细碎的光,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青波,晃得人眼目清明。 时节走到这份上,地里的活计便多了起来,晌午的日头虽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却也带著几分燥意,直晒得田地里劳作的人额角沁汗。 午后申时,日头稍斜,村尾的田埂上走来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是王猛的祖母刘氏。 她肩头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锄头,裤脚挽著,沾了些湿软的泥土,鬢角的白髮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两侧,可脸上却不见半分疲色,反倒带著几分庄稼人见了青苗抽穗的踏实笑意。 进了院子,她先將锄头靠在墙根,又用木瓢舀了瓢井水浇在手上,洗去泥污,便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张罗晚饭。 灶房里的陶瓮盛著新磨的小米,瓦罐里醃著年前的猪肉,墙角的竹篮里还放著清晨刚挖的薺菜,嫩生生的带著露水。 刘氏手脚麻利,先將薺菜摘洗乾净,沸水焯过挤干水分,切成碎末,又往陶锅里添了井水,抓了两把小米淘洗乾净放进去,文火慢煮。 待小米粥熬得浓稠翻花,便將薺菜末撒进去,搅和均匀,又切了一碟醃肉,蒸在粥锅边,再取了前日烙的麵饼,放在灶火边温著。 不过半个时辰,一顿简单却暖胃的晚饭便妥当了。 王猛方才正在院外的空地上演练孙家剑法,手中依旧是那根粗树枝,九阳真气灌注其中,枝影翻飞间,带起的风將院角的狗尾巴草吹得簌簌作响。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站立,掌心微微发热,听著灶房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便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走进院子。 “乖孙,快洗手吃饭了。”刘氏端著陶碗从灶房出来,见他进来,笑著招呼道。 王猛应了声,洗了手坐在桌前,桌上摆著一碗稠厚的薺菜小米粥,一碟油润的醃肉,还有三个暄软的白麵饼,热气裊裊,混著薺菜的清香与肉香,勾得人食慾大开。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慢腾腾地吃著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恬淡又安稳。 吃了半碗粥,王猛放下筷子,看向刘氏,语气平和道:“奶奶,我明天想去趟镇里,把这段时间采的山货给栓叔送去。” 刘氏闻言,抬眼点了点头,手上的筷子依旧给王猛夹了一块醃肉,道:“该送,前几日见你把山笋、木耳都晒好了,收在竹篓里,想著你便是要给栓子送了。” 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潁阳镇离咱们村不近,你一早便走,路上慢些,別赶急,晌午记得找个地方吃口热的,別饿著。到了镇上,把山货交了,便早些回来,別在外头耽搁,如今外头不太平,前几日还听人说牛家沟那边来了黄河帮的人,凶得很。” “奶奶放心,我脚力好,去回都快,定然早些回来,不耽搁。” 王猛应下,又道,“栓叔这几年在镇上开铺子,也不容易,他老娘留在村里,我平日里多照看些。” 说起王栓,刘氏便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惋惜与欣慰:“栓子这孩子,打小就实诚能干,前些年村里日子难,他便想著出去闯闯,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这两年在潁阳镇开了个山货铺子,生意竟也做得红火,还把老婆孩子都接了过去,也算熬出头了。只是他老娘犟,放心不下家里那几亩薄田,死活不肯去镇上享清福,留在村里,亏得你时常帮著挑水劈柴、下地干活,不然她一个老人家,可怎么撑得住。” “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猛笑了笑,又拿起麵饼咬了一口,“我明日去镇上,顺便也帮王栓叔问问他老娘的近况,也好让他放心。” 刘氏见他懂事,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在外別与人爭执、看好自己的东西之类的话,王猛都一一应著,耐心听著。 祖孙二人吃完晚饭,王猛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给刘氏泡脚,待老人歇息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將这段时间采的山货——晒得干松的野山笋、黑木耳、香菇,还有几块熏好的野兔肉,一一收拾妥当,装进一个硕大的竹篓里,又將那本孙家剑谱贴身收好,这才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九阳真经练了半个时辰,方才歇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王家沟还裹在晨雾里,鸡叫的声音此起彼伏,王猛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过后,背上那只硕大的竹篓,竹篓虽沉,可对身负九阳真气的他而言,却轻如鸿毛。 刘氏早已起来,给他装了几个麵饼和一囊水,塞在他的包袱里,又反覆叮嘱了几句,才送他到院门口。 “奶奶,我走了,您回去吧,別站在风里。”王猛对著刘氏拱了拱手,转身便踏上了村道。 刘氏站在院门口,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王猛脚下生风,循著去往潁阳镇的小路疾行。 这几年深山捕猎、往来村落,他的脚力早已练得极快,再加上游墙功的底子,虽背著竹篓,却依旧步履轻快。 沿途的麦田还浸在晨雾里,青嫩的麦穗沾著露水,路边的野草带著湿意,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 他不疾不徐,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脚下的步子稳而快,沿途的村落、田埂、小桥,一一从身边掠过,半点不觉得疲惫。 他也不赶路,只按著自己的节奏走,途中未曾歇息片刻,脚下的青石路、黄土路,换了一程又一程,待晨雾散尽,日头升到头顶偏东的位置时,前方便隱约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远远望去,镇子的夯土城墙不算高大,却也规整,城门口人流往来,车马喧囂,一派热闹景象。从王家沟到潁阳镇,寻常人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个时辰,王猛却只走了一个多时辰。 潁阳镇虽只是金朝治下的一座寻常小镇,却因地处几座山村与县城的中间,是往来商贩、乡民的必经之地,而且这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镇子,故而市面格外热闹。 此时正是晌午,城门口的人流更是络绎不绝,挑著担子的货郎,牵著牛羊的农户,推著独轮车的商贩,还有三三两两赶路的行人,挤挤挨挨,脚步声、吆喝声、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进了城门,便是镇里的主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布庄、粮铺、酒肆、茶馆、杂货铺,一家挨著一家,门口都摆著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线的、卖小吃的,支著小摊子,摆著琳琅满目的货品,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焦香的烧饼、软糯的汤圆,香气飘了满街,勾得路人驻足。 更有那卖牛羊的,在镇西的空地上圈了一片地方,牛羊的哞叫声、嘶鸣声不绝於耳,牙行的人扯著嗓子喊价,买卖双方討价还价,热闹非凡。 镇里的人穿著各色的粗布衣衫,有本地的乡民,有往来的商贩,还有几个穿著金朝兵卒服饰的人,挎著腰刀,在街边閒逛,眼神时不时扫过人群,只是也並未刻意刁难,想来是得了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潁阳镇离县城尚远,官府的管控也算不上严苛,倒比县城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猛在王家沟住的这几年,也来过潁阳镇数次,对这里的路极为熟悉,背著竹篓,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侧巷。 巷子里的人比主街少了些,两侧多是些做手艺的铺子,木匠铺、篾匠铺、豆腐铺,还有几家山货铺子,王栓的铺子便在这条巷子的中段,门头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王记山货”四个黑字,虽不算起眼,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此时铺子里正忙著,王栓正站在柜檯后算帐,他老婆则在一旁整理山货,见王猛进来,王栓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猛子,你可来了!我正想著你这几日该送山货来了。” 王猛笑著点头,將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栓叔,婶子,近日生意可好?” “托你的福,生意还算红火。” 王栓的老婆也笑著招呼,给王猛倒了一碗水,“猛哥儿来了,快坐,喝口水歇歇,一路过来定是累了。” “不累,脚力好,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王猛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便將竹篓里的山货一一拿出来,“这是这段时间采的野山笋、黑木耳,还有几块熏兔肉,都晒得干松,你看看成色。” 王栓走上前,翻看了一下竹篓里的山货,见笋乾嫩白、木耳厚实、熏兔肉色泽油亮,成色极好,脸上的笑意更浓:“好东西,猛哥儿你采的山货,向来是最好的,不愁卖。” 他也不矫情,当即拿起算盘算帐,一边拨弄著算珠,一边道,“野山笋二十文一斤,黑木耳五十文一斤,熏兔肉一百文一斤,我算一算……一共是四百八十文,凑个整,给你五百文,也就是半贯铜钱。” 说著,他便从柜檯的钱匣子里拿出半贯铜钱,用麻绳串好,递到王猛手中。 王猛也不推辞,接过铜钱收好,他知道王栓向来实诚,不会亏待自己。 “栓叔,不用凑整,该多少是多少。”王猛道。 “嗨,跟叔客气什么。” 王栓摆了摆手,爽朗道,“你帮著照看我老娘,这份情分,叔记在心里,这点钱算什么。快到晌午了,就在铺子里吃口饭,叔去巷口的酒肆切半斤酱肉,给你补补身子。” 王猛却摆了摆手,起身道:“不了栓叔,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在这吃饭了,改日再来叨扰。” 王栓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勉强,只是问道:“你还有啥事要办?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跟叔说。” 王猛略一沉吟,便问道:“栓叔,我想问一下,这潁阳镇上有没有卖刀剑的地方?” 这话一出,王栓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猛哥儿,你问这个做什么?如今是金人治下,官府管得严,严禁私自买卖兵器,镇上哪有敢明著卖刀剑的地方?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见王栓神色凝重,王猛便也压低声音,將前几日牛家沟发现尸体,黄河帮的人凶神恶煞进山找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前几日牛家沟出了这事,黄河帮的人那般囂张,我想著山里凶险,往后进山捕猎,身边也该有件趁手的傢伙事防身,总不能一直拿著柴刀。” 王猛这话半真半假,又避开了自己与黄河帮人结仇的事,王栓听了,顿时面露担忧,拍了拍王猛的肩膀:“你说的这事,我也听人说了,那黄河帮可不是好惹的,一群凶神恶煞,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山里,你往后进山可千万要小心,別往深处去,別跟他们撞上。” 他顿了顿,又道:“买卖兵器是明令禁止的,镇上没人敢明著做这生意,不过若是想打一把,倒是有个去处。镇上东边有个铁匠铺,老板姓牛,叫牛彪,是个实诚人,手艺也极好,打制的铁器结实耐用,我跟他也算熟络。你若是想打剑,便去寻他,说是我介绍的,他兴许会应下,只是这事也得偷偷来,不能声张。” 王猛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栓叔,那我这便去寻牛大叔。” “你別急,我跟你说下铁匠铺的位置。” 王栓拉著王猛,细细说了铁匠铺的方位,又叮嘱道,“牛彪那人性子直,你去了好生说话,提我的名字便成,千万別说出去是买卖兵器,就说是打把农具改的,防身用。” “我晓得,多谢栓叔。”王猛拱手道谢,又跟王栓的老婆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了铺子,朝著镇东走去。 潁阳镇的东边多是些手工作坊,铁匠铺、窑坊、榨油坊都在这边,离主街稍远,人流也少了些,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铁屑味与烟火气。 王猛按著王栓说的方位,拐了几个弯,便看到了一间铁匠铺,铺子的门脸不算大,门口立著一个铁砧,旁边堆著些废铁,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一个大大的“铁”字,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醒目,想来这便是牛彪的铁匠铺了。 此时铺子里正响著“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火星四溅,牛彪正光著膀子,站在铁砧前,手中的铁锤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器上,动作沉稳有力,额角的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瞬间便蒸发了。 他身后的风箱呼呼作响,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整个铺子都红彤彤的。 王猛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牛大叔,忙著呢。” 牛彪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铁锤,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抬眼看向王猛,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眉眼间带著几分疑惑:“你是?” “牛大叔,我是王记山货王栓的侄子,叫王猛。”王猛拱手道,语气恭敬。 牛彪闻言,脸上的疑惑散去了些,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点了点头:“原来是王栓介绍来的,进来吧。”说著,便將手中的铁锤放在铁砧上,又拉了拉风箱,將炉火压了压。 王猛走进铺子,铺子里摆著各式打制好的铁器,锄头、镰刀、菜刀、铁锅,一应俱全,都收拾得整齐,角落还堆著些铁矿石和烧红的铁块,空气中瀰漫著铁屑与炭火的味道。 “说吧,王栓让你来找我,是要打些什么铁器?锄头还是镰刀?我这的铁器,在潁阳镇可是数一数二的。”牛彪搬了个木凳给王猛,自己也坐在一旁,拿起水瓢喝了口水。 王猛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牛大叔,我不是来打农具的,是想请您帮我打一把长剑,防身用。” 这话一出,牛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这可不成。如今金官府管得严,严禁私造兵器,尤其是刀剑,不出事还好,若是伤了人被官府查出来,轻则砸了铺子,重则要吃牢饭的,我可不敢冒这个险,你还是走吧,这事我帮不了。” 见牛彪拒绝得乾脆,王猛也不著急,又道:“牛大叔,我也知道这事犯忌讳,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我往后常要进山捕猎,身边实在需要一件趁手的傢伙事防身,绝无其他心思。我也不求您打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便好,这事定然偷偷来,绝不会声张,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况且我是栓叔介绍来的,栓叔与您是熟人,他也知道我的为人,我绝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 牛彪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 他与王栓相识多年,知道王栓是个实诚人,介绍来的人定然不会差,只是私造兵器这事,风险实在太大,他不得不谨慎。 王猛见他犹豫,又道:“牛大叔,我知道您有顾虑,这样,打剑的工钱我给双倍,若是出了任何事,都与您无关,全由我一人承担。” 牛彪看了看王猛,见他眼神诚恳,不似说谎,又想起王栓的情面,心中的犹豫便散去了几分,终是鬆了口:“罢了,看在王栓的面子上,便帮你这一次。只是这事必须偷偷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等剑打好了,你便赶紧取走,別在铺子里多耽搁。” 王猛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牛大叔,您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牛彪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铁砧旁,道:“说吧,你想打什么样的剑?多长多宽?要普通铁的,还是百炼钢的?” “牛大叔,我想要一把百炼钢的。”王猛道,他深知百炼钢的剑质地坚硬,锋利耐用,比普通铁剑好上太多,虽价钱贵些,却也值得。 牛彪闻言,稍微一愣,没想到这半大小子开口就要百炼钢的,说道:“普通铁剑打制简单,三百文钱便够,百炼钢的要反覆锻打,工序繁琐,得一两银子。” “无妨,就要百炼钢的。”王猛道,又回忆著孙正松那把剑的模样,细细描述道,“剑长三尺,剑刃宽约两指,剑柄要缠上麻绳,好拿捏,剑鞘便用普通的木鞘便可,不用太过讲究。” 牛彪一边听,一边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剑形,確认道:“是这样吧?” 王猛看了看,点了点头:“正是,牛大叔手艺精湛,一看便知。” “放心,定给你打得合心意。”牛彪道,“只是百炼钢的剑,反覆锻打需要时间,得三天才能打好,你大后天再来取。” “好,那我大后天再过来。”王猛道,说著便从怀中拿出两钱碎银,递到牛彪手中,“牛大叔,这是定金,余下的,我取剑时一併付清。” 牛彪接过银子收好,道:“行,你先回去吧,我这便开始打制。” 王猛又拱手道谢,便转身出了铁匠铺,生怕多耽搁惹来麻烦。 “这后生,怕不是江湖故事听多了,这种剑在山里哪有砍刀好用,不过倒是好久没来大生意了...”王猛走后,牛彪独自嘀咕道。 王猛出了铺子,他便径直朝著镇口走去,也没再在外头逗留,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出了潁阳镇,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家沟时,刚过午时,刘氏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长问短。 王猛將去潁阳镇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说山货送了,钱也收了,却並未提及打剑的事,怕奶奶担心。刘氏见他平安回来,便放下心来,又忙著给他张罗午饭。 接下来的两日,王猛依旧如常,晨起练拳练剑,上午研读孙家剑谱,下午要么帮著刘氏下地干活,要么去村外练习闪避暗器的技巧,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只是心中记著取剑的事,便又寻了个藉口,说要去镇上给王栓送些新鲜的野果,还能换些钱,刘氏也未多想,只叮嘱他早些回来。 第二日一早,王猛便再次动身前往潁阳镇,依旧是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镇上。 他避开主街的人流,径直朝著镇东的铁匠铺走去,心中满是期待。 走到铁匠铺门口,那“铁”字招牌依旧掛著,铺子里的打铁声已经停了,想来剑已经打好了。王猛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牛大叔,我来取剑了。” 牛彪从铺子里走出来,见是他,左右看了看,见巷子里没人,便连忙招了招手,让他进来:“快进来,剑给你打好了,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猛走进铺子內间,便看牛彪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长剑,正是他要的模样。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拿起长剑,入手微凉,大概两斤左右,却並不觉得笨拙。剑身是百炼钢锻打而成,泛著淡淡的青芒,剑身光洁,没有一丝杂质,想来是反覆锻打过后,去除了铁屑杂质,质地极为坚硬。 剑长三尺,剑刃宽两指,开刃的地方泛著冷冽的寒光,锋利无比;剑柄缠著粗麻绳,纹路清晰,拿捏起来极为稳当,不会滑手;剑鞘是普通的桃木鞘,打磨得光滑,虽不名贵,却也结实耐用。 王猛握住剑柄,轻轻一拔,“錚”的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剑刃锋利,吹毛可断。 他挥了挥长剑,九阳真气微微灌注其中,剑身轻颤,却无丝毫滯涩,舞起剑来,只觉得顺手无比,与自己的心意浑然一体。 “好剑!牛大叔,您的手艺真是绝了!”王猛心中大喜,由衷讚嘆道,这把剑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打製得极为合心意。 牛彪见他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满意就好,我这手艺,在潁阳镇也算拿得出手。百炼钢反覆锻打了数十次,质地坚硬,锋利得很,砍铁削木都不在话下,防身绰绰有余。” 王猛连连点头,从怀中拿出六百文铜钱,递到牛彪手中:“牛大叔,多谢您,这是余下的工钱。” 牛彪接过碎银收好,道:“拿好剑,赶紧走吧,別在外头多耽搁,小心被官府的人看到。” “多谢牛大叔提醒,我这便走。”王猛將长剑插入剑鞘,背在身后,又用粗布將剑鞘裹了起来,藏在衣衫下,確保不会被人看到,这才再次拱手道谢,转身出了铁匠铺。 出了铁匠铺,王猛心中欢喜,终是有了一件趁手的兵器,往后再遇上凶险,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想著早些回村,便沿著侧巷朝著镇口走去,刚拐上主街,便看到前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声,想来是有人在街头卖艺。 王猛本不想凑热闹,只想径直走过去,可刚走到人群旁,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洪亮的中年嗓音,带著几分江南口音,朗声道:“在下穆易,江南人士,今日初到贵宝地,因路途中盘缠用尽,故在此献丑卖艺,望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在下先谢过大家了!” 紧接著,又听到那声音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今日在下便在此耍上几套拳脚,博大家一笑,若是看得尽兴,还望各位慷慨解囊!” “穆易?”王猛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愣,脚步顿时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原著中杨铁心的化名吗? 杨铁心,杨家將的后人,抗金名將杨再兴的曾孙,一身武艺,只因金人作乱,家破人亡,四处漂泊,以卖艺为生,寻找妻子包惜弱与儿子杨康。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潁阳镇的闹市中,遇上杨铁心! 心中的惊讶与好奇交织,王猛再也按捺不住,便挤开人群,凑了进去,想要一看究竟。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一个中年汉子,正是那自称“穆易”的人。 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高大魁梧,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难掩身上的英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只是眼角带著几分沧桑,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多年漂泊,歷经风霜所致。 他手中拿著一桿长枪,枪桿是普通的木桿,却被他握得稳稳的,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不似寻常的街头卖艺人。 在中年汉子的身旁,还站著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与王猛年纪相仿。 那少女生得极为清秀可爱,眉如弯月,眼似秋水,肌肤白皙,梳著双丫髻,头上插著一朵小小的蓝花,穿著一身青布衣裙,虽朴素,却也难掩其灵动娇俏。 她手中拿著一个小小的铜锣,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脸颊带著淡淡的红晕,眼神中却透著几分倔强,想来是跟著中年汉子四处漂泊,早已习惯了这般街头卖艺的日子,却依旧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 少女见人群越聚越多,便拿起铜锣,轻轻敲了几下,“鐺鐺”的声响清脆,人群中的嘈杂声便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央的中年汉子身上。 王猛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著那中年汉子,心中已然確定,这便是杨铁心无疑。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小镇,这样一个熙熙攘攘的闹市,遇上这位原著中开篇的人物。 看著杨铁心身上的沧桑,还有那少女娇俏却倔强的模样,王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位杨家將的后人,妻子被仇人骗走,儿子认贼作父,最后还被仇人逼的自尽,一生著实可悲。 而此时,杨铁心手握长枪,对著四周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在下便耍一套自家枪法,献丑了!” 说罢,他便握紧长枪,身形一动,手中的长枪便舞了起来,枪影翻飞,虎虎生风,一套枪法耍得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招式精妙,进退有度,看得周围的人群目瞪口呆,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那少女也在一旁,轻轻敲著铜锣,为他助兴。 王猛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著杨铁心的枪法,心中暗自讚嘆,杨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杨家將的独门枪法,精妙绝伦,威力无穷。只是杨铁心多年漂泊,顛沛流离,想来內功根基有所荒废,枪法虽精妙,却少了几分內力的加持,威力终究是打了折扣。 若是他能有深厚的內力支撑,这套杨家枪法,定然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最后,杨铁心大吼一声,一记回马枪刺穿准备好的木桩,引得周围看客一阵叫好,王猛也是暗自惊嘆。 第十二章 穆氏父女 上 “好!” “好功夫!” 杨铁心那记利落的回马枪刚刺穿木桩,围观百姓的叫好声便如潮水般炸开,掌声、喝彩声混著孩童的嬉闹,將潁阳镇的闹市口衬得愈发热闹。 木桩上的枪眼笔直通透,枪桿震颤间带著劲风,看得眾人眼花繚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叫好声未落,站在一旁的少女便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拿起悬在腰间的一对短剑。 那短剑不过两尺来长,剑鞘是普通的梨木所制,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剑柄繫著一尺来长的红色剑穗,连个像样的铜饰都没有,一看便知只是寻常练武器械,却被她握得稳稳的。 少女抬眼扫过周围的人群,脸颊还泛著方才看父亲耍枪时的淡淡红晕,眉眼间带著几分青涩的羞怯,却还是学著父亲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对著眾人抱拳,声音清清脆脆,像山涧的泉水,带著几分少女的软糯,又藏著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小女念慈,献丑一套剑法,博各位父老乡亲一笑。” 话音落,穆念慈手腕轻抖,双剑出鞘,两道细弱的银光乍现,映著晌午的日头,晃出细碎的光。 她身形一动,短剑便在她手中舞了起来,旋身、刺剑、挽花、点腕、收势,一招一式都精巧好看,身姿轻盈如林间飞燕,脚下的步子踩著细碎的章法,进退有度,看得出是自幼便苦下功夫练出来的功底。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套剑法徒有其形,並无多少实战威力,剑招太过绵软,发力浮於表面,既无內力加持,也无搏杀的狠戾,更像是街头卖艺的花把式,只为討看客们的几分喝彩。 但这份乾净利落的灵动身法,在这般年纪的少女身上已是难得,围观的百姓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称讚。 饶是如此,淳朴的山间百姓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待她一套剑舞结束,双剑归鞘,再次对著眾人福身抱拳时,又一阵掌声响起,几声喝彩落在耳中,穆念慈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將双剑归鞘,站到父亲身旁,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杨铁心对著女儿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铜锣,穆念慈便走上前,拿起那个边缘磨得发亮的小铜锣,低著头,挨个向周围的看客討要钱財。 她步子放得很轻,也不催促,也不纠缠,走到谁面前,便轻轻將铜锣递过去,若是人家给了,便轻声道一句“多谢”。 若是人家摆摆手,或是扭过头去假装未见,她便默默走到下一个人前,眉眼间虽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却无半分怨懟,始终守著自己的分寸。 潁阳镇本就是嵩山脚下的山间小镇,百姓皆是靠著几亩薄田、进山采些山货过活,日子本就紧巴,能停下脚来看个热闹已是难得,哪里有多少閒钱打赏。 穆念慈端著铜锣,绕著人群慢慢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绕著人群走了大半圈,铜锣里也只零零散散躺著几个铜板,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带著孩子的妇人隨手丟的,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文钱,怕是二人午饭钱都不够。 穆念慈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失落,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走到了王猛面前。 她微微抬头,將铜锣轻轻递到他跟前,声音细若蚊蚋:“这位大哥,赏几个铜板吧。” 王猛看著眼前的少女,心头忽地就是一愣。 眼前的穆念慈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梳著双丫髻,乌髮上只簪著一朵不起眼的蓝色小野花,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长睫轻颤,像振翅的蝶,鼻尖小巧,唇瓣微抿,带著几分少女的青涩与娇憨。 此刻她微微垂著眸,不敢直视陌生人的眼睛,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白皙,全然没有原著中那份歷经世事的执拗与刚烈,只是个跟著父亲漂泊江湖、討生活的寻常小姑娘。 这一愣,並非男女之情的悸动,而是骤然想起了原著中这个姑娘的一生。 她生得清丽,性子刚烈重情,却偏偏遇人不淑,在比武招亲上一眼看中了杨康,从此便跌进了无尽的苦楚里。 她守著那荒唐的情感,执著地爱著那个认贼作父、心术不正的完顏康,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委曲求全,为他遍体鳞伤,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大好的年华,都耗在了一场註定悲剧的情爱上,最后落得个鬱鬱而终的下场。 乱世之中,美人多舛,更何况是她这般重情却又遇人不淑的姑娘,思来便令人唏嘘。 王猛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看著那只只有寥寥数文的铜锣,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不忍。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孤苦,想起奶奶的牵掛,更想起这乱世中底层百姓的不易,穆念慈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却依旧守著本分的人。 “这位大哥?” 穆念慈见眼前的少年愣著不动,也不恼,只是又轻轻喊了一声。 她抬眼悄悄打量著眼前的人,个头颇高,比寻常的少年郎要挺拔许多,穿著一身粗布短打,眉眼乾净,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眼神却格外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知应是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可那份沉静,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老气。 这一声轻唤,终是將王猛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著穆念慈那双清澈的眸子,不再多想,伸手从怀中摸出十来个铜板,一股脑放进了铜锣里。 铜板落在铜锣中,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在这略显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穆念慈心中猛地一愣,抬眼看向王猛,眼中满是诧异与惊喜。 这十来个铜板,抵得上旁人十多倍的打赏了,在这潁阳镇,寻常人家一天的生计,也不过十来个个铜板而已。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著平平无奇的少年,竟会给这么多。 愣了片刻,她连忙敛了诧异,对著王猛深深福了一福,声音带著真切的感激:“多谢大哥厚赏。” 王猛摆了摆手,並未多说什么。他本就不是为了討谢,只是看著这姑娘,想起原著中的结局,心中不忍罢了。 给了赏钱,他便不想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想挤出人群,趁早回王家沟。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更何况撞见了穆氏父女,心中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牵绊,不如早早离开。 而另一边,杨铁心见女儿得了一笔厚赏,也对著王猛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要开口道谢,人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著推搡声与怒骂声,硬生生打破了此刻的热闹,让原本喧闹的闹市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让让!都给老子让开!眼瞎了是不是?敢挡老子的路!” “挤什么挤?耽误了老子的事,扒了你们的皮!” 几道粗鄙蛮横的嗓音响起,围看的百姓皆是面露惧色,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人群被硬生生拨开一条道,四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四人皆是潁阳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不事生產,专靠偷鸡摸狗、敲诈勒索过活,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姓郑名三,生得五大三粗,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頜,看著便凶神恶煞,身后三个小弟,也都是贼眉鼠眼、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把玩著石子,一看便不是善茬。 四人走到穆易父女面前,郑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杨铁心,那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囂张,语气更是蛮横至极:“你就是这外地来的,在这街头卖艺的老东西?” 杨铁心见来者不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身体微微一侧,將穆念慈牢牢护在身后,沉声道:“在下穆易,江南人士,路经贵地,盘缠用尽,故此卖艺討口饭吃,不知几位好汉有何见教?” “见教?”郑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脚重重地跺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指著杨铁心的鼻子道,“在潁阳镇的地界上卖艺,也不先拜会拜会我们哥几个?规矩都不懂,也敢出来混?” 穆念慈躲在父亲身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中满是怒意,却被杨铁心轻轻按住了肩膀,示意她莫要衝动。 杨铁心依旧面色沉稳,耐著性子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贵地有何规矩,还望好汉明示。” “明示?简单得很!”郑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满脸的贪婪,“在老子的地盘上卖艺,就得交保护费!不多,一贯钱!交了钱,老子保你们在这镇上卖艺平安,没人敢找你们麻烦;不交,哼,今天这摊子,你就別想摆了,连人都別想好好走出这街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这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背后还有些靠山,寻常百姓都不愿惹祸上身,更何况这事与自己无关,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杨铁心闻言,眼神冷了几分。 他本就漂泊在外,日子过得艰难,身上除却几个勉强餬口的铜板,哪里有一贯钱交什么保护费?更何况这伙人摆明了是敲诈勒索,他杨家后人,一身傲骨,岂会甘心受这等泼皮的折辱? “好汉,在下只是卖艺討生活,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一贯钱,还望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郑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三个小弟也跟著鬨笑,那笑声刺耳又囂张,“没钱?没钱还敢在潁阳镇的地界上討生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並非在下不肯交,是实在拿不出,还望通融。”杨铁心依旧耐著性子,他不想在闹市中生事,误了后续赶路,更不想让女儿受到惊嚇。 “通融个屁!”郑三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想推杨铁心的胸口,“老子看你就是故意找茬!今天要么交钱,要么挨揍,你选一个!” 杨铁心早有防备,侧身轻巧地避开他的手,眼神凛然,带著几分不容侵犯的正气:“好汉,凡事留一线,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你这老东西在爷爷这有甚么面子!” 郑三见杨铁心敢躲,顿时恼羞成怒,对著身后三个小弟吼道,“给老子打!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看他还敢嘴硬!” 话音未落,三个小弟便嗷嗷叫著冲了上来,一个个挥著拳头,朝著杨铁心身上招呼,招式杂乱无章,却透著一股子狠劲,全然不顾及章法。 杨铁心將穆念慈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长枪一横,不退反进,脚下步子沉稳,摆出了杨家枪法的起手式。 他虽漂泊多年,可杨家枪法的底子尚在,一身外家功夫也极为扎实,对付这几个只会耍横的泼皮,绰绰有余。 只见他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直刺一人手腕,那人吃痛,“嗷”的一声惨叫,拳头瞬间垂了下来,捂著手腕连连后退。 紧接著,杨铁心枪桿一横,重重砸在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被砸得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最后一人挥拳朝他面门打来,杨铁心侧身避开,脚下一扫,使出一个巧劲,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小弟便都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哭爹喊娘的。 郑三见自己的人被打,顿时红了眼,自己也挥著拳头冲了上来,却被杨铁心一枪桿敲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他齜牙咧嘴,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杨铁心收枪,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四人,声音带著几分威慑:“在下只是討口饭吃,不想惹事,若是几位再苦苦相逼,休怪在下不客气。” 地上的郑三又疼又怒,却知道自己不是杨铁心的对手,色厉內荏地放起狠话,声音尖利,带著几分气急败坏:“好!好你个老东西!你敢打老子!告诉你,老子大哥是黄河帮的人!在这潁阳镇周边,黄河帮说一不二,你敢打老子,就是得罪了黄河帮!老子这就去喊我大哥来,让他带人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父女俩扔去餵狗!”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吹牛,他確有一个表哥姓周,在黄河帮里做个小头目,平日里跟著帮里人狐假虎威,在镇上也算有几分脸面,这也是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底气之一,只是他自己,连黄河帮的边都摸不著,不过是借著表哥的名头装腔作势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脸色一变,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几日牛家沟衝下尸体的事早已传遍周边村镇,黄河帮的凶名人人皆知,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杨铁心闻言,眼神微沉。 他自然听过黄河帮的名头,知道这伙人是江湖上的恶匪,垄断漕运,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著实不好招惹。他虽不怕,却也不想在此地与黄河帮结怨,更不想连累身边的女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暂且走了,换个地方卖艺便是。 心中打定主意,杨铁心便不再理会地上放狠话的郑三,转身扶起地上的担子,將长枪背在身上,又牵过一旁拴著的瘦马,对著穆念慈道:“念慈,走。” 穆念慈点了点头,快步跟上父亲,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父女二人便在眾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闹市口,朝著镇外走去。 地上的郑三见二人走了,更是怒不可遏,对著小弟们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老子起来!今天这仇,老子定要报!敢打我,我让表哥废了他!” 几个小弟连忙忍著疼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將郑三扶起来,郑三揉著酸痛的膝盖,恶狠狠地盯著杨铁心父女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道:“走,跟老子去东街找表哥!今天非得让那老东西尝尝苦头!”说罢,便带著三个小弟,一瘸一拐地朝著东街跑去。 只留下满街的百姓,摇头嘆息著散开。 第十三章 穆氏父女 下 王猛本已挤出人群,走在回村的路上,听到郑三喊出黄河帮的名头,心中便暗叫不好。 这郑三虽是泼皮无赖,可若真的找来黄河帮的人,穆易父女怕是要麻烦。 他知晓杨铁心的功夫,对付几个泼皮尚可,可若是遇上黄河帮的正经帮眾,怕是难以应付,更何况穆念慈还在身边,难免束手束脚,放不开手脚。 更重要的是,王猛心中清楚,黄河帮此次在潁阳镇周边活动,多半是因为他前些日子杀了沈青刚和马青雄。 那二人本就是黄河帮的得力干將,黄河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四处搜寻凶手踪跡。 穆氏父女今日得罪了与黄河帮沾边的郑三,若是因此被黄河帮迁怒,那便是因他而起,心中终究难安。 他心中思忖著,便也不再迟疑,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在杨铁心父女身后,並未靠得太近,以免被发现。 他倒不是想多管閒事,只是看著穆氏父女的模样,想起原著中的种种遭遇,终究是不忍见他们被这伙泼皮缠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搭把手便是。 杨铁心父女走得极快,显然也担心郑三真的找来帮手,不多时便出了潁阳镇的城门,朝著乡间的小路走去。 王猛远远地跟著,脚下运起游墙功的底子,步履轻快,身形飘忽,始终与二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跟丟,也不会被发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小树林。 这片树林不算茂密,却也枝叶交错,遮了不少日头,周遭荒无人烟,是个偏僻的地方,也是回登封县城的必经之路。 就在杨铁心父女刚走进小树林,准备稍作歇息,喘口气时,几道身影突然从树林两侧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动作迅捷,显然是早有埋伏。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被杨铁心打了的郑三,他身边除了那三个小弟,还多了一个身著短打、腰挎单刀的壮汉,以及两个手持短刀的男子,一共七人。 那壮汉三十多岁年纪,三角眼,蒜头鼻,脸上带著一股子凶气,身上的短打绣著一个小小的“黄”字,正是郑三的表哥,黄河帮的小头目周勇。 两外两个手持短刀的男子也是与周勇一般穿著。 周勇手中握著单刀,刀身泛著冷光,眼神阴鷙地打量著杨铁心父女。 郑三则躲在周勇身后,指著杨铁心,哭丧著脸告状,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淤青。 语气委屈又怨毒:“表哥,就是这老东西!还有他女儿!刚才在镇上,这老东西动手打我,还出言不逊,根本不把表哥你,不把黄河帮放在眼里!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今天要是不收拾他们,咱们黄河帮的脸面往哪搁!” 周勇闻言,三角眼一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对著杨铁心火喝道:“就是你这个老东西,敢打我表弟,还敢得罪黄河帮?胆子不小啊!看来你是活腻歪了!” 杨铁心將穆念慈紧紧护在身后,手中长枪握紧,枪尖直指周勇,眼神冷厉地看著几人,声音沉稳:“尔等泼皮,在镇上敲诈勒索不成,反倒找来帮手,当真欺人太甚!我父女二人只是路过,卖艺討生活,並未招惹任何人,何必赶尽杀绝?” “敲诈勒索?”郑三从周勇身后探出头,面露狰狞,指著杨铁心道,“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老子让你交保护费,是给你脸面,你不识抬举,还敢动手打人,这叫自討苦吃!今天我表哥来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少说废话!”周勇抬手打断郑三,刀尖指著杨铁心,语气囂张至极,“我黄河帮在这地界上,还没人敢不给面子!今天你打了我表弟,坏了我黄河帮的规矩,要么拿出五贯钱赔罪,再给我表弟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老子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要么,就別怪我刀下无情,废了你这老东西的手脚,把你这女儿卖去窑子,换几个钱花花!” 这话一出,穆念慈气得浑身发抖,攥著短剑的手青筋直冒,抬起头,怒声喝道:“你这恶人!休要胡言!我父女二人便是死,也不会受你等折辱!你黄河帮若是真的讲道理,便不会纵容手下泼皮,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 “死?今天你们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周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歹意,目光在穆念慈身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猥琐,“我看这小丫头片子生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卖去窑子,倒也能换几个钱,正好抵了我表弟的医药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杨铁心见他出言污秽,还敢打女儿的主意,眼中瞬间燃起怒火,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冰冷刺骨:“黄河帮好歹也是江湖帮派,竟养出你这等欺男霸女、口出秽言的败类!今日我便替黄河帮清理门户,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清理门户?你也配!” 周勇被噎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对著手下挥了挥手,厉声喝道,“给老子上!先废了这老东西,再把这小丫头绑了!出了事,有我黄河帮担著!” 话音未落,郑三便带著三个小弟挥著木棍冲了上来,另外两个黄河帮眾也一左一右向父女二人袭来。 周勇则握著单刀,绕到侧面,准备伺机偷袭,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杨铁心不敢怠慢,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杨家枪法施展开来,枪影翻飞,密不透风,堪堪挡住六人的攻势。 只是他年近四十,漂泊多年,身子骨早已不如年轻时那般硬朗,再加上方才在镇上动手,耗费了些许体力,如今以一敌四,还要时刻提防著周勇的单刀,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周勇的功夫虽不算高,却也是跟著黄河帮练过几年的,比郑三这几个泼皮强上不少,手中单刀招招狠戾,直取杨铁心要害,刀风呼啸,带著一股子狠劲。 杨铁心既要应对郑三等人的纠缠,又要提防周勇的单刀,一时间竟只能勉强招架,渐渐落了下风,额角的冷汗混著汗水往下淌,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郑三等人见状,更是得寸进尺,攻势愈发猛烈,招招都往杨铁心的要害招呼。 “爹!”穆念慈见父亲被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焦急万分,握著短剑便冲了上去,朝著郑三刺去,想帮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她虽练了几年武,却终究年纪尚小,力气不足,实战经验更是匱乏,剑法也只是花把式,几招下来,便被周勇抓住破绽,一脚踹在胸口,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念慈!”杨铁心见女儿被打,心神大乱,一分神之际,便露出了破绽。 周勇抓住机会,手中单刀一挥,朝著杨铁心的胳膊划去,“噗嗤”一声,刀锋划破了杨铁心的粗布衣衫,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汩汩流出,染红了粗布衣衫,顺著胳膊滴落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一片暗红。 “爹!”穆念慈见父亲受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冲了上去,挡在父亲身前,手中短剑横在胸前,对著周勇怒目而视,虽是满脸泪水,却依旧不肯退让,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杨铁心捂著受伤的胳膊,心中又急又疼,胳膊上传来阵阵剧痛,鲜血不断涌出,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手中的长枪也变得沉重起来。 周勇等人见状,更是步步紧逼,几人联手围攻杨铁心,招招狠辣,杨铁心胳膊受伤,动作大受影响,渐渐挡不住七人的联手攻势,周勇的单刀一次次擦著他的身体划过,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中刀,命丧当场。 躲在树林另一侧的王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拳头早已攥紧。 他本想看看杨铁心能否应付,可眼见杨铁心受伤,穆念慈被打,周勇等人下手毫无分寸,摆明了是要下死手,心中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想到这黄河帮来潁阳镇,多半是因为自己杀了沈青刚和马青雄,这伙人本就是衝著自己来的,穆氏父女不过是无辜被牵连,若是因他而遭难,他心中终究难安,心下更是过意不去。 王猛不再迟疑,身形依旧躲在树后,没有现身,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几颗圆润的石子,手指微微用力,九阳真气悄然灌注其中。 石子虽小,却被浑厚的內力裹著,透著一股凌厉的气势,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他目光如炬,锁定著周勇四人,手腕一扬,四颗石子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四人飞射而去,速度极快,带著破空之声,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嘭!嘭!嘭!”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数颗石子分別精准地砸中了周勇与郑三等人的手腕。 周勇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击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握刀的手瞬间便鬆了,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右手腕竟被直接打骨折了,疼得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滚。 郑三与几个小弟也皆是手腕一麻,骨头传来阵阵剧痛,拳头再也握不住,疼得嗷嗷直叫,蹲在地上起不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眨眼的功夫,杨铁心父女还未反应过来,周勇与郑三等人便已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失去了战斗力。 四人皆是惊惶失措,忍著疼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知道暗中有高手相助,而且这高手的功夫极为高深,仅凭几颗石子便將他们四人制服,手段狠厉,定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是……是哪位高人在此?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高人饶命!”周勇嚇得魂飞魄散,他在黄河帮待了几年,也算见过些世面,知道能有这般功夫的,定然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哪里还敢放肆,连滚带爬地对著四周磕头,声音都在发抖,连手腕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郑三更是嚇得面如土色,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著磕头求饶,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便红了,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囂张模样。 他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竟有如此厉害的靠山,早知道便不敢招惹了,心中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其余几个小弟也嚇得魂不附体,跟著磕头如捣蒜,哭嚎著求高人饶命,声音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猛依旧躲在暗处,並未现身。 他本就不想暴露自己,只是出手搭救罢了,见这四人已然服软,跪地求饶,便也不再多做计较。 也没想著赶尽杀绝,这里並非久留之地,若是引来更多黄河帮的人,反倒麻烦。 几人磕了半天头,也不见有人现身,只当是高人饶了他们,相互搀扶著,忍著剧痛,连地上的单刀都不敢捡,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小树林,连滚带爬地朝著潁阳镇的方向逃去,生怕那高人再出手收拾他们,连郑三喊著的报仇话,都不敢再提一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外,树林里才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杨铁心父女二人,还有地上那把带著血跡的单刀,以及杨铁心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杨铁心捂著受伤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树林,沉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穆易在此谢过,还望高人现身一见,容我父女当面道谢,略表心意!” 他连喊了几声,四周皆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无人回应。 穆念慈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扶著杨铁心的胳膊,哭著道:“爹,你的伤……”说著,便从怀中掏出一块乾净的布条,想给父亲包扎伤口,可双手颤抖,连布条都拿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少年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我这里有金创药,止血效果很好。” 杨铁心父女二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少年身影从树林边缘缓步走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正是方才在闹市口给了穆念慈十来个铜板的少年——王猛。 杨铁心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这位小友是?” 他只当王猛是路过此地,恰好撞见,並未將方才暗中出手的高人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联繫在一起。 毕竟王猛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身形虽挺拔,却依旧带著少年的青涩,声音也稍有稚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以几颗石子制服四个大汉的绝顶高手。 穆念慈也止住了哭声,看著王猛,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多谢大哥。” 王猛缓步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杨铁心面前,道:“这位大叔,我叫王猛,家就在附近的山沟里。 这是我自己配置的金创药,平时打猎受伤了都用它,止血癒合效果都很好,你先敷上吧。”这药是王猛当年在少林寺学的秘方。 杨铁心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药香纯正,没有丝毫杂味,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金创药,远非寻常药铺的可比。 他心中更是感激,对著王猛拱了拱手,连声道:“多谢王小友!这份恩情,我穆易记下了!方才让小兄弟见笑了,不过是几个泼皮无赖,倒是劳烦高人路过出手相助。” 穆念慈连忙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金创药,敷在杨铁心的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父亲。 金创药刚敷上,杨铁心便觉得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鲜血也渐渐止住了,心中对王猛的感激更甚。 敷好药,穆念慈又用布条將杨铁心的胳膊仔细包扎好,打了个结实的结,这才鬆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王猛,眼神中带著几分狐疑——方才那高人出手迅疾狠辣,力道惊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眼前这个少年能做到的,可这附近除了他们,便只有王猛一人,实在让人费解。 王猛看著杨铁心的伤口,问道:“穆大叔,你没事吧?” “无妨,只是皮外伤,多亏了王小友的金创药。” 杨铁心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今日若非小友和那位高人,我父女二人怕是今日就要命丧於此了。” “穆大叔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王猛淡淡道。 杨铁心闻言,看著自己不在流血的伤口,心中更是感慨,对著王猛道:“王小友年纪轻轻,不仅心地善良,还身怀绝技,实在是难得。我父女二人漂泊江湖,无以为报,这份恩情,只能铭记於心了。” 王猛摆了摆手,並未多言,转而问道:“穆大叔,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总不能一直漂泊吧。” 杨铁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嘆了口气道:“江湖儿女,四海为家,走到哪算哪。我本是江南人士,因家乡遭了兵祸,才带著女儿四处漂泊,如今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去处,只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让女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打算先去登封县城看看,那里人多,或许能找个地方卖艺,勉强餬口。” “巧了,我也要回王家沟,正好与你们顺路,我送你们一段吧。” 王猛道,“这附近山路复杂,我比你们熟悉。” 杨铁心心中大喜,连声道:“那就多谢王小友了!我二人对此处不熟,有小友同行,我父女二人也能安心些。” 就这样,王猛便与杨铁心父女一同上路,朝著登封县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猛话不多,时不时留意著四周的动静,提防著黄河帮的人折返。穆念慈则扶著父亲,时不时与王猛说上几句话,少女的性子本就单纯,见王猛救了自己与父亲,心中便对他极为信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便到了分叉路口,一大条路通往登封县城,一条山路通往王家沟。 王猛停下脚步,对著杨铁心父女道:“穆大叔,念慈姑娘,前面就是分叉路口了,我要回王家沟了,你们一路小心,切记提防黄河帮的人,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著,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包药,递到杨铁心手中,道:“这几包是刀伤药和跌打损伤药,都是我自己配的,你们带著,若是刀剑创伤,或是身上有磕碰,都可以敷上。” 杨铁心看著手中的几包药,心中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对著王猛深深拱了拱手:“王小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父女二人,这份大恩,我穆易没齿难忘!” “穆大叔言重了。” 王猛诚恳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们一路保重。” 穆念慈也对著王猛福了一福,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王大哥,谢谢你,你也要保重。” 她说著,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王猛的背上,看到那用粗布紧紧裹著的长条东西,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王大哥,你背上裹著的,是不是剑啊?” 王猛微微一怔,憨厚的点了点头,道:“是,平日里进山打猎,难免会遇到猛兽,带把剑防身用的。” 穆念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著王猛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抬手解下自己短剑上那枚红色的剑穗。 那剑穗是她自己用红绳编的,虽不算精致,却编得极为用心,穗子上还繫著一颗小小的银珠,是她仅有的几件饰品之一。 她將剑穗递到王猛面前,脸上带著几分羞涩,轻声道:“王大哥,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枚剑穗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配你的剑正好。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王猛看著穆念慈手中的剑穗,红绳鲜艷,银珠闪亮,透著少女的心意。 他愣了愣,心中微微一动,接过剑穗,入手柔软,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对著穆念慈笑著点了点头,道:“多谢姑娘,我收下了。” 说著他將剑穗放在自己衣襟內。 “有缘再见。”王猛对著杨铁心父女拱了拱手,转身便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杨铁心父女站在原地,看著王猛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许久,杨铁心才嘆了口气,对著穆念慈道:“念慈,咱们走吧。这王小友,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定能成大器。” 穆念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王猛离去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心中默默念著:王大哥,有缘再见。 而另一边,王猛快步走在回王家沟的路上,手轻轻拂过背上的剑穗,心中微微平静。 他知道,今日与穆氏父女的相遇,不过是命运的偶然,他日若是有缘再见,或许已是物是人非。 只是他心中终究希望,这对父女能远离灾祸,平平安安,穆念慈能摆脱原著中的悲剧,寻得一个良人,安稳度日。 只是江湖路远,乱世浮沉,谁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王猛摇了摇头,將心中的思绪拋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夕阳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嵩山的暮色之中。 第十四章 前程 暮春的余暉斜斜洒在王家沟的山路上,將王猛的身影拉得老长。 背著刚到手的百炼钢长剑,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村后通往深山的小路旁。 这里茂密的树林中,有著一棵高大的楠木树,树干粗壮挺拔,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如伞盖,枝椏交错间形成天然的隱蔽之处,是他平日里进山捕猎时偶尔歇脚的地方,也是藏东西的绝佳选择。 王猛抬头打量著楠木树,树干高达数丈,最低的枝椏也在两丈开外,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九阳真气悄然运转,顺著经脉灌注双腿,脚下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轻燕般跃起,正是练至大成的游墙功。 指尖触及粗糙的树干,真气流转间生出一股吸附之力,他手脚並用,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指节扣住树皮的纹路,脚掌借力蹬踏,不过两息时间,便已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枝椏上积著些枯叶与松针,他拨开落叶,露出一处凹陷的树杈,刚好能容纳长剑。 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长剑取下,解开包裹的粗布,露出泛著青芒的剑鞘。 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剑鞘虽朴素,却难掩內里剑身的锋利。 他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剑鞘,又下意识摸向怀中,穆念慈送的那枚红色剑穗静静躺在衣襟里,穗子上的银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带著少女指尖的余温。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没有將剑穗系在剑柄上。 这剑穗是穆念慈的心意,而这长剑是他闯荡江湖、防身护命的利器,沾染的註定是血雨腥风。 如今他与穆氏父女只是萍水相逢,过多牵扯未必是好事,不如暂且收好,留作念想,也算是给这份偶遇留一份乾净的余地。 將长剑稳妥地藏在树杈凹陷处,又用枯叶轻轻遮掩,確认从地面完全无法察觉后,王猛才再次运转游墙功,身形轻盈下坠,足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著家中走去。 回到家时,祖母刘氏早已做好了晚饭。 粗瓷碗里盛著温热的小米粥,旁边摆著一碟清炒野菜,还有一小块熏兔肉,都是他爱吃的。见王猛回来,刘氏连忙招呼他坐下吃饭,眼神里满是疼爱,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猛儿,今日去镇上顺不顺利?山货都卖出去了?” “顺利著呢,奶奶。”王猛笑著点头,接过筷子扒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栓叔还留我吃饭呢,我想著早点回来陪你,就没留下来。”他刻意避开了买剑、遇穆氏父女的事情,只捡些家常话说,生怕奶奶担心。 刘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往他碗里添了块兔肉:“那就好,栓子是个实诚人,不会亏了咱们。快多吃点,跑了一天路,定是累坏了。”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慢慢吃著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院角槐树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恬淡又安稳。 王猛一边吃饭,一边跟奶奶讲著镇上的热闹景象,说街上有卖糖人的、耍杂耍的,还有牵著骆驼的西域商人,说得绘声绘色,逗得刘氏频频发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晚饭过后,王猛帮著收拾好碗筷,又烧了热水给祖母泡脚,看著奶奶满意的神情,他心中的些许躁动也渐渐平復。待老人歇息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盘膝坐在床上。 屋內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 他摒弃杂念,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起来,口诀在心中默念,真气顺著经脉流转,如温水般滋养著四肢百骸。 如今九阳真经已练至第七层,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运转起来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带著温润的暖意,驱散了白日的疲惫。 运转了十几个周天,王猛缓缓收功,躺在床上却並无太多睡意。 他摸向怀中的剑穗,指尖感受著粗糙的麻绳纹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前世看武侠小说时,总看到有人探討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能否同修,有人说二者一阳一阴,相生相剋,同修必遭反噬;也有人说阴阳调和,若能找到平衡之道,同修便能相辅相成,成就无上武学。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让他忍不住心头火热。 九阳真经至阳至烈,是天下顶尖的內功心法;九阴真经博大精深,包含无数精妙武学与內功法门,若是能將二者同修,或许真能突破武学瓶颈,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是能同时修炼九阳与九阴,不知会是什么光景?”王猛低声自语,眼神中满是嚮往。 他知道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九阴真经下落不明,黄药师的桃花岛、梅超风的踪跡、古墓派的九阴残篇,都遥远而凶险,想要得到真经难如登天。 而且同修的风险极大,万一没法融合,一个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復。 可谁还没个梦想呢?穿越到这射鵰世界,得了九阳真经的机缘,本就是天大的幸运,若是连尝试的念头都没有,未免太过可惜。 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若有机会得到九阴真经的线索,定要一试,哪怕前路凶险,也要探一探这阴阳同修的可能性。 辗转片刻,倦意渐浓,他才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王猛便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过后,他对著祖母说道:“奶奶,我今日进山打猎,看看能不能再捕些野物回来,给您换些布料做衣裳。” 刘氏闻言,连忙起身给她准备乾粮和水,一边收拾一边叮嘱:“进山小心些,別往深处去,早去早回,別让奶奶担心。” 她將包裹好的粗粮饼和水囊递给王猛,送他到院门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深山的小路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愁容。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原地嘆了口气,转身朝著村东王叔公的家走去,脚步沉重,似是有什么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王猛並未察觉祖母的异常,此刻他已快步走到村后那棵楠木树下。 再次运转游墙功,身形一跃便登上横枝,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树杈间的长剑。解开枯叶遮掩,青芒流转的剑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握在手中,比当时孙正松的剑略重,但格外顺手,更比之前用的树枝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拔出长剑,“錚”的一声清越剑鸣,如同龙吟般在山间迴荡,剑气森然,引得周围的飞鸟纷纷惊起,振翅远去。 握著真正的长剑,王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提著长剑,朝著深山深处走去,寻了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四周皆是粗壮的古木,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正是练剑的绝佳场所。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顺著经脉流转至手臂,灌注於长剑剑身。隨著真气的涌入,原本冰冷的剑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下愈发耀眼。 王猛眼神一凝,手腕一抖,长剑便如一道流光般舞动起来,正是孙家十六路剑法。 起初他还刻意放慢节奏,熟悉长剑的重量与手感,可隨著真气与剑法渐渐契合,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长虹贯日”“灵蛇吐信”“横扫千军”“回马枪式”(剑谱中兼容的枪法变式),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长剑舞动间,带起呼啸的风声,剑气纵横,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被捲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旁边的灌木丛被剑气扫中,枝叶纷纷断裂,簌簌落下,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他一剑劈中,树干瞬间断裂,轰然倒地,切口平整光滑,半米见方的石头也被一剑轰碎,可见长剑之锋利与他內力之浑厚。 这孙家剑法在孙正鬆手中,虽也算精妙,却因內力浅薄,只能发挥出三成威力,更多是靠著招式的巧劲周旋。可在王猛手中,有九阳真经第七层的浑厚真气加持,这套剑法彻底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威力。 每一剑刺出,都带著千钧之力,真气灌注的剑尖甚至能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仿佛要將空气撕裂;每一次横扫,都裹挟著磅礴的气势,剑气所及,摧木崩石,威势惊人。 “喝!”王猛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旋转,长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剑气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周围丈余范围內的枯枝败叶尽数被捲起,纷飞的叶片中,隱约可见细碎的寒光。 他脚下步伐变幻,游墙功的身法与剑法完美融合,时而如灵猿般辗转腾挪,时而如猛虎般迅猛出击,剑影翻飞,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让人目不暇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长剑与自己的心意完美契合,真气流转间,长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招都能精准地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尤其是“长虹贯日”一式,真气尽数匯聚於剑尖,长剑如离弦之箭般刺出,竟直接穿透了一棵水桶粗的古木树干,剑尖从另一侧穿出,带著木屑与真气的余威,深深刺入地面,只留下剑柄在外微微震颤。 若是此刻沈青刚、马青雄之流再次出现,他无需多费周折,仅凭这一剑,便能取其性命,远比当初用柴刀搏杀轻鬆得多。 甚至面对更强的对手,这柄长剑与九阳真气、孙家剑法结合,也足以让他有自保之力。更让他心神激盪的是,他忽然想到,若是日后能得到襄阳城外剑冢里的宝剑,剑法的威力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许真能达到无坚不摧的境界。 一套剑法练完,王猛收势站立,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精神抖擞,眼神明亮如星。 丹田內的真气依旧浑厚充盈,流转顺畅,显然这套剑法的消耗对他而言並不算什么。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光晕渐渐褪去,却依旧泛著冷冽的寒光,剑刃上没有沾染丝毫杂质,依旧锋利无比。 有了这柄趁手的百炼钢长剑,王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往用树枝练习,终究是纸上谈兵,如今手握真剑,真气灌注之下,招式的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往后再进山捕猎遇上猛兽,或是遭遇江湖恶徒,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靠蛮力与技巧周旋。 將长剑归鞘,王猛收起心神,离开此处,开始在山间搜寻猎物的踪跡。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听力敏锐得能捕捉到数丈外的细微声响,视力更是能看清草丛中的蛛丝马跡。 不多时,他便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动静,循著踪跡悄悄靠近,只见一头肥硕的雄性獐子正在低头啃食青草,体型壮硕,皮毛油亮,估摸著足有三十多斤重,肉质定然鲜嫩。 王猛心中一喜,缓缓抽出背后的木弓,搭上羽箭,丹田內真气运转,灌注於手臂,稳住身形,瞄准獐子的要害。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一松,羽箭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獐子。 “噗”的一声轻响,羽箭精准地贯穿獐子的脖颈,獐子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鲜血顺著脖颈的伤口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確认獐子已死,王猛走上前,將獐子扛起。 三十多斤的重量对他而言毫不费力,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升至中天,便不再耽搁,扛起獐子,朝著家中走去。 依旧是运转游墙功,將长剑藏回楠木树的树杈间,才提著獐子回到家中。 刚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祖母刘氏正站在灶房门口张望,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连忙迎上来:“乖孙,可算回来了,快进来,你王叔公也在呢。” 王猛心中纳闷,王叔公怎么会突然来家里? 他提著獐子走进院子,果然看到王叔公正坐在凉棚下的石桌旁喝茶,见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笑道:“猛哥儿回来啦,看这收穫,真是厉害!这獐子够肥的,能卖不少钱呢。” “王叔公,您怎么来了?”王猛放下獐子,拱手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平日里王叔公虽也常来串门,但今日饭点,来得格外巧,而且看祖母的神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不是有好事要跟你说嘛,快坐下,咱们慢慢说。” 王叔公笑著招呼他坐下,刘氏也端著饭菜走了出来,摆上桌子,有粗粮饼、炒野菜,还有一盘燉肉,比往常丰盛了不少,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三人落座后,王叔公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说道:“猛儿,你如今也长大了,转眼已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人聪明、性子沉稳,又勤快本分,总不能一直在这小村里蹉跎一生。” 王猛心中一动,隱隱猜到王叔公要说什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王叔公继续说道:“咱们村偏僻,虽然这些年比较安稳,但留在这里没什么大出息,你爹娘若是泉下有知,也盼著你能有个好前程。” 王叔公一顿,接著说:“你也知道,我儿子王虎在登封县城做衙役,虽不算什么大官,却也认识些人。前阵子我跟你奶奶商量著,想让你去县城里闯闯,总比在村里守著几亩薄田、进山捕猎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接著道:“我已经写信给王虎,让他帮忙留意,看看能不能给你也找个衙役之类的体面工作,虽辛苦些,但胜在安稳,也有俸禄可拿;若是你不想做衙役,他城里各行各业人物也认识不少,看看能不能让你拜个师傅,学些手艺,日后学成了,也能安身立命,比在村里有出息。” 一旁的刘氏也接口道:“猛儿,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这些年一直拖累你。你去县城里好好闯闯,不用惦记奶奶,奶奶在村里有乡亲们照看,不会有事的。你能有个好前程,奶奶也就放心了。” 她说著,眼神里满是期盼与不舍,眼眶微微泛红,显然为了这事,她和王叔公已经谋划了许久,今日终於等到了王虎的回信,才特意叫王叔公来家里说这事。 王猛闻言,心中一阵感动,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知道,祖母和王叔公都是真心为他著想,怕他在这小村里耽误了前程,想让他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份淳朴的关怀,如同山间的清泉,滋润著他的心田,让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浓浓的暖意。 可他心中却满是纠结。 他志不在此,如今九阳真经已练至第七层,正是打基础、求突破的关键时期,他需要充足的时间和合適的环境修炼武功。 若是去了登封县城,做衙役要受规矩束缚,每日忙碌,根本没有时间专注练武;学手艺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同样无法专心修炼。 而且城里人多眼杂,他身怀九阳真经和孙家剑法的秘密,若是在城里露出破绽,难免引来麻烦,甚至可能牵连祖母和王叔公。 更重要的是,他与祖母相依为命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陪伴,实在不忍离开祖母太久。 这些年,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吃了太多苦,如今日子刚好过些,他只想守在奶奶身边,让她安享晚年,而不是离她远去,让她日夜牵掛。 他也不想让祖母知道自己身怀武功,毕竟这江湖並非只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打打杀杀,若是让祖母知晓,只会让她日夜担心。 可看著祖母和王叔公期盼的眼神,他又实在不好直接推脱。 他们一片好心,为他的前程费了这么多心思,若是断然拒绝,难免会伤了他们的心。 沉吟片刻,王猛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奶奶,王叔公,多谢你们为我操心,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去县城闯闯也好,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学点本事。既然王虎大哥已经帮忙留意了,那我就先答应下来,等找个合適的日子,去登封县城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刘氏和王叔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就对了!”王叔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长长见识,你这么聪明,一定能闯出个名堂来。王虎在县城里也能照拂你,你放心去便是。” “好,好,好!”刘氏也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奶奶这就给你收拾东西,你什么时候想去,奶奶都支持你。” 晚饭过后,王叔公又叮嘱了王猛一些去县城后的注意事项,比如要谨言慎行、与人为善、好好跟著王虎学习、遇事多忍让之类的话,才起身离开。 夜里,王猛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祖母和王叔公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迴荡,而他自己的前路,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很清楚,九阳真经练至第七层后,想要顺利练至大成,並非易事。 按照真经记载,后续的修炼有三条路可走:要么靠水磨工夫,日復一日地积累真气,拓宽经脉,循序渐进地突破,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耐心,短则七八年,长则十余年,而且进展缓慢,稍有不慎便会停滯不前。 要么寻找天材地宝,藉助灵药的药力滋养经脉,夯实內力基础,加速突破,这是最快捷的方式,却也最难,天材地宝本就稀少,大多被各大宗门或武林高手掌控,寻常人根本难以触及。 或者像原著中的张无忌一样,找到类似乾坤一气袋那样的特殊环境,在极端条件下激发潜能,让真气强行运转,打通玄关,实现境界的飞跃,可这种机缘更是可遇不可求,虚无縹緲。 如今对他而言,最现实的便是寻找天材地宝。 他脑海中仔细回想射鵰世界中的各类机缘,襄阳城外山谷中的剑冢,不仅有独孤求败的埋剑,更有无数菩斯曲蛇,其蛇胆食之能增强內力、改善体质,还能拓宽经脉,对他当前的修炼极为有益。 而且如今蒙古尚未大举南侵,襄阳局势平稳,剑冢大概率还处於无人问津的状態,是无主的机缘,只要找到,便能取之自用。 除此之外,终南山古墓中不仅有王重阳刻下的九阴真经残篇,还有寒玉床这等至宝。 九阴真经残篇虽不如全本精妙,得到之后也能与九阳真经相互印证,增益良多,而且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小心谋划,未必没有机会潜入古墓谋取。 寒玉床更是能加速內力修炼,还能驱散体內阴寒,对修炼大有裨益,只是古墓机关重重,且有古墓派守护,寒玉床几乎没有可能接触到,只能作为遥远的念想。 可无论是去襄阳寻找蛇胆,还是去终南山探寻古墓,都需要离开王家沟,离开祖母,而且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他与祖母相依为命多年,实在不忍让她独自留在村里,日夜牵掛。 更何况,他如今的实力虽已不算弱,却也算不上顶尖,江湖险恶,高手如云,独自远行,难免会遇到意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反而让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那便是天大的不孝。 他更放不下心中那丝疯狂的梦想——阴阳同修。九阴真经的诱惑实在太大,若是能將这两门绝世武学融会贯通,或许真能突破武学的天花板,成为这射鵰世界的顶尖高手,到那时,不仅能轻鬆保护奶奶,为父母报仇,甚至能影响天下格局。 可这个梦想太过遥远,九阴真经的下落渺茫,同修的风险更是难以预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机缘和魄力。 他不想让祖母知道自己身怀武功的秘密。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嚇,若是知晓他要闯荡江湖,参与那些打打杀杀的纷爭,定然会日夜担忧,茶饭不思。 他只想让祖母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不受世事纷扰,每天能吃好睡好,看著他平安顺遂,便足够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如同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会儿想著留在村里,守著祖母,慢慢修炼,哪怕进展缓慢,只要能陪伴在奶奶身边,便也值得;一会儿又想著出去闯荡,寻找机缘,儘快提升实力,领略江湖的风采,还想著能探寻九阴真经的下落,尝试阴阳同修的可能;一会儿又想著去县城看看,或许县城里也能打探到更多江湖消息,甚至能遇到新的机缘,而且还能安抚祖母和王叔公的心,算是两全其美。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东方渐渐亮起微光,王猛才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有了决定。 先去一趟登封县城也好。 一来可以不辜负祖母和王叔公的一片好心,看看县城里的情况,不让他们为自己的前程过度操心;二来可以借著王虎的关係,打探更多江湖消息,了解襄阳、终南山等地的局势,为日后寻找机缘、探寻九阴真经做准备;三来,他也想看看县城的繁华,开阔一下眼界,毕竟他一直待在王家沟这个小地方,去的最远的地方就山上少林寺和山外潁阳镇,终究难以成长。 至於后续的机缘和那阴阳同修的梦想,等去了县城了解情况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若是县城里確实不適合修炼,他便儘早回来,守著祖母,慢慢打磨实力,等待合適的时机;若是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他便再做谋划,爭取在不辜负祖母期望的同时,也能不耽误自己的武学之路。 心中打定主意,王猛长长舒了一口气,倦意终於袭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十五章 初远行 鸡叫头遍时,王家沟还浸在墨色的寂静里。 王猛悄无声息地起身,叠好铺在床榻上的粗布被褥。窗外的夜空缀著几颗残星,月光透过窗欞,在泥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映得墙角堆放的猎物皮毛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外屋,灶房的灯已经亮了。 祖母刘氏佝僂著身子,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通红。见王猛进来,老人连忙直起身,手里端著一个温热的布包。 “乖孙,这是奶奶烙的白麵饼,还有醃好的咸菜,路上垫肚子。”她一边说,一边往王猛怀里塞,另一只手又摸出一小纸包盐,“烤肉吃的时候撒点,香。” 王猛接过布包,触手温热,鼻尖縈绕著麵饼的焦香与咸菜的咸鲜,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您別忙了,登封城不远,我要在城里寻得差事,也会先回来一趟,少则两三天,最多十来天就回,您別惦记。”他声音压沉,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沉稳。 “知道知道。”刘氏拉著他的手,指尖粗糙却温暖。 “到了城里听你虎子叔的话,別逞强,要是累,咱就回来,家里的田地够咱娘俩吃的。”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从穿衣保暖说到与人相处,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 王叔公也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王猛:“这是给你虎子叔的信,你给他递过去。到了城里,勤快点,多学多看,实在不行就回来,村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期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长辈的嘱託。 王猛一一应下,对著祖母和王叔公躬身行礼,转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行囊不大,怀里揣著书信和祖母塞的吃食,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柴门。 此时天还未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少室山的余脉,王家沟的土坯房在雾中若隱若现,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寂静的村落里。 王猛沿著村前的小路往山外走,脚下的泥土带著夜露的湿润,踩上去软软的。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参天古木,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將晨曦挡在外面。 雾气顺著树干流淌,在枝椏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偶尔落在王猛的肩头,带来一丝清凉,混著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显山林的清幽。 他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得如同林间灵猿。 走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泛起鱼肚白,雾气也开始消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如同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山巔露出模糊的轮廓,被淡淡的晨光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清冽,倒映著晨光与树影,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搅碎了水面的平静。 王猛停下脚步,掬起一捧泉水洗脸,清凉的泉水驱散了些许热气。他继续向前,山路依旧蜿蜒向前,终於,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口——正是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分別的地方。 一侧是他来时的山路,崎嶇蜿蜒;另一侧则是宽阔平坦的官道,路面好几道车辙,延伸向远方。 此时天已大亮,朝阳高悬在天际,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官道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路的商贩、挑著担子的农夫。王猛放缓了脚步,沿著官道前行。 官道两旁田畴连片,青嫩的庄稼在阳光下泛著勃勃生机,田埂上偶尔有农夫劳作的身影,远处的村落炊烟裊裊,升起的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透著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王猛一边走,一边打量著沿途的景象。他想起几日前与杨铁心父女在此分別,不知这对漂泊的父女在登封城是否安好,此番他也来到这座城,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缘分。 心中感慨间,脚步未停,一个半时辰后,登封县城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王猛穿越以来抵达的最大城池,远比潁阳镇气派得多。 高大的城墙由青砖砌成,约有两丈,墙面歷经岁月侵蚀,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斑驳,却依旧巍峨挺拔。城墙顶部的雉堞整齐排列,隱约能看到上面值守的士兵身影。 城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登封县”三个大字用隶书刻就,苍劲有力,漆色虽有些暗淡。 城门口有几名金兵把守,他们身著厚重的鎧甲,鎧甲上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握著长矛,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进出的行人。偶尔有行人被拦下盘问,金兵的语气带著几分蛮横,行人则陪著笑脸,不敢有丝毫顶撞。 王猛望著眼前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六年多,当年还是大金泰和五年,如今金国皇帝已然更迭,按金国年號算,已是崇庆元年;若按南宋纪年,便是寧宗嘉定五年。 时光匆匆,他从一个瘦弱无助、只能依附祖母生存的五岁孩童,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定了定神,隨著人流走向城门。金兵见他衣著朴素,背著一个不大的行囊,神色沉稳,不像是歹人,也没有多加盘问,只是挥了挥手便放他入城。 进城后,眼前的景象更是热闹非凡。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一间挨著一间。布庄、粮铺、酒肆、药馆、杂货铺一应俱全,门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王猛一边走,一边逢人打听县衙的位置。 路人大多淳朴,纷纷指点方向,有的甚至还会详细说明沿途的標誌性建筑。 他顺著路人指引的方向前行,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绕过一个街角的牌坊,终於看到了县衙的身影。 县衙坐落於县城的中心位置,气势恢宏。 朱红的大门敞开著,门口两侧立著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门口有几名衙役值守,神色严肃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此时刚过辰时,王虎想来还在当值。王猛绕到县衙后门等候。后门只有一名衙役守著,偶尔有办事的人进出,王猛找了个阴凉的角落站定,耐心等待。 日头渐渐升高,快到午时的时候,王猛看到一名衙役模样的人从后门出来,便上前拱手道:“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王虎王衙役是否在里面当值?我是他的本家侄子,从家里来寻他。”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见他神色诚恳,便点了点头:“你等著,我去给你通传一声。” 不多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快步从后门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与王猛不相上下,身著衙役的青色制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束带,面容黝黑,眉眼间与王叔公有几分相似,正是王虎。 “猛哥儿?” 王虎一眼就认出了王猛,脸上满是惊讶,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才半年没见,你小子竟长这么高了!快赶上我了!” “虎子叔。”王猛笑著拱手回应。 “到了很久了吧?傻小子,早跟门口当值的兄弟说一声呀!” “没有虎叔,我这也是刚到城里,刚在附近还逛了一会。”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王虎爽朗地笑道,拉著王猛往旁边的树荫下走了走。 “你王叔公早就写信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想来城里谋个差事,我一直惦记著。只是你这年纪,才十二岁多点,实在是小,虽长得高,看著像个小伙子,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没法在县衙里当差。” 王猛心中早有预料,闻言並未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虎子叔,不给你添麻烦就好。” “你也別著急,我早就给你琢磨好了。” 王虎话锋一转,眼中带著笑意,“你婶婶,她娘家在城里开了家医馆,叫做『陈氏医馆』。平日里医馆也常跟县衙合作,衙役们有个跌打损伤的,都去那里医治,我跟那边也熟得很。我听你王叔公说,你会些医术,便跟我老婆和岳父商量好了,让你去医馆当个学徒,既能学些真本事,也安稳,不用风吹日晒,你看如何?” 王猛闻言,心中有些犹豫。 他的心思全在武学上,想儘快提升实力,根本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医馆当学徒上。可他知道,祖母和王叔公为他的前程费心费力,王虎也真心实意地为他著想,若是直接拒绝,未免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多谢虎子叔费心。”王猛权衡片刻,点头应道,“既然是婶婶娘家的医馆,那我便去看看,先试试再说。” “这就对了!” 王虎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走,先跟我回家歇歇,吃点东西。下午我还有两个时辰的当值,你婶婶他们在医馆忙活,晚上咱们再细说医馆的事。” 王猛跟著王虎往他家走去。 王虎的家在县城的东城区,是一处不大的小合院,青砖黛瓦,院门口掛著一块小小的木牌,写著“王宅”二字。 推开院门,院內收拾得乾净整洁,院子中央种著几株月季,开得正艷,花瓣上还带著露珠,旁边摆著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墙角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透著一股温馨的居家气息。 “家里没人,你婶婶去医馆帮忙了,孩子送去私塾读书了。” 王虎一边领著王猛进屋,一边解释道,“我下午还有两个时辰的当值,就不陪你了。钥匙给你,你先在家歇著,喝点水,要是想四处逛逛也成,別去太远的地方,城里不比村里,人多眼杂,小心迷路。” “我知道了,虎子叔,你放心去吧。”王猛应道,放下肩上的行囊。 王虎又叮嘱了几句,便拿起放在桌上的衙役制服,匆匆出门去了。 王猛在屋里坐了片刻,喝了杯温水,便起身打算在附近逛逛,熟悉一下县城的环境。 他锁好房门,沿著街道慢慢前行。城里的街道纵横交错,比潁阳镇繁华得多,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即使以穿越者眼光,也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他逛了约莫一个时辰,觉得有些无聊了,便不再继续,转身返回了王虎家。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特別的事情,只是感受著县城的市井气息,心中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多了几分熟悉。 傍晚时分,王虎先回来了。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笑容:“猛儿,饿坏了吧?我买了点滷鸭和羊肉,还打了几斤米酒,咱们爷俩今晚好好喝两杯。” 王猛连忙起身接过食盒,里面的滷鸭香气扑鼻,羊肉燉得软烂,还冒著热气,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慾。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陈氏带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走了进来。 陈氏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温和,穿著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头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木簪,显得乾净利落。她身边的孩童梳著总角,穿著一件小小的青色长衫,眉眼间与王虎有几分相似,只是神色有些靦腆,低著头,不敢看人。 “这就是猛哥儿吧?果然一表人才。” 陈氏笑著走上前来,语气亲切,“快坐快坐,一路赶路辛苦了。” “婶婶好。”王猛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猛哥好。”那孩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王猛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这是我儿子,叫王孝笏,在县里的先生那里读书,性子內向,不爱说话。” 王虎笑著介绍道,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孝笏,快去將碗筷拿出来。” 王孝笏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里屋拿出一摞瓷碗,依旧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晚饭桌上,王虎打开米酒的酒罈,一股清冽的酒香瀰漫开来。他给王猛和自己各倒了一碗,又给陈氏倒了小半碗,笑著说:“猛哥儿,尝尝这米酒,解乏。” 王猛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米酒清甜,带著粮食的香气,果然不烈,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陈氏不停地招呼王猛吃菜,滷鸭的皮酥肉嫩,羊肉燉得入口即化,味道极佳。 “猛儿,你虎子叔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陈氏一边夹菜,一边说道,“我娘家这医馆,生意还算不错,有我父亲和另外几位医师坐馆。平日里主要给百姓看看风寒、跌打损伤之类的。你虎子叔在县衙当差,衙门里衙役、捕快们有个外伤什么的,都来我们这里医治。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江湖人士受伤了来求医,只要踏实勤快,肯定能学到东西的。” 王猛认真听著,点了点头:“多谢婶婶告知,明日我便跟您去医馆看看。” “好,”陈氏笑著点头,“医馆离家里不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明日吃完早饭咱们就过去。” 王孝笏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几人说话,却始终很少开口,性子確实如王虎所说那般內向。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融洽。 王虎询问了王家沟的情况,还有王叔公和祖母的身体,王猛一一回答。席间,王猛又陪著喝了几口米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饭后,王虎夫妇收拾碗筷,王猛想帮忙,却被陈氏拦住了:“猛哥儿,你一路赶路累了,歇著就好,这些活我们来做。” 王猛便不再坚持,陪著王孝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隨意聊了几句私塾的事情。 夜色渐深,王猛被安排在东厢房休息。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床上铺著乾净的被褥,透著淡淡的阳光味道。 他躺在床上,心中依旧有些犹豫。他的目標是精进武功,闯荡江湖,保护奶奶,而不是困在医馆。 “先去看看再说吧,若是不合適,再找机会跟虎子叔说清楚。”王猛在心中默默想道,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王猛跟著陈氏前往医馆。 出了家门,沿著街道往南走,沿途的行人比昨日更多了些,叫卖声、脚步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陈氏一边走,一边给王猛介绍沿途的店铺,偶尔遇到熟人,还会停下来寒暄几句,看得出来,她在这一片人缘不错。 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陈氏医馆。医馆的门脸不算太大,门口掛著一块木质匾额,“陈氏医馆”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淡淡的药油味道。 医馆內部宽敞明亮,迎面是一个柜檯,柜檯后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上面贴著药材的名称。柜檯两侧是几张桌椅,供病人等候和就诊使用。 里面还有几个隔间,想必是医师坐诊和煎药的地方。此时已有几位病人在等候,低声交谈著,气氛安静而有序。 陈氏领著王猛穿过大厅,来到靠外面的一个隔间。 隔间里坐著一位中年医师,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著灰色长衫,头髮梳得整齐,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却带著几分疏离感。他正低头看著一本医书,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神情专注。 “吴先生,这是我家虎子的本家侄子,叫王猛,想来医馆当个学徒,跟您学学本事,先让他干两天试试,您多费心。”陈氏笑著走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嗯,你爹前些天跟我说了。” 那中年医师抬起头,目光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依旧冷淡,没有丝毫热情:“你叫王猛?” “是的,吴先生。”王猛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识字吗?”这位吴先生淡淡地问道,没有多余的寒暄。 “识得一些。”王猛如实回答。 “嗯。”吴先生点了点头,起身指了指旁边的药架,“左边的药架上是各类草药,右边的是配好的疗伤药粉、药膏,你先把它们的位置都记清楚,日后抓药、取药才不会出错。” 说完,他便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医书,不再理会王猛,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王猛心中瞭然,陈氏显然没有將他懂些医术的事情告诉吴先生,心想这位吴先生看来是个只重实际、性子冷淡的人。 他倒也不介意,点了点头:“好的,吴先生。” “那麻烦吴先生了。”陈氏也打个招呼去了后院。 隨后,王猛便开始认真记药材的位置。 左边的药架上,草药分门別类地摆放著,每一味药材都装在特製的药罐里,药罐上贴著標籤,標註著药材的名称和功效。 右边的架子上,摆放著许多贴著標籤的瓷瓶和油纸包,里面是配好的疗伤药粉、止血药膏,还有一些治疗风寒、咳嗽的成药。 王猛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记著。 只是越看,他心中的失望便越多。这些药材虽然齐全,但大多是寻常常见的品种,品质也只能算中等。而那些配好的疗伤药粉和药膏,配方简单,功效平平,完全比不上他当年在少林寺抄录的基础医书中记载的配方精妙。 他心中愈发坚定了不想留下的念头。 他的时间宝贵,应该用在修炼武功、提升实力上,而不是在这里学这些粗浅的医术。只是该如何找藉口拒绝王虎夫妇的好意,又不伤害彼此的感情,倒是需要好好琢磨一番。 一上午的时间,王猛都在记药材的位置,偶尔会有病人来找吴景源就诊,吴景源只是简单地问诊、开方,让外面的伙计抓药,全程没有跟王猛说一句话,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王猛也乐得清静,一边记药材,一边在心中盘算著拒绝的理由。 下午时分,医馆里的病人渐渐少了。王猛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药材功效介绍的书翻看著,心中却依旧在想如何开口拒绝王虎夫妇。 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突然被几道粗獷的骂声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闯了进来,还撞翻了门口的一张候诊桌椅。 “他娘的!吴景源那老东西死哪去了?快滚出来!” “耽误了老子兄弟的命,拆了你这破馆!” 王猛抬头望去,只见四个汉子簇拥著两个伤员闯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著愈发凶狠,身上穿著一件油腻的黑色短打,腰间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砍刀,走路摇摇晃晃,眼神里满是戾气。 他身后的两个伤员,一个胳膊上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血液顺著胳膊不停地往下滴,在地面匯成一小滩血跡;另一个则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后背上一片血红,隱约能看到一道半尺来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沫隨著微弱的呼吸不断涌出,伤势极为严重。 医馆里原本等候的几位病人见状,嚇得脸色发白,纷纷起身往旁边躲,有的甚至直接拎起包袱,悄悄从后门溜走了,生怕被这些凶人牵连。 吴景源就是这位吴先生了。 他听到动静,连忙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是刀哥,快,把人抬到里面的床上去!”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两个汉子立刻粗鲁地將昏迷的伤员抬到里面的诊疗床上,动作幅度极大,引得伤员闷哼一声,伤口又涌出一股鲜血。另一个受伤的汉子则捂著胳膊,齜牙咧嘴地骂骂咧咧:“快点!疼死老子了!要是没把老子这条胳膊治好,把你这破馆拆了!” 吴景源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查看伤势。他先看了看胳膊受伤的汉子,伤口虽深,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只是流血较多。 他又翻看了昏迷伤员的眼皮,探了探鼻息,脸色愈发凝重:“伤口太深,失血太多,得先止血!” “废话!老子用你说?”刀疤脸一把揪住吴景源的衣领,將他拽到床边,唾沫星子喷了吴景源一脸,“快点止血!要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吴景源被勒得脸色涨红,连忙点头:“刀哥放心,我这就止血!”他挣脱刀疤脸的手,转身慌乱地去取药粉,又喊伙计:“快!打盆热水来!” 王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从几人的对话中听出,这伙人是城里“死人帮”的,刚才跟另一伙帮派起了衝突,双方大打出手。 看吴景源的反应,显然是被这伙人拿捏惯了,根本不敢得罪。 伙计很快端来热水,吴景源拿起乾净的布条,蘸著热水想要清洗伤口,可那昏迷伤员的伤口太深,血液根本止不住,刚擦乾净,新的血液又涌了出来,染红了布条。吴景源连忙取出止血药粉,往伤口上撒去,可药粉刚撒上去,就被涌出的血液冲得无影无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废物!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刀疤脸见状,一脚踹在吴景源的腿弯处,吴景源踉蹌著跪倒在地,药粉撒了一地。 吴景源嚇得浑身发抖,连忙爬起来,又去翻找別的药粉,手忙脚乱间,碰倒了几个药罐,药材撒了一地,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神色慌乱到了极点,跟他刚刚清净的气质判若两人。 “妈的,磨磨蹭蹭的!”受伤的汉子也急了,对著吴景源吼道,“再止不住血,老子先砍了你!” 王猛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这吴先生的医术確实一般,眼看那昏迷的伤员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白得像纸,再耽误下去恐怕真的就没救了,王猛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將吴景源推开:“让开。” 吴景源被推得一个踉蹌,回头见是王猛,又惊又怒:“你个新来的学徒,敢瞎捣乱?出了事你担得起吗?刀哥,你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和我无关啊!” “你他妈谁啊?毛头小子也敢瞎动?”刀疤脸也瞪向王猛,眼神凶狠,“赶紧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王猛没有理会他们,趁几人分神,快速伸出手,对人体经脉的熟悉,隱蔽的在昏迷伤员伤口周遭的几处止血穴位按了几下点住穴道,瞬间便阻断了部分血脉流转,出血速度明显减缓。 紧接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瓶塞,將里面的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两个伤员的伤口上。 这药粉是他依据少林医书里的古方,结合自己对草药药性的理解配製而成,止血功效远胜寻常药粉。 不过片刻功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两个伤员伤口的出血速度瞬间变慢,又过了一会儿,血液便彻底止住了。 昏迷的伤员原本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刀疤脸和几个汉子瞪大眼睛看著不再流血的伤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吴景源也傻站在原地,看著王猛,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难堪。 “这……这就止住了?”一个汉子下意识地说道。 刀疤脸回过神,脸色依旧难看,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恶狠狠地瞪著吴景源:“废物!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以后再这么磨蹭,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王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审视,“小子,有点本事,不过別以为这样就能跟老子邀功!” 王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对这伙人的蛮横颇为不解。 “赶紧把伤口包上!”刀疤脸催促吴景源。 吴景源连忙弯腰,陪著笑脸:“好的好的,刀哥放心,我这就给两位兄弟包扎。” “快点!”刀疤脸不耐烦地呵斥道,“这小子把血都止住了,你要还出了差错,有你好果子吃!” 吴景源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拿起布条开始给伤员包扎。 刀疤脸和几个汉子站在一旁,依旧骂骂咧咧地催促著。 直到吴景源包扎完毕,他们才簇拥著两个伤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医馆,临走时还不忘放话:“老样子,这次诊费从你利息里扣,以后老子兄弟受伤还来这,要是敢敷衍,拆了你的馆!” 他们走后,医馆里一片狼藉,地上撒著药材、药粉和破碎的瓷片,还有未乾的血跡。 吴景源看著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王猛,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想到你还懂点真东西,倒是我看走眼了。”语气里没有丝毫真心的夸讚,反而带著几分酸意。 王猛没有应声,只是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这医馆不仅医术粗浅,还要应付这些蛮横的帮派分子,实在不值得他停留。 后来,王猛从医馆的伙计口中得知,这死人帮是登封城里一个声名狼藉的帮派,专门干一些挖坟掘墓、勒索亡者家属的勾当,手段卑劣,下手狠辣,城里的百姓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官府也因为他们人多势眾,且没闹出太大的人命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猛听后,心中更是不屑。 这样的帮派,受伤也是咎由自取,若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干这些勾当,他根本不会出手相救。 只是不知这吴先生怎么跟这死人帮扯上的联繫。 酉时三刻,医馆打烊了。王猛跟著陈氏一起回家,陈氏听说了王猛下午的表现也是十分惊讶。路上,不住地称讚他对这些刀枪创伤很有一手,还问他这止血的法子是从哪里学的。王猛只说是自己早些年在少林寺学到的,没有多说。 回到家后,王猛在院子里坐下想了一会,便下定决心,晚上便跟王虎说清楚。 第十六章 偶遇 夕阳最后的余暉隱没在城西的屋檐之后,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唯有各家各户窗欞透出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夜色中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王虎家的小合院里,已是炊烟裊裊。 陈氏繫著素色围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著。 铁锅里,切好的青菜在热油中翻炒,发出滋啦的声响,混著旁边砂锅里燉著的肉汤香气,在不大的院子里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慾大开。 院中的石桌旁,王猛正与王孝笏並肩坐著。 石桌上摊著一本翻旧了的《论语》,是王孝笏从私塾带回来的。 王孝笏捧著书,小眉头微皱,正对著其中一句“君子不器”犯愁,王猛则侧著身,手指点在书页上,用通俗易懂的话语给他讲解其中的道理,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猛哥,你怎么懂这么多?”王孝笏听完讲解,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崇拜。 “先生讲的都没你这么好懂,而且你认识的字,好像比我还多呢!我都问了先生好几个字,先生说我还没学到,你却都认识!” 话音未落,王虎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服,手里提著一个酒葫芦,另一只手拎著一个油纸包,脸上带著几分倦意,却依旧神采奕奕。 “今天县衙里事多,晚了些下值。”他將酒葫芦和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买了点米酒,还有城南张记的烤肉乾,今晚咱爷俩再喝两杯。” “爹!”王孝笏见到父亲,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跑过去拉住王虎的衣角。 “爹,你不知道,猛哥可厉害了!他认识好多字,还教我读书呢,比先生讲得还好,好多先生说我以后才学的字,猛哥都认识!” 王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向王猛,上下打量著他:“哦?猛哥儿,真有这事?你叔公在村里,竟教出了你这么个好苗子?我记得我爹也就读过几年私塾,没想到能教你认这么多字。” “虎子叔过奖了。” 王猛站起身,拱手笑道,“不过是王叔公閒暇时教过我一些,我记性好些,又喜欢翻看他藏的几本书,才认得几个字,算不得什么。王叔公学识扎实,教得也仔细,我不过是沾了他的光。”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叔公確实教过他基础,但知识基本是前世所学。只是这些,他自然不能明说。 “谦虚了不是?”王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孝笏这孩子性子內向,读书也算用功,就是有些地方转不过弯,以后你多教教他,也让他长长见识。” “您放心,孝笏很聪明的,虎子叔。”王猛点头应道。 这时,陈氏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小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盘是清炒青菜,一盘是燉得软烂的豆腐,都是家常的味道,却透著满满的烟火气。 “回来得正好,菜刚做好。”她將菜放在石桌上,又去厨房端了汤和碗筷。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灯火摇曳,映得桌上的饭菜愈发诱人。 陈氏不时地给王猛夹菜,碗里很快便堆成了小山。“猛哥儿,尝尝这豆腐,我燉了一下午,入味得很。” “谢谢婶婶。”王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咸香入味,果然美味。 酒过三巡,王虎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凉水镇的米酒,才开口问道:“猛儿,今天第一天去医馆,感觉怎么样?吴先生那人我知道,性子是冷淡了点,但医术还是过得去的,你跟著他,能学到东西” 他话音刚落,陈氏便抢先接过了话头,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讚嘆,语气也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虎子,你可別这么说!今天要不是猛哥儿,咱们家医馆恐怕就要惹上大麻烦了!你是不知道,今天爹不在馆里,就吴先生坐诊,可把我嚇坏了!” 王虎一愣,放下酒碗,神色变得严肃:“哦?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在医馆闹事?” “可不是嘛!”陈氏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说道,“下午的时候,那个『死人帮』的刀疤脸,带著几个人抬著两个重伤的兄弟闯了进来,那架势,凶得很!上来就揪著吴先生的衣领,骂骂咧咧的,说治不好就拆了医馆,还要打杀吴先生呢!” 她顿了顿,看向王猛,眼神里满是感激:“吴先生手忙脚乱的,眼看那昏迷的那人就要不行了,还是猛哥儿站了出来!片刻功夫,血就止住了,那昏迷的人也缓过气来了!你是没见当时那场面,真是神了!” 王虎听完,脸上的震惊更甚,他沉默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死人帮……这帮人在登封城里横行霸道,但乾的这些勾当官府也不好办他们。” “你这孩子,真是太胆大了!”王虎先是一惊,隨后看著王猛的眼神满是讚许,“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竟有这般本事!你叔公都没跟我说,你有这么大的能耐。” 王猛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对了,婶婶,”王猛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氏,问道,“我今天看那刀疤脸对吴先生的態度很不一般,好像吃定了吴先生似的。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王猛的话音刚落,陈氏便皱起了眉头说道:“大概半个月前,这刀疤脸就突然找上了吴先生,当时我正好在医馆,看到他们在隔间里说了好半天话,神色都挺凝重的。我爹问吴先生是什么事,他只说自己会处理好,让我们別担心,没想到这次他们又来了,而且闹得这么凶。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这事,让他问问吴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是该问问清楚。”王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咱们开医馆的,治病救人,本就忌讳跟这些江湖帮派扯上纠葛,尤其是死人帮这种声名狼藉的,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来医馆撒野,直接报官,我在县衙里,也能帮衬一二,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 几人聊到这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王猛看了看王虎夫妇,又想起自己心中的决定,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虎子叔,婶婶,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的。” “哦?什么事?”王虎和陈氏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我想了一天,还是觉得,我不能留在医馆当学徒了。” 王猛的语气很坚定,却又带著几分歉意,“我祖母年纪大了,一个人在王家沟,我实在放心不下。而且当年我和祖母最难的时候,是村里的乡亲们帮衬才熬了过来。我离不开那里,也放不下那些乡亲。他们都是淳朴善良的人,我走了,祖母没人照顾,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帮衬,我心里不安。” “什么?”王虎一听,顿时急了,猛地站起身,“猛儿,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有这么好的本事,留在村里,岂不是埋没了?在医馆好好干,日后定能出人头地,成为有名的医师,到时候赚了钱,把你祖母接到城里来,既能尽孝,又能有前程,岂不是两全其美?村里的乡亲们,逢年过节你回去看看便是,没必要一直守在那里。” “是啊,猛儿。”陈氏也连忙劝道,“你別一时衝动。你祖母在村里,有王叔公和乡亲们照看,不会有事的。以你的本事,不出几年,肯定能在这登封闯出一番天地,到时候风风光光地接你祖母进城,她老人家也会为你高兴的,你这么好的天赋,留在乡下,真是太可惜了。” 王猛心中感动,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著想。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话锋一转,说道:“虎子叔,婶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想过,留在医馆,確实能有不错的前程。但我实在捨不得离开祖母和乡亲们。不过,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两全其美。” “什么想法?”王虎和陈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 “我今天在医馆也看了,医馆里的疗伤药,配方都比较普通,止血、癒合的效果也一般。” 王猛缓缓说道,“我白天用的那种药粉,是我亲手配製的,止血、癒合的效果还算不错。我想,把这种药粉卖给医馆,这样一来,医馆有了好药,能救治更多人,也能提升名声;我也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不用留在城里,也能照顾祖母和乡亲们。每隔一段时间,我可以来城里送一次药,顺便看看你们,这样既不耽误尽孝,也不辜负你们的好意。” 这话一出,王虎和陈氏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王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片刻后,陈氏率先回过神,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猛哥儿,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把那药粉卖给我们医馆?” 她太清楚那药粉的效果了,昨天亲眼所见,比医馆里最好的疗伤药还要强上数倍,简直就像是江湖传言中那些武林高手用的“金疮灵药”。若是医馆能有这样的药,肯定能彻底打响名声,到时候医馆的生意定然会越来越好。 “是真的,婶婶。”王猛点了点头,“不过这药粉的配方,是我从旁处得来的,我也许诺人家不能外传。我可以按照医馆的需求,定期配製好药粉送过来,或者你们派人去王家沟取,至於价格,你们商量著定。” “这……”王虎皱了皱眉,“这是大事,我们做不了主,价格方面,我们不懂,得等岳丈回来,让他定夺。” “我爹差不多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陈氏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期待,“猛哥儿,你放心,等我爹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他要是知道这药粉的效果,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咱们就签个约定,你定期给医馆送药,我们给你算合理的价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那就好。”王猛鬆了口气,“那我就等陈叔公回来,再跟他细说。那这两三天,我就不去医馆了,打算在登封城里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顺便给祖母买点城里的玩意儿带回去。” “行,没问题。”王虎立刻点头,“城里不比村里,你四处逛逛可以,但別去太偏僻的地方,尤其是城西,那里鱼龙混杂,不安全。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县衙找我,我隨时能赶过来。” “我知道了,虎子叔。”王猛应道。 这顿晚饭,因为这个意外的提议,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王猛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他直到听到陈氏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才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洒满了清晨的阳光。陈氏正在灶台前熬粥,粥香四溢。王孝笏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坐在石桌旁背书。 “猛哥儿,起来了?”陈氏看到他,笑著打招呼,“粥马上就好,还有昨天剩下的烤肉乾,將就吃点,早上不用太讲究。我给你和孝笏煮了鸡蛋,补充点力气。” “好的,婶婶。”王猛笑著应道,走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烤肉乾,还有几个水煮蛋,再加上一碟醃咸菜。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饭,王孝笏背著书包去了私塾,陈氏收拾好碗筷,也准备去医馆。 王猛则跟在王虎身后,一起出了门。 “我先去县衙点个卯,处理点琐事。” 走在街道上,王虎对王猛说道,“前面就是县衙了,自己去转转吧,遇到什么麻烦就往人多的地方去,或者直接去县衙找我,记住,千万別惹金人。” “我记住了,虎子叔。”王猛点头。 两人走到县衙门口,王猛便与王虎挥手告別,独自一人朝著县城的中心走去。 他走过热闹的集市,看过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知不觉逛到了城东的城隍庙。 城隍庙前,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王猛心中好奇,也挤了进去。刚挤到人群外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开场白,如同洪钟般响起:“各位父老乡亲,路过的大哥大姐,在下穆易,携小女念慈,流落至此......。” 穆易?念慈? 王猛的心猛地一跳,拨开人群,快步挤了进去。 只见空地上,杨铁心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繫著一条黑色腰带,手里握著那杆铁枪。 只是今日的他,脸色似乎比几日前在潁阳镇时苍白了些,尤其是左臂,摆动之间,显得有些僵硬,不太利索,显然上次被周勇砍伤的伤口还未完全癒合。 他面前,穆念慈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梳著双丫髻,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依旧身姿挺拔。她手中握著一对短剑,剑光闪烁,身姿轻盈,如同花间蝴蝶,引得周围的人群阵阵喝彩。 真的是他们! 不多时,穆念慈双剑表演完毕,收剑而立,对著周围的人群躬身行礼,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紧接著,杨铁心拿起铁枪,也耍了一套枪法。只是因为左臂不便,动作也有些滯涩,不復往日的瀟洒。 表演结束,杨铁心喘著粗气,走到一旁歇著。穆念慈则拿起地上的铜锣,按照惯例,开始向周围的人群收钱。 县城里的百姓,比潁阳镇的村民出手也大方得多。铜钱、碎银,不断地丟进铜锣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穆念慈一边道谢,一边拿著铜锣,慢慢走到了王猛面前。 她低著头,正准备开口道谢,目光无意间扫过眼前的少年,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穿著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裳,面容坚毅,眼神清澈,正是几日前在潁阳镇小树林里,送了她药粉的王猛! “王……王大哥?”穆念慈手中的铜锣微微一晃,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声音也带著几分激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铁心正在一旁歇著,听到女儿的声音,也立刻看了过来。当他看到人群中的王猛时,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著他招了招手:“小兄弟,真的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缘分!” 王猛笑著走上前,对著杨铁心拱手行礼:“穆大叔,念慈姑娘,好久不见。我正好来登封城办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正要往铜锣里放。 “王大哥,不用不用!”穆念慈连忙拦住他的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呢?前几日多亏了你出手相救,还送了我们那么好的金创药,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念慈,別胡闹。”杨铁心开口说道,“贤侄的一番心意,收下便是。他肯赏脸来看我们表演,已是抬举我们了。” “可是爹……”穆念慈还想推辞。 “无妨。”王猛笑著將铜钱放进铜锣里,“穆大叔,念慈姑娘,你们先忙著,等收完钱,我们再好好聊聊,我还有些话想跟你们说。” 杨铁心点了点头:“好,小兄弟,你先一旁歇著,等我们忙完。” 王猛便退到一旁,找了个石阶坐下,看著穆念慈继续收钱。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 穆念慈將铜锣里的钱收好,快步走到王猛身边,杨铁心也拄著熟铜棍,走了过来。 “王大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怎么会来登封城?”穆念慈率先开口问道,眼中满是好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王猛的身上,却没看到那柄熟悉的长剑,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落。 她还记得,几日前在小树林里,王猛背著长剑的样子,格外挺拔,如今长剑不在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来话长。”王猛笑了笑,將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打算在城里待几天,处理完事情就回王家沟。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杨铁心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小兄弟也是个有孝心、有担当的人。你那药粉效果真是好,我这胳膊,敷了之后好了不少,多谢你了。” “穆大叔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王猛摆了摆手,关切地问道,“你的胳膊怎么样了?看你刚才耍枪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不用了,多谢小兄弟关心。” 杨铁心活动了一下左臂,笑著说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不能太用力,再养几天就没事了。你那药粉效果极好,比城里药铺卖的好太多了。” 三人站在空地上,聊了片刻。 杨铁心看了看天色,说道:“小兄弟,今日能在此重逢,也是缘分。我和念慈,还没好好感谢你之前的帮助。前面有家酒楼,我做东,咱们吃顿便饭,你可千万別推辞。” “穆大叔,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请你们才对。”王猛连忙推辞。 “哎,你就別跟我客气了。”杨铁心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你是我们父女的恩人,哪有让恩人请客的道理?走吧,別推辞了。” 穆念慈也在一旁劝道:“是啊,王大哥,你就答应吧。我们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王猛见他们父女俩如此热情,便不再推辞:“那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穆大叔和念慈姑娘了。” 三人沿著街道,走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悦来酒楼”。酒楼不算豪华,却也乾净整洁,二楼还有靠窗的雅座,能看到街上的景象。杨铁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三人坐下。小二很快走了过来,递上菜单。 杨铁心也不看菜单,对著小二说道:“小二,来一盘红烧牛肉,一盘清蒸鱼,一盘炒青菜,再来一个菌菇汤,另外,要一壶好酒。”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应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红烧牛肉香气扑鼻,肉质软烂;清蒸鱼鲜嫩可口,入口即化;炒青菜清爽解腻,菌菇汤鲜香浓郁,满满一桌,颇为丰盛。 杨铁心拿起酒壶,先给王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兄弟,来,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之前在潁阳镇给的疗伤药。这份恩情,我穆易记下了。” 王猛见状,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笑著说道:“穆大叔,实在抱歉,我今年还不到十三岁,实在饮不了这烈酒我以茶代酒,敬穆大叔和念慈姑娘,感谢你们的款待。” “什么?”杨铁心闻言,顿时一惊,手中的酒壶停在了半空,怔怔地看著王猛。 穆念慈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猛。他身形挺拔,比许多成年男子还要高,谈吐沉稳,行事老练,怎么看都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想到竟然还不到十三岁!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杨铁心回过神,放下酒壶,满脸讚嘆,“十二岁的年纪,竟有这般体魄和沉稳的性子,日后定非池中之物!英雄出少年,说的就是小兄弟你这样的人!既然如此,那便不劝你饮酒了,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又给王猛倒了一杯茶,王猛赶紧起身相接。 三人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杨铁心询问了王猛的身世,王猛也简单说了自己和祖母相依为命的事情。杨铁心听后,颇为感慨,对王猛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与欣赏。 穆念慈则时不时问一些王家沟的事情,还有王猛平日里的生活,语气里满是好奇。她看得出来,王猛虽然年纪小,却十分孝顺,对祖母格外牵掛,对乡亲们也很热心,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杨铁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王猛说道:“小兄弟,我拖大,叫你声贤侄,王贤侄,实不相瞒,我和念慈,今天就要离开登封城了。” “这么快?”王猛一愣,“穆大叔,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不再多待几天吗?” “不了,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早点赶路,也能早点找到安稳的地方。”杨铁心的目光望向窗外,带著几分悵惘,“我们打算先回南国,去临安府。本来,我是想带著念慈,浪跡江湖,寻访旧友,顺便让她见见世面。但这一路走下来,我才发现,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念慈年纪还小,跟著我四处漂泊,实在太危险了,经常遇到像黄河帮那样的恶徒,我真怕哪天护不住她。我是她的义父,必须对她负责。” 他转头看向穆念慈,眼神里满是慈爱:“等到了临安府,找个安稳的地方,不能让念慈跟著我担惊受怕了,等念慈再大些再说。” 穆念慈低著头,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却微微泛红。 她虽然喜欢江湖的快意,也知道义父是为了她好,只是一想到要离开漂泊多年的江湖,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临安府……”王猛喃喃自语,那里是南宋的都城,繁华无比,却也暗流涌动,不过確实比金国治下的地方安稳一些。 “那一路路途遥远,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路上不太平,尤其是要穿过金国的地界,遇到金兵或者江湖恶徒,一定要多加提防。” “多谢贤侄关心,我们会的。” 杨铁心拱了拱手,“这些年漂泊惯了,也积累了些经验,会照顾好自己和念慈的。贤侄,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年纪虽小,却心性纯良,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我们父女俩定当好好招待你。” “一定。”王猛也拱了拱手,“穆大叔,念慈姑娘,你们一路保重,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穆念慈也对著王猛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王大哥,你也保重。谢谢你的帮助和照顾,我们会想你的。” 三人在酒楼门口,互道保重,便就此分离。 杨铁心牵著马,载著穆念慈,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穆念慈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王猛一眼,对著他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不舍。 王猛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父女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別,能否再见也不好说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继续在城里閒逛。 只是此刻,他的心情,却没有了清晨的放鬆,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与杨铁心父女相处的画面。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 太阳渐渐西斜,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王猛逛了大半天,也有些乏了,打算往王虎家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心中一动,五感瞬间变得更加敏锐。 他隱约感觉到,背后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在紧紧盯著自己,如同毒蛇般阴冷。 这种感觉,很微妙,是他在山林中打猎多年,与猛兽周旋时练就的敏锐直觉,绝不会出错。 他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走著,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向身后。只见街道的拐角处,有两个穿著黑色短打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跟著他,两人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嘴角带著几分阴狠的笑意,一看就没安好心。 王猛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两人看起来猥琐阴翳,不像是善类,不知道是衝著他来的,还是隨机挑选的目標。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依旧保持著沉稳的步伐,心中快速盘算著对策。他加快了脚步,朝著前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走去。 这条小巷子,他上午路过时看到过,里面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和低矮的房屋,正好適合摆脱跟踪,或者查清对方的目的。 他快步走进小巷,脚步不停,拐了一个又一个路口,他身形一闪,躲在了一堵矮墙后面,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静静等待著。 片刻后,那两个汉子便追了上来。 “他娘的!这小兔崽子怎么一下就不见了?跑得还真快!” 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喘著粗气,骂骂咧咧地说道,脸上满是不耐烦,“这巷子这么多岔路,他肯定藏起来了。咱兄弟分头找!你往南边,我往北边,仔细点搜!” “好!”另一个身材瘦高的汉子应声,眼神阴鷙地扫了一眼四周,便朝著左边的巷子走去,脚步轻缓,显然是常年做这种跟踪埋伏的勾当。 瘦高汉子则朝著右边的巷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目標。 王猛躲在矮墙后,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更是一惊,果然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是何居心。 他没有贸然出来,而是等瘦高汉子走远,才悄悄从矮墙后出来,如同狸猫般跟在了矮胖汉子的身后。 他稍微运转轻功,脚步变得轻盈无比,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鬼魅般紧紧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发现,又能听清对方的动静。 矮胖汉子肯定没有办法察觉到身后王猛在跟踪。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这小兔崽子,看著年纪不大,跑得倒挺快,像个泥鰍” 他继续跟著,拐了几个路口,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在城南的一处破旧的宅院门口,矮胖汉子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瘦高汉子也从另一条巷子走了出来,两人匯合。 “找到了吗?”瘦高汉子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矮胖汉子摇了摇头,一脸懊恼:“没有,这小兔崽子滑得很,跟丟了。这登封城的巷子太复杂了,岔路太多,根本不好找。” “算了,找不到就算了。”瘦高汉子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狠厉,“反正我们也知道他在陈氏医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陈氏医馆门口守著!” “对,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不成!”矮胖汉子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陈氏医馆?死人帮的人? 王猛躲在不远处的树后,虽不认识这二人,听到医馆,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这两人八成是昨天的死人帮的人! 看来,昨天自己出手救了那两个伤员,不仅没让他们感激,反而让他们盯上了自己,自己从未漏財,难道是为了药粉? 王猛心中沉吟,没有再跟上去。 他悄悄转身,朝著王虎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著应对之策,敌暗我明,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自己的九阳真气浑厚,再加上孙家剑法和太祖长拳的底子,对付个区区死人帮,不成问题! 回到王虎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门外,传来了陈氏的脚步声。 王猛推开门,正好看到陈氏提著一个布包,从外面回来,布包里装著一些药材和针线。 见到王猛后笑著说道:“猛儿,你回来啦!逛了一天,累坏了吧?我从医馆带了点糕点回来,给你和孝笏尝尝。” “还好,婶婶。”王猛笑了笑,接过布包,“医馆今天忙不忙?有没有什么事?” “今天不忙,没什么病人。”陈氏摇了摇头,走进院子,一脸轻鬆,“对了,昨天坐馆的吴先生,今天还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没来医馆。我和另一个伙计看了一天的店,倒是清閒,没什么事情发生。” 王猛听著,心中一动。吴景源请假?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昨天死人帮的事情?或者,他根本就是和死人帮串通一气? 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可能是昨天受了惊嚇,身体不適吧。婶婶,虎子叔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这个时辰,县衙的差事也该忙完了。” 陈氏一边说著,一边走进厨房,“我去做饭,你先歇著,孝笏在屋里读书呢。” 王猛应了一声,走进屋里。王孝笏正坐在桌前,认真地看著书,看到他回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猛哥,你回来啦。” “嗯,在看书呢?”王猛笑著说。 王孝笏点了点头,指著书上的几个字,“猛哥,这几个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王猛走过去,耐心地给他讲解起来。一边讲解,一边在心中盘算著,等王虎回来,一定要把死人帮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儘快做准备。 夜色渐深,王虎终於回来了。他脸上带著几分疲惫,手里拿著一个公文袋,显然是县衙里的事情比较多。 “当家的,你回来啦!”陈氏看到他,连忙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袋。 “猛哥儿也回来了,今天在城里逛得怎么样?”王虎问道。 “挺好的,城里挺热闹的。”王猛站起身,对著王虎说道,並將今天在城里遇到个熟人的事说了。 饭后,夜色渐深,小院內恢復了寧静。 王猛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这不仅关乎自己的安危,也关乎医馆和王虎夫妇的安全。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银辉,王猛握紧了拳头,眼神多了点狠厉! 第十七章 行侠 上 登封城的晨光,是被巷口卖豆腐的叫卖声唤醒的。 来到登封县城已经第五日,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雾还裹著青砖黛瓦,王虎家小院的柴门便被轻轻推开。 陈氏端著木盆去井边打水,见石凳上又坐著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声道:“猛哥儿,起这么早?再睡会儿也好,今日不用急著出门。” 王猛坐在石凳上,他性子本就沉静,这几日的闭门不出,倒让王虎夫妇愈发放心——这孩子稳得住,不似寻常少年那般见了县城的热闹就心浮气躁。 院中的枣树上,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王猛抬眼望了望天色,收回目光,站起来笑著应道:“在山里习惯了,醒了就睡不著了。” “也是。”陈氏打了水,转身往厨房走,“今日我父亲就回城了,你虎子叔特意跟县衙里告了休沐,晌午咱们一起去医馆。早饭我做了小米粥,趁热吃。” 王猛点头,拿起石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手。 这几日,他早已將县城的大致情况听王虎说了个遍,也知道王虎的岳父陈怀瑾,是登封城方圆百里有名的老医师。 陈氏医馆开了三十年,靠著陈怀瑾的医术和信誉,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 昨日傍晚,陈氏从医馆回来,便跟他说了陈怀瑾今日回城的消息。 不多时,王虎也起来了。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的短打,而是换上了那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髮用玉簪綰得整整齐齐,连鬍鬚都仔细刮过,脸上带著几分郑重。 “猛儿,今日见我岳父,礼数上周全些就好,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他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叮嘱,“药粉的事,我岳父最有分寸,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晓得。”王猛端起陈氏端来的小米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带著小米的清香,咸菜饼烤得外焦里嫩,咸香適口。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粥、两个饼下肚。 辰时刚过,晨雾渐渐散去,登封城的街巷里,人潮渐渐多了起来。 三人锁了院门,朝著东大街的陈氏医馆走去。 今日的东大街,比往日更热闹些。 挑著担子的菜贩,挎著竹篮的妇人,摇著拨浪鼓的货郎,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 陈氏一路走,一路跟相熟的街坊打招呼,王虎则不时停下,跟路边商铺的掌柜寒暄几句,王猛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揣在衣袖里,眼神沉静地扫过四周。 他的五感敏锐,隱约察觉到,这几天有几道陌生的气息在王虎家院外徘徊。 只是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便暂时按捺住了心思——他本就打算今日谈妥药粉之事便回乡,不想节外生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此刻已大开著。门口掛著的“陈氏医馆”牌匾,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牌匾下的青石台阶,被往来的病人踩得光滑。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混合著煎药的苦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个病人正坐在长凳上候诊,药柜后的伙计,正拿著戥子,仔细地称量著药材。 西侧的隔间门口,吴景源正坐在案几后,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见三人进来,吴景源抬了抬头,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对著王虎和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道了声:“吴先生早!”便带著王猛和王虎,朝著医馆后方的月亮门走去。 王猛走过隔间时,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吴景源依旧低著头写药方,只是后背,却绷得紧紧的。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並未声张,脚步不停,跟著两人进了月亮门。 后院是一方雅致的小院子,院中种著几株牡丹,此刻虽未开花,枝叶却长得鬱鬱葱葱。 院角的老树下,摆著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一个鬚髮灰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著一个紫砂茶盏,慢悠悠地抿著茶。正是陈怀瑾。 听到脚步声,陈怀瑾抬眼看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直裰,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 脸上的皱纹里,藏著岁月的痕跡,眼神却清亮。“虎子,月娘,你们来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位便是猛哥儿吧?果然是个英气的少年。” “陈叔公。”王猛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动作標准,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免礼免礼。”陈怀瑾摆了摆手,指著石凳道,“都坐,喝口茶。” 四人落座,陈氏连忙接过陈怀瑾手中的茶壶,给眾人倒上茶,茶汤清亮,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爹,这就是猛哥儿,虎子的族侄。”陈氏笑著介绍,“前日医馆里,死人帮的人受伤,就是猛儿用这药粉,几下就止了血。” “哦?”陈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王猛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老夫昨日回城,听馆里的伙计说了这事,今日正好,猛哥儿,可否把你的金疮药拿出来,让老夫开开眼界?” “自然可以。”王猛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瓷小瓶,双手递了过去。 瓷瓶不大,只有两寸大小,素白无纹,瓶塞是用软木做的,塞得严严实实。 陈怀瑾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瓶身,只觉微凉。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药香,不似寻常金疮药那般,带著浓重的硫磺味和苦味,反而层次分明,纯净而不杂乱,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好香!”陈怀瑾眼睛一亮,低头凑近瓶口,深吸了一口,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浓。 他又倒出少许药粉,放在掌心。 那药粉呈雪白色,细腻如流沙,捻在指尖,温润如玉,不粘手,不结块。 阳光落在药粉上,泛著淡淡的光泽。 陈怀瑾用指尖沾了一点药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眉头微皱,隨即舒展,半晌才抬起头,对著王猛竖起了大拇指:“好药!老夫行医三十余载,见过的金疮药,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妙的。” 他將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回瓷瓶,塞紧瓶塞,放在石桌上,语气带著讚嘆:“这配伍之精妙,用料之上乘,绝非寻常药方可比。光是这药香,便知用料都是上品,你这药方不是寻常所得吧?” 王猛心中暗道,陈怀瑾果然识货。 他点了点头:“陈叔公好眼光。” 陈怀瑾哈哈大笑:“老夫年轻时,曾见过一位江湖上的高手给人疗伤,用的也是类似药粉,效果也是与之相似。” 他顿了顿,看向王猛,眼神带著几分好奇,刚要开口,又似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罢了,药方乃是秘辛,老夫这般追问,倒是冒昧了。” “陈叔公不必客气。” 王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这药方,並非我自己琢磨的。几年前,我有幸进了趟少林寺,这药方就是在少林所得。” 陈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少林寺所出,难怪。” 他著鬍鬚,感慨道,“少林传说是天下武学正宗,不仅武学冠绝天下,连医术药方,也这般神奇。” 他拿起瓷瓶,又看了看,问道:“猛儿,这药粉的用量和用法,你详细说说。老夫也好心里有数,日后若是有人来买,也好告知清楚。” “用法很简单。”王猛倾身,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一瓶,约莫三钱重,能用上十次。小伤的话,一次就够了,重伤可以分两次敷用。每日换药一到两次,基本上,敷药后三息之內,就能彻底止血,换药两到三次,伤口就会开始结痂癒合。” “三息止血,两三次结痂?”陈怀瑾再次动容,“果然如伙计所说!老夫之前,在一些江湖豪客、鏢师手中,见过类似的秘传金疮药,效果虽好,却也达不到这般地步。而且那些药,动輒五两、十两银子一瓶,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他放下瓷瓶,脸上露出讚嘆的神色:“猛儿,你这药,若是推广开来,定能救不少人。” 聊到这里,话题自然就落到了价格上。 小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院外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大堂里伙计抓药的声音。 陈怀瑾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猛,语气郑重地说道:“猛哥儿,你是虎子的族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就你手中这瓷瓶的用量,一瓶老夫给你三两银子,你看如何?” “三两银子?” 王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爹,您没说错吧?三两银子一瓶?这……这也太多了!” 陈氏也吃了一惊,连忙道:“爹,咱们医馆平日里卖的最好的金疮药,一瓶才五百文钱,这药会不会太贵了,没人买?” 王猛也愣住了。 他虽知道这药粉珍贵,却也没想到,陈怀瑾会给出如此高的价格。 在王家沟,一两银子,足够一户人家过上半年,三两银子,几乎是寻常农户一年多的开销了。 他心中微惊,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看著陈怀瑾,等著他的解释。 陈怀瑾看著三人惊讶的模样,笑了起来:“你们啊,还是眼界窄了。” 他放下茶盏,耐心地解释道:“虎子,陈氏,你们想想,这药粉的效果,比市面上最好的『金疮玉露散』,要强上数倍。『金疮玉露散』,一两银子才一钱,只能用一次,而猛儿这药,能用十次,药效极高。” “再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药粉,不仅仅是金疮药,更是救命药。对於那些重伤的江湖人,就等於多了一条命。別说三银子,就算十两银子一瓶,他们也会抢著买。” 他看著王猛,眼中带著诚恳:“猛儿,老夫跟你说实话,这药,老夫卖出去,一瓶至少能卖五两银子。一来,老夫能赚些利润,二来,也能借著这药,把咱们陈氏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王猛心中瞭然。陈怀瑾说得没错,这药的价值,远不止三两银子。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陈叔公,我信您,这个价格,我没意见。” “好!爽快!”陈怀瑾哈哈大笑,拍了拍石桌。 隨后,几人又聊起了合作的细节。 “猛儿,你每月能炼製多少瓶这样的药粉?”陈怀瑾问道。 “药材难寻。”王猛面露难色,如实说道,“尤其是几味主药,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这药的炼製方法也很特殊。” 他顿了顿,道:“现在我每月,最多也就只能炼製三四瓶。” “三四瓶足够了。”陈怀瑾丝毫没有失望,反而点了点头,“物以稀为贵,少点,反而更显珍贵。药材的事,你不用操心,老夫认识不少药商,还有几个常年往来西域的商队掌柜,我会让他们帮忙留意,有好的药材,就给你留著。” “那就多谢陈叔公了。”王猛拱手道。 “不用客气。”陈怀瑾摆了摆手,“咱们就约定,每月十五前,你把药粉送到医馆,老夫当场给你结银子,若是有大客户批量订购,老夫跟你提前说,能多炼的话,就多炼几瓶。” “好的。”王猛应道。 “还有,叔公”王猛补充道,“能否將咱们合作的事情暂时保密,这药就说是咱们医馆自己推出的。” 陈怀瑾看了一眼王猛,沉吟一下说道:“我懂你意思,我会安排医馆这样宣传的”。 事情谈妥,石桌上的茶,也凉了。 王猛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至中天,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三人拱手作揖:“陈叔公,虎子叔,婶婶,药粉的事,就劳烦你们了。我出来已有五日,祖母独自在家,我今日便动身,回王家沟。” “这么快就走?”陈怀瑾连忙起身挽留,“好歹吃了午饭再走啊!老夫让后厨做些登封的特色菜,咱们一起吃顿饭。” “不了,陈叔公。”王猛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小子归心似箭,担心家中祖母。” “猛儿,真不留下来吃午饭?”陈氏也挽留道,“我这就去后厨,给你拿些乾粮,路上带著吃。” “婶婶,不用了。”王猛再次拒绝,“我没什么行李,路上走得快,不耽误。” 见他態度坚决,几人便不再强求。 王虎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件,信封上写著“父亲大人亲启”,字跡工整。他將信件递给王猛:“猛儿,这是给你王叔公的信。你帮我带回去,告诉他,我们在县城一切安好,让他放心。还有,王家沟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捎个信。” “好的虎叔,我一定带到。”王猛接过信件,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我们送你出去。”陈怀瑾道。 “不用麻烦陈叔公了。”王猛道。 “无妨,反正也要去前院看看。”陈怀瑾笑著,率先朝著月亮门走去。 四人一起,从后院走到前院。 路过西侧的隔间时,王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隔间的门,半掩著,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吴景源了的身影。 “吴先生呢?”陈氏皱了皱眉,“方才还在坐诊,怎么这一会儿就没人了?” “许是去方便了吧。”王虎道。 走到医馆大门口,三人停下脚步。 “猛儿,路上注意安全。”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偏僻的小路,遇到生人,多留个心眼。” “一路保重。”陈氏眼中带著牵掛。 “猛儿,下月十五,记得来送药。”陈怀瑾道,“路上小心。” “多谢陈叔公,多谢虎子叔,多谢婶婶。”王猛对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登封城的正门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不快不慢。 刚走出医馆大门,踏上青石板路,丹田內的九阳真气,便被王猛催动。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王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中却已然明了——有人在跟踪他。 他修炼《九阳真经》七年,如今已臻第七重,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 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后十丈余远的地方,有两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 王猛不动声色,依旧朝著城门走去。 他的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后。 街角的杂货铺幌子后,两个身穿黑色短打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著他的背影。 一人身材矮胖,满脸横肉,另一人身材瘦高,鹰鉤鼻,正是昨日在医馆外,见过的死人帮帮眾。 他们见王猛看来,连忙缩回头,假装在翻看杂货铺的竹筐。 王猛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果然是衝著他来的。 他沿著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城门。 此时,已是午时,出城的人不少,挑著担子的货郎,背著行囊的旅人,络绎不绝。 刚走出城门,王猛便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陡然多了六道。 他凝神感知,一共八道气息,几人也不再掩饰自己,大摇大摆的跟在王猛身后五六丈。 王猛心中的寒意,更甚。 他脚步未停,依旧朝著西南方走去。 黑风口,是嵩山余脉的一处山口,因常年狂风呼啸而得名。 山口处,有一片茂密的密林,密林深处,便是一处乱葬岗。 王猛故意放慢了脚步,朝著黑风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七人,见他朝著黑风口走,以为他是走投无路,想要躲进密林逃命,顿时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了上来。 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如同擂鼓,敲在地面上。 王猛穿过官道旁的麦田,走进了黑风口的密林。 刚一进入密林,光线便陡然暗淡下来。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枝歪扭如鬼爪,藤蔓如巨蟒,缠绕在树干上。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腐叶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王猛一路前行,走到密林最深处的乱葬岗,才停下脚步。 眼前的乱葬岗,一片狼藉。 残破的墓碑,倾倒在地;白森森的白骨,散落在泥土中;竟还有几具腐烂的尸体,被隨意丟弃在中央,散发著恶臭。 狂风卷过,捲起枯叶,发出“哗哗”声响。 乌鸦在枝头,发出的刺耳叫声。 王猛转过身,背靠著一块歪斜的青石碑,静静地等候著。 他双手垂在身侧,丹田內的九阳真气,如同长江大河,汹涌奔腾。真气沿著周身经脉,快速流转,灌注於四肢百骸。 他的感知,尽数放开。 感知之中,方圆一二里的范围除了身后渐渐逼近的八道气息,再无其他活人的踪跡。 连鸟兽,都被惊得离开了这片区域。 王猛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如同寒冬的坚冰。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快,他就在前面!” “这小子,倒是会选地方,跑到乱葬岗来了!” 八道身影,从密林深处闯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他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著白色的骷髏头,左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頜,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 正是那日死人帮的头领,刀哥。 刀疤脸的手中,握著一把阔背大刀,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身旁,站著的,赫然是吴景源! 吴景源依旧穿著那身青色长衫,只是此刻,长衫上沾了泥土与枯叶,显得狼狈不堪,他的头髮散乱,脸色苍白,眼神中带著恐惧和怯懦,却不敢看著王猛。 剩下的六人,两人手持大刀,与刀疤脸的刀相似,另外四人,手中握著的,却是铁锹。 那些铁锹,並非寻常的农具,刃口被磨得雪亮,闪著寒光,显然是开了刃的杀人利器。 八人呈扇形,將王猛围在中间。 “哈哈哈哈!”刀疤脸仰头大笑,笑声粗獷而囂张,在乱葬岗中迴荡,“吴景源,你確定,这小子的药方,价值连城?” 吴景源连忙点头,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语气带著諂媚:“刀哥,千真万確!就今日,医馆的陈老头回来了,专门和这小子谈收那灵药的价格的,以陈老头性子,无利不起早,肯定也知道这灵药的价值!” 他指著王猛,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刀哥,只要拿到这药方,咱们就能批量炼製,到时候,不仅能垄断登封城的金疮药生意,还能销往周边州县,甚至供应给军中,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好!”刀疤脸拍了拍吴景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踉蹌,“若是真的,你欠我的钱,连本带利,一笔勾销!若是你敢骗我,这乱葬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不敢!小老儿绝不敢骗刀哥!”吴景源连忙道。 刀疤脸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残忍而凶狠。 他举起阔背大刀,刀尖指著王猛,语气冰冷:“小子,你今天,死定了!不过,你若是识相,把金疮药的药方交出来,爷爷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一刀抹了你的脖子,让你少受点苦头!” 吴景源也在一旁帮腔,尖声说道:“王猛,识相的,就把药方交出来!你一个乡野村夫,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药方!交出来,刀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剩下的六个帮眾,也都狞笑著,举起手中的大刀和铁锹,虎视眈眈地盯著王猛,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 王猛看著眼前的八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恐惧。 他开口,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冰雪:“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前几日在医馆,还帮你们治了兄弟,为何恩將仇报?” “恩將仇报?”刀疤脸嗤笑一声,“小子,你这金疮药这么好,根本不是你这种乡野村夫能拥有的!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叫匹夫什么罪...?” 吴景源赶紧接口道:“刀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啊对!正是这话,小子赶紧把药方说出来,否则,休怪爷爷我手下无情!” 王猛的目光,扫过八人,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 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们,杀过人吗?” 这话,问得突兀,带著一丝淡漠。 刀疤脸一愣,隨即,和身后的六个帮眾,哄堂大笑起来。 “杀过人?”刀疤脸用刀尖,挑起地上的一截白骨,脸上满是残忍的得意,“小子,你看看你身后的乱葬岗!爷爷我在这里,不知道活埋了多少人!去年城西的张老栓,不肯交保护费,我把他全家五口,都活埋在了这里!还有洛阳来的鏢师,敢跟我们作对,被我一刀一个,砍了扔在这里餵野狗!” 一个手持铁锹的矮胖帮眾,也叫囂道:“小子,你问这个干什么?等会儿,你就会变成这乱葬岗的一个!老子最喜欢活埋人了,听著他们的哭声,老子就觉得痛快!” 王猛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的杀意,却如同火山,瞬间喷发。 这样的话,这些人就死有余辜了! 他缓缓点头,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瞬间运转到极致。 金色的真气,如同潮水,灌注於双拳。 他的双拳,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之中,蕴含著千钧之力。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王猛的身形,陡然动了! 他脚下运转內力,踩著轻功,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这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刀疤脸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猛的目標,是最前方的两个帮眾——一人手持大刀,一人手持开刃的铁锹。 两人见王猛衝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都没反应过来,王猛的身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右手握拳,九阳真气凝聚於拳峰,带著开碑裂石的力道,狠狠轰向手持大刀的帮眾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来直往,却快如闪电,势如雷霆!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那帮眾甚至没看清王猛的动作,便被一拳轰中胸口,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痛苦。 紧接著,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两三丈远,重重地摔在一个坟堆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解决完第一个人,他扭转身形,瞬间转向,朝著旁边手持铁锹的帮眾又是一拳,同样被轰出数丈。 那群帮眾还在呆滯,王猛的左拳,已经带著浑厚的九阳真气,狠狠锤在了另一人的头上!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在乱葬岗中迴荡。 那帮眾扭著头被打飞出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三拳,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剩下的几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如此恐怖! 王猛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目標,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帮眾。那帮眾手持铁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连武器都忘了举。 王猛右手成刀,凝聚著九阳真气,带著凌厉的劲风,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脖颈上!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帮眾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 解决完这人,王猛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手持大刀的帮眾身上。 那帮眾回过神,嚇得魂飞魄散,举起大刀,朝著王猛疯狂砍来,口中嘶吼著:“杀!杀了他!” 王猛身形一闪,如同瞬移,避开了他的刀光。 他的速度,比那帮眾快了何止十倍! 在那帮眾的刀势用老,来不及收回的瞬间,王猛右手探出,如同鹰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伴隨著那帮眾的惨叫响起。 王猛没有停顿,左手成掌,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拍在他的头上。 “嘭!” 一声闷响,那帮眾瞬间双目充血,瘫软倒地。 短短一息,又两人毙命! 剩下的三人,早已嚇得双腿发软,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看著王猛,如同看待地狱里的修罗,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王猛的眼神,冰冷如霜。 他身形一动,又是一掌拍出。 掌心的九阳真气,如同烈火,带著毁灭性的力量。 “嘭!”的一声闷响。 拍在一人侧脸,那人身头颅一扭,身体应声倒地,没了任何动静。 前后不过两息时间! 刀疤脸带来的六个帮眾,除了他和吴景源全部毙命! 乱葬岗中,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阴风轻拂,和乌鸦翅膀扑棱声。 刀疤脸和吴景源,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浑身僵硬。 他们看著地上的六具尸体,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有的胸膛塌陷,口中吐著血块,早已没了进气;有的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有的尸体,颈骨扭曲,死状诡异。 每一具尸体,都死状悽惨,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为猪羊的少年,在两三息之间造成的! 刀疤脸的手中,依旧举著阔背大刀,却在不停地颤抖。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凶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吴景源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著王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如同见了恶鬼。 王猛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 他的身形,陡然一动!身形如同闪电,瞬间出现在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瞳孔骤缩,想要举起大刀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王猛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 刀疤脸比王猛还要矮上少许,但却虎背熊腰,颇为粗壮。 王猛单手发力,一股浑厚的九阳真气,灌注於手臂。 他竟单手,將刀疤脸整个人,拎了起来! 刀疤脸双脚离地,喉咙被死死扼住,呼吸瞬间停滯,脸色涨得通红,眼珠凸起,大刀掉落地上,双手胡乱地抓挠著,却怎么也碰不到王猛。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现场完全静了下来,阴凉的微风拂过这片密林。 吴景源扭头,看著被王猛单手拎起的刀疤脸,又看了看地上的六具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十八章 行侠 下 乱葬岗的微风卷著腐臭的气息,刮过满地狼藉。 吴景源看著刀疤脸被王猛单手拎在半空,脖颈处的皮肉已然被捏得泛红,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终於压垮了他所有的斯文自持,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额头毫不顾忌地往地上磕,发出沉闷的声响,泥土混著额头磕出的血液,糊了满脸,嘴里哆哆嗦嗦地喊:“小爷饶命!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呃——呃——”被扼住脖颈的刀疤脸,双手胡乱抓挠著王猛的手臂,却连一丝一毫的撼动都做不到,他的脸涨成酱紫色,眼珠凸起,艰难地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你……饶……饶命……” 王猛眼神冷冽如淬冰,指尖微微发力,扼著刀疤脖颈的手掌骤然收紧,刀疤脸的嘴大张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剩眼珠拼命转动,满是绝望的挣扎。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磕头的吴景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开口道:“说,为何勾结死人帮截杀我。” 吴景源被这声音震得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更急,额头的血痕越来越深,语无伦次地哭诉:“我……我赌博输了钱,借了刀疤的阎王债,利滚利根本还不上!前日见您的金疮药神效,我一时贪念起,就跟刀疤说了药方的事!他说只要拿到药方,就把我的债一笔勾销,还赏我银子!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猪狗不如的事!求小爷饶命!我给您做牛做马!” 字字句句都透著卑微的怯懦,与白日里医馆中清冷高傲的吴医师判若两人。 王猛听著,眼中无半分波澜,这人贪念与怯懦,心怀不轨,留之无益。他不再理会吴景源的哀嚎,手上微微鬆了些许力道,给了刀疤脸一丝喘息的空隙。 刀疤脸猛地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喉咙里的灼痛感让他浑身抽搐,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借著这丝空隙拼命求饶:“大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死人帮的银子都给您,全给您!” “闭嘴。”王猛的声音淡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刀疤脸瞬间噤声,只剩牙齿打颤的声响。 王猛接连发问,“你们出城劫我药方,此事还有谁知晓?” 刀疤脸早已被嚇破了胆,哪里敢有半分隱瞒,连忙答道:“只……只有我们帮里的三当家知道!是我跟他请示的,他说拿到药方是大功,让我带人来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死人帮的总部在何处?” 刀疤脸的声音抖得厉害:“在……在登封城西的死人巷!巷子里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子,就是我们的总坛!” “帮中势力如何?” “帮里有三位当家,大当家董兴,二当家钱丰,三当家李威,还有十个头领,我是其中一个!帮眾加起来有百十人,平时就在院子里训练!”刀疤脸一股脑將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只求能换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王猛指尖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刀疤脸的脖颈被生生捏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机。 王猛將他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吴景源浑身一哆嗦。 这声响,成了压垮吴景源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抬头见刀疤脸已然毙命,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踉蹌著朝著密林深处狂奔,嘴里尖叫著:“救命!杀人了!快救命啊!” 王猛冷眼望著他逃窜的背影,脚尖微微一挑,脚边那把开刃的铁锹便被一股巧劲挑飞起来,那沉重的铁锹竟如离弦之箭,带著凌厉的劲风,“咻”的一声直直射向吴景源。 “噗嗤!” 铁锹的尖刃狠狠刺入吴景源的后背,力道之大,竟直接从胸口透体而出,溅起一片滚烫的鲜血。 吴景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铁锹尖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与泥土、腐叶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解决完最后两人,王猛环视四周,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腥味混杂著乱葬岗的尸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他弯腰捡起刀疤脸掉落的阔背大刀,丹田內九阳真气悄然运转,浑厚的真气顺著手臂灌注於刀身之上,原本暗沉的刀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臂膀肌肉賁张,借著真气的力量,对著地面狠狠劈下! “轰!” 几声巨响过后,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一个丈余宽、三尺深的大坑,泥土飞溅,碎石滚落,坑边的白骨被震得簌簌作响。 王猛俯身,单手扣住一具尸体的衣襟,拖拽著尸体往坑中扔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八具尸体,被他一一扔进坑中,不过片刻功夫。 待尸体全部入坑,他双掌推出,浑厚的九阳真气汹涌而出,周围的泥土、落叶、白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如同潮水般涌入坑中,瞬间將大坑填平、压实。 抹去所有凹凸的痕跡,直至地面与周围的乱葬岗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打斗与埋尸的跡象,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杀戮,只是一片寻常的荒寂之地。 做完这一切,王猛站在原地,丹田內真气缓缓运转,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噠”声响,他施展出缩骨功,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收缩,骨骼巧妙移位,肩背微微內缩,四肢也隨之收短,最终变成一个四尺来高的孩童模样,身形瘦小,看起来与寻常的七八岁孩童別无二致。 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衫,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才转身朝著登封城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没有丝毫犹豫。 今日既然撞破了死人帮的恶行,又得知他们三当家知道自己的事情,要斩草除根,那便索性为民除害,將这颗毒瘤彻底拔除。 通往登封城的官道上,偶尔有往来的行人和挑夫,见他一个孩童独自赶路,虽有疑惑,却也並未多问。 王猛收敛了周身的真气,將脚步放得稍缓,看起来与寻常贪玩迷路的孩童无异,唯有那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依旧沉静,藏著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坚定。 回到登封城时,日头尚在西天,橘红色的余暉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给冰冷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光。 城门处依旧有不少进出的人,挑著担子的货郎,背著行囊的旅人,牵著牛羊的商客,熙熙攘攘。 守卫倚著门框,百无聊赖地打量著过往行人,见他一个瘦小的孩童,身上沾著些许泥土,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没再管。 王猛顺著人流进了城,没有直接前往城西,而是在城东门口的石阶上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装作歇息的模样,余光却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他凝神细听,耳边儘是行人的交谈声、商贩的吆喝声,但无人议论死人帮出城的事。 他静坐片刻,起身走到城门旁一个立著木牌的脚夫面前,装作怯生生的模样,拉了拉脚夫的衣角,仰著小脸,声音带著孩童的稚嫩与好奇:“大叔,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到一帮凶神恶煞的人出城了,他们是不是要去打架啊?” 那脚夫年约三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闻言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捂住王猛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娃娃,別乱说话!那是死人帮的人,惹不得!”他鬆开手,又连忙叮嘱,“那些人可不是去打架的,估摸著又是出城掘哪家的新坟了!这死人帮在登封城横行霸道,平日掘坟、打人,无恶不作!你可千万別提他们,赶紧回家去,別在外面乱逛!” 王猛装作被嚇到的模样,小脸瞬间发白,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我知道了大叔,我这就走!谢谢您提醒我!”说完,他便故作慌乱地朝著城內走去,脚步踉蹌,余光却將脚夫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的寒意更甚。 走了几步,他见街边有个卖烧饼的小摊,炉子里的烧饼烤得金黄,散发著淡淡的麦香,摊主是个大娘,正吆喝著:“刚烤的白面烧饼,热乎的,三文钱一个!” 王猛走上前,掏出六文钱,递过去道:“大娘,我买两个烧饼。” 大娘接过钱,笑眯眯地从炉子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烧饼,用油纸包好递给他:“拿好咯,小娃娃。” 王猛接过烧饼,道了声谢,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慢慢啃著,算作午饭。 他吃得慢条斯理,想著赤手空拳对付数十人,效率太低,还容易被缠上,必须先寻一件趁手的兵器。 吃完烧饼,他擦了擦嘴,隨后按照刀疤脸所说的方向,朝著城西走去。 登封城西的街巷,与城东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萧条破败,房屋大多斑驳脱落,街巷狭窄,坑坑洼洼,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警惕的神色,空气中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霉味与腐味。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那处名为“死人巷”的街巷口。 巷口比周围的街巷更显阴森,两侧的院墙摇摇欲坠。巷口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有两个路过的汉子走到巷口,见状连忙绕路,其中一个汉子道:“快走快走,別靠近这死人巷,晦气得很!” 另一个汉子附和道:“可不是嘛,里面的死人帮就是一群畜生,上次我邻居家的小子不小心碰了他们的人,被打得躺了半个月!” “官府也不管管?” “管?听说官府的大人跟他们头头称兄道弟呢,官匪一窝,谁能管得著!”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王猛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將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中的冷意更浓。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装作閒逛的模样,在巷口附近的街巷绕了几圈,丹田內真气悄然运转,五感尽数放开,仔细感知著巷內的动静。 巷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子里,气息繁杂,粗粗感知,约莫有五六十道人气息,其中数道气息步履低沉有力,应是帮中的头领或好手,其余多数的气息则较为涣散,想来是普通帮眾。 他在附近找了个隱蔽的角落,那是一处废弃房屋的墙角,被藤蔓遮掩著,不易被人发现。 王猛恢復了原本身形,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同时,凝神感知著周围的动静,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夕阳渐渐落下,橘红色的余暉渐渐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登封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火,昏黄的灯光从窗欞中透出来,映在青石板路上,又渐渐熄灭。 唯有死人巷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始终灯火通明,隱约还有喧闹的酒令声与女子的嬉笑声传出来,隔著几条街巷都能听到,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王猛留意到,傍晚时分,有两顶装饰精致的轿子被抬进了那大院,轿夫步伐沉稳,一旁还有帮眾引路,帮眾諂媚地说著:“大人里边请,当家的已经备好了酒席,就等您二位了!” 当时轿子里传出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董当家倒是有心,带路吧。” 待到戌时过半,夜色彻底笼罩了登封城,周围的街巷彻底熄了灯火,一片漆黑,唯有死人帮的大院依旧亮如白昼,红灯笼掛在院墙和屋檐下,將整个院子照得通红,喧闹的划拳声、碰杯声透过院墙,隱隱约约传出来,夹杂著女子的娇笑声,肆无忌惮。 王猛知道,时机快到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死人帮大院的围墙外。 这围墙足有丈余高长满了爬墙虎,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王猛抬眼扫过围墙,最终找到一处被房屋阴影遮住的昏暗角落,一跃而上。 他丹田內真气运转,脚掌轻轻点地,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稳稳蹲伏在上面,身体贴紧墙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低头朝著院內望去,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占地颇大,布局规整。 前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场,地面被踩得坚硬,应是帮眾平日训练的地方,场边立著几个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刀枪棍棒,长剑、朴刀、长枪、铁棍,一应俱全。 门口两侧各站著两个帮眾,手持长刀,身形晃荡,眼神涣散,显然也沾了酒意,其中一个帮眾打著哈欠道:“妈的,喝了点酒就犯困,这守夜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另一个帮眾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別废话,小心被当家的听到,扒了你的皮!赶紧盯著点,別出岔子。” “怕什么,这登封城谁敢来惹咱们死人帮?放心吧,出不了事。” 厅门口也站著不少守卫,天色已晚几人明显强撑著精神。 前院两侧的小房,此刻已经熄了灯火,门窗紧闭,应是普通帮眾休息的地方,里面静悄悄的,想来大多帮眾都去了大厅伺候,或是在前院值守。 王猛没有轻举妄动,他知道,大厅內定是帮中核心人物,还有那两顶轿子的主人,此刻贸然行动,定然会打草惊蛇。 他屏住呼吸,身形如同壁虎般,贴著围墙的阴影,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挪到前院的墙头,见前院內无人值守,帮眾都聚在大厅附近,便轻轻一跃,身形如落叶般飘落在空场的阴影处,落地时悄无声息,连地上的落叶都未被惊动。 他快步走到兵器架旁,目光扫过架上的兵刃,最终落在一把长剑上。 这剑通体修长,约有三尺余长,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著简单的铜纹,掂在手中,轻重趁手,是一把百炼钢剑。 王猛抽出剑柄,指尖拂过剑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剑鞘別在腰间,手持长剑,再次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朝著內院大厅的方向挪去。 最终,他蹲伏在大厅的屋顶瓦上,凝神细听著厅內的动静,里面的划拳声、碰杯声不断,还夹杂著男人的大笑与女子的娇媚的话语,有人喊著:“喝!今天不醉不归!”有人应著:“干了!董当家豪气!”气息杂乱且涣散,显然都已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瓦上静静等候,听著几人污言秽语的交谈,令他惊讶的是,今天上门这两人,一人是衙门里的督监姓赵,另一人姓周,竟是登封县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交谈声,隨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应是死人帮大当家董兴:“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接著便是女子的脚步声与行礼声:“是~” 不多时,厅门口的十多个帮眾也纷纷散去,只留下两个帮眾守在门口。 “县尉大人,督监大人,今日二位能赏脸前来,令敝帮蓬蓽生辉啊!”大当家董兴端著酒碗,站起身,对二人拱了拱手,声音粗獷。 “我敬二位一碗,往后登封城西的地界,还得靠二位多多照拂!” 周姓县尉起酒碗,脸上带著的笑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董当家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拂是应该的!你们死人帮在城西做事,规规矩矩的,不给官府添麻烦,官府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督监也跟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县尉大人说得对!往后有什么事,儘管跟我赵某说!在这登封城,还没人敢不给某家面子!只要你们按时把孝敬送来,保你们在城西横著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当家刘莽连忙接话,諂媚道,“往后每月的孝敬,我们再加三成!不仅如此,日后军中若是需要金疮药、粮草,我们死人帮定然全力供应!” 三当家李威也笑著道:“听说最近边境不寧,草原频频异动,往后朝廷定然需要大量的军械粮草,我们帮中还有不少兄弟会打铁、赶车,若是官府用得上,儘管吩咐!” 周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酒碗,道:“董当家,你们倒是识趣!放心,只要你们听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前些日子有人举报你们掘坟盗墓,我都压下去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儘管做,出了事,有我兜著!” 董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著身后的一个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头领会意,转身走进內室,片刻后,捧著一沓银票走了出来,递到周康面前,諂媚道:“县尉大人,这是本月供奉,您清点一下!” 周县尉低头看了看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假意道:“董大当家做事我放心,那还用的清点?” “县尉大人,您抬举了!”董兴笑著將银票塞进县尉手中,“往后还要靠您多多照顾啊!” 县尉捏著银票,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故作沉稳,点了点头:“放心,往后在登封城,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死人帮一根毫毛!” 几人又喝了几碗酒,言语间儘是互相勾结的齷齪,视国法於无物,视百姓如草芥,全然不知,屋顶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著他们,杀意已然凝聚到了极致。 王猛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只是死人帮作恶,却没想到县尉和督监竟与他们同流合污,蛇鼠一窝,这般贪官污吏,留之何用?虽说杀官乃是大事,可事已至此,除恶务尽,尤其还是金国官员,今日便將这些祸国殃民、为非作歹之徒,尽数斩杀!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眾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醉意醺醺。 二当家刘莽早已趴在桌上,鼾声大作;几个头领也醉眼迷离,说话都顛三倒四;唯有董兴、县尉、二人,还强撑著精神,却也面色潮红,眼神浑浊。 时机已到! 王猛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耽搁。 他撕下身上的一块粗布衣衫,揉成一团,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隨后,他双脚在瓦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落在厅门口的阴影处,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两个守卫正神游天外,丝毫未觉身后有人。 王猛手持长剑,身形如电,欺身而上,左手快如闪电,右手长剑横抹,一道冷冽的剑光在夜色中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噗嗤!” 长剑的刃口精准地划过守卫的脖颈,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隨即鲜血喷涌而出那守卫的身体瞬间软倒,王猛將他轻轻放在地上,未发出半分动静。 另一侧的守卫仍没察觉,王猛旋身出剑,剑光再闪,又是一道利落的横抹,第二个守卫同样瞬间毙命,身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堪堪传进厅內。 厅內的眾人正陷在醉酒的迷离之中,被这声微不可闻的闷响惊动,只下意识地抬眼朝著门口望来,醉眼惺忪,眼神涣散,连眼前的景象都未能看清,更別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酒意的昏沉里,嘴中甚至还含著未咽下去的酒液,手指搭在酒碗沿上,身体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未有,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就是这转瞬的抬眼,便是他们最后的意识。 王猛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內九阳真气全力运转,浑厚的真气顺著手臂灌注於长剑之上,原本冷冽的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吹得厅內的烛火微微晃动。 他脚下轻功步法运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虚无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冲入厅內,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无半分声响,唯有长剑划破空气的一缕轻啸,在厅內转瞬即逝。 大厅主位旁,死人帮大当家董兴身著黑锦袍,他正抬眼朝著门口望来,眼帘尚未完全睁开,王猛的身形已至他面前。 长剑直刺,快如流星,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咽喉,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烛火的光影都未能跟上,董兴的眼神还停留在迷离的昏沉中,剑尖已然穿透他的咽喉,直透后颈。 鲜血瞬间喷涌,溅在身前的酒桌之上,染红了满桌的菜餚与酒碗。 董兴的身体保持著抬眼的姿势,连僵硬都未来得及,便直直地栽倒在地,没了任何生机。 解决掉董兴,王猛的身形未有半分停顿,黑影般闪至二当家身侧。 这二当家趴在酒桌上,脸埋在碗碟之间,连抬眼的动作都未有,只是被厅內的微响惊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便是这一丝微动的瞬间,王猛的长剑一横,剑光掠过,脖颈瞬间被划开,鲜血顺著桌沿滴落在地,二当家的身体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动静。 三当家坐在另一侧,与二当家一样,醉得头重脚轻,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尚未聚焦,王猛的长剑已反手刺出,剑尖从他的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他的身体僵在座椅上,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便重重摔倒在地,眼珠圆睁,却已没了半分神采。 桌旁的五个死人帮头领,皆是帮中骨干,此刻围坐在酒桌两侧,个个醉眼迷离,有人手搭在酒壶上,有人靠在椅背上,皆是只抬眼扫了门口一眼,便再无其他动作。 王猛的身形在酒桌旁快速闪动,如同鬼魅穿梭,长剑挥舞,招招狠辣,剑剑封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一道剑光闪过,离他最近的头领咽喉被刺中,身体保持著靠椅的姿势,缓缓滑落; 再一道剑光,斜对著的头领脖颈见血,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却连落地的声响都未听清,便已毙命; 另一个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些的头领,手指刚抬至半空,剑尖已穿透他的后脑,动作定格在抬手的瞬间,隨即轰然倒地。 五个头领,在王猛的剑光穿梭间,接连毙命,全程无一人能做出躲闪的动作,无一人能发出半声呼喊,甚至无一人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而那两位乘著轿子前来的贵客,登封县的县尉与督监,坐在主位两侧,衣著光鲜,此刻也正处於醉酒的昏沉中,被厅內的动静惊动,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县尉的手刚搭在桌沿,想要撑著桌子坐直些,督监则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两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未想明白,王猛的剑光已至。 长剑先刺向督监,他身形壮硕,却连身体的本能躲闪都未有,剑尖直刺咽喉,瞬间毙命; 旋即王猛手腕一转,长剑顺著桌沿刺向躲在一侧的县尉,剑尖穿透他的后心,县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桌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的功夫。 从王猛衝入大厅,到解决掉死人帮三位当家、五个头领,还有县尉与督监,全程一气呵成,快到极致。 王猛的身形如影隨形,剑光冷冽迅疾,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要害,而厅內的所有人,皆因醉酒陷入昏沉,被惊动后仅有的反应便是抬眼一瞥,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未有,便接连毙命。 厅內的烛火依旧摇曳,映著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在厅內缓缓迴荡,触目惊心。 王猛手持长剑,站在厅中央,剑身的鲜血顺著剑尖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地上的十具尸体,確认没有一个活口,才收剑入鞘,动作乾脆利落。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印著钱庄標记的银票,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芒,他却没有丝毫贪念,长剑一挥,用剑气將银票震了个粉碎,这些不义之財,用了怕会招惹麻烦,不如毁了,省得再被別人贪墨。 他走到厅门口,侧耳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前院的帮眾都在歇息,鼾声隱隱传来,並未察觉厅內的变故,周围也无其他声响,唯有风吹过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確认无人看到自己后,王猛身形一动,再次跃上墙头,如同鬼魅般,顺著围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动,最终翻出大院,融入城西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出了死人巷,王猛不敢停留,顺著街巷的阴暗处快速移动,脚步轻盈,避开偶尔巡逻的兵丁,一路朝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死人帮的帮眾发现厅內的变故后,定然会全城搜捕,他必须儘快离开登封城,迟则生变。 夜色如墨,登封城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迅捷的身影。 他的脚步飞快,丹田內九阳真气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箭,不多时,便来到了西城门外的城墙下。 城门早已关闭,厚重的木门紧紧锁著,城墙高两丈,上面有兵丁值守,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在城墙上。 两个值守的兵丁靠在墙垛上,一人打著哈欠道:“这夜里凉颼颼的,也没个人影,守著真没意思。” 另一人嘆道:“忍忍吧,到后半夜就换班了,赶紧熬过去得了。” 两人说著,便渐渐没了声响,想来是靠在一起睡著了。 王猛抬眼扫过城墙,找到一处没有灯火、兵丁视野不及的角落,这里的城墙墙砖有些脱落,便於攀爬。 他丹田內真气运转,施展出游墙功,右脚在墙上狠狠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双手稳稳攀上女墙,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借力而上,动作轻盈如壁虎。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两侧,值守的兵丁正靠在墙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丝毫未觉城墙下有人攀爬。 王猛不再犹豫,双手发力,身形一纵,便翻过了城墙。 落地的瞬间,他便脚下发力,九阳真气再次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王家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登封城,依旧一片寂静,唯有死人巷的方向,即將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王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官道尽头,朝著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十九章 神定 夜色如墨,山风卷著林间的凉意,掠过登封城外的官道。 王猛的身形在月色下化作一道虚影,九阳真气灌注双腿,游墙功施展到极致,脚下的青石板路只留下淡淡的残影,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与偶尔的虫鸣。 他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数十里的路程,一个时辰便至,待脚下踏上熟悉的山路石阶时,子时刚到。 王家沟的山路蜿蜒曲折,草木丛生,路口旁立著一棵千年古槐,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如虬龙般伸向天际,树影婆娑,將大半路口都遮在阴影之下。 王猛没有立刻进村,他知道此刻村中家家户户都还在熟睡,半夜归家,祖母见他这般模样,定然会忧心忡忡,追问不休。 他纵身一转,步入一旁上山小路,来到藏剑的老树下,寻了一处平坦的树杈,背靠著树干坐定。 他闭目凝神,丹田內九阳真气缓缓运转,开始调息內息。 一夜疾驰,虽仗著深厚的內功与精湛的轻功,未有太多疲惫,却也让內气稍有浮动,此刻运转真气,循著经脉周天循环,將紊乱的气息一点点抚平。 林间的晨露沾在他的发梢眉尖,微凉的触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心神,周围的虫鸣、鸟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皆被他的五感清晰捕捉,但又不会扰了他打坐入定,这是多年练就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林间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山风也渐渐柔和起来,带著清晨的草木清香。 王猛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隨即隱去,一夜疾驰的疲惫也消散无踪。 他抬手拂去身上的晨露,纵身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山下的潁阳镇走去。 潁阳镇离王家沟不过十数里路程,但山路难行,是附近几个村落的集贸之地,此刻清晨的集市已然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摊贩早早支起了摊子,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氤氳的热气从早点摊上升起,混著馒头、炊饼香气,瀰漫在街巷之中。 王猛走到一个猪肉摊前,让摊主割二斤五花肉。 付了钱,接过猪肉,又走到一旁的炊饼摊前,买了十个刚烤好的白面炊饼,还热乎著,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他又在集市上转了转,给祖母买了几块桂花糕,这才提著东西,慢悠悠地朝著王家沟走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再施展轻功,如寻常少年一般,沿著山路缓步而行,阳光渐渐升高,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山路旁的野花迎著朝阳盛开,蝴蝶在花间飞舞,一派祥和的乡村景色。 这般走走停停,待到踏入王家沟村口时,已是临近午时。 几年前,王猛在自家院前搭了一个凉棚,几根粗木撑起的棚顶,盖著厚厚的茅草,现在是村里老人平日里乘凉聊天的地方。 此刻凉棚下坐著好几个人,祖母正坐在最中间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和几个村里的婶子大娘聊著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远远看到王猛走来,祖母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竹椅上站起来,蒲扇都忘在了手里,快步朝著他走来,脸上满是大喜过望的神色,嘴里连声喊著:“猛儿!猛儿你回来了!” 凉棚下的几个村民也都转过头来,见是王猛,纷纷笑著打招呼:“小猛回来啦!这一趟县城去了好些天呢!” “看这孩子,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孝顺!” 王猛走上前,將手里的东西递给祖母,笑著喊了声:“奶奶。” 祖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神里满是关切,连声嘘寒问暖:在县城住得好不好?吃的惯吗?事情办得咋样?一连串的问题,满是心疼。 “奶奶,我没事,在县城一切都挺顺利的,虎子叔对我也很照顾。”王猛笑著应著,又转头和凉棚下的村民打了招呼,几个村民笑著应著,又和祖母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留祖孙二人说话。 祖母拉著王猛的手,往家里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王猛乖乖听著,时不时应上一句,看著祖母鬢角的白髮,心中满是暖意。 回到家,祖母忙著给他倒水解渴,又把他买的炊饼拿出来,温在灶上,还切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 王猛吃著桂花糕,喝著温水,稍作歇息后,便起身朝著王叔公家走去。 王虎的信还在他怀里,这是他答应王虎的事,自然要儘快送到。 此刻王叔公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磨旁,收拾著农具,见王猛走来,笑著招呼:“猛儿,回来啦?” “叔公。”王猛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王虎的信,递了过去,“虎叔让我给您带的信。” 王叔公愣了一下,隨即接过信,脸上满是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农具,拆开信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嘴角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欣慰。 看完信,他將信叠好,收进怀里,抬头看著王猛,脸上带著讚许的神色,问道:“猛儿,这一趟去县城,事情办得咋样?虎子在县城还好吧?” 王猛如实相告:“虎哥在县城一切都好,婶婶在医馆做事,挺顺当的。我这一趟去,没少麻烦虎叔和婶婶。” 他把自己买药给医馆的事情一说,王叔公听完,先是惊讶,隨即脸上满是欣慰,抬手拍了拍王猛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好啊!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能放心了。” 王猛笑了笑,没有多说,又和王叔公交谈了几句,问了问村里的近况,便起身告辞回了家。 回到家时,祖母已经做好了午饭,一碗鸡蛋羹,一盘炒青菜,还有他买的五花肉燉豇豆,香气扑鼻。 祖孙二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祖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 王猛一边吃,一边和祖母说起城里趣事,只说自己的金疮药被县城的医馆看中了,往后每月送药粉过去,就能换不少银子,往后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祖母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好,好,猛儿有出息了!只是在外头做事,一定要小心,別跟人起爭执,平安就好。” “奶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王猛笑著应下,绝口不提自己杀人的事,那些血雨腥风,他不愿让祖母沾染半分,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日,王猛恢復了以往的作息,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去村后的山林里练功,晚上修炼內功。 白日里便跟著祖母在地里干活,閒暇时便陪祖母说说话,仿佛登封城的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死人帮的那些人和事,也被他彻底拋在了脑后,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时光匆匆,夏日的阳光愈发炽热,晒得田地里的麦穗愈发金黄,风一吹,便泛起层层金色的麦浪,沙沙作响,这是丰收的景象。 王家沟的村民们都忙碌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开始收麦子,王猛家有四亩私田,皆是种的小麦,此刻也到了收割的时候。 王猛的力气早已远超常人,身体的体魄更是胜过成年壮汉,收麦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不过两日的功夫,王猛便將自家四亩田地的麦子尽数收割完毕,拉到晒穀场上晾晒。 待麦子晒乾扬净,过秤一称,竟收了將近十二石粮食,这在王家沟,已是难得的好收成了。 要知道,往年风调雨顺,一亩地也就能收两石多粮食,今年不仅风调雨顺,王猛平日里又精心打理,施肥浇水,才有了这般丰收。 祖母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村里的村民们也都个个脸上都带著欣喜的神色。 今年村里的收成普遍都不错,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交完夏税,还能剩下不少,足够一家人吃到来年,甚至还能拿一部分去镇上卖了,这般光景,是村里好几年都没有过的了。 收完麦子,村里的日子便清閒了下来,夏日的午后,村民们大多都躲在凉棚里乘凉歇晌,王猛却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开始炼製金创药,在自己的小屋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药炉,將早已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清洗、晾晒、研磨、调配,动作嫻熟而精准。 当初他跟陈叔公等三人说,自己一月只能做三四瓶金创药,不过是隨口的假话,是不想太过暴露自己的本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王猛並未一心扑在炼药上,於他而言,炼药不过是换些银子贴补家用的手段,练功才是重中之重。 每日除了炼药的时间,其余的功夫,皆用在了修炼上,九阳真经的修炼,从未有过一日停歇。 匆匆旬日已过,从王猛上次从登封城回来,已然过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他一边练功,一边炼药,閒暇时间就炼了六包金创药粉,皆用乾燥的竹筒装盛好,密封严实。 他自己留了一小部分,藏在屋里的隱秘之处,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六竹筒,便是要送到登封城陈氏医馆的,算著日子,也该再去一趟县城了。 这几日,王猛愈发感受到,自己的九阳真经第七层,已然臻至圆满之境。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愈发浑厚,运转时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多年来稳扎稳打的修炼,让他的经脉被真气一遍遍冲刷,早已变得异常宽阔,远超寻常武者,身上数十处玄关,也在真气的滋养与衝击下,基本尽数打开,內气运转,畅通无阻。 可与此同时,他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任督二脉,在真气周天运行时,仍有几处阻涩之处。 那几处阻涩,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门槛,横亘在经脉之中,任凭九阳真气如何冲刷,都难以衝破,剧烈运转真气行至此处,便会稍有凝滯,难以做到真正的圆融无碍。 这几年,王猛的修炼一直极有规律,每日早睡早起,练功不輟,饮食也从未短缺,家里的日子好了,肉食不断,这般充足的营养,让他的身体发育远超常人,虽年纪尚轻,可身体的体魄,却早已超过了成年壮汉,力量、速度、耐力,皆是顶尖。 可即便如此,王猛依旧不敢贸然將九阳真经的后续功法修炼下去。 他心中清楚,越往后修炼,危险越大,尤其是练至最后,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真气外泄,力竭而亡。 只有练至圆满,全身玄关尽开,才能內力自生,源源不绝。 而更让他心中有所顾虑的,是那即將到来的乱世。 他知晓,要不了多少年,便会迎来宋蒙联合灭金的大战,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射鵰的剧情,也会在这乱世之中浩浩荡荡地开始,江湖风起云涌,高手辈出,愈演愈烈。 他心中何尝不想去江湖之中歷练一番,见识那些顶尖的高手,让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在这乱世之中,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可他终究放不下祖母,祖母年事已高,身体虽还算康健,却经不起顛沛流离,若是他独自前往江湖,留祖母一人在王家沟,他心中终究放心不下,若是带著祖母一起,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他又怕护不住祖母的周全。 这夜,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一片银辉。 王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翻来覆去,皆是纠结。 一边是自己的武道之路,是那波澜壮阔的江湖,是那即將到来的乱世,若是错过时机,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祖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亲情,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捨弃的牵掛。 他坐在石凳上,从入夜到深夜,想了很久很久,夜风微凉,吹起他的髮丝,也吹不散他心中的鬱结。 可最终,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是该有所决断了,一味的纠结,终究毫无意义,路要往前走,日子也要过下去,总要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又过两日,王猛收拾妥当,將六竹筒药粉密封好,揣进怀里,又给祖母留了些银子,叮嘱祖母好好照顾自己,便起身前往登封城。 待到了登封城门口,王猛便察觉到了不同,往日里城门处的守卫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却明显增多了,士兵们手持兵刃,神情肃穆,对进出城门的行人盘查得也格外严格,来往的行人皆是小心翼翼,低声交谈。 王猛心中瞭然,想来是死人帮的事闹得太大,死了一眾高层,还有两个县里的官员,官府不得不加强戒备,四处巡查,想要找出凶手。 他依旧是那副半大小子的模样,身形高壮,穿著粗布衣衫,手里拎著一个布包,看起来平平无奇,守卫只是隨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他进城了,丝毫没有怀疑。 进了城之后,城內的景象却与城门处截然不同,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街道两旁的摊贩照常吆喝,商铺照常开门,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仿佛城门处的戒备,与城內的繁华毫无关係。 毕竟死人帮作恶多端,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如今被人杀了一眾首脑,百姓们心中皆是暗自欢喜,哪里会有什么恐慌,反倒觉得是大快人心。 王猛没有在城內多做停留,径直朝著陈氏医馆走去。 陈氏医馆依旧开著门,馆內有几个病人正在抓药,陈怀瑾正坐在柜檯后,仔细地看著药方,婶婶陈氏则在一旁帮忙称药、包药,忙得不亦乐乎。 见王猛走来,陈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招呼:“猛哥儿,你来了!快进来坐!” 陈怀瑾也抬起头,看到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急迫,放下手里的药方,笑著道:“猛儿,总算来了,快坐。” 王猛笑著点了点头,走进医馆,陈氏婶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王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便从怀里掏出那六个装好药粉的竹筒,放在柜檯上,推到陈怀瑾面前:“陈叔公,这是炼好的药粉,六份,您点点。” 陈怀瑾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个竹筒,打开密封的木塞,低头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药粉,放在指尖捻了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好药粉,和上次的一样好,猛儿,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他又依次检查了其余的五个竹筒,確认无误后,便从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一併放在柜檯上,推到王猛面前:“猛儿,这是十八两银子,你点点。” 王猛看了一眼,將银子收进怀里,点了点头:“多谢陈叔公。” 收好了银子,王猛故作疑惑,抬头问道:“叔公,婶婶,怎么没见到吴先生?” 他明知吴景源早已死在乱葬岗,被自己埋进了土中,却还装作不知,便是为了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官府那边的调查进展如何。 听到王猛提起吴景源,陈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唉,別提了,这吴先生,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怀瑾也皱起了眉头,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些许惋惜:“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前一阵子,吴先生的老婆,在她女儿和女婿的陪同下,还来医馆找过他,说吴先生好几天没回家了,问我们见没见到。我们也都不知道,他那天从医馆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他家人没办法,就去官府报了官。” 说到这里,陈怀瑾顿了顿,又道:“官府查了一阵子,最后只查到一点线索,说二十多天前,吴先生被几个死人帮的人带出了城,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怕是已经遭了死人帮的毒手了。” 王猛心中瞭然,面上却装作惋惜的模样,嘆了口气:“竟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可惜了。” 陈氏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解气:“不过也算是恶有恶报,那死人帮也出了大事了!就在二十多天前,死人帮的一眾高层,还有两个县里的官员,全都被人杀了,死在了死人帮的总坛里,听说现场血流成河,惨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个江湖高手做的,真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啊!” “可不是嘛。” 陈怀瑾点了点头,“那死人帮作恶多端,竟与官府有所勾结,如今被人一锅端了,百姓们都拍手称快。只是死了两个官员,官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半点线索,你虎哥他们这几日都在县衙里忙前忙后,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又道:“不过看这情形,怕是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了,毕竟那凶手做得乾净利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明显是高人所为,官府也查不出什么来。” 王猛听著,面上只是附和著点了点头,心中却平静无波,他做事素来谨慎,夜闯死人帮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埋尸乱葬岗时,也抹去了所有打斗的跡象,官府自然查不到任何线索,更不会怀疑到他这个半大小子的身上。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陈怀瑾叮嘱王猛,下次炼好药粉,依旧是这个时间送来,若是有什么麻烦,便去县衙找王虎,王猛一一应下。 隨后,王猛便起身告辞,陈氏婶婶还想留他在医馆吃饭,被他婉言谢绝了。 出了陈氏医馆,王猛在县城的街边找了一个小饭馆,点了一碗麵,一碟小菜,简单吃了午饭,便起身离开了登封城。 城门处的守卫依旧森严,却依旧没有对他多加盘问,顺利出城后,他便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不急不缓。 待到傍晚,王猛便回到了王家沟,祖母正在晒穀场上收晒好的麦子,金灿灿的麦子摊在场上,在夕阳的余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 王猛快步走上前,接过祖母手里的木杴,笑著道:“奶奶,我来,您歇著。” “你刚回来,先歇一会,赶路也累了”祖母看著他,心疼地说道。 “不累,奶奶,这点活不算什么。”王猛说著,便挥动木杴,將麦子一点点铲进麻袋里,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將晒好的麦子尽数收完,借著村里的推车,载著粮食回了家。 晚上,祖母做了丰盛的晚饭,燉了咸肉,还炒了几个青菜,祖孙二人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著天。 吃过晚饭,王猛帮祖母收拾好碗筷,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运转九阳真经,开始练功。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循著经脉周天循环,行至任督二脉的阻涩之处时,依旧稍有凝滯,王猛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强行衝击,只是任由真气缓缓滋养著经脉。 练完功,王猛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屋顶的椽子,心中又开始思索起自己的武道之路。 他想著自己这些天纠结的事情,心中愈发清晰,自己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武侠世界,又费尽心思从少林得到了九阳真经,耗费多年心血修炼,便不可能庸庸碌碌、囫圇地过完一生。 他之所以没有刻意追赶內功修炼的进度,一来是觉得自己年纪尚小,根基未稳,没必要急功近利,顺其自然便好,厚积薄发,方能走得更远。 二来也是因为他知晓,九阳真经练至最后,確实存在著真气外泄、至死方休的凶险,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由不得他不谨慎。 可如今以他的修炼进度,九阳真经第七层几近圆满,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经脉也愈发宽阔,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自然而然地触及第八层的门槛,想要停下,已然很难。 除非他平日里慎用真气,且不再出手与人爭斗,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身处这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更何况若是遇到危险,若是不用真气,怕是连自保都难,更別说保护祖母了。 一旦在爭斗中催动真气过猛,引发真气外泄不停,那便是神仙难救。 这几日,他苦苦思索著整个射鵰三部曲的剧情,从射鵰英雄传,到神鵰侠侣,再到倚天屠龙记,脑海中一遍遍回忆著其中的各种机缘、功法、高手,也总结出了几个差不多可行的办法,能帮自己打通任督二脉,衝破阻涩,顺利修炼九阳真经至大成之境。 第一个办法,便是找一个绝对封闭且坚韧的所在,保证真气无法外泄,再將九阳真气全力运转,集中所有力量强行冲关,如同张无忌那般。 第二个办法,便是寻一位將一阳指练就极高品级的高手,帮自己打通玄关。 一阳指乃大理段氏的绝学,刚柔並济,能以指力渡气,疏通经脉,若是有一阳指高手出手,以深厚的指力,帮自己冲刷任督二脉的阻涩之处,打通玄关,自然能顺利冲关。 可这办法,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一阳指的顶尖高手,他知道的唯有大理段氏的一灯大师,可一灯大师乃,隱居深山,不问世事,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既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也没有相应的机缘,能寻得一灯大师並让其出手,耗费毕生功力为自己疏通经脉。 第三个办法,便是寻一处至寒,且不被极阳真气影响的宝地,如古墓派的寒玉床,尝试冲关。 九阳真经乃至阳至刚的功法,修炼出的真气燥热无比,而寒玉床乃天下至寒之物,能滋养经脉,压制真气的燥热,若是能在寒玉床上修炼,借著寒玉床的寒气,中和九阳真气的燥热,再尝试衝击任督二脉的阻涩,想来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可这办法,同样难以实现,寒玉床藏在古墓派之中,古墓派弟子素来不与外人往来,性情孤僻,若是贸然前往,万一谈不好,得罪的便是古墓派与全真教两派,全真教乃天下第一大派,高手如云,古墓派也个个身手不凡,若是被两派记上,也是天大麻烦。 第四个办法,便是寻得天下间有逆天的药力,能助人突破修为,疏通经脉的天材地宝,服下之后,借著药力,衝击任督二脉的阻涩,自然是水到渠成。 王猛心中清楚,自己没有张无忌那般的好运,能得到乾坤一气袋,在眾多高手的合击之下,机缘巧合地打通任督二脉,练就九阳真经大成。 也没有那般的机缘与面子,能请动一灯大师出手相助,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古墓派与全真教。 如此一来,唯有第四个办法,寻得天材地宝,才目前是最可行,也最稳妥的。 而在射鵰三部曲的剧情中,最適合他的天材地宝,便是襄阳城外剑冢附近的菩斯曲蛇蛇胆。 那蛇胆蕴含著强大药力,能增加內力,强健体魄。 大概率能帮他疏通经脉,打通任督二脉,练成神功。 更何况,襄阳城外不仅有蛇谷,还有那独孤求败的剑冢,其中的几把宝剑,让他眼馋。 但他心中最大的牵掛,便是祖母,既然捨不得祖母独自留在王家沟,那便带著祖母一起,暂时离开王家沟,去往襄阳呆几年。 襄阳城乃大城,繁华富庶,只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住下,安心修炼,偶尔出去寻找机缘,既能照顾祖母,又能继续自己的武道之路,待到实力大成,再看后续的局势,便是两全之法。 至於理由,还得寻思妥当,但祖母素来疼他,只要他说出口,想来定会答应。 想到这里,王猛心中的所有纠结,尽数消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心中豁然开朗,心神彻底安定下来,不再彷徨。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九阳真气在丹田內缓缓运转,带著平和的气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十章 谋划远行 九月末的王家沟,早已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被一层浓郁而醇厚的秋意彻底包裹。 少室山的余脉连绵起伏,漫山的林木褪去了葱鬱的深绿,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赭红,將整座山林装点得绚烂夺目。 风一吹过,枝叶簌簌作响,捲起满地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缓缓铺在村前的土路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带著秋日独有的清寂。 村外的田地里,几亩蜀黍长得格外壮实,秸秆挺拔如箭,顶端的穗子饱满沉坠,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穗子沉甸甸地垂著,压弯了秸秆,按照以往经验,这几日便可开镰了。 山间的风带著清冽的凉意,白日里阳光虽还透著几分暖意,可一到傍晚,寒气便顺著山谷漫下来,裹著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让人下意识地裹紧衣衫。 夜里更是寒凉,窗欞上偶尔会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清晨推开房门,便能看到院角的枯草上覆著一层晶莹,透著深秋独有的清冽。就连村前那条常年流淌的小溪,水温也凉了许多,溪水潺潺,倒映著岸边泛红的树叶,格外清透。 王猛扛著一捆刚砍的柴火,沿著田埂往家走。 脚下的泥土被秋露浸润得鬆软,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鞋底沾满了泥土。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眼神沉静,这几个月来,他又去了四次登封县城,每次都是带著自製的疗伤药去陈氏医馆交换银子。 得益於他那效果惊人的金疮药,陈氏医馆的生意愈发红火,不仅周边的百姓慕名而来,连不少往来的江湖人士、鏢师都特意绕道而来,药的口碑越来越好,价格也始终公道。 这四次下来,他竟已攒下了四十多两银子,沉甸甸地压在木箱底,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炕洞的隱秘处,加上以前靠山货和从几年前那场山谷廝杀中搜到的银子,竟已经有一百七八十两的样子,足够祖孙二人舒舒服服过好多年,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远行的底气。 更让他振奋的是,几日前,隨著体內最后几处玄关被浑厚的九阳真气冲开,他终於將九阳真经第七层练至圆满。 如今丹田內的真气愈发凝练,运转起来如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除了任督二脉上的几处玄关,真气行至经脉各处毫无滯涩,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清晰感受到真气在滋养著四肢百骸,让他的体魄与五感又精进了几分,甚至能隨著心意自由调控力道,无论是细微的指尖发力,还是全力催动的拳劲,都能精准把控。 这几日,他刻意停了下来,没有急於修炼第八层。 一来是想让身体和心神都歇一歇,长时间高强度的修炼让经脉始终处於紧绷状態,適当放鬆才能为后续的突破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好好谋划与祖母一起前往襄阳的行程。 自从九阳真经练至后期,他便愈发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继续精进,水磨工夫固然稳妥,却太过缓慢,唯有藉助机缘快速突破,才能在原著剧情开始之后游刃有余。 襄阳城外蛇谷的菩斯曲蛇胆、独孤求败的剑冢,都是他志在必得的机缘。 襄阳局势平稳,剑冢大概率还处於无人问津的状態,是无主的机缘,只要找到,便能取之自用。 只是,他与祖母刘氏相依为命多年,实在不忍將她独自留在村里。 这些年,他亲眼看著祖母为他操劳,鬢角的白髮越来越多,腰身也愈发佝僂,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若是自己远赴襄阳,让她孤零零守著空窑,日夜牵掛,他心中实在不安。 思来想去,唯有带著祖母一同前往,才能既不耽误自己的武学之路,又能尽到孝道,让她在自己身边安享晚年。 这段时间,每次去登封县城,他都会刻意打探南国与襄阳的消息。 从往来的商贩、医馆的病人口中,他渐渐摸清了大致情况:王家沟到襄阳,直线距离虽有五百多里,可沿途多是官道与村镇,以他如今的脚力,带著祖母慢慢赶路,每日走四五十里,十余日便能抵达,路程倒不算什么难题。 真正的阻碍,是从金国境內前往南宋的襄阳。 早些年,两国交恶,百姓往来管控极严,稍有不慎便会被当作奸细抓捕,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可如今金国已是王朝末期,內部汉化早已根深蒂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大不如前,再加上边境贸易的需求,两国之间的通商甚至走私都已十分普遍。 王猛从一个常来医馆换药的鏢师口中得知,如今只要不是大规模的人群迁徙,沿途打点好关卡的官兵,递上些许银两,便能顺利通行,甚至有专门的嚮导负责接送往来的客商,这让王猛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了大半。 最难的,还是如何向祖母开口。 他不想让祖母知道自己身怀绝世武功,更不想让她知晓江湖的凶险,思来想去,终於想出了一个稳妥的理由:编造一个武林高手看中他的根骨,执意要收他为徒,需要前往襄阳学艺几年,而他放心不下祖母,便想带著她一同前往,在襄阳城外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下来,既能安心学艺,又能日日陪伴。 这个谎言合情合理,想来能让祖母放下心来。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若是一切顺利,在蛇谷取蛇胆、剑冢探寻机缘,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便能完成,到时候无论是带著祖母返回王家沟,还是留在襄阳定居,都有足够的余地。 对於自己的天赋,他向来颇有自信,九阳真经的修炼速度远超原著中的觉远和张无忌,再加上蛇胆的助力,突破第八层甚至第九层,未必需要太久。 而且,他心中那丝疯狂的梦想始终未曾熄灭——將九阳与九阴同修。 前世看武侠小说时,他便对这两门绝世武学的融合充满了好奇,有人说二者一阳一阴,相生相剋,同修必遭反噬。 也有人说阴阳调和,若能找到平衡之道,便能相辅相成,成就无上武学。 如今他已有九阳真经在手,自然对九阴真经愈发嚮往,而终南山古墓中的九阴残篇和梅超风的下卷,待他九阳大成之后,再做谋划也会更简单些。 算算日子,已是九月將尽,蜀黍收割之后,村里便会渐渐清閒下来,正是告知祖母的好时机。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再多赚些银两,远行路上开销不小,到了襄阳安置祖母也需要钱財,多备些总是稳妥。 二是等这次从县城回来,便开始修炼九阳真经第八层,虽然越往后修炼风险越大,可他如今的身手,就算不靠內功,仅凭孙家剑法与太祖长拳,再加上多年捕猎练就的实战经验,也足以应对沿途的寻常凶险。 三日后,王猛收拾妥当,背上装有五份疗伤药的布包,再次踏上前往登封县城的路。 此时的山路两旁,落叶铺得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熟透的野果掛在枝头,红彤彤的格外诱人。 他脚步轻快,丹田內真气缓缓运转,脚下如同生风,不到一个时辰便出了山,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 官道上往来的行人比往日多了些,大多是赶路的商贩和归家秋收的游子,脸上都带著几分匆忙。 王猛混在人群中,不快不慢地走著,目光扫视著四周,多年的江湖歷练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纵然如今实力大增,也从未放鬆过戒备。 抵达登封县城时,日头刚过中天,阳光透过城门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温暖的光。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敞开著,门口掛著的“陈氏医馆”牌匾被阳光照得发亮,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混合著煎药的苦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个病人正坐在长凳上候诊,药柜后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显然生意依旧火爆。 “猛哥儿来啦!” 刚走到门口,正在给病人抓药的陈氏便看到了他,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戥子,迎了上来,“快进来,你陈叔公正念叨你呢,说这几日该送药来了。” 王猛笑著点头,跟著陈氏走进医馆,“婶婶,陈叔公在呢?” “在里屋呢,刚看完一个病人,在歇著。” 陈氏一边引著他往后院走,一边说道,“你这药真是神了,前几日来了个鏢局的总鏢头,被人暗算,胸口挨了一刀,血流不止,用了你这药,三息就止了血,今日特意送了块牌匾来,还说以后每月金疮药份列大头,儘量给他们,要溢价收购哩!”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后院的小院,陈怀瑾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看到王猛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爽朗的笑容:“猛儿来啦,快坐快坐,一路辛苦,喝口茶。” “陈叔公。” 王猛拱手行礼,在石桌旁坐下,將背上的布包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五份药,您看看。” 陈怀瑾伸手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竹筒,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少许药粉捻了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药,还是老样子,细腻醇厚,药效定然错不了。” 他转头对陈氏道,“月娘,去把银子取来,给猛儿结了。” 陈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拿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回来,递给王猛:“这是十五两银子,你点点。” 王猛接过布包,直接放到怀里,笑著道:“不用点,陈叔公和婶婶办事,我放心。” “你这孩子,就是爽快。”陈怀瑾哈哈大笑,喝了一口茶,问道,“小猛,你这药效果这么好,能不能多炼製一些?最近来订药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江湖上的朋友,都说这药是救命的宝贝,我这儿都供不应求了。” 王猛早有准备,闻言点了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陈叔公说这事。我托您帮忙收购的药材,准备好了吗?我打算往后每月多炼製几份,满足需求。”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陈怀瑾连忙道,指著墙角堆放的几大麻袋药材,“都是上好的雪莲、丹参,还有你要的几种罕见草药,我托金昌府的商队特意找的,都在那儿,你点点数量。” 王猛起身走到麻袋旁,打开一看,里面的药材都分门別类地装著,晾晒得乾燥,品质比他自己进山采的还要好,心中不由得感激:“多谢陈叔公费心,这些药材足够我用一阵子了。” “客气啥,咱们是合作共贏嘛。”陈怀瑾摆了摆手,“你多炼药,我这儿生意红火,咱们皆大欢喜。对了,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儘管跟我说,我帮你留意。” “那我就先谢过陈叔公了。”王猛道,“后续要是缺了,我再跟您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合作的细节,王猛便起身准备告辞。 陈氏连忙道:“猛哥儿,別急著走,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我这就去做饭。” “不了婶婶,我还得赶回去,奶奶还在家等著呢。”王猛笑著拒绝,“下次再来叨扰。” 见他態度坚决,陈怀瑾和陈氏便不再强求。 王猛谢过二人,扛起墙角的药材,又提著沉甸甸的银子,转身走出了医馆。 “这猛哥儿的体格真是没得说,这一百多斤的乾草药,毫不费力,挑起来就走。”陈怀瑾看著远去的王猛,感嘆道。 “是呀,收麦子时这孩子还和虎子差多多高,这才几个月,感觉这孩子个头比虎子还要猛一些了,谁能想到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陈氏附和道。 说完,两人转身回了医馆。 出了医馆,王猛没有立刻出城,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杂货铺。 入秋之后,天气乾燥,祖母的手常年劳作,总是乾裂起皮,上次来县城时看到有卖防裂手膏的,一直惦记著,今日正好买来。 “掌柜的,给我拿一盒最好的防裂手膏。”王猛走进杂货铺,对著柜檯后的掌柜说道。 掌柜的连忙应道:“好嘞,公子稍等。”说著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王猛,“这是城里最好的手膏,用獾油做的,里面加了蜂蜜和杏仁油,滋润得很,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都用这个。” 王猛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手膏呈淡黄色,质地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清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个,多少钱?” “五十文钱。” 王猛付了钱,將手膏小心地放进怀里,这才挑起药材,朝著城外走去。 回到王家沟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院子里,给土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祖母刘氏正坐在凉棚下缝补衣物,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花白的鬢髮上,泛著柔和的光。 “奶奶,我回来了。” 王猛笑著走上前,將肩上的药材放在墙角,又从怀里掏出那盒手膏,递到祖母面前,“给您买的手膏,您试试,能防裂。” 刘氏惊喜地接过手膏,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她轻轻抹了一点在手上,触感细腻温润,不由得笑道:“这孩子,又乱花钱,不过真挺好用的,比我之前用的猪油管用多了。” “好用您就天天用,用完我再给您买。”王猛笑著帮祖母收拾起针线筐,“我去做饭,您歇著。” 晚饭依旧简单却暖心,细麵饼、炒野菜,还有一碗燉野兔汤,香气扑鼻。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慢慢吃著饭,刘氏不停地给王猛夹菜,让他多吃点,王猛也时不时给奶奶夹块肉,陪奶奶聊著村里的趣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温馨而踏实。 晚饭过后,王猛帮著收拾好碗筷,坐在祖母身边,犹豫了片刻,终於开口说道:“奶奶,有件事想跟您说。” “嗯?什么事?”刘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眼神温和地看著他。 王猛深吸一口气,將早已编造好的话说了出来:“前几次去县城,我遇到了一位武林高手。他看我根骨不错,是块学武的好材料,执意要收我为徒,说不想浪费我这身本领,想把毕生所学传承给我。” 刘氏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满是惊讶与担忧,手中的针线筐都差点掉在地上:“武林高手?猛儿,你……你没开玩笑吧?江湖上的人多凶恶,整天喊打喊杀的,多危险啊!你可別一时糊涂,跟著他们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奶奶,您误会了。”王猛连忙安抚道,“这位师傅不是为非作歹的人,他品格高尚,性子温润,而且就我一个弟子,纯粹是觉得我有天赋,想好好教我。他说我如今的武功只是皮毛,若是好好打磨,日后定能有大出息,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您,在这乱世中安安稳稳过日子。” 刘氏依旧满脸愁容,眉头紧紧皱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可学武难免要与人爭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啊?你爹娘就留下你这么一个根苗,我可不能让你出事。” “我不会的,奶奶。”王猛握住祖母的手,语气无比坚定,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学武只是为了保护您,保护自己,绝不去爭强好胜,更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您相信我,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自己出事。而且师傅也说了,学武先学德,他会好好教我做人的道理,让我心存善念,不恃强凌弱,不为非作歹,您不用担心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想想,咱们在这小村里,虽安稳,可若是遇到金兵或者山匪,只能任人欺负。我学了武艺,若真是遇到匪患战乱,兴许还能护的咱们祖孙二人性命周全。” 刘氏看著孙儿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年王猛的懂事与沉稳,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了些。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嘆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既然你都想好了,奶奶也不拦你。只是你一定要答应奶奶,凡事以自身为重,不能逞强,若是觉得危险,就赶紧回来,咱们在家守著这几亩地,也能过日子。” “我答应您!”王猛连忙点头,心中暗暗鬆了口气,“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绝不做冒险的事。” “还有,这事您別跟外人说,免得惹来麻烦。”王猛又叮嘱道,“江湖险恶,树大招风,咱们低调些,才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晓得,你放心吧。”刘氏点了点头,將手膏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眼神中满是疼爱与牵掛,“你师傅什么时候开始教你?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王猛心中一动,知道祖母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便顺著话头道:“师傅给了我一个吐纳修炼的法门,但仍想让我去他的住处学艺,那里环境清静,適合修炼。不过地方有点远,在南国的襄阳那边,可能需要去几年。” 刘氏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些,眼神中满是不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嘆:“襄阳……那么远啊……” “奶奶,我捨不得您,所有想带著您一起去。” 王猛连忙说道,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到了那边,我找个安静的院子,您就在家里种种菜,养养鸡鸭,我每日学艺回来就能陪著您,这样既不耽误学艺,也能照顾您,您看行吗?” 刘氏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王猛会提出带著她一起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既捨不得孙儿离开,又担心路途遥远,自己会成为累赘。 “奶奶,您不用担心,路途虽远,可我会照顾好您,咱们慢慢走,就当是游山玩水了。” 王猛继续劝说,“到了襄阳,那边比咱们这儿繁华,您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总比在村里守著好。等我学艺有成,咱们再回来,或者就在那边定居,都听您的。” 刘氏看著孙儿期盼的眼神,心中的不舍与犹豫渐渐被感动取代。 她知道孙儿孝顺,捨不得离开她,也不想让她独自在家牵掛。 沉默了许久,她缓缓点了点头:“好,奶奶跟你去。只要能陪著你,在哪里都一样。” 王猛心中大喜,紧紧握住祖母的手:“太好了,奶奶!您放心,无论在哪孙儿都能把日子过好!”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欞洒进屋里,映得地上一片银辉。 祖孙二人又聊了许久,刘氏细细叮嘱著路上的注意事项,王猛一一应著,心中满是暖意。 时间匆匆,转眼便过了三个月,一场大雪过后,王家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银装素裹,格外静謐。 元日这天,天刚蒙蒙亮,王猛便起身,带著香烛纸钱,陪著祖母去给祖父和父母上了香。 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王猛心中默念著对先辈的思念与祈福,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不辜负先辈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这七年的努力——算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七个年头了。 回到家,祖孙二人开始准备年夜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饭菜却格外丰盛:王猛在雪封山前去城里买了熟牛肉、滷鸭、酱肘子,还有几屉细面馒头,都是以平日不常吃的,灶上一蒸便热气腾腾,祖母刘氏则燉了一锅鸡汤,透著鲜香。 窑洞里,王猛將火炕烧得暖暖和和的——这火炕是他特意改造过的,烟道通畅,热量更足,再也不用担心奶奶过冬冷了。 祖孙二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刘氏不停地给王猛夹菜,看著孙儿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王猛也时不时给奶奶夹块肉,陪奶奶聊著村里的趣事,讲著自己从县城听来的新鲜事,窑洞里迴荡著祖孙二人的欢声笑语,温馨而踏实。 这几个月来,王猛开始了九阳真经第八层的修炼。 第八层的修炼难度和之前差不太多,只是需要打通的玄关位置更加危险,对经脉强度的要求也更高。 凭藉著第七层圆满的扎实根基,以及之前积累的经验,他的修炼异常顺利。 他按照真经口诀,引导著浑厚的真气衝击一处处玄关,每打通一处,都能清晰感受到经脉被拓宽了几分,真气运转得更加顺畅。 如今,他已將九阳真经第八层练到了中后期,丹田內的真气愈发凝练霸道,竟是比第七层时浑厚了数倍,举手投足间都带著磅礴的力量,五感也敏锐到了极致,只要他凝聚心神,数里之外的人马动静都能清晰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第八层的修炼,虽依旧是打通玄关、壮大真气的过程,却比之前更加注重真气的掌控与凝练。 以往真气运转时如同奔腾的江河,如今却能收放自如,既能如洪水般汹涌澎湃,也能如溪流般细腻绵长,对力量的把控精准到了极致。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確实不错,但这背后,还有日復一日的坚持与付出,是无数个日夜的苦修与打磨。 而他心中也清楚,等开春之后,雪化路通,便是时候启程前往襄阳了,那等待已久的机缘,正在远方召唤著他。 窗外,雪光映著月光,格外明亮。 王猛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寒风,心中愈发坚定。 第二十一章 离別 惊蛰时节,万物復甦。 王家沟的晨雾还没散尽,山坳里的风还带著半分凛冽,裹著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拂过村道两旁的枯草。 放眼望去,远处的少室山主峰依旧雪白,残雪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的光晕。 从年前腊月初八那场暴雪开始,王家沟便被厚厚的积雪封了山,这一封,就是整整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里,山路被齐腰深的雪堵得严严实实,王家沟就像被尘世遗忘的孤岛,安安静静地臥在山坳里。 好在山里人早在大雪封山之前,家家户户就已备足了过冬的物资。 王猛家的储备,更是称得上“富足”。 院子西侧的两个储物窖,一个堆满了去年丰收的小麦、蜀黍,用乾燥的稻草铺底,又盖了厚厚的草帘,防潮又通风,足够吃上一两年。 另一个窖里,码著成筐的笋乾、乾菜和各种山货,都是挑拣过的精品。 屋檐下,掛满了一串串熏得油亮的腊肉、腊鱼,还有风乾的野兔肉、山鸡,那是王猛入冬前进山捕猎的收穫。 墙角的木炭堆,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高,都是他趁著秋末烧好的,柴房里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 自打上元节过后,那场连著下了四十多天的大雪终於渐渐消融,山路上的积雪融化,又被夜风冻成薄冰,反覆几轮,直到临近惊蛰,才彻底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和泥土。 沉寂了一个半月的王家沟,瞬间活了过来。 这几天,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响起了脚步声。 挑著担子的行脚商,牵著驴的货郎,还有走亲访友的邻村人,沿著解冻的山路络绎不绝地往来。 行脚商的吆喝声穿透晨雾,混著村民们的寒暄笑语,让整个山村都充满了烟火气。 王猛站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看著村口来来往往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雪消路通,时机到了。 他早就跟祖母刘氏说好,开春之后,便要带著她远赴襄阳,如今惊蛰已至,春回大地,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去一趟登封县城,把这两个月炼製的疗伤药粉送过去。 大雪封山的这一个半月,王猛也没閒著。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功,他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了炼药上。 年前从陈氏医馆换来的那些药材,被他分门別类地整理好,整日炼製、研磨、配比。 如今,这些药材已全部化作了细腻的疗伤药粉。 王猛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墙角靠著一个用竹篾精心编织的背篓,竹篾之间的缝隙用桐油抹过,既结实又防潮。 他蹲下身,打开放在地上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包包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药粉,每一包药粉都用棉线捆得紧实,背面则標註著序號。 从“壹”到“壹佰叄拾伍”,整整一百三十五份。 按照陈氏医馆的售卖速度,这些药粉足够他们卖上一两年了。 王猛將这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底层垫了厚厚的乾草,防止路途顛簸弄破纸包,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粗布,捆紧背篓的带子。 “乖孙,你这是要去县城?”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刘氏正端著一个木盆,准备去井边洗衣服。 看到王猛背上的背篓,她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走了过来。 近半个月,刘氏的兴致明显不高。 以往清晨,她总会坐在凉棚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等著王猛练功回来,嘴里还会絮絮叨叨地说著村里的新鲜事。 可这半个月,她常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著院门外的山路发呆,手里的针线活做了半天,也没缝上几针,就连吃饭时,话也少了许多。 王猛心里清楚,老人家是捨不得离开这片故土。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子里,骤然要远赴南国襄阳,难免会伤感、会忐忑。 他笑著转过身,伸手扶了扶祖母的胳膊:“是啊,雪消了,我去县城把药粉送过去。陈叔公那边还等著用呢,送完药,我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东西,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提到“出发”二字,刘氏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隨即又强打起精神,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小心点,雪刚化,山路滑,別赶得太急。送完药就早点回来,晌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薺菜馅角子。” “知道了奶奶!”王猛用力点头,“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一定赶得上吃晌午饭。” 说完,他背上背篓,跟祖母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从王家沟到登封县城,约莫有二十多里山路。 雪化后的山路,虽有些泥泞,却早已没了积雪的阻碍。 王猛刻意收敛了內功,没有施展轻功,只是以常人的快步速度前行,一来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二来也是想趁著这段路,再梳理一遍远行的计划。 他打算送完药,就去潁阳镇看看能否买辆驴车,最好是带棚子的,战神同款,这样祖母坐在里面,既能遮风挡雨,也不会太过顛簸。 还要买两床厚实的棉被,几个能装水的陶壶,以及足够路上吃的乾粮、咸菜。 襄阳路途遥远,从登封出发,一路向南,要经过汝州、南阳,再入襄阳地界,五六百里路。 带著祖母,自然不能急著赶路,每日走四五十里,累了就歇,遇上风景好的地方,还能停下来歇歇脚,权当是游山玩水。 两个时辰后,登封县城的青砖城墙,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城门处比年前热闹了数倍,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挑著担子的农夫,牵著马匹的商人,赶著牛羊的伢人,还有背著书箱的书生,摩肩接踵。 几个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枪,站在城门两侧,只是隨意地打量著过往行人,並没有刻意盘查。 死人帮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虽说死了两个官员,可凶手做得乾净利落,半点线索都没留下,官府查了两个多月,最终也只能定为“江湖纷爭”,草草结案。 如今登封城的治安,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王猛隨著人流,顺利进入县城。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著东大街的陈氏医馆走去。 东大街依旧是登封城最繁华的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敞开著,门口悬掛的“陈氏医馆”牌匾,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股浓郁的药材香,从医馆里飘出来,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王猛走到医馆门口,刚抬脚迈进去,就听到药柜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猛哥儿!你可来了!陈掌柜的今早还念叨你呢!” 说话的是医馆的伙计,他正拿著一桿戥子,给病人抓药,看到王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柱子哥,陈叔公在吗?”王猛笑著问道。 “在后院喝茶呢!”柱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又看到王猛背上的背篓,“猛哥儿,你这背篓里,装的都是药粉吧?” “嗯,都是。”王猛点了点头,抬脚朝著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花园里,摆著一张石桌,石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陈氏医馆的掌柜陈怀瑾,另一个是婶婶陈氏月娘。 石桌上摆著一套茶具,茶香裊裊,两人正聊著天。 听到脚步声,陈怀瑾和陈氏同时转过头,看到王猛,陈怀瑾立刻站起身:“猛儿,你可算来了!这雪一化,我就盼著你呢。” 陈氏笑著点头:“是啊,猛哥儿,快坐快坐,尝尝父亲刚泡的茶。” 王猛走上前,对著两人拱了拱手,笑著说道:“陈叔公,婶婶。” 说著,他放下背上的背篓,解开捆著的粗布,掀开背篓的盖子:“这次来,是把药粉送过来。”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从背篓里,一包包地往外拿药粉。 一包、两包、三包…… 起初,陈怀瑾和陈氏还只是笑著看著,可隨著越来越多的药粉被摆在石桌上,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惊讶。 当王猛將最后一包药粉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一共一百三十五份,都是用年前从医馆拿的药材炼製的。” “一……一百三十五份?” 父女二人,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包药粉,拆开棉线,打开牛皮纸,看著里面细腻的淡黄色粉末,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的惊讶更甚。 陈怀瑾也走了过来,拿起几包药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猛儿,你这孩子……你这是把所有药材都炼製成药粉了?这才两个多月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猛早已想好了说辞,笑著解释:“年前大雪封山,村里也没什么事,我就一门心思扑在炼药上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多炼製了些,省得医馆后续缺药,还要再跑一趟。” “你这孩子,真是太实在了!”陈怀瑾感慨地摇了摇头,隨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这一百三十五份药粉,价值不菲啊。按咱们之前约定的,三两银子一份,一共是四百多两银子。医馆的柜上,可没这么多现银。” 他转头看向陈氏,陈氏也点了点头:“確实,年前置办年货,又给伙计们发了年钱,柜上的现银,也就剩一百多两了。” 陈怀瑾看向王猛,语气诚恳:“猛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让帐房先生去钱庄取银子。或者,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给你银票?银票带著也方便,不占地方。” 王猛闻言,摆了摆手,说道:“陈叔公,不用去钱庄取了,银票我也用不上。” “用不上?”陈怀瑾愣了愣,“这是为何?” 王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郑重地说道:“陈叔公,婶婶,我这次来,除了送药粉,也是来跟二位告別的。” “告別?”陈怀瑾和陈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你要去哪里?” “我拜了一位师傅,要去南国学艺。”王猛没有说出“襄阳”二字,也没有提习武的事,只说是“学手艺”,“这一去,怕是要远赴千里之外,而且我最多两年,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南国那边,怕是不认咱们这边的银票,所以银票就不必了。至於银子,您也不用急著给我,柜上有多少现银,就先给我多少,剩下的,就当是我存在医馆的。反正这些药粉,足够医馆卖上一两年了,您到时候省著点卖,等我回来,再跟您结算剩下的银子就好。” 陈怀瑾沉吟片刻,明白了王猛的意思。他知道王猛是个懂事的孩子,也不矫情,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帐房!帐房!” 他对著前院喊了一声,很快,帐房先生就匆匆跑了过来:“掌柜的,您吩咐?” “去柜上,把所有的现银都取出来!”陈怀瑾吩咐道。 “是!”帐房先生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回来了。 打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锭十两重的银子,还有一些零散的碎银,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两。 “猛儿,柜上就剩这些现银了,你点点。”陈怀瑾將木匣子推到王猛面前,“剩下的银两,我已经让帐房先生记在帐上了,等你回来,隨时来取。” 王猛看了一眼木匣子,没有点数,直接合上盖子,抱在怀里,笑著说道:“不用点,陈叔公办事,我放心。” 陈叔公捋著鬍鬚,看著王猛,语重心长地说道:“猛儿,远赴南国,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加小心。南国咱们不熟,风土人情都不一样,遇事要冷静,別逞强。” “我晓得,谢谢叔公叮嘱。”王猛躬身道谢。 又聊了几句,王猛便起身告辞。 陈怀瑾执意要送他到医馆门口,又塞给他两包刚配好的常用药材,叮嘱他路上备用,王猛谢过之后,將木匣子放入背篓,转身离开了陈氏医馆。 之后王猛又去了县衙,找到王虎,將自己远行一事说了出来,並拜託王虎给开了路引,二人寒暄几句,不一会,王虎就把路引给了王猛,王猛没做停留,直接告辞。 事情办完,王猛直接出了城门,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 背的一百二十两银子是他这些年炼药赚的最大一笔钱。 加上之前攒下的,和沈青刚三人身上搜的,他手里的银子,已经有二百多两了。 这些银子,足够他带著祖母,一路安稳地走到襄阳,还能在襄阳置办一处小院,安稳度日。 想到这里,王猛的脚步愈发轻快,心中对远行的期待,也愈发浓烈。 回到王家沟时,日头已经偏西,刘氏早已做好了午饭,温在灶上。 看到王猛回来,她连忙把饭菜端了出来:“快洗手吃饭,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桌上摆著一碗蒸腊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角子,都是王猛爱吃的。 王猛放下木匣子和背篓,洗了手,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跟祖母说起了县城的事,还有自己的打算:“奶奶,药粉我送过去了,陈叔公给了一百二十两现银,剩下的记在帐上了。我想著,再过五六天,山路彻底乾爽了,咱们就出发。明天我就去潁阳镇,买一辆带棚子的驴车,再买两床厚棉被,还有路上吃的乾粮、咸菜,咱们一路慢慢走,不急著赶路。”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坐在驴车里,一路向南的模样。 可刘氏,却只是默默听著,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对远行的期待,只有深深的踌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 王猛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他说起外面的事,祖母总会满脸好奇地追问,可今天,她却一言不发。 “奶奶?”王猛放下筷子,轻声喊道,“您怎么不吃啊?是不是饭凉了?我再去给您热一热。” “不用。”刘氏抬起头,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饭不凉,奶奶不饿。”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王猛心里有些忐忑,也没了往日的食慾,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以往吃完午饭,她总会立刻把碗筷拿到灶房,洗刷乾净,可今天,她却把碗筷放在托盘里,端到了凉棚下的石桌上,自己则坐在石凳上,看著院子里的老树,一言不发。 王猛站在一旁,看著祖母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缓步走过去,坐在祖母身边,轻声问道:“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许久,终於转过头,看著王猛,眼神里,带著王猛从未见过的坚定,还有一丝浓浓的不舍。 “猛儿,”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奶奶想好了,我……不跟你去南国了。” “您说什么?” 王猛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您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咱们都商量好了,开春就走,您怎么突然变卦了?” “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刘氏也站起身,伸手拉住王猛的手,她的手掌,布满了老茧,却依旧温暖。 “这王家沟,是奶奶活了半辈子的地方,你爷爷,你爹娘,都葬在村后的山坡上。我这一走,谁给他们上香烧纸?逢年过节,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奶奶心里不安啊。” “我可以回来啊!” 王猛急切地说道,“咱们到了襄阳,安顿下来,我每年都回来,给爷爷和爹娘上香。或者,我把他们的牌位带著,到了襄阳,照样能祭奠,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不一样的。”刘氏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牌位带著,可根还在这儿。这片土地,才是他们安息的地方。奶奶走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箏,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住不安稳。”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还有,猛儿,这些年,你越来越成熟,办事沉稳,力气也大得惊人,晚上还会偷偷练功,奶奶都看在眼里。” “奶奶……”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刘氏打断了。 刘氏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你是个有志向的孩子,嚮往江湖,想出去闯一闯,学一身好本事,將来在这乱世里,能保护自己,甚至能保护更多的人,奶奶支持你。” “可奶奶老了,”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这把老骨头,坐驴车走上这么里路,一路顛簸,怕是没到襄阳,就垮了。到时候,不仅帮不上你,还得拖累你,让你分心照顾我,耽误你的前程。猛儿,奶奶不想做你的累赘。” “您不是我的累赘!”王猛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我去襄阳,不是为了自己闯荡,就是想带著您,让您安享晚年。您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得下?就算有乡亲们帮衬,可您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没人照顾,我在襄阳,连觉都睡不安稳!” “放心吧,奶奶身体硬朗著呢。”刘氏笑著说道,“这几年,跟著你,吃得好,睡得好,连个感冒都没得过。村里的王叔公、王宝,还有王栓,都是实在人,平时我有个什么事,他们都会过来搭把手。”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储备:“家里的粮食、柴火、木炭,足够我吃上好几年,不愁吃喝。你在外面,好好学本事,不用惦记我。” “可是……” “不用多说。”刘氏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定,“猛儿,奶奶的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了。你要是真的孝顺奶奶,就好好去闯你的江湖,別让奶奶失望。” 王猛看著祖母坚定的眼神,看著她眼角的泪水,看著她为了不拖累自己,故作坚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祖母的性子,向来执拗。她之所以不愿同行,说到底,全是为了自己。 心中的兴奋与憧憬,瞬间被浓浓的失落与牵掛所取代。 王猛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双肩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带著浓浓的沙哑:“奶奶,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刘氏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得像水:“决定好了,猛儿,別难过,奶奶在家,等著你回来,等著听你说外面的新鲜事,等著看你学成本事,衣锦还乡。” 王猛抬起头,看著祖母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著说道:“好,奶奶,我听您的。您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別累著,有什么事,到了襄阳我会寄信回来,到时候我把地址写好,这边要是有事,就立刻让乡亲们捎信给我,我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立刻回来。” “哎,奶奶知道。”刘氏笑著点头,伸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快別哭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离別,算不得什么。” 那一夜,王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他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和祖母的对话,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捨不得离开祖母,更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留在王家沟,可他也明白,祖母的决定,是为了他好,他只能尊重。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猛就起身了。 他依旧去潁阳镇,径直朝著潁阳镇的“王记山货铺”走去。 铺子里已经开门了,王栓正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拿著扫帚,清扫铺子里的灰尘。 看到王猛走进来,王栓立刻放下扫帚,笑著招呼:“猛哥儿,这么早?是不是又有好山货要卖?” “栓叔,我不是来卖山货的。”王猛走到他面前,神色郑重地说道,“我是来跟您託付一件事的。” “託付事?”王栓愣了愣,收起笑容,“什么事,你说,只要栓叔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要去南国学手艺,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两年。”王猛说道,“家里就剩我祖母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想託付您,平时回村的时候,多照看她老人家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到王栓面前:“栓叔,这是十两银子,您拿著。平时您回村,帮我给奶奶带些吃喝用度,要是奶奶有个头疼脑热的,麻烦您帮忙请个大夫,医药费我回来再给您补上。” “猛哥儿,你这是干什么!”王栓连忙后退一步,不肯接银子,“你奶奶也是我的长辈,我照看她,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银子?”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你放心去南国学手艺,家里的事,交给栓叔。我每月回村两三次,一定常去看看你奶奶,给她送些米麵油盐,她要是有个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捎信,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栓叔,您就收下吧。”王猛走上前,把银子硬塞进王栓手里,“这几年,多亏了乡亲们的照顾,我心里感激不尽。这银子,您要是不收,我这一去,心里始终不安。” 王栓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王猛诚恳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收下了。他把银子揣进怀里,语气郑重:“好,银子我收下,就当是替你奶奶保管。你在外面,只管安心学本事,你奶奶这边,有我在,出不了半点事!” “多谢栓叔!”王猛对著王栓,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王记山货铺,王猛又在潁阳镇的杂货铺,买了些祖母常用的药材、糖盐、油,才匆匆返回王家沟。 回到村里,他又去了王叔公、王宝几位相熟的乡亲家。 每到一家,他都会把自己即將远赴南国学手艺的事,跟乡亲们说一遍,然后託付他们,平日里多照看一下祖母。 乡亲们都是淳朴善良的人,听了王猛的话,纷纷拍著胸脯答应,他一一向乡亲们道谢,才回到了家中。 接下来的三天,天气格外晴好,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王猛没有閒著,他將储物窖里的小麦、蜀黍,全部搬了出来,翻晒了一天,去除了雪后返潮的湿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窖好,在窖口铺了三层乾草。 又烧了些木炭,在屋檐下码放好。 刘氏则默默地坐在院子里的凉棚下,为他缝製衣物和鞋子。 她给王猛做了两身结实的短打,適合赶路时穿,做了一身乾净的细布衣衫,適合见人时穿,鞋子更是做了三双,都是千层底的布鞋,纳得密密麻麻,鞋底还衬了一层鹿皮,耐磨又防滑。 王猛忙完手里的活,坐在祖母身边,看著她佝僂著身子,一针一线地缝製衣物,心中满是酸楚。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王猛將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財,都拿了出来。 除了昨天给王栓的十两银子,他手里还有从医馆换来的一百二十两,加上之前炼药攒下的三十多两,一共一百五十多两银子。还有一些零散的铜钱,约莫有五六百文。 他把这些银子,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又把铜钱串起来,放在布包旁边,然后走到祖母面前,把布包递了过去:“奶奶,这些银子,您拿著。” 刘氏愣了愣,不肯接:“猛儿,这些银子,你路上要用,都带著吧,我在村里用不著。” “我路上用不了多少。”王猛把布包硬塞进祖母手里,“我一个人出行,轻装简行,花不了什么钱。您在家,要是有个什么事,需要用钱,手里有银子,心里也踏实。”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带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铜钱,足够我走到襄阳了。剩下的,您都留著,別捨不得花。” 刘氏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知道,这是孙子的一片孝心,她再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好,奶奶一定好好留著,等你回来。” 出发的这天,天刚蒙蒙亮,王家沟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王猛早早地起了床,穿上祖母连夜缝製好的藏青色粗布厚衣,脚下踩著新做的千层底布鞋,精神抖擞。 他的行囊,十分简单,一个用粗布做的包袱,里面装著换洗的衣物、备用的鞋子,还有常用药材。 他从自己的小屋里,拿出那把百炼钢长剑,用一块黑色的粗布,將剑身紧紧包裹住,背在背上。 又从灶房的窗台上,拿起一个红皮酒葫芦,系在腰间。 这个酒葫芦,是他去年做的,葫芦瓶染成了红色,里面装著一葫芦米酒,以备路上解乏。 刘氏也起得很早,她做了一大碗鸡蛋面,还有一把青菜,香气扑鼻。 “猛儿,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刘氏把面端到王猛面前,眼神里满是不舍。 王猛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鸡蛋的鲜香,麵条的劲道,还有祖母的味道,在嘴里交织,他却吃得格外心酸。 吃完面,他背起包袱,背上长剑,对著祖母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我走了。” “哎,走吧。”刘氏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包,走到王猛面前。 她把小布包,硬塞进王猛的怀里,语气坚定:“这个,你拿著。” 王猛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布包里硬硬的,是银子。他连忙推回去:“奶奶,我已经带了二十两银子,够了,这个您留著。”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刘氏的语气,带著几分严厉,“穷家富路,万一遇到什么难处,也好有个应对,你要是不拿,奶奶就不让你走了。” 王猛看著祖母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也推不掉了。 他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五锭十两重的银子,足有五十两。 这些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奶奶……”王猛的喉咙,再次哽咽。 “快收好,別让人看见了。”刘氏帮他把布包塞进怀里,又理了理他的衣领,“记住,早些回来。” “我记住了!”王猛用力点头,“奶奶,我最多两年,一定回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站满了人。 王叔公拄著拐杖,王宝还有村里的几位乡亲,都来送他了。 看到王猛走来,王叔公连忙走上前,拉著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猛儿,一路保重!到了南国,要安分守己,好好学手艺,別跟人起爭执。要是受了委屈,咱就回来,叔公相信你的本事,在哪都能活得不差!” “我晓得,叔公。”王猛躬身道谢,“您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 乡亲们也纷纷走上前,有的塞给他几个煮鸡蛋,有的塞给他一包炒花生,有的塞给他一块麵饼,都是满满的牵掛。 王猛一一接过,对著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长辈,我奶奶,就拜託大家了!” “放心吧!”“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乡亲们的祝福声,在晨雾里迴荡。 王猛最后看了一眼祖母。 刘氏站在老槐树下,头髮被晨雾打湿,眼角的泪水,在晨光里泛著光。 她对著王猛,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猛儿,走吧!” 王猛咬紧牙关,强忍著泪水,对著祖母,对著王叔公,对著所有乡亲,再次拱了拱手。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犹豫。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泪水,终於再次汹涌而出。 而此刻的王猛,正站在山路的拐角,回头望了一眼。 王家沟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隱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却道是: 慈亲恋土留丘垄,稚子牵情托里閭。 负剑腰壶辞故邑,襄阳路远踏春芜。 第二十二章 襄阳 冬末的风还带著几分凛冽,卷著官道上的尘土,掠过光禿禿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猛背著行囊,大步走在通往南阳的官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偶尔有车辙印深陷其中,诉说著这条路的繁忙。 树木尚未抽芽,枝椏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透著一股萧索的寒意。 路边的枯草被风卷得贴紧地面,偶尔能看到几株耐寒的野草,顶著乾枯的叶片,顽强地挺立著,算是这冬末里难得的一抹生机。 王猛身上只穿了一件厚实的粗布短打,背上繫著那柄缠满粗布的百炼钢长剑,怀中揣著穆念慈送的红色剑穗,指尖偶尔触到,能感受到麻绳的粗糙纹理,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九阳真经练至几近圆满的他,早已寒暑不侵,这冬末的寒气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吹拂,连厚重的棉袄都无需穿戴。 他没有擅用轻功,只是凭著九阳真气滋养的体魄,迈著稳健而迅捷的步伐赶路。 步子不大,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频率均匀,看似寻常,实则速度远超普通赶路的旅人。 寻常人一日能走四五十里已是不易,他却能轻鬆翻倍,且气息始终平稳,不见半分疲惫,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活水般流转,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著动力。 昨日下午,他已抵达汝州。 汝州作为中原重镇,城池规整,街道繁华,往来的商贩、旅人络绎不绝。 但他没有多做停留,找了一家临街的客栈住了一晚,简单洗漱后便盘膝打坐,修炼內力。 一夜休整,精神饱满,今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踏上了前往南阳的管路。 按照他的估算,从汝州到南阳,路途不算近,沿途多是山路,就算他赶路迅速,怕是也得到半夜才能抵达。 午后时分,日头升到中天,驱散了些许寒意,王猛找了一处路边的避风处,拿出隨身携带的肉乾和麵饼,就著腰间葫芦里的米酒,简单吃了顿午饭。 肉乾是去年入冬前祖母亲手熏制的,肉质紧实,咸香入味,麵饼是在汝州城买的,还带著几分余温,咬起来暄软有嚼劲,他吃得不快,却效率极高,几口便解决了温饱,又喝了几口米酒,將剩余的食物仔细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再次起身赶路。 南下的路,果然如预想中那般,山路渐多,行走困难。 过了南召县地界后,官道愈发崎嶇,两侧的山势渐渐陡峭起来,林木也变得茂密了些,只是依旧枯枝败叶居多,少了几分葱鬱。 山风穿过林间,带著呜咽之声,比官道上的风更显寒凉,却吹不散王猛身上的暖意。 他脚下步伐丝毫未减,沿途偶尔能遇到几个赶路的樵夫、猎户,见他孤身一人,脚步迅捷,眼神沉稳,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却也並未多言——这乱世之中,孤身赶路的旅人虽不多,却也算不上罕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暉,映照在山间,將山石、林木都染成了暖色。 王猛抬头望了望天色,估算著路程,心想就算到了南阳,城门怕是已经关闭了。 他並不著急,按照之前在路上打听的消息,南阳城外不远处有个四福村,村里有一家福临小酒店,规模不小,往来的商客、旅人多在此歇脚。 果然,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亥时三刻左右,他便看到了前方村落的灯火。 四福村依偎在山脚下,村口的老槐树下掛著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了酒店的招牌——“福临酒店”四个大字,在夜色中隱约可见。 这家酒店確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些,足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大堂和客房,后院似乎是马厩和厨房,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大堂里传来的喧譁声,显然还有人正在吃酒。 王猛走到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檯后算帐,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一间上房。”王猛语气平淡,从怀中掏出在登封县城办的路引,递了过去。 如今金宋边界虽不算严苛,但金国这边沿途住宿、过关,路引仍是必不可少的凭证,这还是他之前去登封县城时,托王虎帮忙办理的,省了不少麻烦。 掌柜的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王猛一番,见他虽年轻,却气度沉稳,身上虽穿著粗布衣衫,却乾净整洁,背上背著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什,像是藏著兵刃,便不敢怠慢,连忙笑著道:“客官里面请,上房还有空著的,我这就让伙计带您过去。” 说著,便喊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小二,带这位客官去东厢房的上房,好好伺候著。” “好嘞!客官跟我来!”小二热情地应著,引著王猛穿过喧闹的大堂,往后院走去。 大堂里坐著不少客人,多是商客打扮,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话题无非是生意好坏、路途安危,偶尔有人提到边境的局势,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说的也只是金宋边境偶尔的小股摩擦,並无大规模战事的传闻。 王猛目不斜视,跟著小二来到东厢房的上房。 房间不算奢华,却也乾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柜,窗户糊著结实的窗纸,透著淡淡的灯火。 “客官,您看还满意吗?需要打水洗脸吗?”小二笑著问道。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王猛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几文铜钱当作小费递给小二。 小二接过铜钱,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道谢:“谢客官!您歇著,有任何吩咐,隨时喊我!”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王猛关好房门,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窗外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和伙计的脚步声,並无异常。 他放下行囊长剑,转身盘膝坐在床上,摒弃杂念,开始运转真气。 丹田內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地流转,顺著经脉周天循环,滋养著四肢百骸。 赶路的疲惫在真气的温养下渐渐消散,精神愈发饱满。 他运转了十几个周天后,见天色已晚,便收功歇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猛便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过后,他收拾好行囊,在楼下点了份早点,白粥、馒头、咸菜,简单却颇有滋味。 要结帐时,掌柜的早已起身,见他要走,连忙笑著道:“客官不多歇会儿?” “不了,还要赶路。”王猛付了房钱和饭钱,转身走出客栈,朝著南阳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从四福村到南阳县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隨著越来越近,城镇的轮廓渐渐清晰,远远便能看到南阳县城高大的城墙,比登封县城还要雄伟几分。 城门处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进城买卖的农户、赶路的商客,守卫只是隨意打量著,並未刻意盘查。 进了城,一股更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南阳作为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比登封县城繁华了不少,街道更宽,店铺更多,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櫛比,甚至还有不少西域商人开设的商铺,摆满了异域的特產,引得不少路人驻足。 王猛没有留恋这份繁华,他此行的目的明確,便是儘快抵达襄阳。 他在街边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些饼子、肉乾,又补充了葫芦里的清水,便不再耽搁,顺著街道向南而去,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以山路为主,但王猛的速度丝毫未减。 他一路南下,不敢有半分懈怠,丹田內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支撑著他,饿了便在路边找个避风处吃点乾粮,渴了便喝几口清水,累了便运转真气稍作调息,几乎没有长时间停歇。 连续走了六个多时辰,夕阳西斜之际,他终於抵达了新野镇。 新野镇作为金宋边界的重镇,街道虽然狭小,但却比南阳县城又多了几分特殊的繁华与喧囂。 这里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镇口的空地上摆满了货物,骆驼、马匹嘶鸣不止,搬运货物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 街道两旁的客栈、酒肆生意火爆,门口掛著的幌子在风中摇曳,透著浓浓的商业气息。 与此同时,镇上的官兵也明显多了起来,身著盔甲,手持兵刃,在街道上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往来行人,毕竟这里临近两国边界,局势相对复杂,管控也比內陆城镇严格了些。 王猛没有急於寻找穿越边界的门路,而是先找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新野客栈”。 这家客栈门面宽敞,装修也比沿途的酒店精致不少,门口的伙计热情地招揽著客人。 他出示路引后,顺利开了一间上房,將行囊放下,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走出了客栈。 他想趁著天色未黑,在镇上逛一逛,一方面熟悉一下环境,另一方面也想打探些关於边界通行、襄阳那边的消息。 街道上人流涌动,各色人等往来穿梭,有穿著体面的商人、挎著刀剑的江湖人士、面色黝黑的农夫,还有巡逻的官兵,构成了一幅热闹而复杂的市井画卷。 他走到一家茶馆门口,见里面客人不少,便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碟西瓜子,静静听著周围客人的交谈。 邻桌坐著几个商客,正在谈论著边界的情况:“如今这边界,比前些年鬆快多了,只要不是大规模迁徙,打点好关卡的官兵,基本都能过。” “话虽如此,可也得小心些,万一遇到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兵,少不得要多破费些。” “是啊,而且最近听说,襄阳那边偶尔有北边的游骑骚扰,不过都是小股人马,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过了边界,低调些便是。” 另一桌坐著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正在聊襄阳的武林动態:“襄阳城可是大宋的北大门,交通便利,江湖人士往来频繁,不少门派都在城里设有分舵或者联络点,倒是个龙蛇混杂之地。” 王猛心中微动,仔细听著,可惜那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不再谈论时事。 他喝了几口茶,嗑了几颗瓜子,又听了会儿消息,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起身离开了茶馆,返回客栈。 回到房间,王猛坐在桌前,点燃油灯,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在新野镇找个商队或者熟悉路径的嚮导,跟著他们一起穿越边界,这样相对稳妥,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可听了茶馆里的谈话,再结合自己的情况,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此行的目的並非进城定居,而是直接前往襄阳城外的蛇谷,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跟著商队走官道,反而容易耽误时间。 而且他內功深厚,轻功卓绝,夜间穿越边界,藉助山势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比跟著商队更快捷、更安全。 至於宋国的路引,等找到了蛇谷,稳定下来后,需要用时再想办法办理便是,以他如今的能力,想来也不是难事。 想通了这一点,王猛心中便有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隨身的包裹、酒葫芦、长剑和银两,做好了连夜穿越边界的准备。 夜色渐深,新野镇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少数客栈、酒肆还亮著灯,街道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巡逻的官兵也少了许多。 王猛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便吹灭油灯,在桌子上放了几钱碎银,轻轻推开房门,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落在客栈的后院里。 他运转游墙功,身形轻盈地翻过客栈的院墙,落在镇外的田埂上。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王猛收敛全身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猎手,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边界的方向快速潜行。 他的脚步极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丹田內的真气缓缓运转,五感被提升到极致,周围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沿途遇到几处村落,他都绕路而行,避开人声鼎沸的地方,专挑偏僻的山路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约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关卡,两侧是十来丈高的山坡,很是陡峭,几盏火把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关卡上官兵的身影,正是金宋边界的一处哨卡,过了这里就是襄阳地界了。 关卡上的官兵约莫有十余人,在几个金人將领的带领下,懒散地靠在柵栏上,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不大,带著几分疲惫。 显然,深夜的关卡盘查並不严格,官兵们也多是应付差事。 王猛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关卡侧面的一处山林中,潜伏在草丛里,静静观察了片刻。 官兵们毫无防备,大多昏昏欲睡。 他没有管这些,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九阳真气全力运转,灌注於双腿,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虚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游墙功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形轻盈得如同落叶,贴著山坡快速爬行,藉助山林的掩护,避开火把的光照,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坡顶。 王猛脚下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夜梟,悄无声息地翻过山坡,脚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就落在了宋境一侧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关卡上的官兵丝毫没有察觉。 落在宋境的土地上,王猛没有停留,再次运转轻功,朝著襄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月渐渐从云层中挣脱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树木、山石飞速向后退去,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知疾驰了多久,恰在此时,前方山道旁出现了一座山神庙,庙宇不大,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也有不少破损,显然已经废弃了许久。 夜已深,差不多子时刚过。 王猛估摸著离襄阳已经不远了,体內的真气虽依旧浑厚,却也想找个地方稍作歇息,调养精神。 略微感知了一下方圆一里都没啥人类动静,便进了破庙,庙宇不大,似乎是供奉山神的,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也有不少破损,显然已经废弃了许久。 王猛走近一看,满地的灰尘和散落的枯枝败叶,墙角结著蛛网,透著一股破败的气息。 他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危险,便走进庙內,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捡了些乾燥的枯枝,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了一堆柴火。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小小的山神庙,驱散了寒意和黑暗。 王猛坐在火堆旁,將行囊放在一旁,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在手边,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阳真气。 丹田內的真气缓缓流转,顺著经脉周天循环,將夜间赶路的疲惫一点点驱散,精神渐渐变得饱满。 火堆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沉静。 这一夜的休息虽不算长久,却极为高效,待火堆渐渐熄灭,天色已经大亮,王猛也缓缓收功,眼神明亮,精神饱满,已然恢復到了最佳状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拾好行囊,提著长剑,走出了破山神庙。 前方的山路渐渐平缓,远处隱约能看到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便是襄阳。 襄阳作为州府所在,领六县,隨著距离越来越近,襄阳城的宏伟愈发令人震撼。 它作为南宋的北方门户,亦是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素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 汉江如同一条碧绿的绸带,从城池东侧蜿蜒流过,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有满载粮草的漕船、穿梭贸易的商船,还有少量巡逻的兵船,帆影点点,船桨击水的声响不绝於耳,码头边搬运货物的伙计、吆喝的商贩,构成了一幅繁忙的水运图景。 城墙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高达数丈,绵延数里,墙体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却依旧坚不可摧。 城墙上旌旗飘扬,“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身著鎧甲,手持兵刃,神色肃穆地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远方,虽无剑拔弩张的紧张,却也透著边境重镇应有的戒备。 与金国境內城池的压抑不同,襄阳的空气中满是鲜活的市井气息,往来行人脸上多带著奔波的踏实,少了几分金人治下的拘谨。 城门口人流如织,比新野镇、南阳城还要热闹的多,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身著短打的农夫、挑著担子的货郎、挎著刀剑的江湖人士,还有穿著綾罗绸缎的富商、头戴方巾的文人,甚至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异域商人,脸上带著好奇的神色,打量著这座南宋重镇。 与金国境內的城池相比,南宋的襄阳明显更显开放与鲜活。 街道两旁的各类店铺:布庄、粮铺、酒肆、茶馆、杂货铺、胭脂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售卖兵器的铁匠铺、传授武艺的武馆,门口掛著“精铁锻打”“传授十八般武艺”的幌子,透著一股虚假的尚武之风。 街边的小吃摊更是热闹,红糖饼、米糕、酱牛肉、汉江鱼丸,香气飘了满街,摊主的吆喝声洪亮有力,透著江南水乡的灵动与豪爽。 王猛隨著人流走进城门,立刻被城內的景象所吸引。 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成,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透亮,两侧的建筑多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带著些江南建筑的精致韵味。 街道上的百姓衣著多样,男子多穿短衫长裤,女子则有穿襦裙的、穿布衫的,色彩比金国境內丰富许多,脸上虽偶有对边境局势的顾虑,却也有著对生活的热忱。 他注意到,街边的墙壁上贴著几张贴告,有严禁私贩军械的禁令,有招募民夫修缮城墙的告示,还有官府通缉江洋大盗的悬赏头像。 王猛顺著街道缓步前行,感受著南宋的社会风貌。 茶馆里,有文人墨客谈论著诗词歌赋,偶尔提及边境的小股摩擦,语气中带著几分忧国忧民,却並无慌乱。 酒肆中,江湖人士高声谈笑,说著各地的武林軼事,有人聊起铁掌帮裘帮门下弟子寻衅滋事,说到九指神丐洪老帮主现身荆门...... 街边的孩童追逐嬉戏,口中唱著不知名的童谣,透著几分天真,为这座边境重镇添了几分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南宋这边的氛围,比金国更加开放、更具活力,百姓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与自在,少了金国境內那种无形的压抑。 这里的人,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江湖人士,都在按自己的节奏生活,虽有边境之扰,却也未曾失了生活的本真。 王猛没有急於出城寻找蛇谷和剑冢,而是先在城內逛了起来,买了些襄阳的特色小吃。 红糖饼香甜软糯,米糕清香爽口,汉江鱼丸鲜嫩弹牙,味道都十分地道。 逛到中午时分,他找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酒肆,走了进去。 酒肆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让伙计打了一葫芦上好的烈酒,他自己不饮烈酒,但记忆中,那神鵰可是个好酒的。 饭菜很快上桌,汉江鱼肉质鲜嫩,鸡汤鲜香浓郁,远比沿途的小店精致可口。 吃饱喝足,店里人少了很多,王猛转身看向正在低头算帐的掌柜的,笑著问道:“掌柜的,敢问这襄阳城西一片,都有那些城镇呀,我从北境一路游歷至此,想要领略这荆楚之地大好河山。” 王猛回想看过的原著,感觉剑冢藏在襄阳城西深山的可能性大些。 掌柜的是个看似精明的矮小中年男子,他看了看王猛,说道:“小伙子,这城西的地界,多是崇山峻岭,深谷悬崖,可不啥好玩的地方啊!” 王猛听闻笑道:“掌柜的,您只需告诉我那些村镇就行,我要是看到山路难行,自然不会拿性命去耍的。” “呵呵,好吧,告诉你也无妨,这城西有三镇,正西一镇叫八桑镇,往南处有个大安镇,往北一点是邓城镇,再往下的村子,我却是不知道了。”掌柜的说道。 听完,王猛默默记在心里,说道:“可以了,谢谢了!” 说完是便付了饭钱,起身走出酒肆。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中天,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猛没有急著出城,他將长剑剑柄处布条解开,直接手拿著长剑,找到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將剑往柜檯上一放,让掌柜的给开一间上房。 那掌柜的看王猛架势,知道他是个走江湖的,也没敢多说什么,应著声让伙计领著王猛上了二楼。 吃了晚餐,王猛在城內找到一帮信客(专门为人送信),写了封家书,让他们送到王家沟,並给了三两银子,要求带来回信后,再给二两。 休整一夜后,依旧是精神饱满。 王猛吃了早餐后便不再耽搁,在店里买了些乾粮,朝著城外走去,目標明確,先去离襄阳最近的八桑镇,寻找剑冢。 走出襄阳城西门,城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汉江江面愈发宽阔,江水滔滔,帆影点点,岸边停泊著不少渔船、商船,渔民们忙著捕鱼,商贩们忙著装卸货物,一派繁忙的景象。 远处的峴山连绵起伏,山上林木葱鬱,与城內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猛沿著江边的小路,朝著正西方向走去,城西方多山,是为秦岭余脉。 起初道路还算平缓,两旁多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野生的酸枣树,枝头还掛著零星的乾果。 走了约一个时辰,山路渐渐陡峭起来,林木也愈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起来,带著一股草木腐烂的腥气,他打算先去正西的八桑镇。 又走了一半个时辰,山路两边的林木忽然变得异常密集,乾枯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地面上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蘚,空气中的腥气也愈发浓重。 中间王猛路过一个小山村,在村子里吃了午饭,顺便和村里老人確认了一下八桑镇方位,也问了问村子附近的山中是否有奇怪的蛇,或者大雕,嘹亮鸟叫声之类的。 那老人一脸懵,摇著头,说自己从未见过,也为听说过。 王猛笑著谢过老人,按著確认的方位,继续向八桑镇走去。 自出了襄阳,一路向西约三十多里,儘是山路,王猛一路走一路留意,脚程不快,一路也鲜有行人,直至傍晚才到了八桑镇。 这个小镇四面皆环山,规模不大,甚至比起潁阳还要凋敝几分,两边店铺也不多,只是些粮油、布匹、杂货啥的,零星有几个小摊买些炊饼馒头之类的。 王猛来到镇中唯一的一家客栈,定好房便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还是在镇上打听一下,最好是在镇上找些行脚遛乡的商人问问,有无类似剑冢的地方。 如果没消息,那就问清楚周围都有那些村落,一个一个找过去! 王猛早就做好长期寻找剑冢的打算,他自认为没有杨过的汽运机缘,这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谋取。 好在自己先知先觉,能確认剑冢大概位置就已经是占得先机,接下来能儘早找到最好,若是不行,自己將这襄阳西的三个镇子,一个个村子寻过去,相信也总会找得到那蛇谷和独孤剑冢。 想罢,王猛看天色还早,便出了客栈,在这八桑镇中閒逛了起来,小镇不大,小镇不大,不到半个时辰就转了个遍,中间王猛也確认了周边十来个村落的具体位置,也问了几个店铺老板和来往採办的村民,路过山区有无蛇谷特徵,但也没啥所得。 隨后王猛回到客栈,决定明日一早便出发,寻找剑冢,没再多想,便在床上打坐练起內功。 第二十三章 寻至 阴云如墨,沉沉压在连绵的群山之巔,將天光遮得密不透风,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山风裹著潮湿的水汽,掠过遮天蔽日的密林,捲起枝叶间的水珠,簌簌落在满地的腐叶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林深不知处,唯有错落的鸟鸣偶尔划破沉寂,却又很快被山风吞没,徒留一片幽深与静謐。 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这密林中的陡峭岩壁上飞速攀行。 那人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挽至膝头,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磨得薄底的麻布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与嶙峋的山石上,却稳如平地。 背上的行囊綑扎得紧实,还负著那柄裹著粗布的百炼钢长剑,隨著身形的腾挪,只微微晃动,不见半分拖沓。 正是一路寻至此处的王猛。 他的身形如林间灵猿,借著九阳真气与强健体魄,指尖扣住岩壁的缝隙,脚下轻轻一点,便纵身跃起数尺,越过一处丈余宽的石缝。 崖壁上的藤蔓缠缠绕绕,有的带著尖刺,有的滑腻如脂,却丝毫碍不住他的脚步,指尖拂过,便將挡路的藤蔓轻轻拨开,动作轻盈而迅捷,唯有偶尔发力时,臂膀上绷起的肌肉,才显露出体內蕴藏的磅礴力量。 不多时,王猛便跃过一道奔腾的山涧。 涧水湍急,撞击著水底的巨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水雾瀰漫在涧边,沾湿了他的额发。 他足尖在涧边的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对面的一处山间平台上。 这平台不过数丈见方,生著些许低矮的灌木丛,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著潮湿的腥气。王猛收住身形,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了两口气息。 二十余天的深山跋涉,纵是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中后期,寒暑不侵、体力远超常人,也难免有几分精神疲惫。 “二十多天了……”他抬起头,望著眼前茫茫的群山,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无奈的轻嘆,散在潮湿的山风中。 自离开襄阳,抵达正西的八桑镇,他便开始了漫漫的搜寻之路。 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他谎称自己是走南闯北的捕蛇者,专寻稀奇毒蛇,变卖蛇胆、蛇皮谋生。 八桑镇下辖的十几个村落,他挨个儿走了个遍,白日里跟著当地的樵夫、猎户进山,夜里便在村头的破庙、山间的石洞中歇息,逢人便打听深山里是否有异常的去处,或是藏著奇异蛇类的山谷。 可十几天的搜寻,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八桑镇的深山里,虽多有蛇虫虎豹,却皆是寻常之物,樵夫猎户们口中的“险地”,也不过是些瘴气稍重、毒蛇稍多的山谷,既无剑冢的蛛丝马跡,也无菩斯曲蛇的半点传闻。 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八桑镇,辗转来到了更远的大安镇。 此地离襄阳已有近百里,山势比八桑镇更为险峻,群山连绵,峰峦叠嶂,不少深山险谷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本是最有可能藏著机缘的地方。 可如今,又是十余天过去,大安镇境內的七八个村庄、寨子,甚至那些散居在深山里的猎户人家,他都一一寻访过,依旧是一无所获。 剑冢的线索,渺无踪跡;神鵰蛇谷的传闻,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倒是这一路行来,因著刚入开春,山中的野兽正从冬眠中甦醒,觅食频繁,虎豹熊狼遇了不少。 前几日在一处山谷中,便遇上了一头黑熊,四足著地足有半人高,目露凶光,挥著熊掌便朝他扑来,王猛不过是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出鞘,借著九阳真气的加持,一剑便刺穿了黑熊的咽喉,乾净利落,最后成了腹中资粮。 这二十余天,他便这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渴了喝山间的清泉,饿了便猎杀野兽,就地生火烤肉,一身粗布衣衫早已被树枝颳得满是破洞,脸上也沾了不少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透著一股不肯放弃的韧劲。 九阳真经的真气,不仅滋养著他的体魄,更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山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数丈外的虫豸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险峻的深山中安然无恙。 抬手擦去额角的水珠,王猛直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的一块青石旁坐下,伸手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干硬的麵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麵饼是在大安镇的集市上买的,因著连日的潮湿,早已没了嚼劲,可他却吃得慢条斯理,借著这片刻的歇息,梳理著这二十余天的搜寻线索。 如今已是临近清明,山里的天气本就多变,入春之后,更是阴雨连绵,难得有放晴的时候。 山间的水汽重,他的衣衫始终是半干半湿的状態,夜里歇息时,便运转九阳真气,让至阳的真气在体內流转,烘乾湿漉的衣衫,驱散周身的寒气。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大安镇最偏远的一处地界,临近一个名为袁家坳的山村附近。 两天前,他抵达了上个村落,將村落周边的深山险谷都搜了个遍,依旧是没有找到任何想要的线索。 “申时了吧……”王猛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连日头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凭著山间的光影与自己的体感,判断著时辰,“该去下一个村子了。” 他心中默默盘算著,大安镇境內,他已经搜寻了七八个村寨,如今只剩下最后两个山村,袁家坳便是其中之一,只要再寻完最后两个,大安镇的地界,便算是彻底搜寻完毕了。 若是依旧无果,他便只能另作打算,要么返回襄阳,重新打探线索,要么便往更西北的邓城镇寻去,哪怕前路更加凶险,也总要试一试。 关於这最后一个山村的位置,还是他昨日在村口,向一个青年猎户打听来的。 那青年年纪大概十八九岁,却对周围的山势极为熟悉,告诉他,从村子再往西南方向,翻过三座山,便能看到一座光禿禿的山峰,那山峰无树无草,在连绵的青山中格外显眼,而那座名为袁家坳的山村,便在那禿顶山峰的山脚下。 “翻三座山,禿顶山峰……”王猛低声重复了一遍,將手中剩余的麵饼塞进嘴里,几口咽下,又喝了几口腰间水囊里的清泉,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行囊重新背好,紧了紧背后的长剑。 歇息的片刻,体內的真气早已重新流转顺畅,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的群山,目光坚定,隨即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便再次跃起,朝著西南方的方向,飞掠而去。 依旧是在密林中攀行,只是这一路的山势,比之前更为险峻,崖壁更多,山谷也更深。 王猛不敢有半分懈怠,將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点在枝头、青石上,借力腾挪,身形如一道轻烟,在密林中穿梭。 山风在耳边呼啸,枝叶在身侧划过,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前方的山势,辨认著方向。 这一路,他不知越过了多少道山涧,翻过了多少块巨石,身上的衣衫又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的泥污也更多了,可他的脚步,却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近一个时辰的疾驰,天色愈发阴沉,夜幕开始悄然降临,山间的雾气也渐渐浓了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 就在王猛心中微微有些焦急,担心辨错方向时,前方的密林中,忽然露出了一抹突兀的灰色。 他心中一喜,脚下加快速度,朝著那抹灰色飞掠而去。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远处的群山之中,一座光禿禿的山峰赫然矗立在那里,山峰之上,无树无草,只有灰褐色的岩石,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正是那青年口中的禿顶山峰! 而在那禿顶山峰的山脚下,一片错落的土屋依山而建,裊裊的炊烟正从土屋的烟囱中升起,在朦朧的雾气中缓缓飘散,隱约还能听到几声狗吠、鸡鸣,正是袁家坳的山村。 天已渐黑,雾气越来越浓,將整个山村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平添了几分静謐。 王猛看著那片炊烟,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这一路的坎坷,总算是没有白费。 只是他並未立刻进村,而是绕著村子走了一圈,找了一处离村子不远的密林,选了一块背风的空地。 这里草木茂密,不易被人发现,又能隱约看到村子的动静,正是歇息的好地方。 王猛放下行囊,先捡了些乾燥的枯枝败叶,又从行囊中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 春日的深山里,枯枝虽多,却多是潮湿的,他挑拣了许久,才凑够了一堆乾燥的柴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与湿气,也照亮了小小的一片空地。 隨后,他从背上放下今日午后猎杀的一只黄麂,这黄麂不大,却肉质鲜嫩,他早已在赶路时处理乾净,剥了皮,去了內臟,用树枝串著,架在火上慢慢烤。 二十余天的深山跋涉,早已將他的烤肉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他不时转动著树枝,让黄麂肉均匀地受热,待肉色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滋滋地往下滴,落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时,他便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盐巴、茱萸粉、花椒粉等调料,都是他在襄阳、八桑镇的集市上买的,小心翼翼地收著,只为了让这山中的吃食,能可口一些。 他用手指捏著调料,轻轻撒在烤得金黄的黄麂肉上,调料遇热,瞬间激发出更浓郁的香味,在密林中散开,引得周围的虫豸一阵骚动,却无一人来扰。 烤好的黄麂肉,外焦里嫩,咬上一口,肉质鲜嫩,满口留香,带著调料的辛辣与咸香,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寒冷。 王猛吃得慢条斯理,没有狼吞虎咽,却也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將一只黄麂吃了大半,剩下的则用树叶包好,收进行囊,留作明日的乾粮。 吃完烤肉,他又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竹筒,这竹筒是他在此处就地取材製作的,他往里面灌了些清水,架在火边慢慢烧。不多时,竹筒便冒出了热气,清水被烧得滚烫。 他將竹筒从火上取下,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清水,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入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得他轻轻舒了口气。 还是饮口热茶舒服! 吃饱喝足,王猛便將火堆慢慢熄灭,用泥土將灰烬盖好,避免留下明火,引来山中的野兽,或是被村里的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密林中找了一棵高大的古树,这棵古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数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宽大的树杈,正好可以歇息。 他运转九阳真气,身形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那树杈上,將行囊垫在身下,背靠著树干,闭上眼睛。 深山之中,夜里多有野兽出没,他不敢睡得太沉,只是闭目养神,丹田內的真气缓缓流转,五感始终保持著警惕,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反应。 一夜无话,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却都离得甚远,未曾靠近。王猛在树杈上歇息了一夜,虽不算酣眠,却也养足了精神。 次日一早,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没有半分放晴的跡象,山间的雾气比昨日更浓了,沾在树叶上,凝成水珠,簌簌落下。 王猛从树杈上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夜的歇息,让他的衣衫又沾了不少水汽,湿冷的贴在身上,颇为难受。 他也不介意,只是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九阳真经。 丹田內的至阳真气瞬间被催动,顺著经脉快速流转,如同一条滚烫的火龙,在体內游走,所过之处,湿冷的气息被瞬间驱散,湿漉漉的衣衫,也在真气的烘烤下,渐渐变得乾燥,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彻底干透,连带著周身的水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功起身,王猛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精神饱满,疲惫尽消。 他收拾好行囊,便朝著山脚下的袁家坳走去。 袁家坳是个极小的山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皆是依山而建的土屋,屋顶盖著茅草,院墙上爬著些乾枯的藤蔓,村口有一口老井,井边放著几个木桶,偶尔有村民挑著水桶走过,看到王猛这个陌生的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也只是看了几眼,便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山村的清晨,格外静謐,只有村民们的说话声、鸡鸣狗吠声,还有远处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透著浓浓的烟火气。 王猛沿著村里的土路缓步前行,目光四处打量,想要找个合適的人打探消息。 行至村子中央的一处空地上,他看到一个用茅草搭成的草棚,棚下摆著几张破旧的竹椅,几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坐在竹椅上,閒聊著家常,声音不高,夹杂著一嘴的当地土语,听著格外亲切。 这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人选。 老汉们常年生活在村里,对周围的深山最为熟悉,而且年纪大了,只要稍加寒暄,便能问出些消息。 王猛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著几位老汉拱手作揖,声音爽朗:“几位老伯,早啊。” 几位老汉听到声音,都抬起头,看向王猛,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其中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汉抬头问道:“后生,你是哪里来的?看著面生得很,不是周边村子的吧?” “老伯好眼力。”王猛笑著答道,依旧是那套说辞,“小子是从襄阳过来的,做捕蛇营生的,专寻深山里的稀奇毒蛇,这一路寻到这里,想著跟几位老伯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深山里,可有什么厉害的毒蛇?” 说著,他又拱手作揖,態度十分恭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位老汉闻言,都点了点头,捕蛇人走南闯北,四处寻访毒蛇,也算是常见的营生,倒也没引起他们的怀疑。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老汉,性子最是爽朗,说话也极快,一嘴的当地土语,噼里啪啦地说道:“咱们这深山里,別的不多,毒蛇可不少!过山峰、土布袋、五步蛇、竹叶青,那是遍地都是,前些日子,村里砍柴的鹏子,上山砍柴时,被竹叶青咬了一口,差点腿都没保住!” 老汉的土语说得极快,口音又重,王猛听得十分费劲,只能聚精会神,一字一句地分辨,才勉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这些蛇,都是寻常的毒蛇,在襄阳、八桑镇的深山里,他也见过不少,並非自己要找的稀奇品种。 但他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耐心地听著,等老汉说完,才接著说道:“老伯说的这些蛇,小子也见过不少,都是些普通的品种,卖不上什么价钱。 小子大老远从襄阳过来,就是想找些稀奇的毒蛇,比如身上带异纹的,或是体型特別大的,那样的蛇胆、蛇皮,才能卖个好价钱,不知几位老伯,可曾听过这样的毒蛇?”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几位老汉的神情,生怕错过半点线索。 几位老汉闻言,都互相看了看,低声交谈了几句,依旧是一嘴的土语。那微胖的老汉又想了想,说道:“稀奇的毒蛇……倒是有个烙铁头,比五步蛇还毒,体型也比一般的毒蛇大些,就是藏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那山谷瘴气重,路又难走,一个人可去不得。” 王猛心中的失望更甚了。这二十余天,他跟著猎户们恶补了不少当地的蛇类知识,烙铁头虽毒,却也只是当地的一种普通毒蛇,並非什么稀奇品种,更不是他要找的菩斯曲蛇。 看来,这袁家坳,怕是也和之前的那些村寨一样,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心中虽失落,却也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满脸笑容,对著几位老汉拱了拱手:“多谢几位老伯告知,小子记下了。” 说著,他便解开背上的一个竹筒,这竹筒与昨日烧水煮茶的不同,更粗更长,密封性极好,里面装的,是他在襄阳城的酒肆里打的上好烈酒,度数不低,香气浓郁。 他本是想著,在深山里遇到猎户,可用来打探消息,一路走下来,倒是省了不少,还剩了大半。 “小子从襄阳来,带了些好酒,几位老伯尝尝。”王猛將竹筒递到几位老汉面前,笑著说道。 几位老汉本就好酒,闻到竹筒里飘出的浓郁酒香,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都露出了馋意,常年生活在深山里的村民,难得喝上一回好酒,这襄阳的烈酒,对他们来说,更是稀罕物。 那微胖的老汉最先忍不住,伸手接过竹筒,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开,在草棚下瀰漫开来。他凑到竹筒边闻了闻,闭上眼睛,一脸陶醉,隨后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又格外香醇,他顿时睁开眼睛,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好酒!真是好酒!” 说著,便將竹筒递给身旁的老汉,几位老汉依次传著,每人都抿了一小口,烈辣的酒液入喉,让几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精神也愈发抖擞,连话都多了起来。 王猛站在一旁,看著几位老汉喝得开心,脸上也带著笑容。 他的葫芦里,还留著一些好酒,那是他特意留的,神鵰贪酒,总觉得此番寻找蛇谷和剑冢,定会遇到那传说中的神鵰,若是遇到了,这烈酒,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多时,竹筒里的酒便被几位老汉喝了大半,王猛见状,便笑著將竹筒收了回来,说道:“几位老伯慢品,小子还要进山看看,就不打扰几位了。” 说罢,他便拱手作揖,准备告辞,转身朝著村子外的深山走去,心中盘算著,这袁家坳也无线索,接下来,便去大安镇最后一个山村,若是依旧无果,便只能另作打算了。 可就在他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喊住了他:“后生,等一下!” 王猛心中一动,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说话的老汉。 那是一个头髮全白的老汉,年纪最大,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眼神却很浑浊,刚才一直沉默著抽菸,未曾说话,此刻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王猛连忙走回草棚下,笑著问道:“老伯,您还有什么吩咐?” 那白髮老汉抽了一口旱菸,缓缓说道:“后生,你是捕蛇的,想找稀奇的毒蛇,老汉劝你一句,村子正北边的那片深山,你可千万別去。” “哦?”王猛心中顿时一紧,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脸上依旧装作不解的样子,“老伯,这是为何?难道那片深山里,没有毒蛇吗?” “不是没有,是有太厉害的蛇!”白髮老汉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著几分后怕,“那蛇剧毒无比,体长丈余,还能喷毒,那毒液沾到皮肤就烂,闻到气味就死,头上还长著一个角,凶得很!老汉年轻时,跟著村里的几个壮年一起进山捕猎,无意间闯入了那片深山,就遇到了那蛇,当时就死了个人,老汉也是拼了半条命,才拖著伤逃了回来,村里的陈大嫂家的男人,当时就交代在那里了!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千万別多想!” 老汉的话,依旧带著浓重的土语,可王猛此刻却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耳边炸响。 体长丈余、能喷毒、头上长角、剧毒无比!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毒蛇,这分明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菩斯曲蛇! 二十余天的搜寻,从八桑镇到大安镇,辗转数十个村寨,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坚持,如今,终於听到了菩斯曲蛇的线索! 王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分毫,生怕引起老汉的怀疑。他连忙点了点头,装作一脸后怕的样子,说道:“多谢老伯提醒,小子知道了,定然不敢去那片深山冒险。” 白髮老汉见他听劝,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不再多说,继续和其他老汉品著美酒,閒聊起来。 王猛再次拱手作揖,辞別了几位老汉,转身朝著村子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有之前的失落,而是带著几分急切,几分激动,直奔村子正北方向的那片深山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出了村子,便立刻施展轻功,身形如一道轻烟,朝著正北的群山飞掠而去。 心中的狂喜,让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二十余天的辛苦,终究是没有白费,菩斯曲蛇的线索,终於找到了! 村子正北的这片深山,比袁家坳周边的山林更为险峻,林木也更为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腐烂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瘴气,吸入口中,微微有些发闷。 王猛倒也不甚在意,將九阳神功几近大成,百毒不侵。 他催动体內真气,五感也提升到了顶峰,仔细地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他的目光四处扫视,寻找著菩斯曲蛇的踪跡。 这片深山极大,群山连绵,谷涧纵横,王猛一路深入,仔细地搜寻著,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正午,王猛在这片北山区搜寻了整整一个上午,翻遍了数座山峰,数道山谷,却始终没有找到菩斯曲蛇的任何踪跡,甚至连一丝异常的蛇跡都未曾发现。 心中的狂喜,渐渐被一丝焦躁所取代。 难道是老汉记错了?还是那菩斯曲蛇藏得太深,难以寻找?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焦躁,告诉自己不要著急。 菩斯曲蛇本就是极为稀有的蛇类,又生活在这险峻的深山中,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老汉能说出它的特徵,定然是亲眼所见,只是这深山极大,想要找到它,还需要更多的耐心。 中午时分,王猛找了一处背风的山谷,生起一堆火,將昨日剩下的黄麂肉拿出来,烤了烤,简单吃了几口,当作午饭。 吃完午饭,他稍作歇息,便再次起身,继续朝著北面的群山进发,这一次,他走得更深,更远,进入了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深山核心区域。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瘴气也越来越重,王猛运转九阳真气,护住自己的口鼻,避免吸入瘴气。周围的林木愈发茂密,偶尔能看到一些奇花异草,还有些从未见过的毒虫,都被他一一避开。 又找了两个时辰,夕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山间的风也变得更冷了,王猛依旧没有找到菩斯曲蛇的踪跡。他的脚步渐渐放缓,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心累。 二十余天的搜寻,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可深入深山,却依旧是一无所获,饶是他心性坚韧,也难免有几分沮丧。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一处山间溪流旁。 溪流不宽,水却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幽深的深山中,显得格外悦耳。 王猛走到溪流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嘆了口气,索性不再继续搜寻,就在这溪流边歇息片刻,也好养足精神,明日再继续寻找。 他在溪流边找了一块乾燥的空地,生起一堆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与雾气。隨后,他从行囊中掏出今日下午无意间猎杀的一只獐子,这獐子体型不小,他早已处理乾净,此刻便斩下一条獐子腿,用树枝串著,架在火上慢慢烤。 依旧是熟练地转动著树枝,撒上调料,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再次散开,在溪流边瀰漫开来。 王猛靠在一块巨石上,看著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盘算著明日的搜寻路线,若是再找不到,便扩大搜寻范围,哪怕將这片深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菩斯曲蛇。 就在这时,王猛的心中,忽然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涌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多年的江湖歷练,加上九阳真经加持的五感,让他对危险有著极为敏锐的感知。 有人! 而且,就在距他不到百丈远的山林里! 王猛瞬间警觉起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百炼钢的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便如一道闪电,跃到了身旁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这青石足有一人多高,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四周的动静,是极好的防御位置。王猛手持钢剑,立於青石之上,九阳真气瞬间灌注剑身,让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前方的山林,眼神中满是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气息,正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走来,速度不快,却异常沉稳。 那不是野兽!若是野兽,脚步定然粗獷,气息也杂乱无章,可这道气息,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內力波动,虽然隱晦,却真实存在。 而且,那身影的体型,似乎极为庞大,可脚步却又轻得不可思议,落在满地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王猛的心中,愈发警惕。 这荒无人烟的深山核心区域,怎么会有高手出现?难道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说,这高手,也在寻找菩斯曲蛇? 种种猜测,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著前方的山林,不敢有半分鬆懈。 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丹田內的九阳真气,早已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山林间的雾气,依旧浓郁,火光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数丈的范围,更远处的山林,依旧是一片朦朧。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於,在一片朦朧的雾气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山林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王猛的视野里。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王猛持剑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的警惕,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整个人都僵在了青石之上,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喃喃:“神鵰?!” 第二十四章 雕哥 王猛眼前赫然矗立著一头巨大的雕! 那雕的身形极为庞大,站在那里竟高逾常人,比一头黄牛还要雄壮。 形貌丑陋之极,全身的羽毛疏疏落落,像是被人硬生生拔去了一大半似的,东一块西一块,显得格外狼狈。 羽毛的毛色,是黄黑相间的,沾著不少泥污树叶,略显狼狈,可那些仅存的羽毛,却根根锐挺如钢,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显得十分坚硬。 它的鉤嘴,呈深黑色,尖锐而坚利,如同用精铁打造而成,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尖牙,透著一股凶戾之气。 头顶的羽毛早已脱落,光禿禿的,却生著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红肉瘤,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雕双腿奇粗无比,如同碗口般粗细,覆盖著厚厚的绒毛,爪尖呈弯鉤状,闪烁著冷冽的寒光,仅仅是看著,便让人不寒而慄。 它的身后,也生著羽翼,却显得短小,与它庞大的身形极不相称,扑扇了两下,却丝毫没有要飞翔的意思,不知它这般庞大的身形,是如何在深山中移动,又如何做到脚步那般轻盈的。 可即便如此,这头丑雕,却自有一番威武气概。 它高视阔步,缓缓走到离火堆数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头颅微微转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先是淡淡地看了王猛一眼,那目光中,没有凶戾,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歷经沧桑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人类,不过是螻蚁般的存在。 隨后,它的目光,便越过王猛,直直地落在了火上那串烤得金黄、滋滋冒油的獐子腿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渴望。 风卷著肉香,飘到丑雕的面前,它微微歪了歪头,鉤嘴轻轻张了张,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王猛依旧僵在青石之上,看著眼前的这头巨雕,心中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湃。 山间的寂静,如同凝固的寒冰,將一人一雕裹挟其中。 溪流潺潺的声响早已隱去,林间的虫鸣鸟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火堆跳跃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放大了周遭的沉寂。 王猛立於一人高的巨石之上,与神鵰相距恰好十丈,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保留著彼此的安全边界,又让那份跨越物种的对峙,多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著下方的神鵰,胸腔里的心臟“咚咚”狂跳,既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忐忑。 兴奋的是,自己苦苦寻觅蛇谷与独孤剑冢,却误打误撞遇上了传说中的神鵰——这等只存在於传闻中的神异生灵,如今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意味著蛇谷与剑冢的线索,或许就近在咫尺; 忐忑的是,神鵰性情不明,通人性却又野性难驯,谁也不知它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若是一个不慎惹得它不快,別说探寻机缘,能否全身而退都未可知,自己毕竟不是独臂。 反观那神鵰,倒显得从容自在得多。 它高逾常人的庞大身躯稳稳佇立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珠时而扫向巨石上的王猛,带著几分审视与淡然,时而又转回火堆上那串滋滋冒油的獐子腿,目光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噥声,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一人一雕,就这般静静对峙著,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十息的时间,在这般极致的寂静中,竟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神鵰微微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浊的“咕”声,像是某种信號,又像是单纯的本能反应。 王猛心中一动,知道不能一直这般僵持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而轻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獐子肉是我烤的,你要吃吗?” 话音落下,山谷中再次陷入沉寂。 神鵰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態,琥珀色的眼珠牢牢注视著王猛,没有任何动作,既不靠近,也不后退,仿佛没听懂他的话,又像是在考量著他的意思。 王猛没有气馁,他知道想要打动这等神异生灵,急不得。 他缓缓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从巨石上翻了下来,落地时刻意放轻动作,足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一边慢步朝著火堆走去,一边轻声说道:“这肉还没烤好呢,外皮虽焦了,內里的肉还没熟透,你要是想吃,还得再等一会儿。” 他的语速很慢,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神鵰,生怕自己的某个举动惊扰到它。 神鵰依旧只是静静地盯著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稳,只有偶尔抽动的鼻翼,暴露了它的意图。 王猛走到火堆旁,缓缓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树枝,轻轻拨动著火焰,火苗瞬间窜起半尺高,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將他谨慎的神色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此刻心中竟有些无措,往日里应对江湖险恶、山林猛兽时的聪慧机敏,此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谨慎与忐忑。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神鵰拉近关係,既想让它放下戒备,又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將这来之不易的相遇搅黄,毕竟,这神鵰可是通往蛇谷与剑冢的关键,一旦惊走,再想寻觅,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 火焰熊熊燃烧,將獐子腿烤得愈发金黄,油脂顺著肉的纹理不断滴落,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股浓郁的肉香。 这肉香比之前更加醇厚,带著调料的辛辣与肉质本身的鲜香,在山谷中瀰漫开来,愈发诱人。 王猛一边翻动著獐子腿,一边留意著神鵰的动静。 只见那神鵰依旧佇立在原地,位置丝毫未动,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珠,隨著肉香的愈发浓郁,不时地朝著獐子腿的方向抽动一下,显然是被这香味勾得有些按捺不住了。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这般微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獐子腿终於彻底烤好了,外皮焦脆金黄,油光鋥亮,肉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著神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肉烤好了,你吃吗?”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穿著獐子腿的粗木籤子,缓缓朝著神鵰的方向递了过去,动作轻柔。 神鵰的眼珠微微一动,庞大的头颅明显低了一下,粗壮如碗口的利爪轻轻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迈步上前,可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王猛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神鵰或许还是心存戒备。 他心中释然一笑,站起身,朝著神鵰的方向又走了两步,將手中的粗木籤子稳稳地插在地上,然后转身返回火堆旁,笑著说道:“你先吃,我再烤一些,这一只獐子腿,想来也不够你填肚子的。” 说完,他便走到不远处的树下,拔出放在一边的长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神鵰听到剑鸣,下意识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落在王猛手中的长剑上,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並未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依旧保持著安全距离。 王猛没有在意神鵰的反应,他手持长剑,对著旁边的小树挥出几剑,几剑下去,便砍断了几根粗细合適的树杈。 他动作麻利地將树杈上的枝叶砍去,削成光滑的木籤,然后返回火堆旁。 见神鵰依旧没有动地上的獐子腿,王猛便先將剩下的獐子肉分割开来,一块块串在新削好的木籤上,架在火堆旁慢慢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插著獐子腿的地方,將木籤拔了出来,撕下一小块带著焦脆外皮的肉,放进自己嘴里咀嚼起来,一边吃一边对著神鵰说道:“我放了香料,味道很不错,外焦里嫩,你尝尝?”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跟一个熟悉的朋友分享美食,没有刻意的討好。 就在这时,一直佇立不动的神鵰,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它缓缓挪动著庞大的身躯,迈开粗壮的利爪,朝著王猛的方向一步步踱步而来。 它的步伐沉稳而缓慢,每一步落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动,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王猛心中一紧,忐忑再次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停下咀嚼,手中的木籤也停在了半空。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这是神鵰放下戒备的信號,不能在此刻露出丝毫慌乱。他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將手中带著肉的木籤朝著神鵰的方向递得更远了些,方便它取用。 神鵰一步步走近,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愈发强烈。它走到木籤旁,先是低下头,用尖锐的鉤嘴轻轻嗅了嗅獐子腿的香味,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或许是肉的味道远超它的预期,神鵰琥珀色的眼珠猛地一睁,原本还带著几分谨慎的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食慾。它硕大的喙一张,竟直接將整个獐子腿从木籤上叼了过去,然后用粗壮的利爪牢牢按在地上,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它的吃相算不上斯文,却也绝非狼吞虎咽。 只见它一喙啄下一大块肉,仰头便咽了下去,既不大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油脂顺著喙的边缘滑落,但却没有弄脏身上的羽毛。 整个进食过程,沉稳而豪迈,如同一位久歷江湖的老武人,粗糲中藏著难以言喻的威仪,只是偶尔会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讚嘆肉的美味。 王猛站在一旁,看著神鵰大快朵颐的模样,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会心一笑,美食果然是拉近关係的最好桥樑!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声说道:“你慢慢吃,火上还有不少,不够我再给你烤。” 神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只是含糊地“咕”了一声,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啃食著獐子腿。 那只獐子腿足有六七斤重,肉质饱满,可在神鵰庞大的食量面前,也不过是盏茶功夫的光景,便被它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骨头,被它隨意地丟在一旁,上面连一丝肉屑都未曾残留。 吃完獐子腿,神鵰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看向火堆上的烤肉,只是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珠牢牢盯著王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猛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那个,雕哥,你別急,火上的肉还得烤一会儿才能好,再等等。” “雕哥”这两个字,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面对这只神异的大雕,自己竟然会这般隨意地称呼它,希望神鵰不要小气。 而那神鵰听到“雕哥”二字,明显愣了一下,硕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隨即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单纯的本能反应。 尷尬的氛围再次笼罩下来,王猛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在火堆旁,翻动著架上的烤肉。 山间的湿气很重,火焰被湿气侵扰,燃烧得有些不旺,火苗忽明忽暗。王猛见状,將真气匯聚於手掌,然后对著火堆轻轻喷出一道掌风。 掌风裹挟著炽热的气息,吹向火堆的瞬间,原本微弱的火苗猛地窜起,熊熊燃烧起来,火光瞬间照亮了更大的范围,也驱散了周围的湿气。 神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它很快便察觉到这掌风並无恶意,便又恢復了之前的姿態,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火堆旁忙碌的王猛。 一人一雕,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谷中的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与烤肉的浓香,火堆噼啪作响,火苗跳跃不定,映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在旺火的加持下,架在火上的几块獐子肉终於全部烤好了。 油脂滴落的声响此起彼伏,浓郁的肉香再次瀰漫开来,比之前更加诱人。 王猛撒上备好的盐巴、茱萸粉与花椒粉,调料与滚烫的肉质接触,瞬间激发出更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王猛也不在乎烤肉的炙热,伸手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獐子前腿,剩下的几串则依旧架在火上保温。 他转过身,对著神鵰笑道:“雕哥,我吃这一条腿就行,剩下的都给你吃。” 这次,神鵰没有再矜持,它迈著粗壮的利爪,朝著王猛的方向缓步走来,步伐沉稳,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只是在听到王猛再次称呼它“雕哥”时,琥珀色的眼珠微微一睁,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在意。 走到火堆旁,神鵰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硕大的喙,一口便將架在火上的几串烤肉全部叼了过去,然后走到不远处的石滩上,用利爪將烤肉牢牢按在地上,依旧是之前那般沉稳模样,一块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偶尔发出的“咕咕”声,比之前更加响亮,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满意。 王猛坐在火堆旁,一边啃著手中的獐子腿,一边看著神鵰进食的模样,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啃了几口肉,王猛觉得有些口乾舌燥,便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个特製的酒葫芦——这葫芦里装的,正是他特意为神鵰留的上好烈酒,之前在袁家坳给老汉们喝的,不过是普通的烈酒,这葫芦里的,才是真正值钱的佳酿。 他拔开酒葫芦的木塞,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瀰漫开来,与烤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王猛抬头喝了一小口,烈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著一股烧灼感,却又格外香醇,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暖意。 就在他放下酒葫芦,准备继续吃肉的时候,原本正专注啃食烤肉的神鵰,突然猛地抬起头,硕大的头颅转向王猛,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酒葫芦,眼神中满是渴望,甚至比之前看到烤肉时还要热切。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著问道:“你要喝吗?” 神鵰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直勾勾地盯著酒葫芦,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衝上来。 王猛仔细观察,竟赫然发现,这神异的大雕,嘴角竟然隱隱有口水滑落,那副馋酒的模样,与之前沉稳豪迈的姿態判若两人,显得格外有趣。 王猛心中暗笑,他虽没想到这神鵰爱吃烤肉,但它贪酒的习性,王猛早就记在心里。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对著神鵰说道:“这酒度数可不低,又烈又冲,你確定要喝?而且,你咋喝呀?” 神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没有去接酒葫芦,而是用硕大的喙指了指地面,然后抬起粗壮的利爪,在石滩上轻轻挥了挥,像是在示意什么。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他会意地点了点头,將酒葫芦的口朝上,稳稳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示意让神鵰自己来。 那神鵰见王猛將酒葫芦放在地上,顿时显得有些急不可耐,迈著利爪快步走到酒葫芦旁,低下头,用尖锐的鉤嘴小心翼翼地叼住葫芦口,然后猛地仰头,將酒葫芦高高举起。 “咚咚咚!” 清脆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神鵰竟是一口气將葫芦里的烈酒喝了个精光。 那酒葫芦足能装两斤烈酒,可在它面前,却像是一口便饮尽了。 喝完酒,神鵰满足地打了个嗝,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声音雄浑有力,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嚇了王猛一跳。 它似乎也觉得有些过癮,又低头对著空酒葫芦啄了几下,確认里面没有剩余的酒液,才將空葫芦丟在一旁,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石滩上,继续啃食剩下的烤肉,只是步伐比之前的沉稳厚重多了几分轻巧,显然是被这烈酒挑起了兴致。 王猛看著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神鵰不仅通人性,还这般嗜酒如命,果真通灵且神异。 他不再打扰神鵰,自己坐在火堆旁,慢慢啃著手中的獐子腿,喝著隨身携带的清水,补充著体力。 经过这一路的奔波与搜寻,他確实也有些饿了,这獐子肉烤得外焦里嫩,滋味极佳,不多时,他便將手中的獐子腿吃得乾乾净净,腹中也变得充实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王猛已然吃饱喝足。 他靠在身后的巨石上,看著石滩上依旧在慢条斯理进食的神鵰,心中开始盘算著如何开口谋取蛇谷与剑冢的消息。 直接询问,怕是会引起神鵰的警惕,若是旁敲侧击,又怕它听不懂。思来想去,王猛决定採用迂迴的策略。 他装作自言自语的模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神鵰听到:“唉,我这內功心法,如今练到后期几近圆满,但也已然到了瓶颈,就像是铁索横江,不上不下。想要功法练至圆满,难度极大,而且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真气尽泄,性命难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与悵惘,继续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才想著来这深山野谷中,寻一处隱蔽的处所,尝试衝击境界。成了,实力更上一层楼,自然是逍遥江湖,若是不成,估计也就死在这里了,无人知晓,也无人牵掛。”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神鵰,见它依旧在吃烤肉,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听他说话,便又继续说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这神异的大雕,也算是意外之喜了,真让人大开眼界。如今烤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我也该继续去寻找突破的地方了。雕哥,咱们就此別过吧,日后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说完,他还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跟你说这些干啥,估计你也听不懂。” 话音落下,他便站起身,对著神鵰拱了拱手,做出一副告辞的模样,然后转身朝著山谷外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走出没两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 王猛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装作一脸迷惘的样子,转过身看向神鵰,想看看它要做什么。 只见那神鵰已经停止了进食,庞大的身躯佇立在石滩上,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王猛,然后它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用那几乎没有羽毛的翅膀对著王猛挥了挥,像是在示意他不要走。 王猛故作不解,挠了挠头,说道:“雕哥,你还有事?” 神鵰见他不懂,便迈开利爪,快步走到王猛身后,然后用翅膀轻轻一扇,將王猛之前放在地上的百炼钢长剑推到了他的脚边。长剑在地面上滑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停在了王猛的脚下。 王猛弯腰捡起长剑,心中愈发疑惑,却依旧装作茫然的样子。 神鵰见他捡起了剑,又用翅膀对著自己的身体挥了挥,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鸣叫,像是在比划著名什么。 见王猛没懂它的意思,大雕一跃,跳到王猛身后,翅膀一挥,將王猛不远处的长剑拋向王猛,王猛一下接住,顿感力道不轻。 王猛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指著神鵰,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长剑,不確定地问道:“你是让我用剑打你?” 神鵰闻言,硕大的头颅用力一点,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王猛心中一惊,连忙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別了別了,雕哥,我现在体內真气不敢剧烈运转,只能凭藉招式与人交手,可就算如此,我自幼习武健体,气力也不小,且剑刃锋利,万一伤著你就不好了。” 他说的是实话,九阳真经第八层中后期的真气虽然浑厚,但突破的关键时期,確实不宜剧烈催动,否则极易引发真气紊乱,而且他也確实担心,自己的利伤到神鵰。 可那神鵰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轻蔑,仿佛在说“就你这点本事,还伤不到我”。 它又用翅膀对著王猛挥了挥,嘴里的鸣叫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动手。 王猛看著它这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神鵰的好胜心被激发了。 他犹豫了片刻,见神鵰態度坚决,若是自己执意不肯,怕是会惹得它不快,反而破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好吧好吧,那我就陪你过几招。”王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事先说好,我不会催动真气,只用剑法与你交手,点到为止,可不能当真伤了彼此。” 神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王猛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他手中的长剑,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防御的姿態——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双翼半展,如同两片坚硬的盾牌,尖锐的鉤嘴微微张开,利爪也下意识地绷紧,虽然没有主动攻击,却已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周身散发著一股凛然的威压。 王猛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的杂念,握紧手中的百炼钢长剑。 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青芒,入手微凉,却格外趁手。 他没有催动丝毫九阳真气,只是凭藉著多年修炼孙家剑法的经验与扎实的根基,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孙家剑法的起手式——“长虹贯日”。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腰身微微扭转,手臂绷直,长剑与身体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虽然没有真气加持,却依旧显得沉稳有力,剑身上虽无金光流转,却也透著一股凌厉的气息,仿佛下一秒便要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 神鵰见他摆好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那鸣叫声不高,却带著一股穿透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王猛不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神鵰冲了过去,他的步伐迅捷而稳健,正是孙家剑法中配合招式的步法,每一步都踏得精准无比,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手中的长剑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刺神鵰的左肩——这一剑看似迅猛,实则留有余力,剑招虽凌厉,却刻意避开了神鵰的咽喉、心臟等要害,明显是点到为止的试探。 神鵰的反应速度远超王猛的预料,面对这迅猛的一剑,它没有丝毫慌乱。 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却异常灵活,仿佛早已预判到了王猛的攻击轨跡。它猛地抬起右翅,那看似稀疏乾枯的羽毛下,是如同精铁锻造般坚硬的翅骨,翅膀挥动间,带著强劲的劲风,硬生生朝著王猛的长剑拍了过去。 “鐺!”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传开,王猛只觉得一股磅礴至极的巨力顺著长剑猛地传来,那力道之强,远超他的想像,仿佛不是在与一只雕搏斗,而是在与一座骤然倾倒的山岳相撞。 手腕一阵发麻,一股强烈的震感顺著手臂迅速蔓延开来,直达肩膀,让他的整条胳膊都忍不住微微颤抖,手中的百炼钢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惊,这神鵰的力量,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仓促之间,王猛不敢硬接这股巨力,连忙顺势手腕一转,长剑猛地变刺为削,剑锋带著一道冷冽的弧线,朝著神鵰的翅膀边缘划去。他想借著这一削的力道,卸去神鵰翅膀上的巨力,同时逼退它的攻势。 可神鵰却不退反进,仿佛完全无视了他的反击。它左翅再次迅猛挥动,带著比之前更加强劲的劲风,如同一块巨大的铁板,朝著王猛的腰侧狠狠拍来。 这一翅的力道极大,风声呼啸,颳得王猛的衣衫猎猎作响,若是被打实了,怕是筋骨都会断裂,內臟都会震伤。 王猛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脚下施展游墙功,身形如同狸猫般向侧面急闪。他的身法灵活至极,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横移出去三尺有余,堪堪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嘭!” 神鵰的翅膀拍在空处,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动,扬起一片尘土。坚硬的石滩被这一击拍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其中几块较大的石子甚至朝著王猛的方向弹射而来。 王猛刚稳住身形,便看到飞溅的碎石,连忙挥剑格挡。“叮叮噹噹”几声脆响,碎石被长剑击飞,落在一旁的草丛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王猛再次发动攻击。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神鵰的右侧,手中的长剑再次刺出,这一剑变幻莫测,正是孙家剑法中的精妙招式“灵蛇吐信”。 剑尖如同灵蛇的信子,快如闪电,带著一股刁钻的角度,直指神鵰的腋下——那里是神鵰翅膀与身体连接的部位,相对薄弱,若是能击中,或许能让它的动作迟滯片刻。 神鵰的感知极为敏锐,即便王猛绕到了它的侧面,它也能瞬间察觉。它没有转身,只是猛地將右侧翅膀往下一压,如同一块巨大的盾牌,死死护住自己的腋下。同时,它的头颅猛地扭转过来,尖锐的鉤嘴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著王猛的长剑啄去。 那鉤嘴漆黑如墨,尖锐异常,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显然坚硬无比,若是被它啄中,別说长剑,就算是精铁,怕是都会被啄出一个洞来。 王猛无奈,只能再次变招。 他手腕猛地一沉,长剑顺势横扫,放弃了攻击神鵰的腋下,转而朝著神鵰的腿部削去。这一剑的速度极快,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若是被削中,即便不能伤到神鵰,也能逼它后退。 神鵰见状,粗壮的右腿猛地抬起,然后重重落下,踩向王猛的长剑。 它的脚掌极大,覆盖著厚厚的鳞甲,如同铁蹄一般,带著一股碾压之势。 “鐺!” 长剑与神鵰的脚掌再次相撞,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王猛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巨力传来,手腕的麻痛感愈发强烈,手臂的肌肉都开始发酸发胀,手中的长剑被踩得微微弯曲,却依旧顽强地没有断裂。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硬拼下去,神鵰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悍,硬拼下去,自己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他猛地发力,手腕向上一挑,借著神鵰抬脚的瞬间,將长剑抽了回来,然后身形急速后退,拉开了与神鵰的距离。 神鵰见他后退,似乎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一声鸣叫,然后迈著粗壮的利爪,朝著王猛的方向追了过来。 它的步伐虽然不算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猛不敢怠慢,一边后退,一边快速思索著应对之策。 自己如今不能催动真气,想要战胜神鵰,只能依靠剑法的精妙与身法的灵活,不断消耗它的体力,寻找它的破绽。 想到这里,王猛不再一味后退,而是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手中的长剑也隨之舞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正是孙家剑法中的“横扫千军”。 剑网笼罩的范围极大,朝著追来的神鵰笼罩而去,虽然没有真气加持,却也透著一股凌厉的气息,让神鵰不敢贸然靠近。 神鵰见状,停下了脚步,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如同两块坚硬的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同时,它的头颅微微低下,警惕地盯著王猛的剑网,似是寻找著突破的机会。 王猛的剑网越舞越快,风声呼啸,剑气纵横,周围的落叶、尘土都被剑气捲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他的身影在剑网中不断穿梭,时左时右,让神鵰难以锁定他的位置。 突然,王猛找到了一个破绽。 他猛地收剑,身形如同箭般窜出剑网,手中的长剑直刺神鵰的左眼——这是神鵰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也是它的要害之一。 他这一剑並非想要伤它,只是想逼它露出更大的破绽。 神鵰没想到王猛的攻击如此迅捷刁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將头颅偏向一侧,同时挥动左翅,朝著王猛的长剑拍去。 王猛早有预料,在神鵰转头、挥翅的瞬间,他猛地变刺为挑,长剑顺著神鵰的翅膀边缘向上挑起,想要借著这股力道,將神鵰的翅膀挑开。同时,他的脚下步伐再次变幻,身形绕到神鵰的身后,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可神鵰的反应实在太快,它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朝著王猛的腰间抽去。 那尾巴虽然不长,却极为粗壮,上面覆盖著的稀疏的羽毛如同钢钎子,抽动间,带著一股强劲的劲风,势不可挡。 王猛心中一惊,连忙弯腰俯身,堪堪避开了这一尾。 尾巴带著的劲风颳过他的头顶,让他的头髮都微微飘动。 他刚直起身,便看到神鵰的利爪已经朝著他的胸口抓来,那利爪如同铁鉤一般,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千钧一髮之际,王猛猛地向后倒去,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手中的长剑向上刺出,直指神鵰的爪心。 这一剑险之又险,完全是凭著多年的练习与过人的反应速度才勉强施展出来。 神鵰没想到王猛能避开自己的利爪,还能发动反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將利爪收回。 王猛借著这个机会,猛地翻身站起,再次与神鵰拉开距离。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手臂传来阵阵酸痛感,显然,这几次高强度的交锋,已经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而那神鵰则依旧精力充沛,琥珀色的眼珠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丝毫不见疲惫。 它似乎觉得这场打斗格外有趣,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然后再次朝著王猛衝了过来,翅膀、鉤嘴、利爪同时发动攻击,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王猛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凭藉著精妙的孙家剑法与灵活的身法,在神鵰的攻势中艰难周旋。 他时而用“长虹贯日”正面牵制,时而用“灵蛇吐信”刁钻偷袭,时而用“横扫千军”防御反击,时而用“回马枪式”出其不意。 每一招都用得恰到好处,儘可能地避开神鵰的锋芒,寻找它的破绽。 神鵰的攻击虽然看似没有章法,但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古朴大气,且力量庞大、速度奇快、防御强悍。 王猛的长剑一次次与神鵰的翅膀、鉤嘴、利爪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传来一股磅礴的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手臂酸痛。 他的剑法虽然熟练,却始终难以对神鵰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神鵰的防御太过强悍,翅膀坚硬如铁,羽毛如同钢针,鉤嘴与利爪更是无坚不摧,长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清脆的撞击声,和道道浅白的剑痕,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缠斗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 王猛的额头上,汗珠已经匯聚成流,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泥土。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手臂的酸痛感已经变成了麻木,握著长剑的手指都开始发白,脚步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若是再继续下去,不用內力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那神鵰则依旧神采奕奕,它的攻击频率丝毫没有降低,力量与速度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战越勇。 它似乎已经摸清了王猛的剑法套路,应对起来愈发从容,偶尔还能发动几次凌厉的反击,让王猛险象环生。 一次交锋中,王猛的长剑再次与神鵰的翅膀相撞,一股磅礴的巨力传来,他再也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的麻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王猛心中暗嘆,这神鵰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异生灵,自己即便是催动九阳真气,全力以赴,怕是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別说如今这般只凭招式和蛮力交手了。 他知道,自己体力即將耗尽,不能再继续缠斗下去了。 他看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剑刺向神鵰的翅膀,趁著神鵰挥翅格挡的瞬间,身形急速后退,拉开了与神鵰的距离,然后收起长剑,对著神鵰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道:“不打了不打了,雕哥,我认输了。我现在不能全力运转真气,实在不是你的对手,再打下去,我怕是连剑都握不住了。” 神鵰见他认输,停止了攻击,庞大的身躯佇立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嘲笑王猛的弱小,然后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翅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强悍。 王猛看著它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甘拜下风,等我这次成功突破九阳真经第九层,再来找你比试,到时候,定然不会如此狼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悵惘,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嘆了口气,说道:“可惜啊,这突破的机缘难寻,风险又极大,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估计十之八九会突破失败,死在这深山里无人得知。” 说完,他再次对著神鵰拱了拱手,做出一副告辞的模样,转身便要朝著山谷外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神鵰再次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用翅膀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 王猛停下脚步,故作不解地看著它:“雕哥,你还有事?” 神鵰没有说话,只是用翅膀对著山谷深处的方向挥了挥,然后又指了指王猛,像是在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王猛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副犹豫的神色,说道:“可是我还要去寻找突破的地方,时间紧迫,不能耽搁太久。” 神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再次用翅膀对著山谷深处挥了挥,鸣叫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催促他。 王猛心中早已狂喜不已,他大概知道,神鵰这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但他表面上依旧装作一副勉强的样子,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跟你去看看。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只是跟你去看看,要是没有合適的突破之地,我可就真的走了。” 神鵰见他答应下来,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欣喜,不再阻拦他,转身便朝著山谷深处的方向走去。 它的步伐沉稳,速度不快,像是在特意等著王猛跟上。 王猛强压著心中的激动,快步跟了上去。 第二十五章 石冢 天黑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砚台,將整片山林都裹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星月的微光,只有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梟悽厉啼鸣,或是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划破片刻的死寂后,更衬得山林静謐而阴森可怖。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带著潮湿的腐叶气息,呜咽著掠过耳畔,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黑暗中潜行,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疾驰穿梭,迅疾如风。 前面那道庞大的身影,翼展展开时几乎能遮断零星的林风,根根锐挺如钢,透著冷冽的寒光,粗壮如碗口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腐叶上,落地无声,正是神异非凡的神鵰。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路奋力追赶的王猛,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额前的髮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神却愈发热切。 “雕哥,慢点!慢点!”王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几分急促,却又透著熟稔的亲昵。 自从昨日与神鵰相识交手、以烤肉烈酒结下情谊后,“雕哥”这两个字,他叫得越来越顺嘴,连语气里的试探都少了,在这密林多了几分自然的依赖。 纵使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后期,目力远超常人,能在微光中看清数丈外的路径,却也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狂奔。 毕竟是崎嶇难行的山路,碎石遍布,枯木横生,还有不少被藤蔓缠绕的暗坑,稍不留神便可能踩空。 更別提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潮湿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苔蘚湿滑难行。 反倒是那神鵰,庞大的身躯在陡峭的山路上竟如履平地。 粗壮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苔蘚上稳如磐石,趾间的弯鉤牢牢扣住岩石的缝隙,哪怕是近乎垂直的斜坡,也能借著翅膀的轻微扇动稳住重心,避开挡路的荆棘与怪石。 它的速度看似不算极致,却始终保持著稳定的节奏,羽翼偶尔扫过旁边的灌木丛,还会下意识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像是在为身后的王猛清理障碍。 王猛想要跟上,必须全力催动轻功,脚下踩著游墙功的法门,指尖偶尔扣住山壁的凸起,减缓下滑的速度,双腿发力稳稳落地,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瞬间被吸收不见。 好在神鵰通灵,似乎精准知晓王猛的极限,在前面带路时,刻意避开了那些最为险峻的路段——陡峭的悬崖被它绕开,湍急的山涧它会在岸边等候,选择的路径虽依旧难行,却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王猛跟在后面,借著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微弱天光,死死盯著神鵰那庞大的黑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滋养著快速消耗的体力,耳边只有风声与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神鵰利爪踩在岩石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这一路前行,越往后,地势便愈发倾斜,明显是在持续下坡。 起初只是平缓的斜坡,脚下还算稳当,王猛只需稍稍调整气息便能跟上。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坡度愈发陡峭,到后来几乎是顺著山壁向下滑行。 王猛只能藉助游墙功的法门,身体紧贴著山壁,指尖扣住岩石的缝隙,一步步向下挪动,指腹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发烫,手臂肌肉也渐渐酸胀起来。 偶尔遇到平缓处,他才敢再次加快速度,身形如狸猫般窜出,脚下发力,追赶著神鵰的身影。 这般走走停停,体力消耗比平地疾驰还要剧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带著山间的寒气,却被体內的九阳真气烘得温热。 这般疾驰了半个时辰,神鵰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侧转,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看向身后的王猛。 王猛连忙收住脚步,追到神鵰身旁,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连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赶路,即便是他这般体魄,在无法全力运转內力的情况下,也难免有些体力透支,双腿微微发颤,手臂的酸胀感也愈发强烈。 “雕哥,你这是带我到了哪里?”王猛缓过气来,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神鵰,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好奇。 周围的树木已经变得稀疏,空气也愈发阴凉,带著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与泥土的腥气,与山林中的气息截然不同,像是靠近了某个封闭已久的空间。 神鵰对著前方黑漆漆的轮廓鸣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又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那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 隨后,它便迈开粗壮的利爪,继续往前走去,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疾驰,而是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每一步都踩得格外郑重,像是在踏入一处神圣的所在,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王猛心中一动,连忙跟上。 隨著一步步深入,周围的树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岩石,岩壁上布满了青苔,触手湿滑,沾得指尖一片冰凉。 空气越来越凉,那股霉味也愈发浓重,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黑暗浓稠得几乎能凝固,连一丝微光都没有,只能凭藉听觉和触觉感应前方神鵰的气息,还有岩石传来的冰凉触感。 走了约莫数丈远,他感受到前方的气息停滯不前,知道神鵰停了下来,紧接著便听到它发出两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王猛停下脚步,从行囊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火摺子。 他用力吹了好几下,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了数次,才终於吹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那点光亮实在有限,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远处的神鵰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提著微弱的火光,慢慢走到神鵰跟前,说道:“雕哥,太黑了,得生点火啊,不然我连路都看不清。” 神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偏过头,巨大的头颅在黑暗中转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挥动了一下左侧的翅膀。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堆东西落在了王猛的脚边。 王猛弯腰伸手一模,触感鬆软乾燥,竟是一团乾草,还夹杂著几根细小的枯枝。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异,这山洞深处漆黑一片,不知神鵰究竟是从哪里扒拉来的乾草,希望这里是自己所期盼的机缘。 他不再犹豫,將火摺子凑近乾草,小心翼翼地引燃。 乾草遇火即燃,“噼啪”声中,细小的火苗渐渐升腾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区域。隨著火光越来越亮,王猛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没有丝毫人工修饰的痕跡。 山洞洞口开阔,高约两丈有余,宽足有三丈,內部深约三四丈,岩壁粗糙,布满了厚厚的青苔与岁月冲刷的痕跡,岩壁顶上还掛著几个不大的钟乳石,水滴顺著钟乳石尖端缓缓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透著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在火光的映照下,不远处的地正前方出现一个简易的石台,约莫半人高,长宽各有一丈,台面平整,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旁边还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还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常年放置物件留下的痕跡,与整个洞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王猛心中掀起一阵波澜,结合之前的遭遇与神鵰的举动,他已然猜到,这里想必就是传说中剑魔独孤求败的隱居之地,而那个石台,或许就是独孤求败当年歇息修炼的地方,石桌上的划痕,说不定是他擦拭兵器或是放置剑匣留下的痕跡。 能亲眼见到这原著传闻中的高手遗蹟,王猛的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动,心中满是悸动与敬畏。 神鵰对著火堆的方向鸣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轻柔了许多,像是在提醒他火势即將燃尽。 王猛回过神来,连忙借著亮光,在山洞里四处搜寻。 山洞的角落堆积著不少散落的枯枝朽木,还有一些从洞顶掉落的乾燥木屑,想来是常年积累下来的,他一一捡来,小心翼翼地加入火中。 火焰得到燃料的补充,瞬间变得更加旺盛,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將整个山洞都照亮了,驱散了黑暗与阴冷,连岩壁上的钟乳石都被映照得晶莹剔透,水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王猛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只见神鵰正缓慢地踱步,朝著山洞的最深处走去。 它的步伐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缓慢且安静,翅膀微微收拢,脑袋微微低下,不復往日的豪迈,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 他顺著神鵰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山洞尽头的地方——那里有一堆由乱石堆砌而成的土堆,约莫半人来高,直径足有一丈,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坟冢,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块不规则的巨石围在周围,像是天然形成的坟塋,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透著一股寂寥与肃穆,与整个山洞的氛围融为一体。 神鵰在那堆石冢前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下,脖颈缓缓弯曲,然后对著石冢缓缓点了三下头,每一次点头都格外郑重,像是在行最恭敬的礼节。 紧接著,它又发出了三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那鸣叫声中没有了往日的豪迈与凌厉,反而带著几分深沉的哀伤与恭敬,像是在向石冢的主人倾诉著什么,又像是在表达著深深的缅怀之情,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带著浓浓的悲戚,听得王猛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王猛心中一凛,连忙快步走到石冢旁,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他对著神鵰轻声问道:“雕哥,这里安葬著的,是你的主人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破这山洞中的寧静。 神鵰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声音带著浓浓的悲伤,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又像是在抒发心中的哀思,硕大的头颅微微点了一下,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王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崇敬之意。 能让这神异非凡、实力强悍的神鵰如此恭敬缅怀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剑魔独孤求败,还能有谁? 他对著那简陋的石冢,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子王猛,今日偶遇雕哥,承蒙它带路,才得以来到此处,打搅了前辈在此长眠,实在罪过。今日有幸瞻仰先贤遗蹟,不胜荣幸。”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无比恭敬,弯腰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洞中那股肃穆的气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滯了。 行礼完毕,王猛又转头看向神鵰,说道:“雕哥,这里既是前辈的安眠之所,肃穆清净,我便去外面寻一处地方歇息一晚,不打扰前辈安息。” 说完,他后退两步,便欲转身离开山洞。 在他看来,独孤求败乃是绝世高人,其安眠之地理当清净,自己作为晚辈,不该在此过多停留,更別说在此歇息了,以免褻瀆了先贤。 可他刚转过身,神鵰便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声音中带著几分急切,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用翅膀轻轻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扭著头,用那几乎没有羽毛的翅膀对著他挥了挥,琥珀色的眼珠中带著几分坚持,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离开。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看著神鵰问道:“你是想让我在洞內休息?” 神鵰硕大的头颅用力一点,琥珀色的眼珠里带著几分恳求,还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显然是希望他留在洞內,不愿他离开。 王猛沉吟了片刻,心中想道:独孤求败乃是不拘俗礼的绝世高人,一生洒脱不羈,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縟节。而且有神鵰在此守护,洞內定然安全无虞,也不会有野兽前来惊扰。 再者,神鵰一番好意,若是执意拒绝,反倒辜负了它的心意,说不定还会惹得它不快,影响后续谋求机缘。 “也罢,想来这位前辈也是不拘俗礼的高人,那我便在此先歇息一晚吧。” 王猛点了点头,不再坚持离开,“只是晚辈在此歇息,还望前辈莫要见怪。”他对著石冢又拱了拱手,才转身走向那个简易的石台。 只见石台上铺著一层乾燥的乾草,整理得颇为整齐,显然是神鵰特意打理过的,乾净而鬆软,没有丝毫尘土。 王猛心中瞭然,想来刚才神鵰用来生火的乾草,便是从这石台上扒拉下来的,这般细心的举动,更让他对这神鵰极致的灵性感到无比讚嘆,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他也不再拘谨,直接在石台上盘腿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运转內功,趁著这夜深人静之时,继续修炼九阳真经。 山洞中的气息平和而肃穆,正好適合修炼,或许还能借著这份寧静,让心境更加澄澈,对突破瓶颈有所助益。 那神鵰见他安顿下来,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佇立在石冢旁边,庞大的身躯微微低著头,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石冢,像是在为逝去的主人哀悼,又像是一位忠诚的守卫,默默守护著这一方安息之地。 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水滴滴落的“滴答”声,以及王猛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肃穆而安寧的旋律。 王猛摒弃心中的所有杂念,静下心来,缓缓运转九阳真经的內功心法。丹田內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地流转起来,顺著经脉周天循环,滋养著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九阳真经已然练至第八层后期,距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只要再打通体內百匯、膻中两处玄关,他的第八层便能彻底圆满,届时,便可以修炼第九层的內功心法,真正触及这门绝世武学的核心。 而第九层仅剩下位於任督二脉交匯处的尾閭、会阴、玉枕三处关,这三处玄关,极为坚韧,如同三道坚固的闸门,横亘在经脉之中,想要打通,不仅需要浑厚的真气作为支撑,还需要恰到好处的契机,强行衝击只会伤及经脉,得不偿失。 王猛並不急於求成,只是任由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一遍遍冲刷著那两处玄关,如同涓涓细流日復一日地侵蚀岩石,慢慢滋养,等待著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山洞中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他的呼吸与真气运转的节奏渐渐同步,绵长而平稳,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將山洞中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真气顺著经脉游走,经过百匯、膻中,能感受到一丝明显的滯涩,如同水流遇到礁石,需要缓缓蓄力才能慢慢渗透,而“玉枕”那三关更是坚韧,真气行至此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只能一点点冲刷、浸润,想要撼动分毫都格外艰难。 王猛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真气,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凝练,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感受到真气又精纯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膻中”穴的滯涩感在一点点减轻,真气通过时的阻力越来越小,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打通;而“百匯”关虽依旧坚韧,却也在真气的反覆滋养下,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神鵰依旧佇立在石冢旁,偶尔会转过头,看向王猛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芒,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像是在守护著修炼中的王猛,又像是在回忆著与主人相处的过往。 一夜无话。 王猛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凝练,真气运转的也越来越流畅,那两处玄关在真气的反覆冲刷下,只剩下最后一丝阻碍。 而第九层的三关也却没有明显的鬆动,真气行至此处,依旧是是滯涩感明显。 只能用真气缓缓衝刷渗透,滋养著玄关周围的经脉。他细细感受几处玄关,却並未因此分心,依旧保持著沉稳的节奏,继续修炼,不敢有丝毫急躁。 临近天明之时,王猛才缓缓收功,丹田內的真气归於平静,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畅的暖意,精神也变得格外饱满。 经过一夜的修炼,“膻中”关已然触手可破,想来再过不久便能彻底打通,而“百匯”玄关也会如冰雪般消融。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石台上,闭上眼睛,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石台上的乾草柔软舒適,比他这一路来睡过的石洞、树杈要好上太多,虽然依旧简陋,却透著一股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猛便醒了过来。 洞內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带著一丝余温,山洞中依旧十分昏暗,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如同一条细长的银带,照亮了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冢旁的位置,却发现神鵰竟然不见了踪影。 王猛心中微微一惊,连忙运转真气,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著周围的动静。 然而,洞內洞外,除了自己的气息之外,竟没有察觉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动静,连虫豸的爬行声都没有。 他心中稍安,想来是有神鵰在此守护,这附近的野兽要么被它驱赶走了,要么早已被它捕食乾净,所以才如此安静。 而且以神鵰的实力,在这深山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想必是出去觅食或者巡视领地去了。 王猛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夜的修炼让他的身体更加舒展,之前赶路的疲惫也彻底消散了。 他提著空了的水囊,走出山洞,想要找些清水洗漱一番,顺便补充水囊。 刚走出洞口不远,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循著声音走去,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山泉。 山泉从山壁的缝隙中流淌而出,水质清澈见底,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被水流冲刷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格外好看。 王猛走到泉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冰冷的泉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连日来的奔波与修炼带来的些许滯涩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又拿出长剑,在旁边斩了一根粗壮的竹子,將竹子的节疤一一打通,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竹筒,竹壁光滑,装水不会渗漏。 他用竹筒装满了清澈的山泉水,然后提著竹筒,重新回到了山洞之中。 洞內依旧昏暗,他找了些昨晚剩下的枯枝,重新生起一堆火,火焰再次升腾起来,照亮了洞內的景象,也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他將竹筒放在火堆旁烘烤,不多时,竹筒便冒出了热气,清水被烧得滚烫,一股淡淡的竹香混合著水汽瀰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半个时辰后,天已大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隨后渐渐染上橘红色的霞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与洞內的火光交织在一起,让王猛得以彻底看清山洞的全貌。 正如他之前的观察,这个山洞极为浅显,行不到三丈,已抵尽头,並没有后洞或者侧室,空间十分单一。 洞壁之上,布满了厚厚的尘封与苔蘚,部分苔蘚呈现出深绿色,显然已经生长了许多年,有些地方的岩石还带著水流冲刷的痕跡,显露出山洞形成的岁月痕跡,显然已经久无人居,透著一股岁月的沧桑。 尤其是洞壁上的苔蘚,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又厚又密,用手轻轻一摸,湿漉漉的,带著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显然是常年不见阳光、潮湿温润的环境所致。 洞內的陈设也极为简单,除了他昨晚歇息的石台之外,便只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这些石桌石凳,皆是由天然岩石经过风化或者简单打磨而成,石桌的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敲击痕跡,却並不规整,更像是隨手雕琢而成。 石凳的高度恰到好处,坐上去十分安稳,与整个洞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工雕饰的痕跡,也没有丝毫破损,依旧保持著最初的模样,仿佛在默默诉说著当年的往事。 王猛伸手摸了摸石桌的表面,粗糙而冰凉,指尖能感受到岩石的颗粒感,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用深厚內力辅以刀刃留下的痕跡。 王猛提著竹筒,走到昨天那堆石冢处。 石冢由大小不一的乱石堆砌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被泥土填满,显得十分牢固,显然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並非天然形成的石堆。 他的目光落在石冢后方的洞壁上,只见那里的苔蘚又厚又密,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呈现出深绿色,部分苔蘚甚至已经凝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紧紧贴在岩石上。 但在火光与天光的映照下,他隱约看到苔蘚之下,似乎有刻字的痕跡,那些痕跡比周围的苔蘚略微凸起,虽然被覆盖,却依旧能看出些许轮廓,像是人为雕刻而成。 他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筒,走到洞壁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苔蘚一点点抹去。 苔蘚很厚,附著力极强,他只能用手指轻轻抠挖,再用手掌慢慢擦拭,生怕用力过猛损坏了下面的刻字。 指尖划过潮湿的苔蘚,沾得满手湿润,他却毫不在意,专注地清理著。 隨著苔蘚被一点点剥落,墙面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青黑色岩石,两列苍劲有力的刻字,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每一个字都有拳头大小,笔画刚劲有力,透著一股磅礴的气势。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败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落款处,刻著“剑魔独孤求败”六个大字,字体比前面的正文更加雄浑,笔锋锐利,仿佛要衝破洞壁的束缚,纵横驰骋於天地之间。 王猛站在刻字前,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被独孤求败的生平与境界深深震撼。 纵横江湖,未尝一败,最终却因无敌於天下而隱居深谷,与雕为友,这种孤独,恐怕也只有真正的绝世高手才能体会。 刻字的笔锋之中,既有睥睨天下的傲气,又有无人理解的落寞,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感染力,让王猛不由得心生敬畏。更让他惊嘆的是,这些刻字歷经多年,仍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仿佛独孤求败当年刻字时的豪情与寂寥,都凝聚在了这冰冷的岩石之上。 他对著石冢的方向,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这一礼,既是对独孤求败这位前辈的敬仰,也是对他一生传奇的致敬,更是对这份绝世孤独的理解。 就在这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挥动的声响,伴隨著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猛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却是神鵰回来了! 它的左翼之下,竟然夹著一只死掉的野鹿,那野鹿体型庞大,估摸著足有百八十斤重,鹿皮光滑,毛色呈深棕色,显然是刚捕猎不久,身体还有一丝余温,被神鵰轻鬆夹在翅膀下,丝毫不见费力。 而它的嘴里,还衔著不少东西,大概是十几颗朱红色的果子,大小如同樱桃,晶莹剔透,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玉石,散发著淡淡的清香,闻起来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深紫色的肉球,约莫半个拳头大小,看起来柔软有弹性,表面带著一层细密的纹路,微微泛著光泽,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 王猛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朱红色果子和深紫色肉球上,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这难道是杨过当年吃过的疗伤朱果和菩斯曲蛇的蛇胆? 神鵰缓缓走进山洞,步伐沉稳,將野鹿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洞內的寧静。 然后它鬆开嘴,將朱红色的果子和深紫色的肉球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对著王猛鸣叫了一声,声音温和,像是在示意他这些东西是给他的,又像是在分享自己的收穫。 王猛看著石桌上的果子与肉球,又看了看地上的野鹿,心中一阵感动。 没想到这神鵰竟然如此贴心,知道他需要食物和助力,不仅捕猎了野鹿,还特意寻来了这般珍稀的宝物。 朱果疗伤健体,蛇胆增强內力,尤其是菩斯曲蛇的蛇胆,更是能中增加內力修为和肉身力量的至宝,对他突破境界有著莫大的助益,这份跨越物种的情谊,让他心中暖暖的,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对著神鵰拱了拱手,笑著说道:“多谢雕哥!有了这些,咱们今日伙食倒是不用再担心了。” 神鵰只是对著他“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温和,然后便再次走到石冢旁,佇立不动,恢復了之前那副守护与哀悼的姿態,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石冢,偶尔会低下头,用喙轻轻触碰一下石冢上的石块,像是在与逝去的主人交流。 王猛不再多想,拿起石桌上的朱红色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他咬了一口,果肉酸甜多汁,口感极佳,带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口中的乾涩,腹中的飢饿感也瞬间被勾起,更重要的是,果肉下肚后,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散开,滋养著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透著一股舒畅的暖意,显然这朱果確实有著不凡的功效。 他却没有洞那个深紫色的肉球,只是用手轻轻捏了捏,柔软有弹性,表面的纹路清晰,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异香,不似肉类,却带著一股浓郁的能量气息,与他印象中菩斯曲蛇胆的描述极为吻合。 他心中大喜,知道这定然是神鵰特意为他寻来的蛇胆,有了这蛇胆,他打通最后两处玄关、將九阳神功练至大成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蛇胆,想著还是先把早餐对付了吧,自己也不能对这蛇胆表现的特別渴望,毕竟出了神鵰,没人知道这蛇胆的功效,反正东西都在这,也不跑它跑了。 隨后,他便开始处理地上的野鹿。 山洞內,火光熊熊,烤肉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与果子的清香、蛇胆的异香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洞內的寂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却又不失肃穆,反而像是在为先贤献上一场简单的祭品。 王猛一边转动著烤肉,一边时不时看向石冢旁的神鵰,只见它依旧佇立在那里,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向王猛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里,似乎多了几分柔和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般哀伤,多了几分生机。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洞口照进山洞,落在石冢上,落在刻字上,落在火堆旁的王猛身上,仿佛为这古老的山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第二十六章 第九层 上 今日的山谷,竟是久违的晴天。 连日来笼罩在山林上空的阴云彻底散去,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地面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 暖融融的山风带著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缓缓掠过山谷,不再有往日的阴冷刺骨,反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 整个山谷依旧静謐得不像话,没有多余的喧囂,只有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打破片刻的沉寂,为这份寂静添了几分生机与灵动。 山洞內,火堆正熊熊燃烧著,岩壁上的钟乳石被火光映得晶莹剔透,水滴顺著尖端缓缓滴落。 王猛蹲在火堆旁,专注地转动著架上的鹿肉,鹿肉已经烤得金黄油亮,表面泛著诱人的光泽,油脂不断滴落,升腾起一股浓郁的肉香。 他时不时用树枝拨动一下火焰,让鹿肉受热更加均匀,眼神专注而认真,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神鵰依旧佇立在石冢旁,庞大的身躯微微低著头,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那堆乱石堆砌的坟塋,姿態肃穆而恭敬。 它似乎完全不受火堆旁肉香的诱惑,周身散发著一股与山洞氛围相融的寂寥与沉静,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雕哥,鹿肉烤好了!”王猛停下转动的手,拿起一旁的调料包,细致地將盐巴、茱萸粉与花椒粉均匀地撒在烤得金黄的鹿肉上。 调料与滚烫的肉质瞬间接触,激发出更浓郁醇厚的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山洞,丝丝缕缕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人垂涎欲滴。 神鵰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迈著粗壮而沉稳的利爪,朝著火堆旁走来。 它的步伐依旧沉稳,走到火堆旁时,微微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珠扫过架上的鹿肉,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王猛的好意。 王猛从架上取下一条鹿的前腿,分量十足,足够自己果腹。 他笑著对神鵰说道:“雕哥,我吃这些就足够了,剩下的都给你吃。” 语气自然而亲切,与神鵰相处的这两日,两人之间早已没了最初的生疏与戒备,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有时人与兽相处要比与人相处简单的多。 神鵰对著他“咕”了一声,像是回应他的好意,然后伸出硕大的喙,一口叼住架上最大的鹿肉,走到不远处的石滩上,用利爪將鹿肉牢牢按在地上,依旧是之前那般沉稳豪迈的模样,一块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偶尔发出的“咕咕”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显然是对这鹿肉的味道极为满意。 王猛坐在火堆旁,一边啃著手中的鹿腿,一边看著神鵰进食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 鹿肉烤得外焦里嫩,肉质紧实而不柴,带著调料的鲜香与炭火的烟火气,口感极佳。 他將鹿腿啃得乾乾净净,腹中已然充实,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吃完后,將骨头隨手丟出洞外,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猛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目光落在石桌上剩下的几颗朱红色果子上,心中一动,对著神鵰说道:“雕哥,你清晨寻来的这些山果真是很不错,我昨天吃了几颗,竟然明显感觉到有內力滋生,比平日里苦修半日还要见效快些。”说著,他伸手拿起一颗朱果,隨手丟进嘴里。 果肉酸甜多汁,清凉的气息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口中残留的肉腥味。 一股温和醇厚的能量缓缓在体內散开,如同溪流般流淌至四肢百骸,滋养著连日来被真气反覆冲刷的经脉,让他浑身都透著一股舒畅的暖意,精神也愈发饱满。 他又接连吃了几颗,只觉得神清气爽,丹田內的真气也变得更加活跃。 他一边咀嚼著朱果,一边刻意运转体內的真气。 果然,真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加顺畅,丹田內的真气也似乎浓稠了几分,之前一直被他反覆冲刷的“膻中”穴与“百会”穴两处玄关,滯涩感又减轻了不少,仿佛变薄了一层,隨时都能衝破一般。 “这朱果真是神异,竟能直接增进內力,而且,我感觉现在正在衝击的玄关,比之前更加薄弱了,仿佛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衝破。” 王猛故作惊喜地说道,眼神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石桌上那个深紫色的蛇胆,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却依旧强装平静,没有主动提及。 他知道,这蛇胆才是真正的至宝,神鵰既然將它与朱果一同带来,定然是有意让他服用,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主动示意,他便索性故作不知,等待神鵰的动作。 这时,神鵰也已经吃完了鹿肉,它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珠看了一眼王猛,又瞥了瞥石桌上的蛇胆,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 只见它伸出硕大的喙,轻轻衔起那个深紫色的蛇胆,脑袋微微一扬,蛇胆便如同被拋射一般,稳稳地落在了王猛手中。 紧接著,神鵰挥了挥几乎没有羽毛的翅膀,又张嘴抬头,对著王猛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鸣叫,眼神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像是在示意他立刻服用。 王猛故作疑惑地捧著手中的蛇胆,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副犹豫不定的神色,指尖轻轻捏了捏蛇胆表面那层薄薄的薄膜,感受著里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质感,心中却早已激动不已。 菩斯曲蛇胆!这可是他此行最为重要的目標之一,增强体质提升內力的无上至宝! 前世在书中看到杨过凭藉这蛇胆气力大增,內功突飞猛进,他便早已心生嚮往,如今这至宝就握在手中,触手可及,如何能不让他激动? 但他表面上依旧装作对这蛇胆一无所知的模样,看著手中深紫色、泛著淡淡光泽的肉球,狐疑地道:“雕哥,你是让我吃这个?这玩意看起来黏糊糊的,还带著一股腥气,能吃吗?要不我把它烤一下再吃,我可不像你有这么好的胃口。” 他故意说出这番话,一来是想看看神鵰的反应,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服用蛇胆的举动显得更加自然,不像是早有预谋。 神鵰闻言,立刻发出一声响亮而急促的鸣叫,语气中带著几分明显的不耐与不容置疑。 它的琥珀色眼珠紧紧盯著王猛,瞳孔微微收缩,带著几分坚持,显然是希望他立刻服用,不容他有丝毫犹豫。 王猛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不能再故作矫情,以免引起神鵰的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看著手中的蛇胆,又看了看神鵰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一副下定决心、选择相信神鵰的模样,郑重地说道:“雕哥,我信你!你如此通灵,推荐的东西定然不会差,既然你让我吃,那我便吃!” 说完,他闭紧双眼,屏住呼吸,强忍著鼻腔中传来的浓烈腥臭,张开嘴,仰头便將那个半个拳头大小的蛇胆一口闷了下去。 牙齿刚触碰到蛇胆表面那层薄薄的、略带弹性的薄膜,“啵”的一声轻响,薄膜瞬间破裂,一股又腥又苦的浓汁瞬间涌满了他的口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衝击著他的味蕾。 那苦味简直如同烈火焚喉,带著一股直衝脑仁的辛辣与苦涩,仿佛吞下了一口噦出来的隔夜酒一样,让他的舌根都在微微发麻; 而那腥气则更加霸道,如同腐肉在舌尖发酵,混合著淡淡的土腥味与蛇类特有的腥膻,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在口腔中瀰漫开来,让人几欲作呕。 王猛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里也跟著隱隱作痛,几乎要控制不住將口中的蛇胆浓汁全部喷出来,只能尽力抿住嘴。 但他心中清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至宝,蕴含著能助他突破境界的强大药力,不能就这般浪费。 他强忍著口腔与喉咙传来的强烈不適,咬紧牙关,硬生生將那满口的腥苦浓汁咽了下去。 喉咙里残留著挥之不去的异味,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动,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也微微发白。 但刚將蛇胆的浓汁咽到胃里,一股灼热的热流便瞬间从丹田位置猛地升起,如同火山喷发般,带著难以想像的狂暴力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之前那种难以忍受的腥臭与苦涩,仿佛在这股热流出现的瞬间,便被彻底冲刷殆尽,化作了滋养功力的精纯能量,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这一刻张开了一般,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说不出的舒畅与通透。 “效果这么快!?”王猛心中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蛇胆的消化吸收速度,简直快得匪夷所思,仿佛刚到肚子里就被身体完全吸收了一样,丝毫没有遵循人体正常的消化规律,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与人体科学极限的认知。 他赶紧摒除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敢有丝毫耽搁,也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迅速摒弃心中的所有杂念,开始运转九阳真经的內功心法,全力炼化这股突如其来的灼热能量。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本就浑厚精纯,如同奔腾的江河般在经脉中流转,此刻受到蛇胆药力的激发,瞬间变得更加活跃狂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马,在经脉中快速奔涌。 真气与蛇胆的灼热药力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能量洪流,顺著经脉一路衝击,所过之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原本细微的滯涩感瞬间消失无踪。 这股能量洪流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径直朝著他一直未能打通的“膻中”穴衝去。之前被真气反覆冲刷了无数次的“膻中”穴,在这股磅礴能量的衝击下,如同开春的薄冰,顷刻破碎。 原本仅剩的一丝滯涩感瞬间土崩瓦解,如同纸糊的一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王猛只觉得胸口一阵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爽,仿佛堵塞了许久的河道被彻底疏通,真气毫无阻碍地穿过“膻中”穴,顺著经脉一路向上,势如破竹,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膻中穴玄关通了!”王猛心中大喜,修炼的劲头愈发充足。 能量洪流並未停歇,在衝破“膻中”穴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继续朝著“百会”穴衝去。 这处玄关是九阳真经第八层的最后一道阻碍,坚韧异常,之前他虽有朱果滋养,日夜苦修,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难以彻底衝破。 可此刻,在蛇胆药力与自身浑厚真气的双重衝击下,“百会”穴的阻碍也变得脆弱起来,如同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仿佛只要再稍加用力,便能彻底衝破。 王猛能清晰地感觉到,“百会”穴周围的经脉被能量洪流反覆冲刷,原本坚韧的玄关壁垒正在一点点鬆动、顺畅,即便不再藉助任何外力,仅凭他自己日常修炼,最多五日,这最后一道玄关也会自行突破,到那时,他的九阳真经第八层便能彻底圆满,距离传说中的第九层也將更近一步!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除了內力的暴涨与经脉的拓宽,四肢百骸中还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只觉得手臂肌肉賁张,一股强劲的力道顺著手臂蔓延开来,与之前的力量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王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力量並非来自內力的加持,而是肉身本身的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正如原著描写的那样,蛇胆的药力不仅滋养了他的內力与经脉,竟然还强化了他的肉身,让他的力气暴涨! 王猛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每一次握拳、每一次伸腿,都能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强劲爆发力,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这蛇胆果然神奇!不仅能增进內力、疏通经脉,竟然还能强化肉身,增长力气!”王猛心中感慨万千,对这菩斯曲蛇胆的功效愈发惊嘆。 他虽知晓这蛇胆是难得的至宝,但如今真正体会之后,才切身感受到效果竟然如此惊人,仅服用一颗,便让他打通了一处困扰许久的玄关,离另一处玄关的突破也近在咫尺,连肉身力量都得到了如此显著的提升,这样的效果,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期。 可他转念一想,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原著中杨过服用菩斯曲蛇胆后,虽也內力大增,剑法精进,却並未提及肉身力量有如此显著的增长。 他自认为如今自身的內力修为,应该不比当时在山谷中修炼了数月的杨过差,之所以能有这般奇效,关键定然在於属性的契合! 他明显感受到这菩斯曲蛇胆药性刚烈,蕴含著极为精纯霸道的热烈能量,而九阳真经恰好是至阳至刚的绝世武学,两者之间能够完美契合,相辅相成,如同烈火遇乾柴,才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而九阳神功本就有滋养肉身、强化体魄的功效,蛇胆的药力与九阳真气相互作用,自然让他的肉身力量也得到了同步的飞跃。 这才是他仅服用一颗蛇胆就有如此显著功效的根本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王猛缓缓收敛心神,將体內的能量洪流初步炼化。 丹田內的真气比之前更加浑厚凝练,运转起来也愈发顺畅,周身的经脉仿佛被拓宽了不少,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感受到內力的增长。而肉身的力量也稳定了下来,那种爆炸性的力量感虽然有所减弱,却转化为了更加持久、更加沉稳的力道,融入了他的每一个动作之中。 体悟了半炷香时间,他转过身,对著神鵰郑重地拱了拱手,神色无比兴奋与感激地说道:“雕哥,多谢你!没想到这个肉球竟然如此神异,不仅打通了我一处玄关,让內力大增,连力气都涨了不少,仅一枚,就抵得上我半月苦修,这份机缘,我王猛记下了!” 说著,他还特意挥了挥手臂,展示了一下暴涨的力量,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神鵰看著王猛,先是微微一愣,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隨即目光落在了王猛刚刚搬动的那块岩石上,显然也察觉到了王猛的变化。 它对著王猛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鸣叫,声音中带著几分讚许与好奇,仿佛在惊嘆蛇胆对王猛的惊人效果。 神鵰显然也没想到,这颗蛇胆对王猛的效果竟然如此显著,更让它感到惊奇的是,王猛体內竟然蕴藏著一身如此上乘且精纯的內力,如今再加上肉身力量的暴涨,这份实力,已然远超同龄武者。 即便是它的主人独孤求败年轻时,在这个年纪,也未必有这般浑厚纯粹的內力与强悍的肉身。 神鵰对著王猛又鸣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感谢,然后快速转身再次走出了山洞。 它展开宽大的翅膀,翅膀挥动间,带著强劲的劲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山谷外疾驰而去,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不知去做什么。 王猛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摸不清头脑。 他抬头看了看洞外的日头,阳光已经升到了中天附近,估摸著再有两刻钟就到午时了,心中猜测道:“估计雕哥是又去打猎了吧,毕竟它的食量可不小,刚才那只鹿,想来也只够它垫垫肚子。” 他没有过多纠结神鵰的去向,转身回到山洞內,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转九阳真经,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与暴涨的力量。 如今“膻中”穴已通,“百会”穴也近在咫尺,肉身力量又得到了质的飞跃,他需要儘快將体內的真气与肉身力量融会贯通,熟悉突破后的状態,將蛇胆的药力彻底炼化吸收,为后续衝击第八层圆满打下坚实的基础。 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与王猛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安寧而肃穆的旋律。 第二十七章 第九层 下 王猛沉浸在修炼之中,丹田內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地流转,一遍遍冲刷著经脉,將蛇胆的残余药力一点点转化为自身的內力与肉身力量,体內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凝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真气与肉身力量正在逐渐融合,每一次真气运转,都能带动肉身力量的流转,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协调的爆发力。 半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洞內的火堆依旧燃烧著,只是火焰比之前小了一些,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烟火气与草木的清香。 就在王猛沉浸在修炼中,感受著內力与肉身力量的同步增长时,山洞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挥动声,伴隨著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猛睁开双眼,心中一动,知道是神鵰回来了。 果然,下一刻,神鵰庞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洞口。 它的翼下依旧携著一只与清晨一般大小的野鹿,鹿身还带著淡淡的余温,显然是刚捕猎不久。 它稳稳地將鹿丟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迈著粗壮的利爪,走到石台前,微微低下头,竟是从嘴里吐出十几枚朱果以及两个深紫色的蛇胆!落在石桌上,滚动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王猛面前。 隨后,神鵰对著王猛发出一声响亮而急促的鸣叫,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两个蛇胆,也是给你的。 “这……”王猛看著石桌上的两个蛇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神鵰竟然又给他找了两颗蛇胆,这份慷慨与信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他连忙站起身,对著神鵰深深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感激:“雕哥,多谢你!没想到你竟然寻来这么多神异的宝贝,这份情谊,我王猛没齿难忘!” 他心中激动不已,一颗蛇胆就有如此奇效,若是再服用这两颗,別说突破九阳真经第八层圆满,说不定连第九层的门槛都能摸到!到那时,他的內力、肉身力量都將迎来质的飞跃,在这乱世之中,就真正的有了自保之力。 但他並没有立刻拿起蛇胆服用,而是对著神鵰笑著说道:“雕哥,你给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得请你尝尝我的拿手绝活!这是我老家的特色手艺,保证你从未吃过,味道绝对比上午吃的烤鹿肉美味!” 说完,在神鵰满脸疑惑的目光中,王猛拿起腰间的百炼钢长剑,转身走出了山洞。 神鵰歪著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不知道王猛要做什么,便迈著利爪,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山洞,想要一探究竟。 王猛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这里地势平坦,正好適合他施展。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与肉身力量相互呼应,匯聚於双手。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对著地面轻轻一挥,长剑带著凌厉的剑气与强劲的肉身力量,瞬间在地上刨出一个半丈宽、三尺深的大坑。 坑壁整齐,土石飞溅,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费力,看得一旁的神鵰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显然没想到王猛的力量竟然变得如此强悍。 要知道,昨夜王猛用剑接他的铁翅用都需要藉助几分內力,可如今,仅凭肉身力量与简单的剑气,便能轻鬆刨出如此大的坑,这份进步,简直骇人听闻。 神鵰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王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讚许,显然对王猛的变化感到十分满意。 隨后,王猛在周围的山林中搬来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头,整齐地铺在坑底,形成一层均匀的石床。 这一幕,再次让神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显然是被王猛这波操作给整的摸不到头脑。 接著,王猛又在石头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乾燥树枝与枯草,从怀中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点燃了树枝与枯草。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烫。 王猛则转身回到神鵰带回的野鹿旁,熟练地用长剑將鹿皮剥下。 得益於这段时间的山林生活,他处理鹿肉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麻利,长剑挥动间,精准地將鹿皮与鹿肉分离,去除內臟的动作也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將鹿肉一整个摆放在一旁的石板上,用剑在鹿肉上划了几道,然后从行囊中拿出备好的调料,均匀地撒在鹿肉上,用手轻轻搓揉,让每一块肉都充分吸收调料的香味。 整个过程,王猛做得行云流水,肉身力量的暴涨让他的动作更加迅捷、更加精准,一旁的神鵰一直站在旁边发呆,眼中的疑惑之色愈发浓厚。 待坑內的火焰燃尽,只剩下灼热的石头时,王猛清理完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將处理好的鹿肉放在石头上,然后用新鲜的树叶將鹿肉覆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最后,他用泥土將整个坑彻底封好,只在顶部留下几个细小的通气孔,確保鹿肉能够均匀受热,同时又能锁住香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著满脸好奇的神鵰解释道:“雕哥,这叫做叫地炉烤鹿,是我在老家跟一个不爱穿衣服的光头老哥学的手艺。用这种方法烤出来的肉,能够最大限度地锁住肉汁,而且石头的热量会让肉慢慢熟透,比直接架在火上烤更加香醇入味,肉质也会更加鲜嫩多汁,你待会儿尝尝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神鵰歪著脑袋上仿佛又多了几个问號,看著被泥土封得严严实实的土坑,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疑惑,却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著,想要看看这新奇的做法究竟能做出怎样的美味。 它能闻到泥土下隱隱传来的肉香,比之前直接烤的鹿肉更加浓郁醇厚,让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原本平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 王猛將长剑清洗了一下,便坐在石凳上吃起了朱果。 半个时辰过后,泥土封层下隱约传来油脂滴落的声响,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醇厚的肉香从泥土中渗透出来,瀰漫在山洞周围,隨风飘散,让人垂涎欲滴。 那香味带著调料的鲜香、肉质的醇厚与草木的清香,远比直接烤制的鹿肉更加诱人,连神鵰都忍不住凑上前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显然已经被这香味勾起了强烈的食慾。 “差不多了!”王猛眼中一亮,知道鹿肉已经烤好了。 他走上前,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只是伸出双手,抓住坑边的泥土,双掌运转真气一推,便將封在坑上的泥土整片掀开。 掀开覆盖的树叶,一股滚烫的热气夹杂著浓郁到极致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肉赫然出现在眼前,色泽诱人,油光鋥亮,每一块肉都饱满多汁,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他將整个金黄流油的鹿肉从坑內搬出,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依旧只取了一条前腿,剩下的都留给神鵰。 他对著神鵰笑著说道:“雕哥,快尝尝,看看我这手艺怎么样!你慢慢吃,我吃完这一条腿,就藉助这两颗蛇胆衝击体內玄关,这次突破估计需要的时间不会太短,你不用管我,自己隨意就好,吃完了要是还想吃,我再给你做!” 神鵰对著他鸣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示意他放心去突破,不用惦记自己。 它低下头,伸出硕大的喙,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鹿肉刚一入口,神鵰的眼睛便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惊喜。 这滷肉的味道果然远超它的预期,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调料的香味与肉质的鲜味完美融合,没有丝毫油腻感,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肉质要比直接烤的更多了几分滑嫩多汁,果然更加美味! 它吃得愈发投入,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咕咕”的讚嘆声不绝於耳,显然对这新奇的味道极为满意。 王猛快速吃完手中的鹿腿,腹中已然饱胀,每一个细胞都透著满足感。 清洗过后,他不再耽搁,拿起石桌上的第一颗蛇胆,深吸一口气。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已经做好了应对那股腥苦味道的准备,虽然依旧会感到有些噁心,但为了这份能让他实力大增的机缘,这点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仰头便將蛇胆一口闷了下去。 熟悉的腥苦味道再次充斥口腔,和上一次一样浓烈霸道,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胃里也跟著一阵翻涌。 但他强忍著不適,硬生生將蛇胆咽了下去,然后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阳真经的功法,全力炼化这股庞大的能量。 刚咽下去,与上次相同的灼热感便瞬间爆发,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如同岩浆般在丹田內翻滚、沸腾,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 王猛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的內力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般,瞬间暴涨,奔腾不息,与蛇胆的药力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 同时,肉身也再次受到药力的滋养,肌肉中涌动著一股新的力量,与之前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肉身力量再次得到显著的提升。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集中全部心神,引导著这股能量洪流,朝著“百会”穴衝去。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阻碍,能量洪流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衝破了“百会”穴的最后一道屏障,没有遇到丝毫抵抗。 “百会穴通了!九阳真经第八层,圆满了!”王猛心中狂喜,眼中闪过激动的光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內的真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浑厚凝练,运转起来如同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比之前顺畅太多,周身的经脉也被拓宽了不少,內力的恢復速度与运转速度都比之前快了数成不止。 而肉身力量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带著难以想像的力道。 这便是九阳真经第八层圆满的境界!內力与肉身力量相辅相成,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他没有停下修炼的脚步,趁著体內能量充沛,真气活跃,肉身力量也处於巔峰状態,立刻抓起石桌上剩下的第二颗蛇胆,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腥苦的味道再次席捲口腔,他强忍著不適,迅速运转九阳真经第九层的內功心法。 这第九层的心法与之前循序渐进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不再是逐一打通玄关,而是需要在修炼过程中,用深厚的內力一口气衝击剩下全部三处玄关阻塞——尾閭、会阴、玉枕三关。 这三处玄关是任督二脉的关键节点,也是九阳真经最难突破的三道难关,坚韧异常,想要一次性衝破,难度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大上不少。 王猛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念,引导著体內那股磅礴的能量洪流,同时调动全身的肉身力量,朝著这三处玄关同时衝去。 能量洪流如同奔腾的野马,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再加上肉身力量的加持,狠狠撞击在三处玄关的壁垒上。 然而,这三处玄关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想像,即便有两颗蛇胆药力的叠加加持,再加上肉身力量的辅助,能量洪流衝击上去,也只是让玄关微微颤动,发出一阵无形的震盪,却並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举衝破。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玄关壁垒上传来,让他的经脉微微发麻,丹田內的真气也出现了一丝紊乱,连肉身都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震动。 ——嗯额!王猛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好强的阻力!”王猛心中暗嘆,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他没想到,这第九层的难关竟然如此棘手,自己本以为已经十分深厚的內功,再加上暴涨的肉身力量,在这三处玄关面前,竟然依旧如同杯水车薪,难以撼动分毫甚至在刚刚衝击中一口真气反弹而上。 神鵰立刻扭头看向王猛,王猛朝大雕一笑,示意他自己无恙。 这九阳真经第九层,果然名不虚传,难度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並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绝世武学的修炼本就没有捷径可走,若是如此轻易就能突破,也配不上“神功”的威名。 而且他如今已经服用了三颗菩斯曲蛇胆,內力与肉身力量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有了如此雄厚的资本,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积累,不断用真气与肉身力量双重冲刷这三处玄关,一定能够成功衝破,练就九阳真经第九层! 他稳住心神,慢慢调整体內紊乱的真气与肉身力量,继续引导著能量洪流,一遍又一遍地缓慢的温养刚刚反震的轻微內伤。 但著这三处玄关,每一周天运行,都能感受到玄关的壁垒一直存在,似乎没有一点鬆动。但蛇胆的药力还在不断转化为自身的內力与肉身力量,丹田內的真气与肌肉中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增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不断变强。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內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带著一丝微弱的余温。 自己修炼了一整天,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暉,映照在山林与山洞上,將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远处的山林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树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寧静而悠远。 王猛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他已经將两颗蛇胆的药力完全炼化,体內的內力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肉身力量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巔峰,只是那三处玄关也在真气与肉身力量的反覆冲刷下,也仅有轻微鬆动,估计还得长时间的积累才能尝试发起最后的衝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洞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的时间悄然流逝。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隨后渐渐染上橘红色的霞光,温暖的阳光透过洞口,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每一个细胞都透著舒畅的感觉。昨日真气反弹的轻微內伤在他吃下几枚朱果之后,也已基本无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掌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只要轻轻一握,便能感受到肌肉賁张的强劲力道。 神鵰依旧佇立在石冢旁,庞大的身躯微微低著头,像是一夜未动,始终坚守著自己的职责。 见王猛醒来,它展开翅膀,两下便跳到了王猛面前,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他,像是在询问他突破的情况,又像是在关心他的状態。 王猛笑著叫了声:“雕哥。”只是话音刚落,他腹中便传来“嗝嗝”的声响,一股混合著蛇胆腥气与鹿肉香味的气息涌上喉咙。他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毕竟一天一夜高强度的修炼,只吃了写朱果,身体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与能量,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神鵰对著他鸣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侧,露出了身后的石台。 王猛顺著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石台上不知何时,竟又摆放了一堆新鲜的朱果,红彤彤的,泛著温润的光泽,数量比之前更多,显然是神鵰特意为他寻来的,一直默默放在这里,等待著他醒来。 看著石台上的朱果,又看了看眼前这只神异而忠诚的神鵰,王猛心中一阵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了自己自幼丧父丧母,和祖母相依为命,祖母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也是最疼爱他的人。 为了让他能好好活下去,祖母起早贪黑,一直操劳,总把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而如今,在这远离家乡的深山之中,这只与他仅认识数日的神鵰,却对他如此慷慨、如此关怀,不仅送给他能助他突破的蛇胆,还在他修炼结束后,为他寻来朱果疗伤饱腹,这份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他的心房。 他拿起一颗朱果,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散开,缓解了腹中的飢饿感,也让他疲惫的精神好了不少。 他对著神鵰,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雕哥,我自幼丧父丧母,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在这世上,除了奶奶,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等我日后有所成就,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阳光渐渐升高,洒满了整个山洞,照亮了王猛坚毅的脸庞。 岩壁上的钟乳石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水滴滴落的声响依旧清晰可闻。 王猛眼神逐渐坚定,他知道,在这个冷血无情的武侠世界,他又多了份值得守护的牵绊。 第二十八章 冲关 上 月光如练,倾泻在茂密的山林间,將枝叶的影子拉得頎长,如同鬼魅般在地面上摇曳。 山风穿过林隙,带著草木的清香与溪涧的湿润气息,掠过耳畔时,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响,却搅不散两道疾驰身影掀起的劲风。 王猛紧跟在神鵰身后,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在林间穿梭,速度丝毫不逊於前方的神异生灵。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额前的髮丝紧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鼻尖縈绕著山林特有的腐叶腥气与草木清香,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绵绵不绝地流转,顺著经脉游走至四肢百骸,为他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动力。 脚下踩著游墙功的法门,足尖点过湿滑的腐叶、嶙峋的山石,落地时几乎无声,唯有偶尔发力时,臂膀上绷起的肌肉线条,才显露出体內蕴藏的磅礴力量。 “雕哥,慢著点,前面有片荆棘!”王猛压低声音喊道,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丈余处横生的荆棘,那些带刺的枝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若是贸然衝过去,难免被划伤。 神鵰闻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翅膀轻轻扇动,借著风力减缓速度,同时回头用琥珀色的眼珠瞥了王猛一眼,像是在確认他的状態,隨后翅膀一挥,强劲的气流將面前的荆棘枝条硬生生拨开,露出一条通畅的路径,还不忘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王猛心中一暖,加快脚步跟上。 自他与神鵰在这深谷中相伴,不知不觉已近一个月。 起初的十来天,王猛整日待在山洞中修炼,全靠神鵰每日外出捕猎野鹿、寻来朱果与菩斯曲蛇胆,日子虽安稳,却也难免枯燥,后来便和神鵰一起外出狩猎。 今夜,他们再次踏入了菩斯曲蛇棲息的深谷。 这片区域人跡罕至,山谷两侧的山峰巍峨耸立,山上的树木苍翠挺拔,遮天蔽日。 谷內溪流纵横,几处小型瀑布从崖壁上倾泻而下,水雾瀰漫,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山气清佳,却也因潮湿的环境,成了蛇类绝佳的棲息地。 “雕哥,你看前面那片溪谷,上次咱们就是在这儿捕到三条大蛇的,今天说不定还有收穫。”王猛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溪谷说道,脚步放缓,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神鵰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它展开翅膀,低空滑翔了一段距离,翅膀扇动的气流吹散了溪谷上方的薄雾,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王猛早已摸清,这片深谷中棲息的菩斯曲蛇数量眾多,但若想捕捉,却绝非易事。 多数菩斯曲蛇身长虽不足一丈,可谁也未曾想到,这种爬行动物的动作竟能迅捷如风,且性情极为凶悍,一旦遭遇外敌,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它们头顶的猩红肉球不仅是標誌性特徵,更是蕴含剧毒的源泉,尖牙中喷射出的毒液腐蚀性极强,沾到草木便会使其枯萎,若是沾到皮肤上,顷刻间便会溃烂。 这一个月来,他与神鵰联手捕猎,也斩杀了数十条菩斯曲蛇,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蛇可真是狡猾,每次都藏在树根或者石缝里,若非雕哥你眼神好,还真难发现它们。”王猛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草丛,一边说道,指尖凝聚著一丝九阳真气,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神鵰脚步沉稳地在前方开路,粗壮的利爪踩在湿滑的苔蘚上稳如磐石,偶尔用喙啄开挡路的枯木,为身后的王猛清理障碍。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神鵰忽然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双翼半展,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瞳孔微微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带著明显的警示意味。 王猛瞬间会意,脚步一收,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停在神鵰身侧,顺著它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皮上布满了青苔,在月光的映照下,三条通体泛著淡淡金光的菩斯曲蛇正盘绕在树根处,彼此缠绕著,蛇身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在休憩。 它们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金色光泽,如同镶嵌了无数细小的金片,头顶那颗猩红的肉球格外醒目,透著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好傢伙,一下碰到三条,今天运气不错。”王猛压低声音说道,手中悄悄握住了背后的剑柄,“雕哥,你对付左边和中间两条,右边那条交给我,注意它们的毒液,別被溅到了。” 上次捕猎时,神鵰不慎被一条菩斯曲蛇的毒液溅到翅膀,裸露的皮肤瞬间被腐蚀得焦黑。 神鵰虽是是蛇类天敌,且长期食用菩斯曲蛇,早已百毒不侵,但毒液的腐蚀性疼得它连续几日都不太愿意展开翅膀。 神雕像是听懂了他的叮嘱,对著他“咕咕”回应了两声,隨后翅膀微微扇动,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察觉到生人气息,三条菩斯曲蛇瞬间甦醒,猛地抬起头颅,蛇口大张,露出锋利的毒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响,蛇信子快速吞吐,眼中满是凶戾。 它们显然也认出了这两个多次捕猎同类的“天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 “雕哥,动手!”王猛低喝一声,话音未落,神鵰已展开宽大的翅膀,带著劲风,扑了上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翼展展开时几乎遮断了局部的月光,粗壮的利爪带著凌厉的气势,直取中间那条体型最粗壮的菩斯曲蛇。 三条菩斯曲蛇反应极快,丝毫不见慌乱,如同弹簧般从地面激射而出,张开蛇口,朝著神鵰的翅膀、头颅等要害部位咬去,动作迅捷如电,带著致命的毒液,誓要將这入侵者撕碎。 “小心它的毒液!”王猛连忙提醒道,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手中的百炼钢长剑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神鵰毫不畏惧,硕大的喙猛地一张,精准无比地叼住了最前面那条蛇的头颅,锋利的喙尖轻易刺穿了蛇头的鳞片,让其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同时,它左翼猛地挥动,如同一块坚硬的铁板,带著磅礴的巨力,狠狠扇向右侧袭来的那条蛇。 “嘭”的一声闷响,那条蛇被翅膀扇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鳞片脱落,蛇身扭曲著,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王猛已锁定最后那条蛇的轨跡。 那条蛇见同伴接连受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悍,调转方向,朝著王猛的小腿咬来。 王猛眼神锐利如鹰,手腕一抖,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瞬间灌注剑身,让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长剑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道流光般射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蛇身七寸要害,將其牢牢钉在地面上。 被钉在地上的菩斯曲蛇疯狂扭曲挣扎,蛇身不断缠绕著剑身,试图挣脱,可七寸受损,再无之前的凶悍,只能徒劳地扭动,毒液顺著伤口渗出,滴落在地面上,泛著腥臭。 “还想挣扎?”王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用脚尖死死按住蛇身,防止它继续扭动。 另一边,神鵰对著他叫了一声,然后用利爪死死按住口中的蛇,硕大的喙猛地啄向蛇的七寸部位,精准无比地啄破蛇腹,然后用喙小心翼翼地叼出一颗深紫色、小半个拳头大小的蛇胆,脑袋一扬,蛇胆便如同拋射般,稳稳地落在王猛手中。 神鵰解决掉口中的蛇,翅膀一挥,再次扑向那条被扇飞的蛇。 那蛇刚从地上爬起,还未来得及再次发起攻击,便被神鵰的利爪按住。 神鵰似乎还在为刚才险些被毒液溅到而恼怒,猛地用喙啄向蛇的头部,几下便將蛇头啄得稀烂,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一喙啄破七寸,叼出蛇胆。 这一次,神鵰没有將蛇胆拋给王猛,而是仰头一张,直接將蛇胆吞入腹中。 走到被钉在地上的蛇面前,握住剑柄,手腕发力,猛地抽出长剑,同时剑身向上一挑,借著拔剑的力道,將蛇腹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他动作麻利地將剑尖探入蛇腹,划开粘连的內臟,精准地剖出一枚同样深紫色的蛇胆,隨手甩掉剑上面的血跡,小心翼翼地將两颗蛇胆放进腰间的竹筒中。 此时,神鵰正用大喙吸食著地上两条蛇的蛇血,猩红的蛇血顺著它的喙边缘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动作,显然这是它多年来的习性。 王猛知道,蛇血虽毒,但其中也蕴含著一定的能量,对神鵰的身体大有裨益,便没有上前打扰。 “雕哥,今天別生吃蛇肉了。” 等神鵰吸食完蛇血,王猛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跡,对著它说道,“山洞里还有一头我昨天猎来的野猪,肉质鲜嫩得很,咱们回去烤著吃,再配上我上次从镇上买来的香料,味道肯定比生吃蛇肉强多了。” 神鵰闻言,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珠盯著王猛,似乎在回味他说的烤野猪,然后对著他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隨后展开翅膀,率先朝著山洞的方向飞去。 它的速度依旧很快,只是飞行时偶尔会低头瞥一眼自己的翅膀,显然刚才的毒液还是让它心有余悸。 “等等我,雕哥!”王猛喊了一声,连忙跟上。 这片蛇谷离山洞已有二三十里路程,山路崎嶇,布满了碎石与枯木,但一人一雕一路疾行,凭藉著精湛的轻功,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回到了熟悉的山洞。 如今的山洞,早已不復当初的简陋。 洞內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摆放著四个硕大的酒罈子,坛口用厚实的麻布和松香密封得严严实实,散发著淡淡的酒香。 洞中央多了一张打磨光滑的木桌,桌面平整,是王猛特意从山林中挑选的坚硬木材製作的,上面摆放著不少大小不一的竹筒,里面分別装著盐巴、茱萸粉、花椒粉、陈皮、八角等各色调料。 这些都是前些天王猛特意回了一趟大安镇採购的。 他用推车將酒罈、调料等物运到山脚下,然后来回折返了好几趟,才將这些东西全部搬到山洞中。 一来是为了改善伙食,让烤肉、烤兽肉的味道更加鲜美,二来也是为了满足神鵰贪酒的习性,这一个月来,每当捕猎归来,雕哥都会喝上几碗烈酒,王猛有时候也会陪著喝一点,也算为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回到山洞,王猛熟练地生起一堆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在岩壁上,將整个山洞都染得暖意融融。 他从山洞角落拖出那头处理好的野猪,这野猪是他昨天下午捕猎的,体型肥硕,已经剥好皮、去除了內臟,用树枝串好,架在火堆旁烘烤,然后从木桌上拿起一个装著盐巴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撒在肉上。 “快好了,雕哥,你再忍忍,马上就能吃了。”王猛深吸了一口肉香,笑著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神鵰似乎也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不停地在火堆旁踱步,眼神紧紧盯著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腿。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野猪腿终於烤得金黄流油,外皮焦脆,散发著浓郁到极致的香味。王猛用长剑割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烤肉,递到神鵰面前:“雕哥,尝尝看。 神鵰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用喙叼过烤肉,大口咀嚼起来,油脂顺著它的喙边缘滑落,它却毫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咕”声,显然对这烤肉的味道极为满意。 王猛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调料的香味与肉质的鲜味完美融合,没有丝毫油腻感,让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隨后,王猛打开酒罈,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与烤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他给两个大碗倒满烈酒,一碗递给神鵰,一碗自己端著:“雕哥,来,喝一碗,解解乏。” 神鵰低下头,將喙伸进碗中,大口喝了起来,烈酒顺著它的喉咙滑下,它忍不住打了个嗝,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像是在讚嘆“好酒”。 一人一雕坐在木桌旁,一边大口吃著烤肉,一边喝著烈酒,山洞內充满了愜意的烟火气。烈酒入喉,烈辣中带著醇厚的酒香,驱散了夜间山林的寒气,也让神鵰的精神好了不少,鸣叫的声音都比之前响亮了几分。 “雕哥,你说咱们这一个月,是不是捕杀了太多菩斯曲蛇了?”王猛喝了一口酒,忽然说道,“我总觉得最近遇到的蛇,好像比之前少了些。” 神鵰闻言,停下了进食,对著他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关係,这片山谷大得很,还有很多”。 王猛笑了笑,说道:“也是,这深穀人跡罕至,蛇类繁殖得也快,就算咱们捕杀一些,也影响不大。不过说起来,这些蛇胆的功效是真的厉害,我感觉体內的真气一天比一天浑厚,经脉也宽了不少,若不是有这些蛇胆,我怕是再过一年,也积累不到现在的程度。”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真气,丹田內的九阳真气如同几乎要溢出,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感受到经脉的拓宽与坚韧,这种实力飞速增长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欣喜。 “说起来,还要多谢雕哥你。”王猛看著神鵰,神色郑重地说道,“若不是你带我找到这片蛇谷,又每日陪我捕猎,我也得不到这么多蛇胆,更別说有现在的修为了。” 神鵰对著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责怪王猛客套,然后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动作轻柔,带著明显的亲近之意。 王猛心中一暖,继续说道:“等我突破九阳真经第九层,咱们就去江湖上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听说江南的风景极好,还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江南的糕点,再喝最烈的酒,怎么样?” 神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对著他叫了几声,这次王猛也没太明白神鵰是否答应。 酒足饭饱后,王猛收拾好残局,將剩下的烤肉用树叶包好,放在阴凉通风的角落存放起来,然后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准备开始每日例行的內功修炼。 神鵰则站在一旁,用喙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尤其是翅膀之前被毒液腐蚀的部位,梳理得格外仔细,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叫。 王猛闭上眼睛,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开始运转九阳真经的內功心法。 经过这一个月来菩斯曲蛇胆与朱果的持续滋养,他的內力早已积累到了一个自己都难以估量的地步。 蛇胆的刚烈药力与九阳真经的至阳真气完美契合,不仅让他的內力愈发浑厚精纯,更將他的经脉拓宽了近一倍有余,如今他的经脉如同宽阔的江河,能够容纳的真气远超以往。 但这一个月里,他从未贸然衝击尾閭、会阴、玉枕那三处玄关。他深知九阳真经第九层的凶险,一旦发起衝击,便需一口气衝破三处玄关,中途绝不能停歇,否则真气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他要做的,就是积累足够磅礴的真气,確保自己在衝击玄关的过程中,即便真气大量外泄,也能在耗尽之前,一举衝破所有阻碍! “雕哥,你说我这次衝击玄关,能成功吗?”王猛一边运转真气,一边轻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神鵰的鼓励。 神鵰闻言,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坚定的鸣叫,像是在鼓励。 王猛感受到手臂上的暖意,信心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引导著真气在体內流转,將蛇胆的残余药力一点点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內力。 如今的他,除了每日深夜炼化蛇胆药力、运转內功积累真气外,白天还会与神鵰对练。 神鵰的力量、速度、防御都极为强悍,正好是他熬炼和掌握肉体暴涨的气力最好的陪练。 第二十九章 冲关 中 “雕哥,咱们再来过几招?”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猛便对著神鵰说道。 经过一夜的修炼,他体內的真气更加充盈,想要借著对练,熟悉这份力量。 神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对著他叫了一声,然后迈著粗壮的利爪,走到山洞外的空地上,翅膀微微展开,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王猛提著长剑,走到神鵰对面,笑著说道:“雕哥,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你也別藏著掖著,拿出真本事来。” 话音落下,王猛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神鵰衝去,手中的长剑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刺神鵰的左肩,这一剑看似迅猛,实则留有余力,毕竟他只是想通过对练熟悉力量,而非真的要与神鵰交手。 神鵰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面对这迅猛的一剑,它没有丝毫慌乱,庞大的身躯如同鬼魅般向侧面一闪,轻易避开了剑锋,同时翅膀一挥,带著强劲的劲风,朝著王猛的腰侧拍来。 王猛神情不变,迅速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转,长剑变刺为削,朝著神鵰的翅膀边缘划去。 神鵰翅膀一收,避开了剑锋,然后伸出利爪,朝著王猛的手腕抓来。这一抓又快又准,带著开碑裂石的巨力,若是被抓中,手腕怕是会瞬间骨折。 王猛不敢大意,连忙后退一步,同时丹田內的真气运转,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向一旁,避开了神鵰的攻击。 他知道,即使现在他的肉身力量远超旁人,但和神鵰相比仍差距明细,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只能凭藉剑法的精妙与身法的灵活,与它周旋。 一人一雕在空地上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王猛的剑法精妙,身法灵活,每一招都直指神鵰的要害,却始终留有余力,神鵰则凭藉著惊人的力量与速度,应对得游刃有余,每次发起的攻击,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让王猛不得不全力应对。 “雕哥,再接我一剑!”王猛大喝一声,虽未运转內力,但这一招“长虹贯日”依旧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神鵰的胸口。 神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翅膀猛地展开,如同两块坚硬的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鐺”的一声脆响,长剑刺在翅膀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神鵰却只是微微一动,显然这一击的力量,对它而言並不算什么。 王猛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巨力顺著长剑传来,手腕一阵发麻,连忙顺势收剑,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看著神鵰,笑著说道:“雕哥,你的防御还是这么厉害,我这全力一击,竟然连你的防御都破不了。” 神鵰对著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点力量还不够”,然后展开翅膀,再次朝著王猛衝来,显然意犹未尽。 通过一次次的交锋,王猛在熬炼了肉身的同时更將暴涨的力量与浑厚的內力完美融合,实战能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神鵰则依旧保持著往日的习惯,待王猛修炼结束后,便默默走到石冢旁,庞大的身躯微微低著头,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那堆乱石,如同忠诚的守护者,静静佇立,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在与逝去的主人交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王猛决定衝击玄关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两天,王猛没有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修炼,也没有与神鵰对练,他只是每日在山洞附近散步,调整心態,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稳定。 “雕哥,你说独孤前辈当年衝击武学巔峰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紧张?”王猛坐在山洞外的一块巨石上,看著远处的山峰,对著身旁的神鵰说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神鵰闻言,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安慰他“不用紧张”。 王猛笑了笑,说道:“也是,独孤前辈那样的绝世高人,想必早已做到了心无旁騖,衝击巔峰时自然不会紧张。我这还是第一次面临如此凶险的突破,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我有信心,一定能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小就自行修炼九阳真经,我深知九阳真经第九层是最难突破的一关,虽然目前我可能是唯一一个修炼九阳內功心法的,但放眼天下,过去未来,能有机会成功突破圆满的人,也定然寥寥无几。但我不想放弃,我想看看,这门绝世武学的巔峰,究竟是什么模样。” 神鵰对著他叫了两声,像是在鼓励他“加油”。 王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道:“走吧,雕哥,咱们回去吧,明天就是我冲关的日子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这两天,他和神鵰也一如往常,每日外出捕猎,带回菩斯曲蛇胆与新鲜的猎物。 第三天正午,阳光透过洞口,洒满了整个山洞,温暖而明亮。 王猛与神鵰坐在木桌旁,面前摆放著烤得金黄流油的麝肉,这是神鵰早上刚捕猎回来的,肉质鲜嫩,带著浓郁的肉香。 石桌上还放著两个大碗,里面倒满了醇香的烈酒,酒液清澈,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王猛平日极少饮酒,今日却打算是表明决心吧。 “雕哥,来,再走一个!”王猛端起碗,对著神鵰说道,然后將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烈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著一股灼热的感觉。 神鵰也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喝完后对著王猛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痛快”。 大口吃完烤肉,王猛放下大碗,看著神鵰,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雕哥,我待会就开始全力衝击玄关了。我之前所言非虚,这次冲关,凶险万分,成了,便能练顶尖武学,日后天高海阔,自在逍遥;败了,估计也只有身死道消一个下场。” 神鵰闻言,双眼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王猛,连续叫了几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担忧,像是在让他三思而后行,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王猛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雕哥,不用劝我了,我自幼修炼这门绝世神功,便早已知道这条路充满荆棘与凶险,又怎能半途而废?而且在见识了独孤前辈的绝世风采后,我心中早已艷羡不已,我辈习武之人,谁不想攀登武学的绝顶,领略那常人难以触及的风景?” 说完,神鵰又鸣叫了两声。 王猛心中一暖,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只说凶险,但並非没有成功的把握。如今我真气浩瀚如海,经脉宽阔坚韧,又准备了这么多蛇胆作为后手,我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我还有你这个最好的朋友在身边为我护法,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你也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神鵰对著他“咕咕”叫了两声,重重地点了点头,硕大的头颅晃动著,像是在坚定地回应。 听完这番话,神鵰站起身,走到石冢旁,对著石冢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祈求逝去的主人保佑王猛衝关成功。然后它回到王猛身边,静静地佇立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王猛,像是在为他护法。 王猛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洞口,抬头看了看洞外明媚的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他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他呆立片刻,像是在感受这最后的平静,脑海中闪过祖母的笑容,相亲的热情,闪过与神鵰相处的点点滴滴。 隨后,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而坚定,轻声说了句:“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到石台前,盘膝坐好,然后从身旁的竹筒中,倒出数十颗鲜红饱满的朱果,还有五颗大小一致、泛著深紫色光泽的菩斯曲蛇胆,整齐地摆放在身前。 朱果的酸甜气息与蛇胆的淡淡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 既已做出决定,便再无丝毫犹豫。 王猛闭上眼睛,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九阳真经第九层的內功心法。 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沉睡的巨兽般,缓缓甦醒,一股磅礴的热流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场关乎生死的冲关之战,开始了。 午后的山谷,像被一层温热的轻纱笼罩,静謐得能听清每一丝风穿过枝叶的絮语。 暖风吹过树梢,带著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缓缓掠过山洞洞口,却穿不透洞內愈发凝重粘稠的空气。 山洞內,王猛盘膝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莹润通透,已然服下第一枚菩斯曲蛇胆,全力运转九阳真经第九层心法整整半个时辰。 经脉之中,真气奔腾流转的速度,早已远超第八层时的巔峰状態。 若说此前真气是奔涌的江河,此刻便已是咆哮的海啸,顺著任脉自会阴起,沿腹中线直上膻中、承浆,再转入督脉,过百会、大椎、尾閭,周而復始,循环往復,衝击著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 隨著真气的高速运转,他周身地面上的石屑、尘土,皆以他为中心,被无形的气劲层层推向四周,在石台周围形成一圈清晰的空白区域,连一粒细小的尘埃都无法靠近。 他的面色泛著莹润的金光,额间、发梢凝结著细密的汗珠,遇热蒸腾,化作裊裊白雾,缠绕在周身,宛若仙境降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磅礴气势。 丹田內的真气愈发充盈浑厚,如同被不断充气的气囊,膨胀到极致,运转速度快得惊人,耳边能清晰听到“呼呼”的气流声响。 王猛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的能量已经积累到了顶点,如同拉满到极致的弓弦,每一次真气循环,都让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只待最后的发力,便能射出破敌的利箭。 “喝!” 一声低沉的喝声从他喉间迸发,如同惊雷乍响,瞬间打破了洞內的寧静。 王猛猛地催动体內所有真气,意念如钢,引导著真气洪流,兵分三路,同时朝著三处玄关发起总攻——尾閭关位於脊椎末端,是督脉起始的第一道屏障; 会阴关处於任督二脉交匯处,如同连接两脉的枢纽; 玉枕关则在后脑下方,是督脉上行至百会的最后一道天堑。 这三处玄关如同三道坚固的闸门,横亘在他的武道之路上,多年来始终难以撼动。 真气洪流衝击尾閭关时,王猛只觉得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那玄关壁垒坚硬如铁,真气撞上去,如同潮水拍击礁石,瞬间被反弹回来,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著脊椎蔓延,让他浑身一颤,牙关下意识地咬紧。 与此同时,冲向会阴关的真气也遭遇了顽强抵抗,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真气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难以寸进,反震的力道让他胸口气血翻涌,喉咙发甜。 而攻向玉枕关的真气则更为凶险,后脑处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一阵眩晕感袭来,真气在玄关前盘旋打转,无法突破,反震之力顺著脖颈蔓延至全身,让他眼前发黑。 一股极为明显的阻碍与强悍的反弹之力,瞬间从三处玄关同时传来,如同三座山岳,硬生生挡住了真气的去路。 王猛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空气灼热难耐,险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竟然如此坚韧!” 王猛心中一狠,这三处玄关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想像,比之前突破任何一处玄关都要艰难数倍。 他咬紧牙关,脖颈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额头上的青筋也突突直跳,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滴落在身下的乾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全力收缩丹田,如同收紧渔网,將原本奔腾四散的真气强行凝聚,从海啸般的洪流,压缩成凝练的钢柱,再次朝著三处玄关狠狠衝击而去。 “给我破!” 轰! 这一次,真气凝聚的力道更为集中,衝击尾閭关时,王猛能清晰感受到,真气如同钻子般,一点点啃噬著玄关壁垒,后腰处的胀痛感愈发强烈,甚至带著一丝灼烧般的痛感,仿佛有一团火在脊椎末端燃烧。 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周身迸发,如同平地惊雷,席捲整个山洞。 石桌上摆放的调料竹筒、瓷碗被气浪瞬间掀翻,“哗啦啦”摔落在地,隨后被气浪吹散。 然而,真气衝击玄关的反震之力也愈发猛烈,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顺著下頜滴落,落在身下的乾草上,与之前的血渍叠加,愈发触目惊心。 神鵰佇立在不远处的石冢旁,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著王猛,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它粗壮的利爪在地上轻轻抬起又放下,来回踱步,翅膀微微扇动,带著急促的劲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却始终不敢靠近半步。 它知道,这种冲关的关键时刻,任何细微的打扰都可能让王猛功亏一簣,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心中焦急万分,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王猛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不仅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闪过一丝狂喜。 刚才那两次衝击,虽然遭到了强烈的反弹,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三处玄关似乎有了一丝鬆动——三处关的胀痛感减轻了些许,酥痒感愈发明显,仿佛玄关壁垒正在变薄。 这是前所未有的进展,只要继续坚持,必能成功! 他顾不上经脉传来的阵阵剧痛,那痛感如同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丹田內的真气再次疯狂运转,顺著经脉涌向三处玄关。 同时,他下意识地单手成爪,体內真气化作一股无形的吸力,如同磁铁一般,將石桌上的一枚蛇胆稳稳摄取过来,毫不停歇地塞进嘴里。 蛇胆入口即化,一层薄薄的薄膜在舌尖破裂,一股灼热的药力瞬间在腹中炸开,如同点燃的熊熊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与九阳真气迅速融合,如同烈火遇乾柴,瞬间將体內的真气点燃,原本稍显滯涩的真气,在药力的滋养下,再次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点燃的汽油,奔腾著冲向三处玄关,势头比之前更加猛烈。 王猛能清晰地感受到,蛇胆的药力顺著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又被拓宽了几分,原本细微的滯涩感瞬间消失,真气运转的速度更快了。 “玄关变薄弱了!” 王猛心中大喜,能清晰地感觉到,真气衝击时遇到的阻力,比之前小了不少,那层坚韧的壁垒,似乎正在一点点变薄。 可就在这即將突破的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或许是连续衝击玄关带来的经脉剧痛太过强烈,或许是蛇胆的药力太过霸道,超出了他当前经脉的承受极限,王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完全控制住那股反弹回来的真气。 体內的真气如同脱韁的野马,开始在经脉中疯狂逆行乱窜——原本沿任脉上行的真气,突然调转方向,向下衝撞;沿督脉下行的真气,则逆势而上,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碰撞,发出“噼啪”的声响。 最为明显的便是百会穴,一股强劲的真气在抵达百会穴后,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捅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竟直接向体外倾泻而出! 那股真气如同喷泉般,从头顶喷涌,带著灼热的气息,头髮被真气吹得散乱开来。 “不好!” 王猛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