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百变路明非》 第1章 橘猫路明非 “一箱打折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还有鸣泽要的新一期《小说绘》,买完了赶紧回来给我把桌上的芹菜摘了!还有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来的信,一天天除了变这变那到处撒野,就是玩游戏!你考得上一本么你!” “……” “回话!又睡成死猪了是不是!” “……” “我可告诉你!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別想每天都能装模作样来嚇老娘!作威作福?还轮不到你!” “……” 今天早上7点,纵使客厅里的婶婶万般咆哮、声声惊雷,竟也没有得到那扇门后的一句回应。 於是这个暴躁的中年妇女体表温度越来越高,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盘子后,直接走几步过去,继续指著门骂。 “你可別想装死糊弄过去!老娘叫你起床是害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又没我家鸣泽那么优秀,不抓紧时间怎么可能考上一本!留学更是痴人说梦!你听到没有你个没良心的!” 门后依旧没有动静。 “你——!”骂著骂著,婶婶似乎是想起什么,忽然有点底气不足了。 但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要仗著在这个家中至高无上的暴君地位,去拉开那扇最近越来越邪门儿的臥室门。 地位这种事,一旦畏缩一次,就要被打入深渊万劫不復口牙! 所以在她看来,她对这个便宜又不便宜的侄子的態度,就是这个家的最后尊严所在,是“身后就是莫斯科”那样的绝对不能退缩的最终防线——可不能让这小子蹬鼻子上脸! “呼……”(蓄力ing) “路!明!非!!” “你今天到底有完没完!!” 拧开门的瞬间,婶婶就急切地將自己最大火力全部倾泻了进去,哪怕路明非是个聋子,也肯定能感受到那山呼海啸的气势了。 当然了,她的宝贝儿子是不会被吵醒的,因为真的会睡成死猪。 “人呢?!”婶婶看见那张床是空的。 “喵~(这儿呢)” 婶婶一惊,这才循声低头,然后目瞪口呆。 就如刚刚那声猫叫所指向的事实——脚下真的有一只淡黄色的橘猫在瞥著她。 “你,你今天变成猫了?”婶婶有点头晕。 “喵。(对啊)”路明非懒懒叫著: “喵哎,喵嗷?(我一直在挠门啊,但限高在这儿摆著,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能怪我么?)” “喵嗷,喵呜……(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很烦啊,本来感觉今天起床后脾气就容易不好……)” 挠门? 婶婶赶紧回头,看见门低处的地方已经跟老树皮似的沟壑纵横,火从心起。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趁机报復!没良心的逮著机会就要拆了这个家!” “白眼狼!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我来养你!” 她又骂起来,声音一大,面前的橘猫便像受刺激地一抖。 “喵呜~老吴~”(都说了別吵我,更別凶我,我今天不太对劲……) 路明非听得烦躁,感觉有什么要忍不住了,便威胁地低吼著,一双大猫眼越来越冷。 “嘿——你还顶嘴!”婶婶更怒了:“別以为今天变成猫就可以跟我顶嘴!” “我昨天收拾不了你,是因为有一帮叫你什么『陈浩南』的二流子来家里耍横!今天可没人给你帮腔了,看我不教训——” “呃?” 越骂越上头,甚至依著习惯把手指到那只橘猫面前的婶婶,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你怎么跳上衣柜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弓起背做什么,你毛这么炸什么意思!” “等等……你耳朵呢?” 她的预感大概是正確的,因为上方那只越来越圆头圆脑、面色不善的橘猫,像是要被自己的噪音激怒而下意识做些什么了…… 天吶,这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橘猫? 那种睥睨的姿態,那种漠然的眼神,像毒蛇般阴森可怖,又像狮子般高傲威严! 婶婶不禁瑟瑟发抖,但她终究色厉內荏,再度提高嗓门威胁: “路明非,不许——” “哈!!!” 耄从天降,愤怒狰狞! 闪电般的一爪划破中年妇女的脸后,又是敏捷地后腿一蹬,给对方脖子也留下俩显眼爪印,然后便顺势转向,慌不择路地往客厅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婶婶捂著流血的脸,跟要被杀的年猪一样哀嚎,顺手就抓起散落的晾衣架追出去。 “喵……哈!” “喵?哈!!” (都说了別凶我,我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跟有底层代码似的……我吃柠檬吃柠檬吃柠檬!) (还追还追,我今天这移速你怎么追?我吃柠檬吃柠檬吃柠檬!!)” 路明非边解释边哈气,似乎自己也很无奈今天这个猫猫身体的奇怪状態。 身后满脸是血的婶婶自然不听,抄起各种傢伙又砸又扔,將他撵得到处跑,一时间客厅里鸡飞狗跳,遍地狼藉。 “喵~(哎,今天我晚点回家吧,应该不用留饭了)” 最后如此喵喵著交代一句,路明非便从走廊的窗户跳出去了,只留无助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客厅里,哭得跟拖拉机似的。 “怎么了这是,什么动静……”贪睡的叔叔揉著眼睛出房间,然后下巴掉到地上。 “你的好侄子啊!呜哇啊啊啊!变成猫来抓我啊啊啊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 婶婶哭得抽搐,豆大的眼泪漫过已经干了的血跡,显得格外悽惨。 “哦哦,是明非今天变成猫了啊,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理解现状后的叔叔倒比较淡定,毕竟比起一只猫,神奇侄子以前变成的玩意儿离谱多了。 “猫这东西是这样,容易应激嘛,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你还帮那个小畜生说话!”婶婶大怒。 “咳咳……你出血了,收拾收拾出门打个疫苗吧,对了鸣泽没事吧,他俩一个屋……” “儿子!”婶婶这才想起这茬,赶紧爬起来跑进次臥。 刚才在门口对峙没注意到,现在一走近点床,就闻到了刺鼻的骚味。 婶婶双手颤抖著,將儿子的胖脸翻过来后,视线便立马被黄色的不明液体占据。 “天吶……儿子……儿子……”婶婶去摇醒路鸣泽。 “妈?”路鸣泽睡眼惺忪:“你是在餵我什么中药吗,味道好怪……?” “別——!” (滋溜) “嘎——”婶婶被气得差点抽过去。 隨后…… “路明非!!!” 河东狮吼再度响彻小区楼。 楼下单元门口处,听到这声的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抖擞著满身的淡黄色猫毛。 他对此表示,挺没办法的。 今天睡醒的时候,看见房间就忍不住想去標记一处领地,但是没发现猫砂盆之类的地方来缓解这股衝动,又不好尿在自己要睡觉的床上…… 就只能委屈堂弟了。 “喵,喵?(总之,今天真的变成猫了啊?)” 路明非溜出小区,透过路边的玻璃打量著自己,心想最近变成的东西越来越野了……昨天那个什么古惑仔好歹还在人类范畴,结果今天物种都变了么? 也不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明明,那时候和梦中的声音许愿时,也只是说——“想要成为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啊。 结果那个不知道是圣杯还是天意的东西,所给出的回答,居然是每天早上一醒来就变成各种各样的奇怪傢伙么? 而且更扯的是,不只是他自己渐渐麻木於这种事,周围的人,甚至是初次认识的人,稍微了解状况后居然也都能自然地接受。 这个世界真是太癲了,他自己也癲。 不过这种变化也不是没好处,虽然总有麻烦因为变化的身份自己找上门来,但总比以前空虚度日的情况要有趣…… “啊啊啊!胖宝宝好胖好可爱!能让姐姐摸摸吗!” 迎面走来的女生忽然发出尖叫,在路明非猫头儘量抬头仰望的视角中,以堪称奇行种的可怖姿態大步冲了过来。 “哈——!” 好吧有时候也没那么有趣。 第2章 野鸡大学 隨意在小区周边閒逛,將猫猫视角的新鲜体验感挥霍光后,路明非便照例进行自己的日常了。 他先去传达室的窗口,捏著老伦敦腔调喵了一会儿。 保安则懵了一会儿。 直到那张鬍子乱颤的小猫嘴怒斥“喵喵喵?(不是,我口音真有那么差么,难道非得变成英短你才能听懂『mingfei lu』是『路明非』的意思?)”,才反应过来地將信件拿出来。 边拿边委屈,说“大哥你都只会猫叫了就別专门拽英文口音了,你要正常喵几句我可能还好理解一些?” 路明非却不管,只喵你业务水平亟待提高,难道21世纪的门卫连说英文腔的猫都接待不了? 门卫敢怒不敢言,毕竟面前这坨屎黄色的毛茸茸只是坐在那儿,就颇有种“龙相尽显”的凶悍感,不小心挨上一爪子可不划算。 “是是,我的问题……还有个隨信的包裹,麻烦也签收下……”他老实地又拿出一张单子和一个大信封。 瞧这一反常態的憋屈样,路明非心里舒畅多了,心说这当猫不比当人差啊。 那真是肆无忌惮,唯我独尊! 想哈谁就哈谁,想挠谁就挠谁,身板子缩水了地位却蹭蹭地涨,还兼备身手敏捷、自由自在、合法裸奔、隨地释放、交配自由……呃呃呃,打住! 再怎么样当猫也就只有今天而已,真被小动物思维带偏就完蛋了。 总之,摇摇脑袋將诸多不健康的思考都拋出去后,路明非便有些费劲地叼著俩信封,跳上了报刊亭的书架。 “喵~喵~”他边叫边用猫爪指指点点。 “新一期的《小说绘》,还有《家用电脑与游戏》?”报刊亭的大爷確认著,去给他拿杂誌。 “喵~” “放在桌子上是吧?好,我给你腾个地方,你今天这样子是不怎么方便。”大爷点点头。 都弄好后,那只橘猫便悠然地趴在桌子上了,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將书页翻开。 猫看得津津有味,大爷也兴致颇高地和看书的猫聊天,问些“是不是要出国读书”,“哪家学校录取了”,“对他养的母猫感不感兴趣”之类的问题…… 这一幕对经过报刊亭的路人来说很神经,但对大爷和隨地大小变的路明非实在太平常了。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翻完杂誌后,路明非便让大爷把信封撕开来看。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最后才回信的芝加哥大学,在不出所料地也拒绝了他后,居然又跟上了这样的邀请。 哦哦哦——这是先抑后扬峰迴路转的意思? “喵?(大爷,卡塞尔学院你听过么?)”路明非问。 “什么野鸡大学?”大爷反问。 “……” 路明非自然是无言以对,而更加为这小小的希望蒙上阴霾的是,自詡见多识广的叔叔也对这个所谓的,“美国伊利诺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毫无头绪。 所以婶婶斩钉截铁地判断为骗子,对路明非没被任何外国大学看上、最后只有骗子光顾的事实,非常高兴! 说起来,原本她为了保住那张老脸,也就是能够向寄了很多钱回来的路明非父母有个基本的交代,是希望路明非能够被哪个垃圾外国大学看上的…… 奈何最近路明非老是在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各种反过来欺负她,导致积压在胸中的怨气实在难以平復。 “不好说,不好说……”叔叔却不这么想,因为隨信包裹里的n96手机实在不算小成本。 “哼,不信就自己去面试咯,”婶婶抱著胸斜视趴在凳子上的橘猫:“要是被人拐到外国去卖了才好,家里也清净……” “哈——!”路明非用天性代替了平时只敢在暗地里放的白眼。 被零帧起手的中年妇女浑身一抖,但看著那进攻性拉满的无耳猫头,却也生不出二度火併的心思。 “你……管管他啊路谷城!呜呜呜呜……” 几度脸色变换,也只能丟下这么一句,然后便万分委屈地摸著脸上还新鲜的伤口,回臥室哭去了。 “哎,明非你別这么激动嘛……”叔叔经典马后炮式劝慰。 “喵。”路明非也习以为常地敷衍一句。 別说,站在更强势的一方这边后,这样的中立npc给人感觉还不错?起码不会在你正舒爽时来扫兴。 “面试那边,还是去看看吧?我给那个什么古教授打电话,就约明天。”没有囉嗦的傢伙在场后,叔叔倒是很快下了判断。 “喵~”路明非点点猫头,便回房间去了。 今晚路鸣泽是不在的,有了早上的教训,婶婶很难放心让宝贝儿子和野猫似的他共处一室,便让路鸣泽和自己一起睡主臥,赶叔叔去沙发。 “可惜,还想再逗逗老弟呢。”路明非小小地遗憾了下。 虽说自从他每天起床都变一次身后,便多的是各种花样去拿捏路鸣泽,完全不用再像原来那样弯弯绕绕地装妹子去网骗,但今天这猫样还是太稀奇了,肯定能给路鸣泽留下最难以忘却的童年回忆。 不过发春成那样,再说童年还真有点侮辱小朋友了。 “喵呜,喵嗷~(机会难得,还是来试试用猫爪跟老唐搓几盘吧!)”这么想著,坐在笔记本前的橘猫重新兴致高昂。 那个技术还行的唐人街华裔绝对想不到,除了红点控制,他的老对手还能用这般癲狂的姿態与他在星际里你来我往,几番酣战下来,只觉今晚的这个高三仔除了沉默寡言,手法上也多了几分畜生的狂野。 “gg喵。下次再玩喵。” 路明非依旧照著习惯敲出这几个字,隨即又有点后悔。 似乎,也没以前那么生怕对手跑光导致的空虚了? 他现在每天都有新身份要去適应,时不时就有预料之外的体验找上门,所以原本贫瘠到只能装白日梦和烂话的脑子格外充实——不,甚至都不只充实,更有“这又是什么花样”的麻木感,属实是被每天起床的变身调教好了。 唔,虽然对他自己来说,总体还是“普通人的得过且过”吧? 只是会更丰富一点,新奇一点……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老唐:“你,你为什么卖萌?” 一阵沉默后,对面忽然敲出了回復,並在后面跟了足以显示他真的流汗了的……一大串流汗表情。 “呃?”路明非反应过来,也流汗了。 “哦哦,我打错了。”他连忙解释,並暗道失策,真正该后悔的是没注意口癖啊! “什么打错了!你对我喵啊!oh my god……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兄弟!” 老唐句子敲得飞快,显然在刚刚的犹豫中早就完成了思维发散。 路明非:“啊?不是……” 老唐:“什么不是,正常男人会在打游戏的时候忽然对另一个男人喵一句么?你这是没藏住啊!” 路明非:“……” 老唐:“我可告诉你,別以为我是美国人就那么开放!我最看不起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我单身不代表我飢不择食!我是有原则的!” 老唐:“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兄弟?別这样!” 老唐:“……” 老唐:“你不会去睡觉了吧?” 老唐:“跟我卖萌后就去睡了?你真睡得著?” 老唐:“……” 老唐:“好吧,你先睡吧,我也有点乱。” 路明非不太想搭理了,跳到后面扣上了笔记本。 这个不算歪果仁的歪果友人哪儿都好,就是自恋这一块儿,蹬鼻子上脸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国王储流落到唐人街了。 反正还是早点睡吧,睡前顺便小小祈祷一下——希望明天面试的时候起码是个人样。 第3章 外星人路明非 “叮铃铃铃铃——” 啪! 第二天,让饱受摧残的老式闹钟消停后,路明非便挣扎著从床上起来。 睡懒觉的衝动自然是有的,但自从每天早晨都会来个超级大变身后,他就很难不在清醒的瞬间马上去確认自己的模样了。 “我是不是人,我是不是人?” “唔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手是这个手……腿也是这个腿……” 路明非就像每个臭美期少年都会在镜子前那样,仔细端详或者欣赏著自己满是胶原蛋白的面容,只是从口中吐出来的,实在不像什么拥有正常审美的词儿。 “哇,我今天居然真是个人类么?还是原厂原装版?” 他略带惊喜地总结。 真好,人类真好,稀奇古怪的变身再有意思,最后也总归不如人的身体方便自然——特別是今天这种需要在公眾场合面试的时候。 “这样就没问题了,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 顿感轻鬆不少后,路明非就要下床,去给自己好不容易归来的小身板套得人模狗样—— 咚! “?” 咕嚕咕嚕咕嚕……砰! “……” 要问,为什么清晨的男孩房间会发出如此诡异的声响,答案除了“谁的足球掉地上滚了几圈”,大概就只有—— 这个男孩的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还一直滚到他的脚边。 换作是刚开始变身的路明非,此刻肯定已经完全傻眼了,现在的话,顶著脑袋掉落后暴露的昆虫复眼和口器,他更多是气笑了。 “你妹的……” 人家说“別低头,王冠会掉”,到他这儿就是“別低头,头会掉”是吧? 大清早的这合適么?嗯?回答我!天意还是其他什么沟槽的管这件事的,回答我! 这也太下头了…… 这也太物理意义上的下头了! 心里忍不住絮叨地骂著,口器中发出的却是类似“咕嚕……嗶啵?”的抽象震动,更是让路明非脑袋发晕。 呼…… 深呼吸,没事,没事…… 凭藉变身太多次养成的超绝適应力,路明非一边习惯著复眼视野的恐怖晕眩感,一边將剩下的人皮脱光。 最终,在那面原本业务范围还只有智人种的全身镜里,赫然杵著一只外壳泛著幽蓝金属光泽的直立大虫子。 细长的反关节肢撑著地,胸前覆盖著甲壳般的护板,腹部是几丁质层叠的环节,而那颗顶著两根颤巍巍触鬚的脑袋上,果然还是那对硕大漆黑的复眼。 “这下南方蟑螂的尺寸,又要刷新记录了。”路明非想。 啊不,他这不算本土物种吧? 仔细打量著手里已经变成纸片人的原版路明非,再把掉了的脑袋拿起来查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相当精密的结构和各种仪器。 “所以我今天是……”路明非恍然: “外星人路明非!”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身份也太变態了。 一个弄不好,就被捉到哪个实验室活体解剖怎么办? 直接死了都还算解脱,要是遇到把你身体部件当突破性材料慢慢利用一百年、最后只剩丁点神经片的状况,就真的是究极折磨了。 哪怕再好些,是找回飞碟回到母星的剧本,路明非也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那样做了以后,万一明早起来没有重置,真看著陌生星球的天空发呆怎么办? “这个,应该还挺有用的。”找到人脑袋下面的固定装置后,路明非下定了决心。 刚刚应该只是没缝合好,只要小心点不搞事,他昆虫脑子里新装的知识足够完美驾驭这具皮套! “今天就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一直偽装下去好了!” 能做到! 以这具皮套呈现的超规格科技水平来说,普通地球人根本识破不了,而路明非自己也还没收到或许存在的同族的脑电波什么的……收到也无视好了,绝对不掺和任何事件! 就是这样,赶紧穿好皮套! 走几步,跑起来,大跳,托马斯迴旋——很好!確定行动系统没问题! 说两句,“哈基米喔南北绿豆!”,唱一段,“你从丹东来换我一身雪白~”——完美!確定语言系统也没问题! 准备就绪,开门! “婶婶,早。”路明非执行著乖巧不惹事的战略。 “路——”正在臥室外犹豫的婶婶一惊。 但是很快,见到今天貌似什么异样都没有、並且態度还不错的男孩后,这个刁横惯了的中年妇女,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开始囂张。 她要,秋后算帐! “早什么早!”婶婶双手叉腰,狂摁自己音量的加號:“这个点起床也叫早?!” “我可警告你路明非!我前段时间忍你不是怕你!是不想把你那没个正形的怪物模样收拾得不能自理!” “来啊!现在这么老实表演给谁看!” “你继续凶啊!圆头啊!哈气啊!抓我啊!”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怎么嚇到我!” 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听著听著,脑袋上边隱隱开始颤抖。 那是他真实躯体的触鬚部分,原本是安稳地最大程度捲曲著,此刻却在因为眼前的突发状况,忍耐不住地散发一种哪怕是外星人也会產生的情绪—— 愉悦。 於是,接下来的举动也像是顺其自然般流畅了。 “婶婶,別骂了,我给你表演个攒劲的节目消消气吧。”路明非说。 “什么节目?”婶婶瞪眼:“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没有,你看嘛,绝对有意思,多少地球人想看还没门道呢……” 说著,路明非拉开下巴的拉链,把脑袋取了下来。 “哎?我头在否?” 他一边舒展著畸形的复眼和触鬚,一边操控胳肢窝的脑袋发出疑问,然后耐心看著面前人的眼珠子越来越凸。 直到“咕咚”一声,保持著张嘴动作却始终没能再说出什么的婶婶,直直往后砸在了地板上。 路明非抱著自己的脑袋,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这里不让睡觉啊婶婶。” 晕过去的婶婶当然无法回应,她只是翻著白眼,嘴角还有一小撮白沫不断往外冒著。 “啊~婶婶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可爱~” 重新装回脑袋的路明非如此评价。 也不知道是被外星人高高在上的思路影响,还是因为报復恶作剧的得逞助长了性格中蔫儿坏的部分。 “好了好了,惯例忍不住去逗婶婶倒没什么,到了外面就真的不能暴露了。” 路明非收拾好偽装,便出门往要面试的酒店去了。 第4章 孽缘,良缘 丽晶酒店,行政层。 路明非刚走到会议厅外面,便接受了不少面试人的集体注目礼。 这其中当然有“以他的成绩或者说综合素质,不够格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一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 如果说,那位已经毕业的“楚子航”是仕兰中学的大校草,大明星,是“此獠当诛榜”当之无愧的榜首,那么这位“路明非”,便是耀眼太阳底下最夺人心魄的,妖魔鬼怪般的阴影。 人话就是——大家都觉得路明非是神经病。 这是怪不了“从眾心理”或者“三人成虎”之类的经典谣言成因的,因为在中学阶段漫长的青春年华里,有太多人成为目击证人了。 大家往往在“那小子又开始犯病”的话题討论中,忽然惊觉自己其实也见过案例。 什么案例?那一时半会儿可列不完—— 比如看见路明非一身英伦风侦探打扮,煞有其事地要翻出这所学校多年前的冤假错案; 看见路明非光著左青龙右白虎的膀子,手拿砍刀,浑身是血地和一帮警察在街头追逐; 看见路明非变成了蓝皮肤的胖子,指著屁股后面那盏灯,对无助的同学说可以实现他三个愿望; 看见路明非在雷阵雨天气里走到广场中央,高举不知道哪儿来的锤子,大喊“为了北方神的荣耀”…… 不仅多,而且光怪陆离,毫无限制,每个见过路明非“发癲”的人,口里所说的模样都完全不一样。 起初大家除了嘲笑,不乏怜悯,对於时时精神失常到足以表演行为艺术的小男孩,总要多些正常人对病人的同理心。 但渐渐的,大家发现事情不对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罕见的精神疾病,具有可怕的传染或者同化能力,当目击者回忆起那天所见,竟真觉得路明非变成了他臆想中的身份。 而当天所见的那些人更是不得了,口口声声在此方面话题討论中强调——“那是真的”,“路明非真的变成了xx”! 大家只道是有人借著路明非的病一起演戏,来搞恶作剧,又或是,这种病真的可怕到让经常接触的人一起犯病! 有人开始害怕,去举报投诉,要把路明非收容,或者至少让他离开仕兰中学,可哪怕是大部分有钱有势的家长一起施压,也愣是没让校方对路明非怎么样。 一来二去,大家对於路明非只能更加疏离,甚至恐惧,远远看见了都要绕道走,新入学的一年级被教育的重要校园守则之一,就是远离时常扮演各种角色的那个男孩,別好奇,名字都別打听! 至於路明非自己,早就对如此处境习以为常。 毕竟你看,“孤身一人的衰仔”和“孤身一人的怪胎”,差別並不是很大。 甚至,身为怪胎被人恐惧,还更加有存在感。 而且他其实很乐意的一种状况是:除了和自己熟识的很小的一部分人外,只道听途说或者远远瞥见的傢伙,对他情况的认知相当模糊。 这样,他沉浸於自己超美妙的自得其乐环节中,才不会太纠结於—— 全世界都要陪著他来演一场最无厘头的疯狂大戏! “这就是我这个仕兰头號妖魔鬼怪的美好品德啊,”迎著几人的目光,路明非如此在心里吐槽:“所以在害怕之余,稍微感恩戴德些我也是不介意的。” “路明非?”有人喊他的名字。 路明非循声望去,看见了坐在边上的陈雯雯,依旧是白色的棉布裙,细软笔直的长髮,一副很討青春期男生喜欢的优雅文静样。 “孽缘。” 对於班上诸多男生的初恋女神,他却如此嘀咕。 和这个女孩的事得追溯到某个被阳光晒得发软的下午。 那天路明非大概是变成了某个被流放的忧鬱大诗人,脑子里塞满了“啊!命运!”和“哦!爱情!”之类的感嘆號,以及怎么也抒不完的愤懣。 他衝进图书馆,嚇跑了附近所有看书的学生,霸占了最角落那张长桌,抓起不知道从哪个老师办公桌上顺来的红笔,就开始在桌上、在隨手扯来的草稿纸上、甚至在自己胳膊上,疯狂书写“不朽的诗篇”。 等那股子“文思如尿崩”的劲儿过去,他抬头,才发现整张桌子几乎被他用狂草写满了。 阳光透过窗户,把那些龙飞凤舞的句子照得金光闪闪,纸片洒了一地,像给地板铺了层诗文的地毯。 而陈雯雯,就站在那片地毯的边缘,手里还抱著本《追忆似水年华》,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齣了名的文艺少女,看著满桌满地的“诗”,又看著路明非胳膊上那首长达二十行的“咏嘆调”,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诗人脸上……终於成功把自己感动了。 后来,路明非就总是被陈雯雯各种邀请,极为执著地要把他拉进文学社。 陈雯雯似乎坚信,那天的“创作爆发”是某种被埋没的天才的惊鸿一瞥——惊世天才都是这样,披著疯子或怪物的偽装,只有在最机缘巧合的时候才让艷绝的才华曇花一现。 正好,她遇见了。 这简直是最浪漫的命运! 所以陈雯雯后来总想把路明非引回“正途”,时不时就拿著各种名著来跟他探討“生命的厚度”和“文字的重量”,以期再度唤醒一位大文学家的灵魂。 对此,路明非能说什么呢? 解释他第二天就变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疯狂原始人,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城郊“哦齁齁齁齁”地跳祭祀舞蹈? “路明非!” 又一个声音,脆生生的,是那种单纯喊人也像在发號施令的大小姐调子。 苏晓檣,同样是班花的“小天女”,正挑著眉毛看他,一身名牌,闪闪发光。 “也是孽缘。” 路明非的评价没什么变化。 有次他大概是变成了什么华尔街之狼,或者深圳湾之鯊?反正是个脑子里装满k线图、內幕消息和併购案子的商业巨鱷。 不知怎么运作的,居然让本地一位富豪信了他的邪,砸重金请他共进晚餐,聆听“財富的真諦”。 那顿饭吃得……路明非已经回忆不清高谈阔论了些什么“操盘法”和“区块链”的鬼话,只记得包厢门打开,富豪带著女儿进来见见世面时,那位穿著小礼服、努力扮成熟的名流千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正是同班的苏晓檣。 苏晓檣当时那张漂亮脸蛋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再到一种“我是不是没睡醒”的茫然,最后定格为“这世界果然什么离谱事都有”的麻木,总之相当精彩。 自那以后,小天女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她对这校园鼎鼎大名的怪胎非但不惧,反而充满了过於旺盛的好奇心。 她成了路明非最避之不及的“观察者”,毕竟这位大小姐行动力超强,且坚信他那些“表演”底下肯定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是不是路家其实是什么隱世財阀,路明非在进行某种奇葩的继承人试炼…… 路明非倒也解释了很多遍,说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喜欢行为艺术,但小天女就是不听,觉得自己在钻研21世纪最神秘的男人。 总之,以上两种情况虽然听著麻烦,但实际上还挺偏向传说中各种欢喜冤家桥段的“青春喜剧”对不对? 但路明非不这么想。 他不觉得將两个普通女孩拉进自己的疯狂世界是正確的,哪怕那样对满足青春期男孩的各种曖昧幻想,是好处多多的。 他大概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所以,能够安心接受的只有这份像是“角色扮演”的馈赠,以期能在孤独眺望这个其实与自己没什么关係的空旷世界时,能稍微自得其乐。 “路,路明非?” 第三个喊他的声音,来自一个明显紧张起来的男生。 “哟,赵孟华!”路明非眼前一亮。 这就是良缘了。 因为和这种无关紧要又性格差劲的傢伙產生联繫,再偶尔欺负欺负他,是毫无心理压力的美事。 第5章 暴露了? 没怎么犹豫,路明非便朝著赵孟华那一片空位走过去。 赵孟华这时候已经在后悔出声了,眼见路明非靠近,表情更是活像见了鬼。 “最近怎么样?”路明非却笑得灿烂,仿佛见了多年老友。 “还,还好!”回答著,赵孟华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手脚並用地把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往外拖。 “你坐你坐!”他邀请道。 “別客气啊。”路明非摆摆手,语气特真诚。 “不不不!你坐吧!我那边还有朋友叫我!”赵孟华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到了长椅最遥远的另一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见状,路明非便坐下了,还舒坦地往后靠了靠。 他微微仰起脸,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味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 而几米开外的赵孟华,则深深埋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著裤子面料,仿佛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自然引起了陈雯雯和苏晓檣的好奇。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班上的风云人物变成这副窘样。 对此,如坐针毡的赵孟华只想说……一言难尽啊。 这些年,什么被道士路明非敲诈不成,真摔断腿应验了“血光之灾”,什么带女孩去游乐场鬼屋,被活像真鬼的路明非嚇到失禁,什么带兄弟开跑车环城兜风,刚超速一丟丟就被路明非带领的交警大队联合各种警察部门,天罗地网地堵截…… 往日种种,回忆起来跟人生走马灯似的。 赵孟华总有种错觉,就是这路明非这个怪胎特別“青睞”自己,製造的事件中,十次里有八次都能精准地波及到他,让他丟人现眼,沦为笑柄。 “妈的!瘟神!” 低声痛骂著,赵孟华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快了,快了……就快要毕业了。” “高考完,填志愿,天南海北,老子一定要选个离这鬼地方、离这个神经病最远的大学!” “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赵孟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最近还有一件让他充满希望的事——他对某个女孩的追求。 攻势展开得很顺利,送花、送零食、约著一起复习,女孩没明確答应,但態度一直很温和,偶尔还会对他笑。 虽然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对他有点冷淡,消息回得慢,约她也总说有事。 但赵孟华觉得,这可能是女孩子的小矜持,或者是考试压力大。 没关係,等面试完,等高考结束,他再加把劲,肯定能抱得美人归,再一起去上大学享受美好生活…… 正肆意畅想著,会议室的门开了,先进去面试的柳淼淼走了出来。 这班里三大班花的最后一位,被人叫“钢琴小美女”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纯又动人。 赵孟华眼睛一亮,立刻调整出最帅气的笑容,站起身准备迎上去关心几句,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然而,他刚抬起脚,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柳淼淼走出门,原本还有些苦恼的小脸一对上路明非,就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隨后那亮起来的眼睛又是羞意,又是崇拜,总之用一个“眉目传情”是再合適不过了…… 轰隆! 晴天霹雳。 赵孟华刚刚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般,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旁边依旧一脸悠閒的路明非。 咬牙切齿,目眥欲裂! “你……你连她也没放过?!” 这是来自再度因为某种“註定的意外”而瞬间失恋的可怜男孩的,悲愤欲绝的控诉。 路明非正琢磨著待会儿面试可能会问什么,闻言愣了一下,转过脸,看著赵孟华那副仿佛天塌地陷、老婆跟人跑了的惨烈表情,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啊?哦。” 大概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吧。 他那天早上醒来后,变成了一个貌似是世界顶级水平的钢琴大师,依照忽然冒出来的经纪人的安排,去本城最大的琴行开“大师体验课”。 不巧,除了统一给观眾席展示技巧,一对一教学的对象就包括柳淼淼。 这钢琴天赋不错的丫头开始也震惊了好久,但渐渐沉浸在了路明非碾压一切的精湛技艺中,后来更是忘记了两人其实是同班同学的关係,眼睛亮晶晶地诚心求学。 现在看来,柳淼淼这是还没学够啊。 可惜了,路明非心里毫无波澜地想,他的钢琴课可是真正的绝版教学,一日过后再没重新开课的可能。 至於赵孟华忽然的破防,他就完全没放在心上了,只是继续神游天外,等待叫自己的名字。 赵孟华见路明非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在这个神经病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直到最后,他的青春都是一个悲剧,一个被由路明非主演的悲剧! 不久,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送出一个垂头丧气的面试者。 “路明非同学,请进。” 总算叫他了。 路明非便站起身,在赵孟华怨念满满的注视,以及陈雯雯、苏晓檣、柳淼淼各自的复杂眼神中,步履轻鬆地走进了那扇门。 长桌后面坐著两个人,一男一女。 除了刚刚送人出门时,自我介绍为“叶胜”的长得很端正的男考官,还有一个笑容温婉的亚裔女孩。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女孩礼貌地对路明非鞠躬。 日本人?那…… “おはよう(早上好)。”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鞠躬回礼。 “啊,好標准!”酒德亚纪有些吃惊:“你原来学过日语吗?” “会一点点。”路明非谦虚道,同时心里忍不住带著傲慢地想: “呵,地球语而已,隨便解析下就能模仿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让路明非肃然了些。 对哦,今天是外星人来著,即使这皮套能够天衣无缝地偽装,也不要因此鬆懈。 特別是对来自其他地方的陌生人,更是要保持克制,不然“路明非是外星人”这一观念暴露並扩散出去,麻烦就大了。 於是,路明非更加拘谨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前,坐下,老老实实地准备面试。 来吧来吧,即使现在有能力模仿最標准的口音用英语对答如流,为自己带来最优秀的面试成绩,也绝对会儘可能收敛,保留小城男高该有的纯真。 “那我们就开始了。”叶胜翻开面前的资料,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点点头,心说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 既要拿出足以被录取的优秀水平,又不能显出非人的异样。 所以,第一个面试问题是—— “路明非同学,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柔声问道。 “……” “……” “啊?” “你相信外星人存在么?”酒德亚纪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这就,暴露了?!” 第6章 外星人生存之道 “怎么了?”见路明非貌似是呆住了,酒德亚纪问道。 虽然其他人对这个问题也会感到吃惊,但显然没有路明非反应这么大,大到让两个考官都隱隱觉得,路明非似乎有点汗流浹背了。 “呃,没什么。”路明非摆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反问:“只是这个面试问题……” “一般不都是自我介绍,为什么申请你们学校,或者考考我的语言水平和学术抱负……之类的么?” “哦哦,比起直接回答问题,你更关注问题本身的合理性么?”男考官叶胜在旁边点点头,並自言自语地记录著: “这说明具备打破陈规、直面权威,对一切异常提出质疑的素质,很好。” “啊?”路明非更迷惑了,心说“好在哪儿?” 大哥大姐你们真的是来面试,而非故意消遣洒家的么? 先是一本正经地拋出一个中小学生打屁吹水时才会提及的神奇问题,然后煞有其事地根据这个问题来剖析別人的反应,这根本——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试探吧? 对,如果是对自己的试探,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以路明非长期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经验来看,这就是典型的那种,原本的日常活动被变身身份自带的“小副本”所扭曲,从而引发的当日特殊事件。 嘖嘖,还说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呢,结果在这儿等著! “所以今天的特供任务是,作为独自流落在地球的外星人,努力躲过早就盯上自己的人类势力的调查,以避免悲惨的切片结局么?” 路明非脑子转得很快,通过这三言两语的不对劲,便已经確定了当下的情况。 那么,如何应对呢? 开场就直接问最敏感的身份確认问题么?是早已確定目標的势在必得的戏弄,还是让被怀疑者心慌从而露出马脚的陷阱? “不要紧张,”路明非快速思索时,酒德亚纪也给出了问这种问题的解释: “我们学院相比起学业水平,更注重学生的开创性思维,通过你的回答,我们能判断你的各种观念或思维方式是否和我们的教育理念契合。” 扯吧。 路明非当然不会信,再开创也不会用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又不是专门研究星球和宇宙的学校。 “原来是这样啊,”但他还是装作恍然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每个人的面试问题都是这个?” 藉此判断对方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在一群人中进行筛选。 “公平起见,当然一视同仁……” “路明非同学,”叶胜打断了酒德亚纪的答覆,认真道:“虽然你试图掌握主导权的习惯值得肯定,但是与其关注这些问题之外的事情,还是先好好进行面试吧。” “好哦。”路明非乖巧道。 果然,太明显地去质疑会適得其反,不过这也算计划的一环。 因为通过对方的反应,已经能確定他就算没被认准了外星人身份,也绝对是重点怀疑对象——不然为什么每说两句话就要安抚他?而且问题都还没回答呢,就总是从莫名其妙的点来讚美他素质优秀? “嗯,回到面试本身吧,”酒德亚纪再次拿起笔:“请回答——你相信外星人存在吗?” “相信。”路明非果断道。 “为什么呢?”酒德亚纪没什么反应地追问。 “因为如果外星人不存在的话,那岂不是说,我老婆拉姆也不存在了?” “嗯?” 这下有反应了。 “拉,拉姆是什么?”酒德亚纪一边记录,一边有些茫然地问向叶胜: “而且他居然有老婆了?他说的是『老婆』吧?我应该没听错这个中文词汇?” “……路明非同学,你说的是动画或者漫画里的角色对吧?”叶胜只是略带尷尬地问。 “什么动画漫画,”路明非不满道:“拉姆就是拉姆啊。” “她是小鬼星球的公主,天真率直,喜欢吃辣,能飞能放电,穿的比基尼是虎纹……” “打住。”叶胜伸出一只手,然后无奈地对酒德亚纪耳语: “二次元是这样的。” 酒德亚纪眨眨眼,也尷尬地捂了捂嘴。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她再次確认。 “嗯。”路明非点头,同时心里对他俩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其实並不怎么看《福星小子》,对里面的女主角也谈不上多了解多喜欢,只是这个外星皮套的系统查到了方便用来搅乱局面的合適信息而已。 “第二个问题……”酒德亚纪有些犹豫道:“你相信超能力吗?” “相信。”路明非回答得更加果断。 “理由,呃,和……” “对,你懂的!” 看著男孩眼里闪闪发光的篤定,酒德亚纪忽然有点头晕。 “这其实也是一种『孤独感』的体现。”叶胜却像抓住了什么关键,在一旁小声提醒。 “哦?” “正是因为在现实世界没有凭依,也找不到意义,才会更加沉沦於虚擬的故事,甚至將其代入现实,混淆不清!” “原来如此,”酒德亚纪恍然,並且迅速发散:“那是不是可以类推,在此类群体中去寻找会更加容易……这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啊!” “咳,还在面试呢。”叶胜提醒。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酒德亚纪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路明非摇摇头,心里却在疑惑,甚至不屑。 这俩特工到底是太有鬆弛感,还是真的初出茅庐、水平欠佳?当著重点怀疑对象的面,若无其事地討论外星人心理和外星人搜查范围? 又或者…… 无论怎么样他都逃不出这里了,所以试探结果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果然,还是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啊……”路明非紧绷起来。 以他本体远超人类的力量和速度,撕开皮套解除限制后,大概率能瞬间制服这俩菜鸟……这么近的距离,甚至面对面,就算他们根据资料库里的描述拥有特殊配枪和束缚器,也绝对没机会掏出来…… 再之后的话,不管是变装潜逃战术还是挟持人质战术,都大有操作空间。 “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酒德亚纪问。 “人类……生存基础?” 原本正在头脑风暴突破计划的路明非,闻言一愣。 问一个外星人,“人类生存的基础”是什么? 除了试探身份,这些傢伙还想知道他对地球人存在本身的看法么? 而看法的本身,往往就能映射出对地球人的真实態度。 也即——是敌,还是友。 “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不不不,是不是我先入为主了呢?” 路明非不禁反思。 “查查,赶紧查查!因为对外星人身份不感冒,今天確实过於怠慢了……哇?” 一查嚇一跳,资料库显示,他这样的外星人並不是个例,地球上存在相当可观的群体。 而且,在地球偽装生存的虫族外星人並非全部是罪犯,还有难民、游客或商人,甚至某些国家还存在外星人聚集区,可以卸下偽装用本体生活。 “差点乌龙!”搞清楚这点后,路明非不由得庆幸。 他根本不用急头白脸地和来查他的人爆了,他唯一的可疑点大概只有没“登记在册”。 回过头想想,这俩特工真的挺友善了,从头到尾都在想著安抚和夸讚,肯定也是怕他一言不合就应激开战吧? 都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啊! 那么接下来只要好好沟通,说清楚自己是“良民”,这件事就能和平解决了。 所以…… “其实,我很喜欢地球人!”路明非如是回答。 “哎?”酒德亚纪懵了。 “daisuki!” 第7章 黑衣人 酒德亚纪茫然地看向叶胜。 “『daisuki』是日语,”叶胜对她说:“『非常喜欢』的意思。” “……” “我谢谢你为我一个日本人解释日语啊!” “咳。”叶胜咳嗽了下,转向路明非。 “『最喜欢地球人』是……何意啊?” “何意?表达我的態度,或者说立场啊,”路明非认真道:“这不也正是你们急需確认的吗?” “立场?哦……”叶胜微微皱眉:“难道你其实已经知道一些事了?” “所谓『地球人』,是指代別的什么群体么?” “地球人,当然就是地球人类的意思啊,还能有什么……不是,你们——” 路明非也皱眉了,觉得对面有点小看自己,或者说过於死板了。 “你们倒也没必要这么拘谨,”他摇摇头:“按理说,这周围早就你们的人布置好了,不存在泄露的可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路明非同学?”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覷。 “好吧好吧,就当你俩必须遵守什么规矩了。”路明非想开以后倒是坦然。 “本来我也是准备一直用普通人类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的,但换来的却是没完没了的试探,拖拖拉拉弯弯绕绕的……” “不装了。” 他把手放到两边脸颊。 然后在两位考官瞪得越来越圆的眼睛注视下,极其丝滑地—— “我就是外星人我摊牌了!” 把脑袋取了下来。 如此,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如此,那断裂处露出的难以形容的头部,便一览无余了。 幽暗,油亮,泛著金属光泽的甲壳脖颈上,连接著大体近似人类的轮廓,但线条更加锐利。 覆盖著同款甲壳的头顶,两根细长且顶端分叉的触鬚微微颤动著,面部中央则是一对巨大的黑色复眼,此刻正倒映著房间里忽变惨白的灯光,以及对面两人惊骇欲绝的脸。 而复眼下方,结构复杂、类似昆虫口器的部位,此刻正微微开合,將其中细小可怖的锯片暴露大半…… 儘管还没完全脱下人皮,但“外星人路明非”,已然堂堂登场! 迷茫,震惊,恐惧,错乱,怀疑世界,还是怀疑自己…… 天知道这两个原本只是来走过场,甚至一丁点神秘之事都不会说的考官,此刻的精神状態到底有多美。 他们只是循著身为某种精英的真实身份本能,向后疾退的同时,从腰间掏出了银色的武器。 “沟槽的,沙漠之鹰?!” 这下换一眼认出两柄手枪的路明非震惊了。 哪怕知道自己的虫壳子很硬,他也没有挨枪子验一验的打算,而且谁知道这些特工的武器,会不会具备更夸张更针对性的威力? “不是,不讲武德啊!我是良民来的!我说我喜欢地球人你们耳朵聋吗!” 一边解释,不甘受制於人的路明非也爆发素质极高的躯体衝过去。 原本这个距离就是他安心应对的底气,在两人瞄准他並扣下扳机前,这几步之內,绝对是虫爪更快! 那就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自星星的你”版路明非同学,可要生气啦! “砰——哗啦啦!!” 电光火石间,谁到没想到最先挨打的,居然是会议厅靠外的那扇大玻璃窗? 那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出边缘光滑的圆形大洞后,伴隨著城市高处的狂风,两道黑色的身影瀟洒突入,落地无声。 一样的黑西装,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黑领带,一样的雷朋墨镜。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的位置恰好封死了房间內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 “zeta reticuli星系,虫族亚种『擬態者』,社会编码缺失,地球入境记录无。根据《星际流浪者管制法》第7条,你被拘留了。” 为首的男人对著路明非,直接就是一串貌似很专业的高速神言。 “好帅啊!”路明非在心里惊呼,隨后反应过来地汗流浹背——如果他现在还有汗的话。 “慢——” 刚想辩解,另一个黑衣人动作却更快,只见他手腕一翻,一个银色的笔状装置就出现在手中。 他將其对准路明非,按下了按钮。 蓝光一闪后,深蓝色的波纹便瞬间笼罩了路明非的虫子躯体。 “滋——啪啦!” 路明非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甲壳缝隙间爆出一连串细小的电火花,像是短路。 隨后他便只能发出嘶鸣,捧著人头的手鬆开,脑袋滚落在地,身躯剧烈抽搐著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先前的黑衣人手腕一抖,一个银色手环式束缚器脱手飞出。 手环在空中自动展开,变成一张噼啪作响的蓝色能量网,精准地罩上路明非,隨即猛然收缩,將他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咕咕……嘎……嘎……” 路明非奋力挣扎,奈何口器也被挤压得死死的,再没解释的机会。 另一边,叶胜和酒德亚纪还持枪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这又是……哪一出啊? 黑衣人这时才仿佛注意到了他们,或者说,这时才来对无关者进行善后处理。 “两位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对吧。”先前开口的黑衣人对他们说道,居然一语就道破了两人的真实身份。 “此事已归档为星际事务,贵院不必参与。” “而且一般来说,我们会对目击者採取更高效也更稳妥的处理方式,但记忆清除对你们的体质应该效果有限,且可能引发神经衝突,所以予以豁免。” “建议你们,”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选择性遗忘。” 说完,他对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 那黑衣人便利落地上前,將地上被能量网裹成粽子的路明非扛起,他则弯腰,捡起那颗“路明非脑袋”,隨手装进一个印有银河图案徽章的黑色证物袋。 两人走向窗口破洞。 洞外,不知何时已悬停著一架纯黑色的直升机。 他们带著路明非先后跃入机舱后,直升机便悄无声息地加速,消失在城市天际线。 只留下那个光滑的圆洞灌著冷风。 以及房间里,两个还举著枪、彻底石化的考官。 第8章 幻术 “叶胜……叶胜……叶胜!” 酒德亚纪不断用胳膊肘捅著身旁沉默的同伴。 “看起来,资料中记载的这部分……是真的啊。” 叶胜摇摇头,颇有种哪怕知晓真相也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的无奈感。 “资料?什么资料?”酒德亚纪一愣:“你说路明非的?” “我也看过啊,但是也没提到他的真身是这,这种东西……” 一想起刚刚那只畸形恐怖的大虫子,这日本女孩就又有点心里发怵。 按理说,作为已经毕业的“专员”,就算没隨著任务走南闯北亲眼见识到,也差不多通过各种任务的记录,將这个世界的“神秘”之事了解大半……可刚刚那种事情,她確实是闻所未闻。 难道真有那么巧合,她遇见了货真价实的外星人? “別想那么多,”像是知道她的混乱,叶胜拍了拍酒德亚纪的脑袋,然后严肃道:“那其实是……” “是……?”酒德亚纪看向他。 “幻术!” “哎?” “也就是某种足以造成长时间幻觉的言灵,”叶胜摊手:“就和记载的一样,效果格外强大。” “你是说,路明非他已经——”酒德亚纪微微瞪眼。 “没错,这是古德里安教授在出发前专门叮嘱我的。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们不至於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时手足无措,他才对我开放了这部分保密级別很高的信息。” “等等等等……幻术,造成幻觉的言灵……” 纵使叶胜像是瞭然地在解释了,女孩还是有点分辨不清。 “你是说,我们看见的一切,包括路明非变成人形虫子、两个穿西装的白人闯入抓走他,还有这些痕跡,这面被破坏的窗户……都是我们精神错乱的结果?” “不完全是,起码窗户的確被他破坏了——除非我们现在还在幻术的世界里。” “我,我觉得现在很清醒……” “刚刚呢?” “刚刚……”酒德亚纪皱眉:“刚刚那一幕衝击力太大了,我还真不確定……” “对吧?”叶胜笑笑:“就是这样的。” “根据路明非个人资料中被隱去的部分信息,他很早就不自觉地觉醒了这个言灵。” “但因为太过稚嫩並且没有意识到自己释放了力量,所以有时就会在造成了大规模群体幻觉的事故后,情绪崩溃,將现场破坏后逃之夭夭。” “学院早些时候也派过人尝试近距离接触,以更细致地观测这种未知的言灵,但是结果並不好。” “参与其中的专员,不管血统高低,无一例外地在一无所获、任务失败的同时,精神错乱到世界观被顛覆,认为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么厉害?”酒德亚纪捂著小嘴。 “厉害?恐怖!”叶胜越讲越后怕。 “你知道吗?虽然当时的那些专员返校后,都好好接受了全套的心理治疗,但依旧有不少人对路明非的事情持保留看法,说他的確亲眼所见:路明非既是探险家又是酋长,既拥有穿墙的超能力,又能隱形,並且还精准预言了一个月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执行部后来严厉禁止他们再谈当年的任务,那些专员大概率还会在加深这种虚假印象的同时,向其他人传播他们的观点。” “近乎思想烙印?”酒德亚纪惊呼。 “所以啊,亚纪,”叶胜凝重道:“我们这次要招收的,不仅仅是个几十年才一见的『s』级候选人,还是个尚且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绝对危险分子!” “我,我觉得那孩子本性应该挺好的。”酒德亚纪不禁嘆气。 “在发动言灵前,他给我的感觉就只是一个有点呆的弟弟而已。” “这点我也认同。”叶胜点点头。 “也正因为他本性不坏,才会在发觉再次闯祸后,拼尽全力地离开现场吧?只有离开现场,他才不会进一步影响到我们。” “哎……” “教授应该快到了,我们整理下这里的情况准备匯报吧,还有外面那些普通学生,得確保没发现异常才行。” “嗯……希望他现在没事。” “大概,会很痛苦吧?” 痛苦?路明非最开始的確是这么想的,也做好了准备。 这几年经过诸多变身小副本后,他虽然对危急的情况都算是在严肃对待,但秉持著“即便如此也要有所享受,不然不白来这趟了?”的超级乐观精神,解决困境的同时,总要再主动製造点小乐趣。 比如,这次被当作邪恶外星人绑在审问椅上电击时,起码先寧死不屈地来句“我不可能告诉你们任何事情!”之类的超酷超拽的话,才称得上黄金体验吧? 再之后的话,才是保命为上的“太君里边儿请”环节,將脑子里关於外星人的所有情报都泄露出去……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今天的变身小故事才算得上健全。 至於最开始篤定的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果然还是別异想天开了。 这该死的变身真就必带躲不了的麻烦,別说前天身为“陈浩南”不得不去什么铜锣湾搞事,就是昨天变只猫,在晚上回家之前,也莫名其妙误入了一次养猫人的屋子,最后不清不楚地头脑发热,跟那家女主人在酒柜上斗智斗勇。 所以,来吧! 不要因为今天的外星人壳子极为抗造,就过度怜惜他! 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两个星球那残酷斗爭带来的狂风暴雨—— “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们態度不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结果意识清醒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那黑衣人特工极为诚恳的道歉。 “咕……?” 路明非当然是满头雾水。 这又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他醒后大喊“咕——杀了我吧”的概率,都比光是“咕”的困惑短句高啊? “是这样,我们工作疏忽了。”黑衣人特工用流畅的中文解释。 “根据总部的反馈,你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绝对合法合规,並且很早就登记在册。” “不仅如此,你长期生活的那个城市因为你的努力,也一直是作为模范形象进行宣传的『星际关係友好城市』。” “你的行为肯定都是出於妥当的考量,是为了城市安全和两族和谐进行的有益尝试。” “再次抱歉,对不起,是我们唐突打扰了,现在就送你回家……” “哎不是!”路明非欲言又止之际,不知何时回到人皮的身体,已经隨直升机的起飞远离地面。 往下望去,那位於荒郊野岭、只露出隱秘一角的基地入口前,抓了他的两个黑衣人,正如他们刚刚让虫摸不著脑袋的神奇发言,正格外友好地挥手道別著。 “这也行?亏大发了……”路明非只能接受现实地喃喃道。 “这得少玩多少钱啊?” 第9章 跳动的灰色头像 深夜。 虽然莫名其妙,但的確被盖章为“良民”的一日外星人先生,熟练地在城市里晃荡到困意满满后,总算是回了那个破落小区。 “我回来了。”小声自言自语著,路明非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当然不会有什么回应,他也不期待有什么回应。 这只是一句类似刷新节点的话,用来提醒他或许还有点混乱的脑子——今天的变身小故事也到此结束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和茶几的轮廓。 路明非没开灯,只是轻车熟路地摸到沙发边,把自己陷进那团带著陈旧织物味道的柔软里。 塑胶袋窸窣作响,他掏出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和一块包装廉价的提拉米苏。 “咔。” 拉开拉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但是完全不用担心惊扰到了谁。 作为和这家人姑且还算和睦相处的小小默契,哪怕酣眠的主人家知道变身小怪胎回来了,也绝对会睁一只闭一只眼地,放任他享受一个人的夜晚。 “掉脑袋掉脑袋……”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把头摘下来,脱下人类偽装,然后用张开满是锯齿的口器,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 冰凉的甜味液体滑过消化管道时,还带来一股奇异的满足信號,从消化器官直接反馈到他那非人的神经中枢。 果然,这个身体特別喜欢咖啡因和糖分的组合。 路明非不禁欣喜地咂咂嘴,复眼继续適应微弱光线的同时,又挖起一勺提拉米苏。 甜腻的奶油、湿润的蛋糕胚、微苦的可可粉……哦哦,这个果然也很棒。 真是,极乐啊。 如此想著,这个即將绝版的外星人靠在沙发里,反曲的腿隨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另一只手握著冰凉的咖啡罐,罐身凝结的水珠慢慢浸湿了甲壳缝隙。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他光滑的头部甲壳上短暂流淌,又迅速消失。 客厅里只有他缓慢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勺子刮过塑料盒底的轻响,直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因为谁的打扰亮了起来。 老唐:“我想了很久……” 老唐:“如果我说『愿意』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继续和我打星际?” 老唐:“怎么样?和我打一辈子吧!” 纵使是极为活跃的外星人脑子,解析这几句话时也不禁愣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滚。” 回答倒是不可能有別的。 再说了,第二天就变成外星人搞砸大学面试,肯定也有被这傢伙噁心了的因素在……路明非怨念满满地甩锅。 陈雯雯:“路明非,你是怎么回答的?” 柳淼淼:“路明非,你收到结果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今天你面试的情况了?” 苏晓檣:“什么外星人!那个卡塞尔学院分明是在耍人!路明非你还是和我一起报斯坦福吧,我爸有关係!” 划掉老唐的神经病发言后,路明非才注意到早些时候的这几条消息。 没有犹豫,他一如既往地全都没回復,只是在想,所谓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果然也不简单,看起来是乾净利落地把后续处理好了。 可哪怕再不简单……只是一所米国大学的工作人员,就能在遇到突发状况的瞬间掏出沙漠之鹰? 搞不好也是什么犯罪组织窝点,因为本身来说,优秀的外国私立大学主动联繫他面试这点,就非常可疑。 ——除非是想把他切片研究,看看到底是怎么变身的。 “呀哈嘍!” 今夜相当热闹的样子,居然又有一个灰色已久的头像跳了出来。 路明非盯著那个头像,盯著那张头顶太阳镜、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自拍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真是她? 几年下来感觉都快完全忘记了,可灰色的头像一闪,脑子里居然又冒出许多画面来。 那个傢伙啊……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副自以为跟他很熟的样子。 说必须要去首都读高中,为了什么重要的未来,又是哭又是笑,拽著他的手说真捨不得啊,明明还没看够你这个变態的其他模样。 结果下一秒又精神分裂似的,换了副盛气凌人的邪魅面孔,凑近他的耳朵说什么“不准忘记我”,“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对你可还是兴趣满满呀”。 无法理解,只不过是小男孩小女孩时期纠缠不清地混了几个年头,就觉得彼此关係还算不错? 至於和那傢伙初遇的时候,就更没什么好印象了。 大概是在暑假吧。 记得那天起床后,他身高暴涨,变成了某个流落民间寻找速度真諦的顶级赛车手,不知怎么就被本地一群玩地下飆车的傢伙盯上,约在了城市边缘那座叫“春名山”的野山头。 深夜,山间公路,他们赌上“春名山车神”的虚名和一笔不大不小的彩头,来了一场速度与激情拉满的赛车。 他当然贏了。 变身后的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加上脑子里那些货真价实的赛车知识,让那场在旁人看来惊险万分的野赛,对路明非而言只是洒洒水的装逼环节。 当他驾驶著那辆经过爆改的“五菱宏光”,以甩开第二名大半条山路的姿態衝过终点线时,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夜风挺凉,引擎声有点吵。 完赛后,根本不在乎奖金,也懒得理会后面那群输家的鬼哭狼嚎或是心服口服,路明非很快独自开车下山。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路灯昏黄,路上空无一人。 然后,她出现了。 就在一个缓坡的转弯处,毫无徵兆地,一个穿著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扎著长长马尾的小女孩,就那样站在路中间,背对著他来的方向,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听到车声,她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车灯照亮了她稚嫩的脸。 很漂亮,是那种带著鲜活生命力的仿佛山间精灵般的漂亮,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著一丝狡黠又好奇的笑。 路明非皱了皱眉,按了下喇叭,只想著大半夜哪儿的小丫头,就算不怕遇到山里的野兽,也有概率被那群飆野车的混混撞到吧? 女孩非但没让开,反而朝他走了过来。 被敲了敲后,路明非不耐地摇下车窗。 “喂,『今日』的车神先生!”清脆的声音隨之传来,满是玩味: “刚贏了比赛,就这么急著回家睡觉?多没意思。” 第10章 並非青梅竹马 路明非没吭声,用眼神示意她让开。 “要不要也和我来一场比赛啊?”女孩笑眯眯的,语出惊人:“你继续开车,我用腿。” 路明非:“……?” “规则很简单,”女孩指了指前方雾气瀰漫的下山路:“先到这条路下个路口的人就算贏,怎么样?” “神经病。”路明非终於冷冷开口。 说完,他就准备升起车窗,踩油门绕过去。 今天他是最孤傲的赛车手,哪怕心爱的女人都是影响赛车速度的debuff,要避而远之……更別说跟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女孩浪费时间。 “哎,別急著走嘛。”女孩的手按在了车窗边缘,力道很轻,却莫名让他升窗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我贏了的话,也不要你什么……”她眨眨眼,笑容扩大: “同意加我的企鹅就好。” 路明非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理会,直接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发出低吼从女孩身边擦过,朝著下个路口驶去。 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似乎还在笑。 “果然是个神经病。”他心里这么想著,稍微加了点速。 “嘎吱——!哐!!” 剧烈的顛簸忽然传来。 路明非还没开出十米,便觉得车身猛地一沉,方向盘瞬间锁死,引擎发出徒劳的空转嘶鸣。 他惊愕地低头,只见车前轮的位置,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不知何时极其突兀地隆起了一大块坚硬的岩石,正好死死卡住了底盘和前轮,让这辆刚才还在山路上驰骋的“战车”,瞬间变成了动弹不得的废铁。 “什么鬼?!刚才明明没有!这路……”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个扎著马尾的女孩,不紧不慢地小跑著,从他车旁经过,甚至还抽空对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然后,她继续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的雾气中。 几秒钟后,她又从那个路口跑了回来,马尾在脑后飞扬。 女孩径直跑到路明非的车头前,轻轻一跃,一只穿著帆布鞋的脚,隨意又霸道地,踩在了引擎盖的前端。 车身因为这个动作,又微微下沉了一点。 路明非目瞪口呆,这下总算不自觉地褪去了今天的中年赛车手身份,显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错愕。 隔著挡风玻璃,小男孩和小女孩四目相对。 车灯与雾气交织出朦朧,拦路者的笑容在其中越发灿烂。 “怎么样?”女孩歪了歪头,毫不掩饰地得意著:“是我贏了吧?” 路明非慢慢回过神来,看了看车身附近的岩石,嘴唇蠕动著。 “怎么样怎么样,好奇吗?我也是哦!” “所以,来加联繫方式吧!” 女孩脑袋一晃一晃,后面的马尾甩得更欢,满是期待地等待路明非的最终反应。 “你……”路明非重新看向她。 “嗯哼~”女孩眯著眼笑。 “作弊是吧?活全家了。” “……” “……” (微笑) 那晚的后半夜,春名山上的引擎咆哮声经久不绝……近乎惨叫。 拖著被折腾到菠萝菠萝噠的身体回家后,第二天,年幼的路明非罕见地,临近中午才起了床。 “嘖,那个母豪力还活著呢?” 甩甩头,將回忆中肯定被什么精神污染手段美化了的那张小脸淡去后,路明非便只剩这般发自內心的恶意感想。 毕竟对那傢伙,他可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其实原本还不至於成这样,你想啊,一个怪物小孩好不容易遇见另一个明显也是怪物的小孩,绝对会兴奋地觉得找到同类了吧? 可那傢伙,那个徒有其表的小婊砸,接近他的不良目的未免太明显了点,根本不是诚心来交朋友的! 女孩只是一个劲儿探究他每天的变化,千方百计和变身的他待在一起,跟著到处鬼混,一旦路明非反过来问那傢伙自己的事,就闭口不言,各种转移话题。 几年相处下来,除了从日常表现中看出她力大无穷、素质惊人,还拥有操纵岩石甚至建筑的神奇能力外,路明非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路明非也始终有所提防,绝对不將变身的实际状况和细节告诉女孩,哼,好奇就也自己猜去吧! 於是两人就这样,互相好奇、互相猜忌、互相算计,再到互相嫌弃地,从小男孩小女孩,成长到稍微大些的男孩女孩。 直到女孩忽然决定去首都读高中,就此结束这段真正的孽缘。 (备註:母豪力):“百变怪?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消息声再度响起,路明非一看,哪怕是虫子的脸也明显垮了下来。 “对啊,在想你怎么还没被捉去切片研究,那样人类就都能进化出一百万匹力量了。” 他敲字飞快地回道。 “啊~你这个混蛋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方也是毫不客气,一如当年。 “有屁快放!”路明非催促。 “哼,好久没联繫,关心关心你不行?” “肯定比你过得好。” “是嘛,那我怎么听说我走了以后,你这个仕兰头號痴呆儿就一个一起玩的都没了?” 路明非卡了会儿。 “这谁啊就装熟发消息,我刪咯。”然后无情地宣言。 “急了。”对方却很开心的样子。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哎別別別,真刪啊,玩不起!” “说事。” “唔……就是想问问,你面试还顺利么?”“母豪力”小姐总算道明了来意。 “这你都知道?视奸我?”路明非皱眉。 “谁有那閒工夫!”对方回得飞快。 “是那个学校每年也会来首都这边招生啦,面试官在我们这儿也搞过宣讲会,阵仗还挺大。” 路明非一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首都……预科…… 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成型,让他复眼里的微光都凝滯了。 没等他问,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带著某种终於可以摊牌的雀跃,或者说嘚瑟,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 “我来首都读预科,就是为了——来年能去卡塞尔学院啊!” 路明非仿佛能看见她扬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模样。 “真的?”路明非不禁確认。 “真的真的!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这个青梅竹马,你也一定要去卡塞尔啊!”“母豪力”小姐越来越雀跃: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这边』的人……” “好啊,太好了。”路明非回。 “对吧?” “那就可以確定,打死我也不会去卡塞尔学院了!” “哎?” “而且,谁跟你青梅竹马?一边儿玩去!” 第11章 要有格调 “母豪力”小姐沉默了会儿,隨后才幽幽回了一句: “是么。” “是啊。”路明非接得果断:“谁要跟你这来歷不明的疯婆子为伍?” “而且我还算满意至今为止的生活,所以,就也还是找个普通的大学,继续我的悠閒人生好了。” “嘿……听起来真不错~”那头髮了齜牙的笑脸。 “对吧?” “那就只能这样遗憾收尾了啊,可惜,我还想著今后由我主宰的那些宏大舞台,能有你这个小怪物捧场呢~” 仿佛感觉到对方忽然又失落下去的语气,路明非无声地咂了咂嘴。 “想来也不可能如你的愿吧?”但他还是维持著漠不关心的虫脸,视线扫向窗外的夜色。 “死皮赖脸地缠了我几年,分別时搞得跟真的一样,结果一走了就直接失联,偶尔兴致来了骂你几句也永远不会回……” “现在呢,在我都快把你这个母猩猩的事情丟进垃圾场彻底火化的时候,忽然冒出来,说想和我上一所大学……” “去你的吧,我才不关心你怎么样。” 最后一句光速发完后,路明非才后知后觉地一愣。 嘖,怎么回事?忽然就有点情绪上来了,明明以前再嫌弃对方也只是抱著轻鬆愉快的吐槽心情而已。 这下,肯定要被那傢伙抓住痛脚,狠狠地笑话了…… “对不起咯。” 聊天界面定格了一会儿后,新出现的却是这句话。 路明非的复眼久久地凝视著,手指却按不下去了。 现在该打蛇上棍地回“知道自己没谱就好”……一般来说是这样。 但他胸口有点闷。 “哎呀,那就这样~以后我去卡塞尔大学后,遇到有意思的事情会分享给你的,拜~” 接著那莫名其妙服软的道歉,第二句又是恢復俏皮的道別。 然后,那个头像便瞬间灰暗了。 “搞什么啊?”路明非的虫脸拧巴在一起。 算了,在意那个疯婆子的事就是自找苦吃,还是继续享受美味的咖啡和糖分吧。 事到如今,就算他原本想去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也绝对因为今天面试的事情没什么机会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 主臥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在这深更半夜显得格外炸裂。 於是,那个被惊醒的中年妇女也隨之炸裂了,抄起电话就是一句美好祝福: “你家里死人了?这个点儿打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后,叔叔的声音也从门缝传传来: “明非,你还在客厅吗,也来听听吧,好像是找你的?” 路明非循声走过去,门口眯著眼打哈欠的叔叔不忘提醒: “你婶婶刚被吵醒,火气可能有点大,你彆气她,不然今晚她都睡不著了。” 路明非点点头,越过叔叔进了房间,看见婶婶早就没祝福对方家人的怒气冲冲,此刻只是目光呆滯地听著对方的话。 路明非便走过去,故意站得很近,从后面拍了拍婶婶肩膀,示意要拿电话。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谁让你隨便进这个房间——” “嘎!” 转头的瞬间,习惯性重燃怒火、但貌似忘记了今天路明非真身的婶婶,在那张不可名状虫脸的二度贴贴下,很顺利就重新入眠了。 “就这么说定了,请一定带上路明非,我们明早见!” 路明非拿起电话,听著对面振奋的声音,才想起来虫头不太方便讲人话,便递给了过来的叔叔。 “哎?今天这么累啊,这就又睡著了?”叔叔还是困得睁不开眼,但眼皮往下方的些微缝隙还是瞥见了床头躺著的老婆。 明明才被吵醒,不仅没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个不停,还转眼就睡得格外安详…… 哟,好像还睡美了,嘴角都咕嚕咕嚕地流口水沫子了。 “明非啊,你看你婶婶,这些年脾气也好不少了其实。”叔叔不禁迷糊地感嘆一句。 “看来,你们还是能和睦相处的嘛,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啊……” 面对叔叔边接电话边露出的欣慰表情,路明非也坏坏地直点头,心说他会努力的,爭取上大学之前將婶婶的心臟能力锻炼到更上一层楼。 “不得了哟明非!”叔叔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后的侄子。 “那个卡塞尔学院真看上你了,还约我们一家到丽晶酒店用餐!” “丽晶酒店啊,有格调啊!” 又是丽晶酒店?路明非惊了。 今早不才发生需要消除影响的敏感事故吗,居然还是约在那里,对面心还真大。 而且,什么叫看上他了?看上他哪儿了?看上他表演摘脑袋的惊悚技术很熟练么? “明非!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啊,不管变什么最好都先把人家应付好……”那边叔叔难得正经了些。 “哎呦,哎呦,这下可好了,你要是顺利去了外国的好大学,我也能跟你爸妈有个交代啊……” “就当叔求你了,明早先处理好大学的事,隨后你怎么样都行!” “咕……”路明非欲言又止。 “我儘量吧。”去茶几取回脑袋后,他这么回了一句。 实际心里想的却是,与其让明显还盯著自己那些人继续搞小动作,不如明天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好了。 就如他和“母豪力”小姐说的一样,他確实没什么去卡塞尔学院的必要。 一定要说个確切理由的话,倒不是他真的畏惧可能来路不正的那所外国大学,或者什么非法组织,只是…… “百变怪”先生对目前得过且过的日子,的確没什么抗拒之心。 在此之上,他就没必要打破固有的生活,还是循著原来的轨跡,找所普通的大学延续这样的日子吧。 “別儘量啊!”叔叔对路明非答覆有点担心。 “明天你可要努力变个稍微正常的东西,起码不至於嚇到外国友人才好啊……能做到吗?” “放心,那还不容易!”路明非轻鬆地答道:“会做到的!” “那就好……”叔叔很欣慰:“毕竟丽晶酒店真的很有格调。” “作为一家之主,我得让你们体体面面地去见人,咱们家也得有能配上那地方的格调才行!” 又来了,哎,路明非不禁摇头。 结果还是最在意去豪华酒店的事情嘛,这无药可救的虚荣中年人。 至於什么格调,那还不好说,他变身的大部分身份都非常地上流,所谓“格调”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2章 魔法少女路明非 “啊……这下,是不是什么格调都没了?” 对著昨夜自信满满的那般想法,今早起床的路明非,却完全傻眼地喃喃著。 不止他,往常哪怕也被闹钟吵醒,隨便瞥一眼便继续睡过去的堂弟,此刻也以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死死盯著他。 往常这个时候,路明非已经起床在镜子前確认情况了,只有全身镜的清晰映射才能让他死心地確定,这天早上又变成了什么怪东西。 但是今天,他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样,长久维持著在床上半坐並低头的姿態。 ……到底要怎么形容今天的模样呢。 看吶,那双白嫩得晃眼的、脚趾圆润的脚丫,指甲盖上还泛著健康的粉色。 看吶,那纤细匀称、皮肤光滑的小腿。 看吶,那手指修长、手腕纤细吗,皮肤细腻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小手…… 再往上,往上……就是触感异常柔软的,小笼包似的青春弧度…… 路明非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了。 良久,才鼓起勇气,颤抖著拿起手机,借著屏幕稍微看看自己的脖子以上还无法確定的部分。 “oh……no……” 隨著那张柔和清秀的漂亮小脸蛋映入眼帘,路明非终於完全宕机了。 这些年,纵使是像昨天前天那样变成外星人啊,猫啊这种脱离了种族的东西,他都还算淡定接受。 但今天这个,这个这个……变成了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变身的变不是变性的变啊! 从男孩变成女孩那tm叫人妖啊草! 这可得怎么办啊,他头一次连门都不敢出了,不然…… “美,美眉……?” 这时,一直呆滯的路鸣泽,不知道內心在经歷了一番怎么样的狂暴暴雨后,竟然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地,开口了。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头去。 那因羞愤而泛著红晕的脸蛋,以及水润的大眼睛,完全对上了小胖子惊艷且蠢动的荷尔蒙光芒。 “哦齁齁齁——” 路鸣泽在“o”字嘴后立马换上了自以为帅气的猥琐笑容,並且以格外低沉的磁性嗓音,问道: “……cpdd?” 噗呲! 像是胸口被一箭贯穿,路明非这下真有点崩溃了。 “滚!!” 於是咬牙切齿地,这今日才突变而成的少女,抄起床头的各种杂物就掷了过去,以绝对的饱和火力,让轻而易举就被小头控制的堂弟再度安享晨眠。 “哎,真是够了,变成女孩子算哪门子变身啊……” 又抱怨了会儿,姑且还是適应了现状的路明非,总算从床上跳下来。 一边无可奈何地欣赏自己的青春“美貌”,一边忽然罪恶地冒出“哼哼,现在就算比起姿色,我也不怵那个母猩猩了”的可怕想法,隨后惊醒,赶紧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绝对不止变成女孩子这么简单……欸?” 恢復清醒后,路明非开始寻思今天的小副本会是什么,隨即就忽有所感地猛回头。 循著某种强烈的联繫感,他仔细凝视著刚刚还普普通通的手机,眼睁睁看著它……被光芒笼罩。 那当然不会是屏幕亮起的光,而是从手机內部、从每一个缝隙中透出的,温暖而耀眼的粉白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將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还伴隨著一阵仿佛风铃摇曳般的清脆叮咚声。 在路明非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部手机在光芒中缓缓悬浮起来,外壳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变形重组…… 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华美宝石。 “等等,这不会是……” 不知道想起什么后,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手却像被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著,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同时,宝石光滑的表面如同镜面般亮起,城市另一端某个区域的实时画面:街道混乱,人群惊慌奔跑,扭曲的怪物正在肆虐,建筑物被破坏,火光隱约…… 一股纯净而强大的“魔力”感,从宝石传递到她全身,与这具新身体產生了完美的共鸣。 来了,都来了! 净化魔物,守护城市的使命——正在召唤路明非! “哦哦哦……!”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那宝石的光芒还要璀璨! 所有的纠结、羞愤、不適应,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大的中二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我完全理解了一切!” 今天,是—— 魔法少女路明非! 比起单纯的“变性”,这种自带炫酷特效和正义使命的“变身”,才更对路明非的胃口。 好,魔法少女就魔法少女吧! 她一把抓住悬浮的灵魂宝石,那宝石自动化作一道流光,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变成一枚精致的手环。 使命在燃烧,魔力在涌动。 但是…… 昨晚也答应了叔叔,今天要应付好卡塞尔的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后,到书桌前扯了张便签纸,提醒让他们先去,自己过会儿直接到丽晶酒店。 再之后,彩虹般的光芒便淹没了整个房间。 窗户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轻盈地飞掠而出,消失在城市的晨光与喧囂之中。 一个小时后。 丽晶酒店,九楼行政层vip餐吧。 正如一家子的期待,这本市最豪华的高级酒店环境优雅,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错落的天际线。 很快,在叔叔的志得意满、婶婶的骂骂咧咧以及路鸣泽的恍恍惚惚中,他们顺利见到了卡塞尔学院的教授。 那个自称“古德里安”的外国老头,也是一身正式的西装,笑容和煦,中文流利得让人惊讶。 他热情地有些不正常,一来就盛讚叔叔婶婶“把路明非同学培养得非常优秀,潜力惊人”,叔叔婶婶虽然满腹异议,但也只能顺著话头应付教授。 “路先生,路太太,非常感谢你们能来。路明非同学呢?还没到吗?”过了会儿,古德里安教授看了看表,温和地问道。 叔叔早就对自家侄子的不靠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和应急预案。 “哎呀,教授,真是不好意思。”他脸上笑容不变,应对自如。 “明非这孩子啊,別的优点不说,就是太爱学习了!” “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一定要去市图书馆看会儿书!我跟他说了今天有重要的事,他说看完一章重点就来,別担心,我给他说好了的,过会儿准到!” “这孩子,就是有股钻劲儿!” 古德里安教授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爱学习是好习惯!” “非常好!卡塞尔学院就需要这样有求知慾、有自律精神的学生!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旁边的叶胜和酒德亚纪则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真的假的?图书馆?你信吗?”叶胜压低声音。 “估计又是言灵失控,跑到哪里胡闹去了吧?”酒德亚纪嘴角微抽。 “哎,本来一起过来的诺诺那丫头就够让人不省心了,结果这又来个魔丸……”叶胜嘆气。 这时,叔叔已经和古德里安教授相谈甚欢,两人端著酒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景色。 阳光很好,城市看起来安寧而繁荣。 “路先生,我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古德里安教授感慨道: “贵地真是人杰地灵,风景秀丽。不愧是培育了路明非这样优秀孩子的城市,真是美丽又和平啊……” 他话音未落…… “轰隆——!!!” 对面的大楼忽然在爆炸中崩塌了几层。 第13章 玩得很大 “餵?” “哎,都说了別催,別催,我確实有在努力好吧?” 丽晶酒店,行政层餐吧洗手间,女厕。 一个留著暗红色长髮的高挑女孩正靠在洗手台边,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著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有点不耐烦。 她穿著蓝纹短衬衣和修身牛仔裤,头上扣著棒球帽,耳垂四叶草坠子隨著偶尔的顾盼摇摇晃晃,显得隨性又慵懒。 “是,我知道『s』级很重要,知道不能让给狮心会……”她对著电话那头的催促抱怨:“但时间也没那么紧急吧?”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气倒也没多急切,只是觉得女孩不太上心。 “你起码要接触接触吧,到现在连面都没见……” “接触?”女孩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接触?我提前两天就来了!” “按诺玛给的资料,企鹅號加了,石沉大海,简讯发了,已读不回,然后查到这小子喜欢玩星际,多次邀请来一局,结果全都被无视!” “不是,你也没告诉我他是社交绝缘体啊?” “还是什么冰山男神?立志要和他同一个高中的学长保持画风一致?” “呃。”电话那头也有点意外。 “而且『诺玛』给的资料也一言难尽好吧!”女孩的抱怨却还没完。 “除了基础信息还算正常,其他部分跟都市怪谈合集似的!我试著用侧写感知了一下……差点没给我整晕过去。”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就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由精神病院和邪教组织联合举办的嘉年华,在进行传奇调查之前,就绝对会先被同化成认可那个世界的疯子,然后和他们一起群魔乱舞啊!” “这么厉害?”电话那头迟疑道:“那你小心点。” “据说,有些觉醒状態比较原始的高阶言灵,哪怕不是主动针对,其无意识散发的信息场也可能极具危险性。” “危险倒没感觉到,”女孩撇撇嘴:“就是觉得特別麻烦,无从下手。” “那……今天他应该就会確定入学意向了,你最后再尝试下吧?”电话那头的男性不太甘心。 “要不,直接打个电话聊聊?” “至少先建立基本沟通,让他知道有你这个学姐,知道学生会的存在。” “聊什么?”女孩的语气更垮了。 “说『你好学弟,我是你未来学姐,卡塞尔学院一级棒的学生会了解一下?我们这里全是像我这样漂亮的妹子,不信加个企鹅我发你自拍?』” “我觉得可行。”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 “?” “咱们的小魔女出马,勾引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那不是简简单单?” “滚蛋!”女孩没好气地骂道。 “咳,开个玩笑。” “我就是说,就大大方方表明来意,介绍学生会並发出邀请。” “我们本来就是卡塞尔最优秀的社团,拥有最好的资源和平台,能为他这样的优秀血统提供最有力的支持。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女孩不耐烦地应著,准备掛电话。 轰隆——!!! 不知何处的巨响忽然传来,脚下的地面也震动了一下,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怎么了?”电话那头察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 女孩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地震?” 与此同时,餐吧落地窗前。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面试官,以及路明非的叔叔一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那超现实的景象。 崩塌大楼的烟尘碎屑之间,一道闪亮著耀眼光华的倩影,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飞舞穿梭。 自流星般於灾难现场从天而降后,那大概是魔法少女、光之美少女或者巴啦啦小魔仙之类的存在,就开始了与盘踞在破损楼层的巨大肉瘤怪物的激战! 魔法飞弹雨般倾泻,光之锁链缠绕束缚,娇喝声隱约可闻。 而那肉瘤怪物则挥舞著无数黏黏糊糊的邪恶触手,喷吐著腐蚀性的黑雾,试图將自己的天敌从高空击坠。 感觉……就像误入了什么奇幻动画片现场? 古德里安教授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路明非叔叔: “难道是我准备得还不够充分,了解太少……路先生?这……这也是贵地的……特色景观之一吗?” 叔叔则双眼发直,像是没听到教授的疑问,只是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我的好侄儿哟……今天……一定要玩这么大么?” “嘿,嘿嘿嘿……”婶婶则不知怎么,癲癲儿地笑了起来。 “乔薇尼,你儿子xx没了,嘿……” “妈?”站在她旁边的路鸣泽也恍惚地出声了。 “儿子?” “原来我的意中人是个魔法少女啊……有一天她会穿著白丝和短裙,脚踩华丽的星光来嫁给我……哦齁齁齁!” 相当轻易地,这压抑许久的小胖墩就陷入了最终幻想。 “儿子?儿子!那是你堂哥啊!” 见到这幕的老母亲忽然有点无助和悲愴。 至於后面一点的位置,叶胜和酒德亚纪在经歷过昨天“外星人”的衝击后,很快就自觉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教授大概是被刺激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叶胜摇头。 “明明那份关於路明非言灵的隱藏资料,还是他亲自调给我看的。” “可是,就算知道是某种能影响认知的言灵,也很难想像能达到这种效果吧?”酒德亚纪依旧惊奇到难以接受: “太恐怖了,难道从这个酒店到对面的大楼,这么远的距离……都在其捕捉范围內?” “不好说。”叶胜眉头紧锁。 “我听过一些涉及集体潜意识和认知扭曲的高阶言灵,恰恰是信息被传播得越远越具有迷惑性……” “要去阻止吗?”酒德亚纪有些担忧:“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整个城市恐怕都看到了。” “別,”叶胜立刻摇头,心有余悸:“就让他像以前那样,在自己的『领域』里隨便闹吧,反正也快入学了。” “对这种级別血统的教育和引导,绝不是我们两个能胜任的,贸然介入,非但无法阻止,反而会像昨天那样深陷他言灵製造的幻象之中,成为他这场大戏里不受控的配角。” “等他的戏癮过了,言灵效果自然消退,应该就会自己过来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酒德亚纪点头。 两人再度望著窗外,只见那道闪耀的少女身影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光芒照亮了半片天空。 “哈,这倒霉孩子,越玩越大了。” “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想像力么……” 第14章 「S」级新生是女孩 仅仅几分钟后。 在无数市民惊恐又好奇的仰望中,在匆匆赶来的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外,在不知哪家电视台直升机冒险抓拍的直播镜头里—— 那位身披华光、双马尾飞扬的魔法少女,於城市高空之上,双手將魔杖高举过头顶,渐渐凝聚出一颗宛如小型太阳般的璀璨光球!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在此寄託吾真红的金光吧!】 【觉醒之时已经到来,荒谬教会的墮落章理,成为无形的扭曲而显现吧!】 【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 【吾之力量本源之愿的崩坏!无人可及的崩坏!】 【將天地万象焚烧殆尽!自深渊降临吧!】 【这就是,人类最强威力的攻击手段!】 【这就是!究极攻击魔法——】 清脆而充满决意,但相当意义不明的娇喝声,一句句响彻天际。 大概,是某种吟唱吧? 虽然不少年轻点的市民莫名其妙在脚趾扣地。 总之,不断以此匯聚全心全力的魔法少女,终於爆发出了终结的一击: “explosion——!!!” 耀眼到极致的炽烈光柱轰然坠落,完全吞没了那挣扎嘶吼的肉瘤怪物! 毫无疑问,在这名副其实的“究极攻击魔法”之下,一切邪祟都会败北。 不甘的咆哮,和像是“啊……爽了,有生之年居然真能光明正大地喊出来……”这般的舒畅呢喃中,黑气消散,肉瘤崩解。 怪物的遗產化作漫天飞舞的光之碎屑,如同一场梦幻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向下方混乱的街道,所过之处,连那些被破坏的建筑残骸似乎都暂时蒙上了一层安寧的微光。 魔法少女悬浮在光屑飘零的天空中,剧烈喘息,周身沐浴著天光与落英,画面唯美如诗,宛如神跡降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城市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欢呼的声浪。 另一边,餐吧洗手间里。 红髮妞还站在洗手台前,刚刚才掛断了絮叨的电话。 对於外面发生的几次爆炸还是震动什么的,因为后续很快平息,且教授他们也没紧急联繫,她便也没太当回事。 “可能瓦斯爆炸之类的?这种偏远点的小城就是容易出事故。” 比起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女孩还是更鬱闷要直接给那什么“s”级候选人打电话的事。 原本计划是更从容、更偶遇式地和那个神秘兮兮的小子建立联繫,现在却要像个前台小妹一样…… “哎,算了,尷尬就尷尬吧。”自言自语著,她最终翻开了“诺玛”提供的那个电话號码。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能把侧写都搅成一团乱麻的小弟弟,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响起。 然后…… 几乎就在她手机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嘟”响的同时—— “叮铃铃铃铃!” 清脆响亮的手机铃声,也从她所在的这个女厕所的某个隔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嗯?” 女孩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缓缓转过头,走几步进去,皱眉看向那排紧闭的隔间门。 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其中一个隔间里传出。 和她手机听筒里的等待音,完美同步。 “……” “不是?” “诺玛”是学院的高级人工智慧,不可能发生报错电话號码的数字,再导致她恰好打给了隔间里某个女生的这种……匪夷所思的错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还是再打一遍吧?”女孩面露难色,重新拨通。 “嘟……” 半声都没发出,便直接被掛断了。 “……” 这下错不了了! 那个该死的变態小男生,在教授和师兄师姐正式接待的场合,在她苦恼怎么接触和拉拢的间隙,居然…… 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了女生厕所里? 这也是他疯人院活动的奇妙一环吗!学生会以后要欢迎的,居然是这种傢伙吗? 难以想像。 “看起来,我会是在厕所里和传说中的『s』级初遇啊。” 女孩竟也迅速平復了心情,几步走到目標隔间前。 反正尷尬的不会是她这个女生。 “所以,”女孩敲了敲沉默隔间的门板: “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让人请你出来呢?” 隔间没有回覆,这让女孩翻了个白眼。 “……你应该知道这是女厕吧,”她懒得弯弯绕绕了:“路明非同学?” “!” 显然,里面的人呼吸急促了些。 大概是知道躲不了了,不一会儿,隨著卡扣被拉下的响声,门板渐渐打开。 女孩倒也没迴避,毕竟再没羞耻心的傢伙,这时候也不会是裤子都没提起来的状態。 唔……说起来,要不要拿这事作为筹码逗一逗他呢? 或许就能引诱著他答应自己简单的要求,比如入学就加入学生会……哎,虽然她现在对这件事有所迟疑了。 希望对方不会真的抱著什么猥琐的小九九,而是因为意外事件,导致发生了一个不太美丽的误会之类的。 一边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女孩已经准备好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態度,在女厕的此时此刻,去四目相对那个传说中的“s”级男…… 女孩?!! “哎?” “嗯?” “呃,呃唔?呃嗯?” 错乱著,恍惚著,红髮的高挑师姐哪里寻得到万分窘迫的候选小师弟,从打开的门板后与她无奈对视的,只有一位—— 楚楚可怜的黑长直少女! 砰! 门板被重重拍回。 捂著额头的红髮女孩冷汗直冒,心说是不是还在被那次糟糕的侧写影响,才会导致突发幻觉。 “干嘛……” 直到门板后传来虚弱的疑问。 “你不是找路明非么,我就是啊……” 你是个鬼啊!我找的“路明非”的“非”顶上可没有草字头! 女孩心里有一万个槽要吐,同时也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幻觉。 “你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么?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帮帮忙吧……”里面的少女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刚刚有点嗨过头了,没想到放那种魔法后真会浑身无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女孩接受现实地第二次打开门,直面那格外淡定的少女。 “背我吧~” 少女微微仰著如梦似幻的小脸,伸手求助。 “去他们那儿你就清楚了。” 第15章 世界崩坏ing 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已经被叔叔按回桌边。 “真没事了吗?”古德里安教授还有点懵。 “如果我没有突然得眼疾或者精神错乱,那刚刚看见的肯定就是……半个楼大的触手肉球,和能够飞在天上放光炮的小女孩?” “咳,教授你就当电影演出吧。”叔叔已经懒得多讲,反正只要面对面地见了他的神奇侄子,就什么都能理解了。 “教授,教授!”叶胜终於忍不住小声提醒:“言灵啊,『s』级的言灵!” “哦……你说那也是——!” 古德里安教授恍然,一下子感觉什么都通畅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甚至,他开始压抑不住嘴角,越回想刚刚的大场面越觉得心潮澎湃——真是捡到宝了! “別光顾著高兴啊教授。”酒德亚纪见状有点担心。 “失控频率这么高,近乎一天一次,造成的影响还夸张到看不到上限,教授你真有教育好他的底气么?” “卡塞尔学院就是为此存在的啊!”古德里安教授却毫不在意。 “而且,关於所谓的『天才与疯子为伍』,我们不是最熟悉么?学院什么怪胎没收过,肯定能把他引向正途!” “哎……希望如此吧。”酒德亚纪不再多嘴。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第一次见明非被嚇到了?”桌对面的叔叔也咕噥著,然后开始担心正事。 明非怎么还没来呢,看样子变身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啊。 比起每天一次的琐碎遭遇,肯定还是读外国大学更重要,海龟哎,前途哎,玩闹之余也不能耽误了人生大事。 “哦,来了!” 叔叔眼前一亮,婶婶愤愤地把眼冒爱心的儿子拖到最远的座位,古德里安教授则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点头示意中,迅速接受了某种事实。 那么在这个现场,还完全摸不著头脑的便只有一位了—— 背著黑长直少女的红髮女孩。 “诺诺?原来你在啊,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古德里安教授打招呼。 “嗯,刚刚在厕所……”红髮女孩——也即诺诺,一边回答一边將背上的少女放到座位。 “……” “……?” “诺诺你看著我们干嘛,你坐啊。” “不是,就完了?” “什么就完了?哦哦,对!是我疏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提前认识了。”古德里安教授一拍脑袋。 “那正式地介绍一下吧。” “这位,”教授对少女指著诺诺:“学院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也是来当学生考官。” “这位就是你的新师弟了,”又对少女指著诺诺:“路明非。” “都到了就好,你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互相了解一下?” 路明非点点头,诺诺则有点僵硬地看向自己师兄师姐。 “嗯。”师兄师姐也点点头:“具体情况等会儿和你说吧。” “……能说清楚吗?” “当然啊,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你別多想。” “……是嘛。” 诺诺扭头,再次將绝对称得上“我见犹怜”的路明非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微笑。 然后猛地坐下,开始一个劲儿地灌自己酒。 “你还好么?”酒德亚纪问。 “还好,只是有点疯了。”诺诺捂著脑袋。 旁边的路明非也不管她,轻轻说了句“谢谢”后,便眨巴著水润的大眼睛,自来熟地拿起刀叉用餐。 她解除变身后,全身便由华丽的战斗礼装恢復成制服衬衣加百褶裙的常服,裸露的小腿下面是白袜加黑色小皮鞋,因为身高缩减的缘故够不到地面,所以能够隨著渐渐恢復的体力,越发轻鬆地微微摇晃著。 诺诺又有点受不了了……可恶,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青春靚丽小jk啊! 和其他人的简单了解不同,她只是通过被记录的履歷信息就能大概拼凑出鲜明的印象,所以哪怕没见面之前,她也对“路明非”是什么样子也有著强烈的认知。 所以现在,就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遇见最严重的一次ooc现场啊!简直是世界崩坏! 真是……为什么教授和叶胜他们还都一副很了解很適应的样子啊,这里面的问题真能简单解释清楚么? 难道后面要告诉她,其实路明非本来就是“路明菲”,只是一直以来都被偽装成男孩的身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傢伙自己也丝毫没有解释什么的意图,从始至终都对她的抓狂视若无睹。 从厕所里面出来,到现在为止,都只是自顾自地想著什么,像是从没经歷过別人的目光般懵懂,又像是接受过太多注视所以见惯不惯,別说她这个陌生人,哪怕是对与她一起生活多年的亲人,也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对,就是“其他的都无所谓”的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墨瞳,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傢伙。 “你一定要想那么多吗?”路明非忽然开口,嘴里还叼著鮭鱼卷。 “嗯?”诺诺回过神。 “啊,抱歉,我是觉得……姐姐你也不像是很在乎別人的那种人啊。” 路明非儘量清楚地说道,为了,这个大概多次从企鹅、星际频道骚扰过她的怪女人,別再隨隨便便地纠缠过来。 “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就別管那么多,也別想那么多,继续各过各的就好了。” “不会有什么交集?”诺诺一愣:“你是说——” 另一边,正给叔叔婶婶介绍学院状况的古德里安教授也察觉不对,看了过来。 “对啊,我並不准备去卡塞尔学院。”路明非摊著手:“我今天来就是正式告知这件事。” “我觉得待在国內就挺好的,別看我成绩在班里不咋地,但努努力考个本科还是能行的吧?” “本、本科?” “本科!” “別啊明非!”叔叔顿时急了:“卡塞尔学院特別好!” “就是!难得人家看上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婶婶更是理解不能。 “明非,你是还有什么疑虑吗?”古德里安教授有点忐忑。 “路明非同学,入学卡塞尔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千万珍惜啊……”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拿著学院画册劝道。 “没有,没有……”面对眾人的注目,路明非慢慢摇头。 “我只是单纯觉得,比起我习以为常的每天早晨,专门跑美国去上大学也太无聊了!” “无聊?” “何,何意啊?”眾人皆惊。 “哼!” 路明非忽然自得地勾起小嘴,站起来,从双手抱胸的姿势变为一只手掏出宝石,一只手捂著单眼: “意思就是,我要忙著拯救世界去了!” “啊?” 【爆发吧,现实(real)!】 【断裂吧,神经(synapse)!】 在信念异常坚定的神秘吟唱中,路明非齐肩黑髮无风自飘,浑身都沐浴在闪耀的光点之中。 【放逐这个世界(vanishment this world)!】 然后,华丽丽变身为金髮双马尾洋装小妞的她,就唐突地撞碎落地窗,再兴致高昂地划过天际了。 余下眾人都愣在那儿。 “这倒霉孩子……是不是没救了……?” 稍微缓了会儿后,他们大都忍不住如此想著。 至於还在状况外的诺诺,呆呆的看了看窗口的破洞,又看看旁边还飘著些许光点的空座位,最后看著手中的酒—— “娘嘞,我还没醒啊??” 第16章 招生重任 夜,今晚的南方小城貌似格外热闹。 “成功突破魔物的混沌磁场后,魔法少女的霸气立刻暴增,狂增,劲增!” “要来了吗!背负著市民们的希望,她又要释放究极的攻击魔法——” 丽晶酒店行政层套间里,诺诺指著电脑屏幕播放的实时直播画面,再度问出那个让自己世界观颤抖的问题: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 “言灵的力量,很神奇吧?”叶胜耸耸肩。 “神奇?神经!到底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这都不是亲眼所见哎,直播哎!”诺诺头疼得要死。 “这你倒说到点子上了。”叶胜见她较真,只好继续耐心解释: “现在的情况就是,要么你就当作全世界都疯了,我们身处的现实已经以路明非为中心进行了扭曲的变化……” “要么,就相信学院给出的更科学合理的解释——” “路明非是罕见的高危精神系言灵的拥有者,並不自觉地將其『s』级的血统全部投入了他的言灵效果。” “现在你所见的这座城市,在这股力量多年的影响下,几乎已经成为他的『领域』,当我们踏足其中的时候,便已经在接受深度的精神催眠……”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诺诺有点毛骨悚然。 “这种级別的怪物,学院能放心让我们几个来应付?还入学,他更適合封印指定什么的吧?” “入学就是为了收容啊。”叶胜说。 “而且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年除了自娱自乐外从未製造任何真正的恶性事件,就足以说明这孩子本性纯良了。” “我想,学院大概是想要把他引入正途。” “如果让他离开自己的领域,將能力效果收缩,再趁著重新蔓延前的空窗期进行教育指引的话,他会变得很出色的。” “理解不能……”诺诺幽幽地看向爆米花电影似的直播画面。 “加油啊,诺诺,我们还是很看好你的!”酒德亚纪在门口眯眼笑。 “看好我有什么用……嗯?你们什么意思!要走了?” “对啊,『夔门计划』的时间提前了,我和叶胜要去四川报导,在正式行动前做配合性训练。” “那教授?” “俄罗斯那边也有个血统很高的候选人,要教授亲自去接触,现在人手很不足的。” “那,那叫教授回来,我去俄罗斯面试好了,你看教授那么喜欢路明非……” “诺诺,你居然会觉得害怕么?” 诺诺愣了下。 “什么啊!”她声音大了点。 “开玩笑,言灵再强,本质也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中二小鬼而已,我怕他?” “我是感觉……”酒德亚纪示意叶胜先带行李出去,然后走到诺诺旁边坐下。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遇见侧写无法读取的人?” “唔?” 已经毕业的温柔师姐,忍不住摸了摸师妹的脑袋。 “但其实你反而更感兴趣了吧?” “……” “……就有一点点吧。” “那就全都交给你了!教授的原话是『哪怕绑也要把他绑去卡塞尔』哦,但我觉得以我们诺诺的本事,肯定手到擒来~” “哎?我可还没答应——”诺诺急忙想要严词拒绝。 但酒德亚纪已经起身,轻飘飘地转了个圈,然后有说有笑地和等在门口的叶胜一起下楼去了,留下诺诺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套间门口瞪眼。 “姦夫淫妇啊……这就撂挑子给我了?” 原本以为这趟摸鱼居多的女孩,相当迷茫地望了望天花板,然后直挺挺地躺到了沙发上。 这要怎么办呢? 她伸展在自己繁花般散乱的红髮里。 一个对外界不管不顾的小怪物,要怎么才能让他產生离开现有生活的兴趣? 真敢说啊,觉得卡塞尔学院“无聊”? 那可是…… 她眨巴著眼睛。 “对啊,我是被他的言灵嚇到了才会觉得难办,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复杂的。” 说干就干,诺诺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她立刻联繫了学院的超级人工智慧“诺玛”,请求协助定位路明非当前的位置。 诺玛很快反馈了信息,略过那些“魔法少女在商场消灭偷窃魔物”、“魔法少女在公园帮助迷路小猫”、“魔法少女在斑马线扶老奶奶过马路”等一言难尽的行动记录后,定位显示路明非已经回到了他叔叔婶婶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回家了?这么早?”诺诺有些意外。 按照她对这种夜行性中二生物的粗浅理解,不是应该趁著月黑风高继续在城市各处巡逻,或者找个悬崖边对月长啸才对吗? 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夜晚的老旧小区还算有烟火气,大部分窗户都还亮著灯。 可路明非家所在的单元楼却是漆黑一片,只有楼道里声控灯隨著她的脚步忽明忽灭。 诺诺来到目標楼层,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勉强看到那户人家客厅的窗户,里面確实没有灯光。 “不应该啊……”诺诺嘀咕。 连带他叔叔婶婶家也早早睡觉了。 ……要用侧写么? 诺诺下意识地集中精神,但立刻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依赖这个。” “本来就是个我无法用侧写的作弊能力来了解的人,还习惯性依赖的话,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著这破旧、堆满杂物的楼道。 其实不难推断。 离群的怪物,註定的孤独感……一个喜欢扮演各种角色、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人,在夜深人静后,会去哪里? 诺诺的目光投向了楼梯间上方。 她继续沿著楼梯继续向上,跨过堆放在转角处的破纸箱、废弃的旧家具,来到顶楼。 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虚掩著,狭窄的缝隙似乎被专门拓宽,足以让一个身材纤细的人轻鬆通过。 她侧身钻过门缝…… 眼前豁然开朗。 夏夜的星空不算特別璀璨,但比起被霓虹笼罩的市中心,这里已经能看到不少星星。 夜风毫无阻挡地吹拂而过,带著远处城市隱约的喧囂和近处老城区特有的陈旧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了他。 第17章 过家家? 不对,今天该说是“她”。 那个白天还在城市上空与所谓“魔物”激战的魔法少女,此刻正独自一人待在这片空旷的天台上。 少女並没有解除变身,依旧穿著那身华丽繁复的裙装,柔顺的黑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此刻,在这个大概无人知晓的天台一角,她正轻盈地蹦跳著,像是在玩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格子游戏,脚尖点地,旋转,裙摆如花瓣般绽开。 时而,嘴里哼著轻快,像是这座小城的最近的流行曲。 哼了一会儿,少女又走到天台边缘坐了下来,面朝城市的灯火,然后伸出手指,指尖亮起柔和温暖的光芒。 她开始用那光芒在空中勾勒。 先是几朵简单的小花,然后是星星,接著是憨態可掬的小猫、小狗轮廓……光影在她指尖流转,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在夜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图案。 那侧脸在自发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没有观眾,没有喝彩,只有她自己和这片夜空,和那些隨心所欲创造出的虚无縹緲的光影。 就像,很长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真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屁孩嘛。”诺诺心里忍不住想。 “確实没什么可怕的。” 她放轻脚步,朝著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走去。 “biu!” 就在她距离路明非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一道纤细迅疾的魔力光束,擦著耳侧飞过! “嗤”的一声轻响,诺诺身后斑驳的水泥墙壁上,瞬间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还冒著缕缕青烟。 几秒后,几缕被切断的红色髮丝,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飘落。 诺诺的脚步猛地顿住,冷汗直冒。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坐在天台边的“魔法少女”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清秀柔美的脸上,满是被打扰后的不悦和警惕,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有些惊人。 “假的,都是假的……”诺诺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念著。 “都是言灵效果,是认知干扰……假的假的……” 靠著强大的心理暗示,她总算压下了那瞬间飆升的肾上腺素,继续朝著路明非走去。 一直走到对方面前,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有事?”路明非先冷冷开口了。 没完没了是吧?她想。 不是正式地说了不去么? 本来就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先前肯定利用什么黑客技术不断在网上找她的信息,现在更是直接闯到家里这边来,一点边际感都没有。 “別激动,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诺诺见她心情不好,便也不废话。 “古德里安教授明天一早就要飞往俄罗斯,確定其他候选人。” “哦,所以呢?”路明非毫不在意。 “我们卡塞尔学院在中国的招生名额很有限,时间也很紧。” “所以,关於入学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诺诺煞有其事道。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入学”,路明非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她。 诺诺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爽……向来只有她用这种看笨蛋的眼神看別人。 “我都说了……”路明非撇撇嘴。 “去外国上大学很无聊?还是去『卡塞尔学院』很无聊?”诺诺笑著打断他:“会比你现在的过家家还无聊么?”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小师弟!” “过家家……?”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是来找茬的啊?小心我用溶解衣服的魔法哦!”她威胁性地晃了晃手指,指尖再次亮起危险的光。 “呃?”诺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虽然心里知道可能是幻觉,但万一呢?万一这神经病的言灵真能造成类似“当眾爆衣”的社死效果,哪怕只是精神层面的,她也绝对无法接受! “隨隨便便就是很糟糕的主意啊,看来你在这里还真是肆无忌惮!”诺诺咬牙切齿。 “哼。”路明非收回手指。 “好吧,我真实的来意其实是这个。”诺诺无可奈何地继续道。 “今天你是『魔法少女』对吧?造型还不错,挺有创意。可惜事发突然,我却没什么准备。” 路明非挑起一边眉毛,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明天,”诺诺看著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 “那时候,或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妈咪妈咪哄!把这个女人的衣服——” “喂!来真的?!” 诺诺脸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师姐风范了,转身就跑,三两下就窜到了天台门口。 “有病。”看著诺诺狼狈逃窜的背影,路明非摇摇头。 夜风吹过,短暂的叨嘮时间后,天台便再度只剩凉意。 路明非抱著膝盖坐在边缘,看著下方沉睡的城市。 依旧是……隱没在灯光里的天际线,方形笼子似的商务区高楼,匯成银河的高架桥车流,以及,那些永远在寻找出口的每一个光点。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魔法少女故事带来的兴奋感早已消退,刚刚红毛女的打扰更是败坏了心情。 路明非乾脆解除变身,摸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企鹅聊天界面。 最上层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晚。 那个顶著太阳镜、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头像,也依旧灰暗著,再也没有跳动。 “切……” 要消失就乾乾脆脆地消失啊,莫名其妙冒出来是想干嘛?冒出来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再度下线……又是怎样? 本来就不是很熟,真以为她会很在乎么? “睡觉睡觉,魔法少女玩腻了就换一个嘛,换一个!” 路明非划掉那条聊天框,顺便將什么“明天来不来毕业聚餐”、“来吃野餐啊”之类的邀请也一併划掉。 高中班级更是不熟,就没必要去什么聚餐了,而且对饱受变身小故事荼毒的同学们来说,她不去反而是和平安定的大好事。 “天意在上,保佑我明天重振雄风!” 如此例行祈祷著,路明非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第18章 赵孟华的毕业季攻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傍晚,郊外,一座新开发的“欧式风情”庄园里,曲风却意外地很有本地特色。 夕阳斜下,给草坪、仿古喷泉和那些刻意做旧的石雕镀上暖暖的金色,仕兰中学高三六班的毕业聚餐就选在这里,长桌上铺著白布,摆著饮料和零食。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著,拍照,说笑,烧烤的烟气隨离別的感触一起飘向晚霞。 陈雯雯、苏晓檣、柳淼淼,並列三大班花的女孩们坐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鞦韆椅上。 “路明非……確定不来了吗?”柳淼淼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裙角。 “嗯,我也问过他了。”陈雯雯合上膝盖的书,眼眸低垂。 “他还是不理人,不想和我们亲近些……总是这样的。” “不来拉倒!谁稀罕似的。”苏晓檣哼了一声,拨弄自己新做的指甲。 可说完,她也忍不住朝城市方向瞟了一眼。 隨即又像掩饰什么似的,提高了音量。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选得还行,比在市区饭店里闷著强!” “是啊……”陈雯雯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以后大家天南海北,想再这样聚在一起,恐怕很难了。” 一句话,便勾起了三个女孩,乃至周围同学们心底那点共同的悵惘。 聚会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去的不舍。 夕阳又离山头近了些。 不远处,赵孟华端著杯果汁,看似隨意地靠在廊柱上,实则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在努力,但他嘴角確实已经快压不住了。 对,就是这样……这仅此一次的高中毕业季,这绝对会到来的淡淡的忧伤,这需要慰藉、需要依靠的娇嫩花朵们…… 这次聚会,从地点到形式,都是他赵孟华精心策划的。 为什么选在偏僻的郊外?为什么是这种开阔的庄园?很简单——为了躲开某个瘟神! 想想自己本该意气风发的青春吧,在那个无孔不入的灾难面前,总是落得一团糟的悲剧结局。 教室、礼堂、电影院、哪怕是小包厢……只要是在封闭空间里的集体活动,十有八九会被那傢伙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態突入,然后搞得鸡飞狗跳! 这次,毕业聚会这么重要的场合,赵孟华绝不允许再出岔子! 郊区,开阔地,视野良好,就算那傢伙真倒霉催地又盯上这里了,也有足够的空间周旋和逃跑! 赵孟华恶狠狠地思考著备案。 “都要毕业了,坑我这么多年,最后再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吧?” “大不了……真没法了,我拉他到没人的地方,跪下来求他!” “为了今天的真实目的,老子忍了!” 没错,赵孟华对什么同学情谊、毕业感伤屁兴趣没有。 他砸钱租下这个还没正式对外开放的庄园,就是为了最后一搏—— 起码把班里三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班花,拿下其中一个!哪怕是最蛮横的小天女也不亏! 回想两天前,卡塞尔学院面试那次,是压垮赵孟华自信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原本最有希望的、苦心追了好久的柳淼淼,看路明非的眼神都那么不对劲……真是让他又急又恼了好久,差点一蹶不振告別爱情。 但在兄弟们的劝慰下,赵孟华很快调整好了心態,抓住了翻盘的关键点! 那小子根本不理她们! 快毕业了,她们肯定对此伤心,甚至绝望! 这时候,他这个一直以来的备胎,不就有机会了? 赵孟华自信满满,因为在被路明非那神经病迷惑之前,这几个女孩明明都对他有过好感的! 论家世,论长相,论在学校的风头,他自认是仕兰中学目前最接近传说中那位“楚子航”的男人! 一鼓作气,机会很大! 要知道,租这座庄园可不光是展示財力,他的路子也野著呢! 中午的野餐、下午的游戏都是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太阳落山之后。 等阳光彻底离开这片土地……这里,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墓地主题乐园”。 因为这块地,底下是货真价实的古墓! 开发商为了噱头和利益,硬是在原址上搞了这么个融合了探险、鬼屋、密室逃脱的奇葩项目。 而他靠著家里的关係,在项目內部测试阶段就拿到了独家体验权,还封锁了消息,同学们只知道是个优雅高级的欧式庄园。 如此一来,在阴森黑暗的氛围里,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提前知道布局、甚至安排了工作人员配合的赵孟华,就是临危不乱的勇者,就是带领大家逃出生天的英雄! 赵孟华越想越得意。 “哼,难道就你路明非会玩刺激的?我也会!”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还怕不能重新俘获芳心?別说一个,就是三个……” 赵孟华看向天边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暉映在他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自己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 城市中心,某栋大厦高层。 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正举著高倍望远镜,对著郊外庄园的方向,嘴里叼著的烟烧得颓丧又疲惫。 “古墓?” “大哥,我每天盯魔丸大人就够头疼了,二十四小时待命给他那些精彩演出擦屁股……” “就算你现在告诉我周边可能冒出点其他动静,我也抽不开身啊。” 男人一边和耳麦那头嘀咕著,一边调整望远镜焦距,瞄了眼庄园里那个不知道意淫什么而笑得像个二傻子的男生。 “哦,本部的面试官还留了一个?” “那个红头髮的二年级小妞?靠谱么,虽然血统是不错……” “行吧行吧,你们安排,我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行。” “现在惯例通报目標今日情况。”他清了清嗓子。 “一,言灵领域稳定运作,覆盖整座城市的多种信息渠道认知,强度无显著变化。” “二,今日幻想投射主体为『特技摩托车手』,活动轨跡主要在城市的废弃工厂、楼房、高架桥等,进行了大量穿火圈、极限腾空、悬崖飞跃等高风险表演。” “三,今日整体危险性评估较低,与早间报告一致,无大规模物理破坏倾向或强烈负面情绪投射,暂无需启动实体善后预案。” “四……” 男人忽然停顿了一下,望远镜的镜头牢牢锁定了城市通往庄园的岔路。 “四,他好像……又要去找他最喜欢的赵孟华同学玩了。” 第19章 恐怖庄园 夕阳的最后余暉,如同被抽走的金线,渐渐消失在山脊之后。 如同应和著这样的暗淡,欧式庄园里那些原本温馨的装饰灯,也“啪”地一下全灭了。 毕业季的同学们疑惑不解,只能呆呆地看著那些惨绿色的地灯,从草丛或石缝里亮起,將整个庄园映照得鬼气森森。 接著,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浓重白雾,带著潮湿的泥土味和隱约的腐臭味,迅速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明明几分钟前都还沉浸在毕业的淡淡感伤中,此刻却只有对未知环境的恐惧。 “赵孟华!这是庄园安排的节目吗?太突然了吧!”有男生大声问道。 赵孟华心中得意,脸上却满是惊疑。 “我也不知道啊!原本晚上的灯不是这样的,我安排的是篝火晚会!” “你別开玩笑啊,是节目就说,別弄这些东西!”大家不太信。 “我真不知道!我犯得上毕业聚餐专门嚇你们一顿吗!我草,这到底怎么回事……” “狗屁,你有种发誓!” “老子真不知道!要是是我乾的,生儿子没屁眼儿!或者这辈子都打光棍找不到女人!” 眼见赵孟华真的举手发了个不算轻的誓,更多人显而易见地慌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原本就不太算正人君子的赵孟华,在被班里那位瘟神折磨数年后,压抑之心疯鹿乱撞,已经达到为了拿下妹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境界。 “要不我们先走吧,別管什么聚会了?” “找经理去!怎么回事啊到底!” “餵……你先前偷偷给我说这里以前是坟墓,不会是真的吧……” “我,我也是听说啊,现在感觉好渗人……” 恐慌之下,原本被压得严实的传闻也重新被討论起来。 不少人受不了这种气氛,开始往庄园出口走。 “快跑!快跑!” “有鬼啊!” 几个穿著侍者制服的人影却先一步从那边的雾气中跑过,演技逼真,且浑身是血,瞬间加剧了恐慌。 “对,就是这样!”赵孟华暗喜。 他环视一周,迅速將目光锁定了面目难色的陈雯雯、苏晓檣和柳淼淼。 三个女孩小脸都有点发白,哪怕是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小天女,此刻也在突发的恐怖事件中坐立难安,更別说本就柔弱些的陈雯雯和柳淼淼。 她们互相依靠著,正是最需要“英雄”的时候。 “不行,还不能笑,得忍住!”赵孟华努力压抑著嘴角。 “起码得等到已经確定关係,一起大学同居好几年后,再把这件事作为青春时代的笑谈拿出来说吧……桀桀桀桀!” 场景,就位! 道具,就位! 演员们,就位! 收到庄园方准备就绪的消息后,赵孟华也已调整好心態,就要迈出“挺身而出”的第一步,用沉稳可靠的声音安抚大家,然后带领大家探索这座黄昏的恐怖乐园—— “咔嚓!” 隨著诡异的动静,庄园边缘一处鬆软的草皮忽然被掀开! 隨后,一只覆盖著腐烂皮肉手爪就从那里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尖长,隔著老远距离都能闻到其散发的浓烈恶臭!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好几个扭曲的身影,挣扎著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关节反曲,身上还掛著沾满泥污的衣物碎片,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隨著那血肉模糊的脑袋也露出迷雾,其深陷眼窝中暴戾的金色凶光便再也藏不住。 “嗬……嗬……” 不远处那群鲜活的人类显然成为了目標,腐尸们一边发出破风箱似的贪婪嘶吼,一边蹣跚著迈开了脚步!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炸开!再强撑著找场景破绽的胆大同学,此刻也都魂飞魄散! “我靠!玩这么大?!”赵孟华也嚇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逼真啊?这特效化妆……还有动作……但是这部分居然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回头一定找他们算帐!” 他在心里骂娘,还想维持局面。 然而下一秒,一只离得最近的腐尸猛地挥爪,拍向旁边一张摆放饮料的实木长桌!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后,厚重的实木桌面像纸糊的一样,被那漆黑的利爪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赵孟华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变成了和同学们一样的惨白和惊恐。 “那桌子……是真的实木啊!” “怎么可能……” “跑!快跑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彻底崩溃,哭喊著四散奔逃。 赵孟华也一样,此刻脑子里那点英雄计划和旖旎幻想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转身就想往庄园大门跑,腿却有点发软。 “赵孟华!救我们!”陈雯雯带著哭腔的呼喊传来。 原来一只腐尸似乎嗅到了女孩们身上更鲜活的气息,捨弃了其他目標,低吼著,四肢著地,以一种扭曲迅捷的速度,朝著鞦韆椅旁的三个女孩扑去! 金色的凶眼在雾气中拉出残影。 女孩们嚇得动弹不得,眼看那散发著恶臭和死亡气息的怪物就要扑到眼前。 哗啦啦——!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锁链如同毒蛇般从侧后方的浓雾中,精准地缠绕上了那只腐尸的脖颈,再猛地收紧,將腐尸前扑的势头硬生生勒停! 腐尸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挣扎,利爪徒劳地抓挠著那燃烧的锁链,却只溅起零星的火花。 然后,一个低沉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响起了。 “look into my eyes。(看著我的眼睛。)” 腐尸不由得呆住了,转动碎肉脑袋,將金色的凶瞳投向锁链的来处。 “your soul is stained by the blood of the innocent。(你的灵魂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feel their pain!(感受他们的痛苦!)” “嗬……嗬…………嘎啊啊啊啊啊!” 只一眼,那被锁住的腐尸便痛苦万分地惨叫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无法承受的折磨之中。 第20章 恶灵骑士与疯婆娘 赵孟华,女孩们,以及注意到这边的少许同学,也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那火焰锁链的方向,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少许,隱约露出一个骑著庞大机车的身影,其头部和手掌的位置都像有火焰在燃烧著。 此刻,成功为那只腐尸带来痛苦后,他便將手掌抬高了些,似乎准备顺著锁链將那毁灭性的火焰传递过去,彻底净化这褻瀆生命的怪物。 “砰!” 却又有预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那是清脆的枪响,来自更远些的地方,但是足够在瞬息之间划破混乱的尖叫和嘶吼。 目標无疑是腐尸那颗狰狞的头颅,因为那头颅已经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腥臭的黑血和碎骨四散飞溅! 但是,那无头的尸体踉蹌了几下,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挣脱了有些鬆弛的锁链,转身就逃,迅速没入了更浓的雾气深处。 路明非,或者说,今日限定名为“强尼·布莱泽”的路明非动作一顿。 难得今天真的重振雄风,变身为了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反英雄,既能爽玩特技摩托又能用恶灵的力量审判坏人……结果居然有不识趣的傢伙来搅局么? 最好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就方便一起烧了! 带著些许怨念,路明非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轰——轰——嗡嗡嗡——!” 回应他疑问的,是囂张到极点的引擎咆哮声! 一辆如同流动火焰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以近乎疯狂的姿態,撕裂雾气,衝进了庄园! 它没有走正路,而是在草坪、石板路、甚至矮灌木丛上肆意漂移和甩尾,车轮碾碎草皮,扬起泥土,真叫一个肆无忌惮! 而那驾驶座上,一个漫舞红髮同样如火的身影,一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握著一把经典的沃尔特手枪。 她甚至没有完全看向目標,只是凭著感觉和惊人的动態视力,在高速漂移中,朝著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其他腐尸身影,“砰!砰!”连续点射! 枪声清脆,弹无虚发。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腐尸的关节或躯干,打得它们嘶吼连连,动作迟滯。 “餵……你……?”路明非那地狱般的声音有些错愕。 法拉利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停在离路明非机车不远的地方,车轮在地面擦出青烟。 驾驶座上的女孩探出半个身子,不是诺诺还能是谁? 她那暗红的长髮在车灯和幽绿的地灯映照下,如同燃烧的旗帜,脸上露出又有兴奋又有不屑,总之是张扬到了极点的明媚笑容。 “哎,还以为是什么甦醒的大物呢,结果就是一窝被遗物感染了的盗墓贼尸体啊!没劲!” “什么?”路明非没太明白。 “什么『什么』?”诺诺挑眉,笑容更盛。 “管那么多?反正,再不加入的话可就没你的份儿了!我子弹可多的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枪,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法拉利再次咆哮著冲了出去。 路明非当然一肚子问號,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尖叫声再次响起,又有腐尸从雾气中扑出,目標依旧是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学。 “嘖。”他上了机车,一拧油门。 身下的復古哈雷顿时发出比法拉利更加低沉狂暴的咆哮,炽烈的火焰从排气管和车身各处喷涌而出! 恶灵骑士,如同驾驭著一头浴火的地狱犬,猛地衝进了浓雾之中! 於是接下来的几分钟,整个庄园迅速变成了混乱又癲狂的战场。 燃烧的机车与火焰般的跑车,如同两道纠缠追逐的流星,在雾气、墓穴、在惊惶的人群和嘶吼的腐尸间疯狂穿梭。 锁链破空的呼啸声,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清脆的枪响声,腐尸的嘶吼与倒地声,还有同学们持续不断的尖叫哭喊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个迷雾重重的黄昏庄园荒诞恐怖又奇异癲狂!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若见到火焰锁链如鞭子般抽击,將腐尸捆缚点燃,便知道这是恶灵骑士在审判罪恶。 若见到银色的子弹划破雾气,呼啸著地打断腐尸的扑击,便明白那是神秘女孩在戏弄目標。 两道身影虽然各自为战,却又隱隱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將那些从地下爬出的腐尸,一个个焚烧或击倒。 终於,当最后一个腐尸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瀰漫庄园的诡异雾气也开始渐渐消散,露出了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草坪和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路明非停下机车,再度看向那辆同样停下的法拉利。 “呵,看不出来啊……原来也是个疯婆子。”他复杂地自言自语。 “路!明!非!!” 熟悉的男孩声音传来。 路明非下车,走近些,正对上赵孟华那张从惊恐变为愤怒的小帅脸。 “赵孟华?好巧,怎么又是你!” 他意外又不意外地打著招呼,感觉几年来这句“好巧”已经说了无数遍。 但是这次却没气急败坏的指责了,因为赵孟华的小帅连又从愤怒变回了惊恐,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路明非当然不会在意,这道靚丽的风景线也已经看了很多次。 哦,说起来,就快要毕业了,再也看不见了。 那他忽然也有点伤感了。 “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 这次,是认识的女孩们的呼喊声。 陈雯雯、苏晓檣、柳淼淼互相搀扶著,从一片倒塌的装饰柵栏后走出来。 她们脸上泪痕未乾,衣衫凌乱,但眼睛却亮晶晶地,努力想透过尚未散尽的薄雾,看清那个再次从突发事故中救了她们的身影。 路明非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一如既往当没看见。 但是想到毕业以后確实也没什么机会一起见个面,老同学聚会什么的他肯定也不会去,就稍微心软了点。 他迈开脚步,缓缓穿过了最后一片稀薄的雾气,出现在女孩们面前。 “啊——!!” 迎接他的,却不是感激的拥抱或含泪的注视,而是三声更加高亢的尖叫。 三个女孩像是看到了比腐尸更可怕的东西,齐齐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脸上血色尽褪。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抬起只剩燃烧骨节的手,摸了摸自己似乎同样有点坚硬的脸。 第21章 追太阳去! 果然,触感是光滑的骨骼,以及在其上永恆燃烧的,为他带来温暖却令生灵恐惧的熊熊地狱火。 这就是恶灵骑士变身后的样貌——一颗燃烧的骷髏头。 “真酷啊。”他想。 这造型他可太满意了,搭配那辆轮子冒火的哈雷,力量感十足,又帅又拉风! 但一如往常,这种过於直接闯入现实世界的奇形怪状,显然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接受范围,更別提欣赏了。 那就这样吧,最后的印象也还算鲜明。 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准备开车走人。 “哟,今天玩这么帅的?” 那个清脆张扬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 路明非转头,只见飆车飆得跟疯子似的红髮女孩也已经下了车,此时一只穿著短靴的脚,正隨意地踩在法拉利低矮的引擎盖上。 她歪著头,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燃烧骷髏头的造型,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好奇和……仿佛找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 哈,真的是兴奋? 那么,也真的是个疯婆娘了。 “哼……” “我每天都玩这么帅!” 路明非有点彆扭地得意著,脚步不停。 “不过……” 诺诺收回踩在引擎盖上的脚,走到机车旁,仰头看著坐在上面的火焰骷髏,笑容明媚得晃眼。 “这地方也太小了,玩不开啊。” 她伸手指了指庄园外,通往群山的公路。 “咱们还是去更宽敞的路,好好飆一局吧?那才带劲啊!” “……飆车?”路明非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对,就你和我!”诺诺点头,然后图穷匕见,笑容狡黠如狐。 “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入学卡塞尔!怎么样?敢不敢赌?” 路明非愣住了。 燃烧的骷髏头静止了几秒,只有火焰在无声摇曳。 然后,那骷髏的下頜骨咧开,形成一个足以让任何活人做噩梦的、恐怖而巨大的笑容,火焰从齿缝间喷涌。 “怎么算贏?”他嘶哑著问。 诺诺眼睛一亮,转身,指向天边。 那里,最后一抹深红的暮光正在被深蓝的夜空吞噬,但在更遥远的山与山的夹缝中,仿佛还残留著一线极其微弱的橙色光带。 “看那边!”这女孩大声说,红髮在渐起的晚风中肆意飞扬。 “我们——追太阳去!” “谁先追到太阳,谁就是贏家!” 话音落下,她已利落地翻身坐回法拉利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蓄势待发的轰鸣。 路明非眼眶中的地狱之火,猛地炽烈燃烧起来。 他不再看身后那些惊恐未消的同学,也不再看这片狼藉的庄园,拧动油门,哈雷机车的咆哮与法拉利的轰鸣再次交织。 下一刻,机车与跑车宛如是两道狂暴的火焰,一齐撕裂渐浓的夜色,朝著群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凉风阵阵,庄园恢復了寧静。 良久,等不知道哪里的特殊部门和警察先后抵达这里后,高三六班的班花们还处在有点愣神的状態。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陈雯雯喃喃道。 “其实从来都没真正交集过吧。”柳淼淼苦笑著,说出了她们一直以来深藏心底的话。 “切……”苏晓檣站起来。 “也不算亏完,起码看清了个真正的懦夫!” 她一边愤愤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一边瞪向正和警察哭诉的赵孟华。 ----------------- 群山之间。 宽阔的城际公路如同一条灰白色的缎带,在渐浓的暮色中向著群山延伸。 两侧的田野和零星房舍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嗡——嗡——!” 伴隨著野兽咆哮般的轰鸣,两道流光正以骇人的速度並驾齐驱,崩坏著寧静的黄昏。 路明非胯下的復古哈雷机车,此刻已彻底化身为地狱的造物,可怖的火焰从双轮肆意喷薄,在车后拖曳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火焰轨跡,如同彗星扫过人间,將沥青路面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风声、引擎的咆哮声,混合著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构成狂暴的交响。 旁边,诺诺驾驶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也如同贴地飞行的烈火,v12引擎发出高亢的机械怒吼,红色的车身在暮色中流光溢彩。 她的红髮在敞篷车激起的狂乱气流中疯狂舞动,似黄昏中翻腾的霞云。 “我靠!路明非!你这个特效也太过分了吧!” 狂飆之中,注意到身后的诺诺侧过头,对著火焰骷髏大喊。 “我就只有尾气!这公平吗?!” 路明非转向她,下頜骨开合,地狱迴响般的声音带著戏謔。 “真把你车也点燃了,你又不乐意!” “你来啊!我巴不得也有这样的尾气!多拉风!” 诺诺毫不示弱,甚至挑衅地拍了拍方向盘。 “你以为真是特效啊?烧不死你!” “烧死就烧死,你不知道帅是一辈子的事吗!略略略!” 诺诺做了个鬼脸,隨即在极速带来的肾上腺素飆升中,爆发出更加肆意、更加畅快的大笑声。 路明非没有回嘴,只是猛地一拧油门。 “轰——!” 哈雷机车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法拉利的高亢,地狱火焰喷涌得更加猛烈,速度再次飆升,將並驾齐驱的局面稍稍打破,领先了半个车身。 后面诺诺不服的大喊又传来了,他回望一眼,略过正完全享受疯狂飆车的女孩,只是看向渺远公路上,他们共同留下的两道並行的夸张轨跡。 一道是轮胎摩擦的淡淡黑印,另一道则是燃烧过后,在暮色中依旧残留著灼热空气的火焰之路。 恍惚间,路明非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老恶灵骑著战马,恶灵骑士驾驶机车,一起在荒原上浴火飞驰。 “真酷啊……”他今天第二次这么想。 但这一次,酷的似乎不仅仅是自己这身拉风到极致的地狱造型,还有此刻这並驾齐驱、追日狂奔的整个场景,以及旁边那个笑得肆意、敢跟恶灵骑士叫板的红髮疯婆子。 罕见地,路明非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好胜心被什么压下去了。 他轻轻將油门松回了一点,让狂暴的机车引擎声浪略微低沉下去,速度也悄然放缓了一丝。 就这样,保持著半个车身的领先,却又始终让那团红色的火焰能紧紧跟隨,一同衝上了盘旋而上的山路。 第22章 拜了个拜 引擎在群山间迴荡,惊起飞鸟。 他们翻过第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更远处,另一座更高的山脊后,那线橙色的光带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不来首歌吗?”路明非忽然喊:“你车上有车载音乐的对吧!” “点什么!”诺诺喊回来。 “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路明非毫不犹豫。 “噗——!”诺诺差点笑岔气:“你答应入学卡塞尔,我就放!” “滚!” “哈哈哈哈哈!”诺诺又是一阵大笑。 但过了几秒,激昂的前奏还是从法拉利的音响里炸了出来,很快就是那句响彻云霄的: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 最大音量。 土嗨到极致的神曲,混合著女孩在风声与引擎咆哮中的肆意笑声,还有路明非机车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有种衝破一切束缚的荒诞热血感。 路明非眼窝里的地狱之火沸腾著,跳跃著。 他感觉胸腔也有什么在悄然升温。 一座山,又一座山。 这面向落日亡命狂奔的飆车,疯狂得似乎没有尽头。 路明非一边享受著速度与火焰,一边也暗自咋舌:这法拉利真他妈牛逼! 虽然自己明显在放水,但能和超自然的地狱机车飆这么久还没被干趴下……这娘们儿绝对有备而来! 太阳终究是越来越近了。 前方那座最高的山顶,如同光与暗最终决战的舞台,金色的光芒从山脊后喷薄而出,只要衝过去,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喂!骷髏小弟弟!”诺诺忽然得意道:“其实我留了最后加速的油哦!拜了个拜!” 话音刚落,法拉利的引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速度竟然在极限之上又硬生生拔高一截,瞬间超越了地狱哈雷,红色的车影猛地窜到了前面! 路明非却没什么意外。 玩归玩,闹归闹,真以为能贏他? 他不再保留,身下的哈雷发出动真格的咆哮! “轰——!” 简直是空间跳跃般的爆发!炽烈的火焰轨跡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就追上了前方超越自己极限的跑车。 “我可不会输给你。” 两车车身重叠的剎那,路明非低沉嘶哑的地狱之音,震响在诺诺的耳畔: “因为——” “i’m the ghost rider。(我是恶灵骑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狱的火焰机车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恶魔,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將法拉利甩在身后,径直衝向了那光芒万丈的山顶! 在女孩的目瞪口呆中,路明非就这么一口气衝到了终点。 他將燃烧的机车稳稳停在山顶最高处,刚好让最后一线、最为浓烈辉煌的落日余暉,毫无保留地笼罩在自己身上。 橙红的地狱之火与金红的自然天光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路明非熄了火,然后转过身,背对著那轮即將沉入群山的巨大而温暖的落日,望向来时的山路。 没过多久,红色的法拉利带著不甘心的引擎嘶鸣,也衝上了山顶,一个略显仓促的剎车,停在了离他几米外的阴影里。 诺诺跳下车,脚步有点发飘。 她看著沐浴在金光中的火焰骷髏,愣神地眨了眨眼。 隨后又整张脸垮下来,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喘了口气。 “好吧好吧,你贏了。” “最气的就是你们这种中二完了却真能装到最后的……哎……可恶啊!” 路明非却没乘胜得意,只是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仿佛触手可及的金红。 “但是,你也追到了太阳。” 诺诺顺著他的骨头手指望去。 是的,他们此刻就站在落日面前,巨大的日轮几乎填满了半个视野,温暖的光芒將她的脸颊和髮丝也染成了金色,將山顶的每一块石头都镀上辉煌。 “有屁用啊……”诺诺小声嘟囔,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老娘確实服了,这样都飆不过你!” 路明非扭过头,燃烧的骷髏眼洞注视著她。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看著这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明媚女孩。 “怎么?”诺诺迎上那非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在落日余暉中格外生动: “迷上姐姐我了?” “那可不行哦~就算你加入卡塞尔,就算你有这么帅的骷髏头和这么酷的哈雷也不行!” “姐姐我名花有主啦!你没机会的!” 听到这不知是明確拒绝还是惯常调戏的话语,路明非却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只是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更加没心没肺的笑脸。 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呢? 沉默在山顶的风声中蔓延了几秒。 然后,路明非身上的火焰开始如同退潮般熄灭。 眨眼间,站在落日金光中的,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清秀、眉眼低垂的男孩。 “卡塞尔学院是么?” 路明非看著这个刚和自己一起疯狂飆车的女孩,又微微抬头,看著她身后那无尽延伸的群山,很平淡地说: “行吧,我去。” “哦……嗯?!”诺诺从地上弹起来。 “你真去啊?” “不是,等等,你不会真的……真的看上我了,想入学泡我吧?” “我警告你,我男朋友可是……” “姐姐,”路明非打断她,露出死鱼般的厌世嫌弃脸: “我没有恋老癖的。” “你!”诺诺被噎了一下。 “回去咯。” 路明非转身走向自己的哈雷,动作利落地跨坐上去,发动了引擎,並回敬了诺诺个极其幼稚的鬼脸。 “慢著慢著!”诺诺伸手。 “那我们起码加个联繫方式啊!还有入学的后续程序要过呢!或者你先別走,现在我们就可以线上认证!” “玩累了,后面弄吧,联繫方式你再申请就是了,这次我会通过的。”路明非无所谓地说。 “那也等等!”诺诺又指了指自己那辆停在阴影里的法拉利。 “飆这么狠我可没油了!你这不得搭我一起回去啊?这荒山野岭的!” 路明非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 下一秒,他身上再次腾起火焰,头颅在诺诺眼前迅速化为燃烧的骷髏! “哼,”地狱回声带著满满的孤傲在落日下响起:“女人只会影响我的速度!” “拜了个拜!” 隨后,不管已经气得跳脚的便宜师姐,哈雷机车爆发出狂暴的咆哮和火焰,绝尘而去。 第23章 这入的是哪个学?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 “路明非,性別男,编號a.d.0013,阶级『s』,已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 “资料库访问权限开启,帐户开启,选课表生成。” “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 路明非靠在波音经济舱略显狭窄的座椅里,舷窗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海和下方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大洋。 他刚刚在学校发的那台手机上完成了最后的入学身份验证,看著诺玛的邮件,还有些云里雾里……比如那什么“阶级”,是何意味啊? 虽说后头也从便宜师姐那儿旁敲侧击了些学院的情报,知道那所大学臥虎藏龙,跟一般学校不一样,不然也不会隨隨便便就出来几个特工似的面试官,但…… 別是什么还保留著封建制甚至奴隶制的古董学校吧? 而除了这个,路明非感到些许迷惑的还有另一件事,来自他手里捏著的一封很特別的信。 是羊皮纸的质地,边缘有些毛糙,用翡翠绿的墨水书写,字跡是一种华丽的花体英文。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用火漆封缄的一个盾牌纹章,纹章中央是大写的“h”,周围环绕著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这封信是昨天清晨,一只看起来累得够呛、脾气也不太好的猫头鹰,坚持不懈地啄臥室窗户,直到他睡眼惺忪地打开窗才丟进来的。 当时他怎么也打不开这封信,加上已经变身了其他身份,就装进背包没管了。 直到今早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醒来,才循著隱约的感觉,拆开信件: 路明非先生: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魔法学院霍格沃茨(北美分校)就读。隨信附上入学指南,包括所需书籍及新生装备一览表等。 鑑於您的特殊情况,您的分院仪式与新生指导將略有不同,具体安排请於抵达芝加哥后,前往“沉舟酒吧”(具体地址见附件魔法地图)获取进一步指引。 您忠诚的,尤瑟夫校长。 隨信附带的清单上列著诸如“魔杖”、“铜製坩堝”、“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药瓶”等等匪夷所思的物品,购买地点统一指向一个叫“三角巷”的地方,入口正是那个“沉舟酒吧”。 就在路明非读完这封信的瞬间,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大量陌生的记忆和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关於“魔法”的基本概念(咒语、魔杖、魔药、神奇生物),关於霍格沃茨这所传说中的学校,关於一个隱藏在普通人世界之外的、瑰丽而危险的魔法社会…… 以及,关於“自己”作为一个刚刚觉醒魔力、即將踏入魔法世界的十二岁小巫师的崭新身份。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 总之,今天在飞机上的这个早晨,他变成了……巫师路明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了一號的手脚,又摸了摸带著点婴儿肥的脸颊,迅速明白自己的確已经变回小男孩的模样。 还好,除了身体年龄回溯和脑子里多出一堆魔法常识外,並没有什么鳞片、触角或者燃烧的骷髏头之类显眼的异常特徵。 “大概又会是个神奇的小副本吧。”路明非无所谓地想,对这个新身份还算满意。 至少,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亚裔小男孩,在机场和路上都不会太引人注目,长途飞机已经够累了,麻烦事还是抵达了再说吧。 他重新看向舷窗外,云层缝隙间,北美大陆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忽然就已经离开那座南方小城,去国外了啊。 倒谈不上什么离愁別绪,毕竟也没什么特別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过去三周,卡塞尔学院的效率高得惊人。 ai秘书诺玛几乎包办了一切:护照、签证、机票、行程单,还有一本图文並茂的《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 这一切都彻底確定了他將告別高考、提前踏上留学之路的事实。 婶婶的反应是一贯的复杂,先是接受不能,怀疑卡塞尔是“装样子的野鸡大学”、“专门骗人去打黑工”,酸溜溜地念叨了半天。 隨即又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折磨她多年的“恶童”终於要滚蛋了,家里能恢復正常了。 叔叔则是感慨中带著点骄傲,反覆叮嘱“到了外国要好好表现”、“別给中国人丟脸”,最后偷偷塞给他一个装著美元的信封。 至於堂弟路鸣泽? 在他变身魔法少女后的第二天,终於从“关於我的堂哥其实是能变成金髮双马尾光之美少女的黑长直jk,说不定能和共处一室的我发展出亲亲热热的甜蜜关係这件事”醒来后,便完全一蹶不振了。 婶婶开始还为儿子的青春期过度压抑感到担忧,如此一来,恐怕又要变为惶惶地见证一位大魔法师或者大贤者的崛起了。 反正,最终与那个借住多年的小家所进行的告別仪式,画面如下: 当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炸得他耳朵嗡嗡响,硝烟味瀰漫了整条街。 婶婶用极具中国特色的方式庆祝“送神”成功,大声宣布“苦尽甘来”,直到路明非回头说不要太想他,放假给她带外国特產回来,又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总之,路明非离开了。 飞机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 按照两种方式截然不同、目的地却惊人巧合的入学指南,路明非搭乘机场快线,来到了芝加哥市中心那座歷史悠久的联合火车站。 巨大的拱形穹顶下,人流如织,列车信息牌不断刷新。 他站在大厅中央,有点茫然。 卡塞尔学院的指南上说,在这里等待“cc1000次快车”,但没有该列车的信息,发车时间更是无从谈起。 霍格沃茨的信里则说,要去“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同样语焉不详。 路明非就这么在庞大的车站里转悠了快一个小时,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要么是“cc1000?没听说过这条线路”,要么是“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孩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24章 传说级別的癩皮狗 就在他盯著时刻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两个学校联合起来耍了的时候,一个听起来有点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 路明非转身,抬头,感到了身高差带来的十足压迫感。 只见一个穿著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洒脚裤的大只佬,正咧著嘴对他笑,露出络腮鬍环绕中的一口白牙。 “乞討一个小孩?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路明非吐槽。 大只佬一愣,烛火般闪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弟弟。 “你这么年轻……也是我没想到的。”他说。 “中文还挺好,”路明非诧异:“什么来路啊兄弟。” “好说好说,”大只佬猥琐地搓手:“混口饭吃!大爷赏点儿唄,买杯可乐的钱就够!” “结果还是乞丐嘛……” “不是乞丐不是乞丐!在下芬格尔·冯·弗林斯,大学牲来的!” 路明非露出怀疑的眼神,这业务熟练得,中英文吆喝无缝切换,去混丐帮都没问题。 “哎呦,真是学生!卡塞尔学院歷史系!”见他不信,芬格尔有点急了。 “我大概还是你师兄呢,看你那张票,是在等cc1000次列车吧?” “嗯?” 路明非见对方也掏出一模一样的磁卡票来,都是漆黑的票面,都有用银色绘製的繁茂巨树花纹。 “你好,我是新生,路明非。” 这下倒也不好意思不认了。 “好好好,果真是师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芬格尔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热泪盈眶,两眼放出贱到毫无节操的饥渴光芒。 “大家都说香香软软的小师妹是开学季最棒的,但我不这么想!” “笑话!庸俗!过於肤浅!” “肯定是在遇见丟了钱包的师兄时慷慨解囊、请他一杯可乐再加一个三明治的凑凑硬硬小师弟最棒,对不对!世界第一棒!” “哪怕小师弟你,小得有点……太小了!” 路明非强撑礼貌地微笑著,看著对方油腻腻且不断摩擦自己的大手,嘴角抽搐著,死活抽不出被死死攥紧的手。 居然,还没入学就有种前途一片黑暗的感觉呢。 如果那什么卡塞尔学院都是这种癩皮狗一般的货色,那他还真想就此打道回府,回去参加高考! “你先慢著,你说你是师兄……你几年级啊?”路明非不禁重新怀疑道。 “八年级啊。”芬格尔答。 “?” “好吧,確实最高只有四年级,但我延毕了好几年……” 见路明非警惕之色越来越重,芬格尔索性一把將自己的车票塞给路明非,再拿出书包里的课本。 “你看嘛,我真是卡塞尔的!”他无奈道:“你是不是找不到cc1000次列车在哪儿嘛?我给你说!” “光找是没用的,那车神出鬼没,只能等它来接我们,但是根据阶级不同发车是有顺序的!” “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是最后一批才回学校的啊,估计还得在这儿等上好几天呢,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 “好几天?”路明非一惊。 见他终於有点信了,芬格尔便赶紧趁热打铁,一屁股坐在路明非旁边的行李箱上,开始大倒苦水,抱怨学院的抠门、任务的危险、以及等车的无聊等各种琐事。 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自然听不太懂,心思慢慢飘到了另一封入学邀请信上。 要在这儿乾等好几天的车?他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预算一直住酒店。 他乾脆再次拿出那封羊皮纸信,翻到后面的附件——那张標註著芝加哥魔法地点的小地图。 “沉舟酒吧”的標记在一个不起眼的街区闪烁。 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反正卡塞尔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先去把魔法学校要求的东西买了?说不定魔法世界有更快的交通方式去学校呢? “喂,师兄。” “嗯?” “具体要等多久,有发车时间表么?”路明非想打听清楚后就自己撤了。 “没有!”芬格尔却说:“全看他们心情!” “嘶……” “师弟你不会是想丟下师兄一个人去快活吧?”芬格尔可怜巴巴地眨巴眼睛。 “其实我留级这么多年还是有关係的,要发车了我第一个就能知道,师弟你可別甩了我,不然错过发车就更麻烦了!” “我回头问诺玛一样的。” “呃?” 说完路明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不和无关人士扯上关係,自己去玩自己的每日变身小副本。 但是…… “呜哇哇哇哇……呜哇哇啊啊啊!” “花花世界迷人眼,渣男一茬又一茬啊!” “师弟,你从我的全世界经过后,真就完全不管师兄的死活,要將我无情拋尸在芝加哥的街头么?” “雅蠛蝶哟,哇嘎奶哟……” “师弟再爱我一次!” 路明非实在低估了名为“芬格尔·冯·弗林斯”的混蛋的死皮赖脸程度。 同行,便无可奈何地確定了。 路明非对照著那张只神奇的魔法地图,离开了喧囂繁忙的主车站大厅,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偏僻、建筑越来越老旧的街道。 最终,他们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贴满了各种过时gg和涂鸦的砖墙前停下。 地图上的光点就在这里剧烈闪烁。 “这儿是哪儿?”芬格尔左右张望,“连个门都没有啊……师弟你说的酒吧呢?”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回忆著涌入脑海的那些魔法常识,然后伸出变得细嫩的手指,按照特定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墙上的三块砖头。 噠,噠,噠。 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关,被敲击的砖块开始蠕动旋转! 在芬格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墙壁中央,一个拱形的门洞迅速扩大成形,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招牌,上面画著一个破旧的大木桶,下面用花体字写著: “the drowned cauldron(沉舟酒吧) 门洞里透出温暖昏黄的光线,以及隱约的嘈杂人声和一股黄油啤酒与烤香肠的气味。 “我……靠……”芬格尔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什么鬼地方?” 路明非耸了耸肩,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光晕之中。 “麻瓜,”他回头,对还在震惊中的芬格尔说:“欢迎来到魔法的世界。” “我们约好的,记得管住你的嘴。” 第25章 巫师路明非 沉舟酒吧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光线昏暗,烟雾繚绕。 木头桌椅被磨得发亮,穿著各式古怪长袍的男女三三两两地坐著,低声交谈,啜饮著冒著泡泡的饮料。 吧檯后面,一个身材瘦小的禿顶男人正在擦拭杯子,看到路明非和芬格尔走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霍格沃兹的新生?”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后门出去,敲垃圾桶左边第三块砖,往上数五块,再敲一下。” “动作快点,別堵著门。” 路明非点点头,按照指示,带著还在东张西望的芬格尔穿过酒吧后厨,来到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 这里堆著一些空酒桶和垃圾箱,气味不太好闻。 他找到那块指定的砖头,用手指敲了敲。 砖墙再次活动起来,就和先前一样,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拱道迅速打开,露出了后面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街道。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店铺,橱窗里陈列著会自己跳舞的羽毛笔、咕嘟冒泡的彩色魔药、闪闪发光的珠宝、甚至还有在笼子里扑腾的猫头鹰和稀奇古怪的小动物。 不知何处来的光线明亮地洒在街道上,与外面芝加哥灰濛濛的下午截然不同。 “三角巷……”路明非念出招牌上的字。 这里比想像中规模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 旁边的芬格尔已经彻底进入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模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就没合上过。 “师弟,这,这到底是哪儿啊?我在这边混跡多年,愣是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巫师们的商业街……吧?” “所以『巫师』又是什么东西?” “哼哼,就是字面意思,是一群能够使用魔法的特殊存在!你知道童话里骑扫帚的巫婆么?我们巫师也能骑扫把乱飞呀!” “就算你这么说……” “哎,就知道跟你这个麻瓜讲不来!” “麻,麻瓜……” 芬格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意,但大概也能猜到所谓的“麻瓜”指代巫师之外的普通人。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往往都是他这个师兄来给尚且还是普通人的师弟师妹科普某种“神秘”,以此洗刷他们的认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怎么忽然之间,他反倒成被带著见世面的普通人了? 路明非可没空理会芬格尔的凌乱,他拿出购物清单开始寻找。 “啊,一位新顾客。” 魔杖店的店面又小又破,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只孤零零地摆著一根细长的木头,里面则是堆积如山的狭长纸盒,从地板一直垒到天花板。 轻柔地打著招呼,一个头髮花白、眼睛顏色很浅的老巫师从一堆盒子后面探出头来。 “让我看看……路明非先生?” “您就和传闻中一样奇妙呢,毫无疑问,您很快就会成为一位格外强大的巫师——当然了,只要您的確走在这条对您来说易如反掌的道路上。” “这老头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芬格尔狐疑地问道。 “夸我牛逼呢!”路明非习以为常地受著,“你不知道么,像我这样的一般都是主角!” “呃。”芬格尔汗顏。 牛不牛逼不知道,他只是越发清楚,这个小师弟的確和传闻中一样中二。 特別是,完全沉浸在某种虚幻的境界后。 “那么,您已经有心仪的选择了么?路明非先生。” “就是它!” 当路明非握住一根柳木材质的魔杖时,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向全身,魔杖尖端迸发出一串金色和银色交织的火花。 “非凡的组合!”老巫师讚嘆:“或许这一切早已註定,这根魔杖同时也选择了您。” “七个加隆,路明非先生。” 路明非用信件里附带的加隆付了钱,芬格尔则在旁边嘀咕“真就有一套完善的体系啊……”。 买完魔杖,接著是逛坩堝店、药店、和猫头鹰商店等店铺。 路明非对著一笼子咕咕叫的猫头鹰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一只看起来羽毛纯黑色且眼睛是金色的猫头鹰,店家说这只的品种很怪,脾气更怪,对所有人都暴躁凶狠,没想到在路明非面前那么听话。 採购完毕后,两人抱著大包小包,在三角巷閒逛。 不出意外的,脸皮比城墙厚的芬格尔適应力也相当之强,不仅没被完全陌生的世界嚇到,还渐渐主动起了兴致,到处尝试魔法店铺的神奇小玩意。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余光瞥见了两个身影,从巷子深处一家掛著“黑魔法商店”招牌的阴暗店铺里匆匆走出,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昏暗的岔道。 那两个人都穿著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其中一人在转身时,斗篷下摆掀起一角,路明非清晰地看到,他腰间別著的魔杖柄上,雕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图案,一条蛇从骷髏的嘴巴里钻出来。 这个標誌,他脑海中新获得的记忆立刻给出了警告——黑魔標记。 虽然传说中的“伏地魔”倒台多年,但一些残余的食死徒或崇拜者仍在活动。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提著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皮箱,箱子的缝隙里隱约透出一丝不祥的绿色微光,还伴隨著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路明非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 果然,今天就不可能是顺顺利利入学魔法学校的流程,该来的麻烦如期而至。 那有人就要说了,路小弟路小弟,这种情况你当没看见不就行了?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很多麻烦都会离你远去! 而路明非的回答呢,当然是“你说屁呢,不掺和进去我玩什么?” 这可是一日限定的超稀有角色体验卡,真真正正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抓住一切机会去享受才是以世界取悦自己的正途啊! “癩皮狗,”路明非压低声音,拉了拉还在研究神奇小玩意的师兄:“我们去跟那两个人,小心点。” “啊?哪两个?”芬格尔茫然抬头,隨即也看到了那消失在岔道口的黑袍背影,以及路明非兴致勃勃的表情。 他虽然搞不清魔法世界的恩怨,但对危险的感知让他立刻进入了状態。 “你什么意思,那两个人有问题?” “对,还是大问题!”路明非把新买魔杖滑入袖中。 “那,那我也不太懂……”芬格尔有点纠结:“要不我们报勾吧——话说你们巫师那边有警察吧?” “报什么勾!”路明非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你见过哪个主角拯救世界是靠报勾的么?” 第26章 阿瓦达啃大瓜! “哦……” “等等等等,怎么就拯救世界了!你別嚇师兄,你你这又想了个什么离谱小故事啊?” “嗯?” “啊不是,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严重啊,就涉及到拯救世界……” “或许不至於,但也差不了太多!別废话了赶紧走,要是拖后腿的话,你说不定就成为被牺牲的可怜男二啦!” “呱!那种事不要啊!” 说服,或者嚇服芬格尔后,两人迅速跟了上去。 黑袍巫师显然很熟悉三角巷复杂的小路,七拐八绕,很快从另一个隱蔽的出口离开了魔法街道,重新回到了芝加哥普通的后巷街区。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黑袍巫师拦下了一辆计程车,路明非和芬格尔赶紧也叫了辆车。 “跟著前面那辆黄色计程车,別跟太近。”路明非对司机说,用的是英语——他发现今天的自己居然对老伦敦腔手拿把掐了。 “师弟啊,我一定努力发挥作用,助攻你拯救世界,而且绝对不抢你的妹子,你可千万別把我牺牲了!” 芬格尔还有点惴惴不安。 “好说好说,我看你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很熟练嘛!” “一般一般……哎你还真有牺牲我的打算啊!” 路明非无辜地眨巴十二岁的大眼睛,芬格尔则瑟瑟发抖,努力指挥计程车抄合適的近路。 计程车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靠近密西根湖的工业区。 这里仓库林立,人烟稀少,路灯昏暗。 前面的计程车在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前停下,两个黑袍巫师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闪进了仓库锈跡斑斑的小门。 路明非和芬格尔在远处下车,借著货柜和废弃机械的掩护靠近。 仓库里没有开灯,但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闪烁著魔杖发出的光芒。 隱约的说话声传来,用的是英语,语调狂热而残忍。 “……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午夜时分,湖心公园的魔法节点最为薄弱,配合『窃魂者』的共鸣,足以撕裂屏障,將嘆息之种播撒进去……麻瓜们將在最甜美的梦境中枯萎,他们的生命力將滋养我主归来的道路……” “可是,塞尔温大人,芝加哥还有美国魔法部的傲罗巡逻,还有伊法魔尼的人……” “闭嘴!那些懦夫早就被和平蒙蔽了双眼!只要仪式完成,第一批梦魘衍体爆发,整个城市陷入恐慌,谁还顾得上这里?动作快,把窃魂者组装好!” 路明非屏住呼吸,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麻瓜”、“生命力”、“滋养”、“归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白痴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废物!连这么简单的魔文都刻错了!差点毁了整个核心!”那个被称作塞尔温的巫师声音暴怒。 紧接著,是一句冰冷高亢,充满杀意的咒语: 【avada kedavra!】 一道邪恶的绿光从仓库窗户迸射出来,瞬间照亮了外面的一小片区域,然后又骤然消失。 仓库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个塞尔温巫师粗重的喘息声。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那道绿光……他记忆里最危险、最不可饶恕的咒语之一,杀戮咒。 那个巫师,毫不犹豫地用它杀死了犯错的手下。 芬格尔也感觉到了那股瞬间爆发又消散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能量波动,脸色发白。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杀戮咒。”路明非低声说。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那道咒语的音节、魔力流动的方式、那种凝聚“死亡”意志的感觉……仿佛被他的大脑和身体瞬间解析了。 原来如此,这或许就是他被魔法学校特別关注的原因,哪怕只是身为刚刚觉醒的小巫师,他也拥有著极为恐怖的魔法天赋。 “我们必须阻止他。”路明非做了决定,眼神变得锐利。 这种最邪恶、最典型,已经犯下杀人恶行並准备扩散杀戮的大反派,哪怕路明非很少亲手结束生命,也还是做好了用最极端方式去终结他的觉悟! “怎么阻止?用你刚买的玩具棍子?”一旁的芬格尔比起紧张更像为难。 “需要我呼叫支援吗?学院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我是说,你別自顾自地闹得太大,这不是你老家的小城市啊……” “来不及了。”路明非看著仓库说:“多等一秒就是对芝加哥市民的不负责,麻瓜们正面临灭顶之灾!” “但愿芝加哥市民真的知道这一点……”芬格尔捂脸。 “进去吧,我们要寻找机会。” 两人悄悄绕到仓库侧面一个更大的破损入口。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一个穿著精致黑袍的阴鷙中年男巫师,也即塞尔温,正背对著他们,在一个由金属和发光水晶构成的诡异装置前忙碌。 装置中央,一个不断蠕动的肉瘤状物体被安置在魔法阵中心。 不远处的地上,躺著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脸上还残留著惊恐。 塞尔温非常警觉,几乎在路明非和芬格尔踏入仓库阴影的瞬间就猛地转身,魔杖指向他们! “谁?!出来!”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路明非想都没想,一道红光从柳木魔杖尖端射出,直取对方魔杖。 这是他今早觉醒时就根据记忆掌握的咒语,据说很基础很简单,但是效果也可以很强大。 见状,塞尔温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protego!(盔甲护身!)】 无形的屏障挡开了缴械咒。 他看清了来人,一个拿著崭新魔杖的小男孩,一个穿著古怪的麻瓜壮汉。 “一个小泥巴种?和一个麻瓜?”塞尔温眼中闪过残忍和轻蔑:“看来是意外闯进来的虫子。” “正好,用你们的灵魂来给窃魂者做最后的校准吧!” 【crucio!(钻心剜骨!)】 一道耀眼的红光射向路明非! 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朝旁边扑倒,红光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铁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师弟!”芬格尔想衝过来,但塞尔温的魔杖已经指向了他。 【incarcerous!(速速禁錮!)】 绳索凭空出现,將芬格尔捆了个结实,摔倒在地。 “哎?这玩意儿真有这么邪门儿?”芬格尔挣脱不得,隨后认命:“看来我现在也是有够沉浸了……” “无知的麻瓜……还是先解决你这个麻烦的小鬼吧!”塞尔温摇头,然后再次將魔杖对准刚刚爬起的路明非。 “让我想想,用什么咒语好呢?”他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或许……和我的蠢手下一样?” “avada——” 就在他吐出那个致命咒语第一个音节的瞬间,路明非却先动了! 年幼却天赋绝伦的小巫师,脑海中正清晰无比地回放著刚才仓库里迸发的那道绿光。 哪怕是那般极度邪恶极度强大的咒语,如果是他的话,也一定——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第27章 午夜车站 魔杖迅速指向赛尔温的同时,一道更加耀眼的绿光,从柳木尖端爆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塞尔温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能完成自己的咒语,绿光便毫无阻碍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隨后,这邪恶巫师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瞳孔放大,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向后倒去,再也没有动弹。 ——他死在了由自己亲口“传授”的邪恶咒语之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 直到从芬格尔渐渐张大的“o”型嘴中蹦出一句: “好帅的抓前摇!” 路明非鬆了口气,要不是这货確实罪无可恕,且衝突一起便是你死我活的状况,他还真不至於如此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 若说世界如顽童的游乐场,那杀人一定就是最无趣的游戏之一。 “……不过有一说一,这招索命咒还挺帅的!” 迅速平復心態的路明非一边坏笑著,一边优雅地將魔杖调转方向,朝著现场唯一的活口指去。 “师弟不要!”芬格尔见状大惊失色,艰难地在地上蠕动。 “虽然咱俩才认识一天,但显而易见我是最靠谱最讲义气的那种人吶!我对你就俩字,忠!诚!绝对不会出卖你,也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任何事说出去!你可千万不要灭口——” 【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 芬格尔一愣,只见身上的绳索应声鬆开。 “囉嗦什么呢,一点节操没有。”路明非嫌弃著,走到所谓“窃魂者”的装置前。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邪恶的魔法仪式,將其破坏,又检查了一下塞尔温和那个倒霉手下的尸体。 在塞尔温的內袋里,也不出所料地找到了一些写著疯狂计划的羊皮纸碎片,以及几瓶危险的魔药。 看来今天的小副本就是这样了,除了反派因为掌握杀人咒比较危险,事情整体倒不怎么复杂。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另一边,芬格尔心有余悸地爬起来。 “那当然是——天才又正义的新人巫师路明非,带著拖油瓶麻瓜芬格尔先生,勇敢地挫败了邪恶巫师的阴谋,拯救了芝加哥市!” “听起来还不错,如果我拖油瓶的定位稍微提一提就更好了……话说师弟你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场么?” “不一定,看心情吧。” “果然……” “嗯?” “呃,我是说师弟果然很牛叉啊,隨隨便便入个学就拯救世界了!” “拍什么马屁呢……“路明非不太吃这套,转而思索起后续的事情。 “是不是得想办法通知其他人来处理呢?” “通知谁?”芬格尔踹了踹地上的尸体。 “本地的魔法部啊,你以为巫师的世界就没有法律么……” 正说著,工厂的窗外传来扑稜稜的声音。 有点眼熟的猫头鹰飞了进来,嘴里叼著一封新的羊皮纸信件。 路明非接过信打开。 霍格沃茨北美分校校长办公室,紧急补充通知: 致路明非先生:我们深感抱歉,之前的指引可能有所疏漏,或许您尚未找到通往学院的路。 特此补充,通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位於芝加哥联合火车站的第十三个站台与第十四个站台之间。 请您靠近那面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墙壁,集中精神,便会发现被巧妙偽装起来的入口。 另:本学期特快列车发车时间就在今晚午夜十二点整。 列车不等人,还请务必及时赶到,以免错过入学。 您忠诚的,玛姬·奥利芬特(校长助理) “午夜十二点?就在今晚?” 路明非从袍子里掏出手机,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快!回火车站!”他急道。 “那这里……”芬格尔指著仓库。 “管不了了!反正黑巫师內訌,魔法部的人迟早会发现!”路明非拉著芬格尔就往外跑。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夜班计程车,一路催促司机狂飆回联合火车站。 路上,芬格尔好像也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神色一振,但眼见师弟对什么魔法学校的事情兴致高昂,没找到什么机会开口。 十一点四十五分,两人重新回到了联合火车站。 大厅里人少了很多,显得空旷。 “十三和十四站台之间……”路明非飞奔过去,那里的確只有一面光禿禿的墙壁。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果然,在墙壁的某个位置,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水波荡漾。 “就是这里!”他睁开眼睛,对著那面墙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喂!师弟!学院的车好像也快……”芬格尔终於忍不住在后面喊。 但话音未落,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就算不管学院的车也別丟下我啊!” 芬格尔看著那恢復原状的入口,咬咬牙,也张口闭眼地往上面撞。 “哼,哼,啊啊啊——哎呦!” 他的额头显然没肘贏坚硬的墙壁。 而在魔法入口的另一边,眼前已经豁然开朗。 一个古老的、蒸汽机车风格的站台出现在眼前。 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靠在站台旁,车头上掛著“霍格沃茨分校特快”的牌子,正喷吐著滚滚白色蒸汽。 站台上挤满了穿著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女巫师,推著行李车,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同时也有成熟的家长们正在做最后的叮嘱,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老鼠或者青蛙之类的小宠物窜来窜去,热闹非凡。 路明非鬆了一口气,赶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还是十二岁的巫师模样,魔杖和行李都在。 这样的话,就趁明天早晨到来之前,好好探索下传说中的魔法学校吧,一定很有意思! 至於卡塞尔学院?那边又跑不掉,明天再去也一样。 於是就这样,路明非隨著人流,朝著最近的一节车厢门走去。 “快上车!还有两分钟发车!”列车员正在催促。 “来了来了!” 路明非脚步加快,却又马上被迫停住。 因为有谁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也是个小男孩? 第28章 小男孩与鬼 他看起来和今天的路明非差不多大,也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穿著一身剪裁异常合体的黑色小西装,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乌黑髮亮。 脸蛋圆润漂亮,精致得像个女娃娃,却又因为那双奇异的、泛出深邃金色的眼瞳令人不敢小覷。 而更奇怪的是,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男孩是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 这种穿著,大概不是巫师吧?气质也不像一起来给新生送行的家属,到底是…… 疑惑著,路明非脑中的画面忽然轻轻摇晃。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发模糊,渐渐地,他看见一幅破碎的画面: 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而苍白的月亮低垂在地平线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著手,在及膝的枯草和碎石中奔跑,身后是遥远却清晰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喧囂。 无数火把跳跃的光芒,將天际线都染色,却照不清那些人影的脸,沉重的钟声一下又一下迴荡,更远处是矗立的教堂。 他们却什么都不管,只是奔跑,向著那轮巨大的、冰冷的月亮。 除了彼此紧握的手和前方那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的月光,他们一无所有。 幻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路明非便猛地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从来都是他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让別人產生“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的震惊或幻觉感,这还是第一次,他因为看到別人而產生幻觉。 而且……这个男孩真的存在吗? 他站在面前,周围的一切都停滯了,就好像驻足在永远不会逝去却也永远不会前进的古老时间里,让人惶恐,却又让人感到……同情。 同情吗?甚至是,亲近感? 为什么? 好诡异!他们明明从来都没见过! “不行不行不行!完全被突发状况牵著鼻子走了……” 路明非为这聊斋故事般的状况感到担忧,真就像遇见了业障满满的妖魔鬼怪啊……虽然不是漂亮女鬼而是漂亮的小男孩这点很创新——不对,也合理?毕竟来美国了嘛。 总之,为了破局,为了不被突如其来让自己產生异样情绪的状况所进一步裹挟—— 路明非的超级智慧,在提醒他使用今日限定的超级力量! 反正是个鬼,稍微来一发应该不碍事? 那就……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 对面从出现开始便一直微微皱眉,仿佛因为某种很重要的事错位而不知怎么开口的男孩,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路明非的第一反应,会是直接一发不可饶恕咒过来! 好在他反应还算灵敏,周围的空间也似乎很有利於他行动,儘管出了些冷汗,还是侧身躲过了那道绿色光线。 “好闪兄弟,好闪!” 路明非眨巴著眼表达了真挚的讚扬,然后再度举起魔杖。 “慢著慢著!” 小男孩总算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小脸绷紧,一看就被气得不轻。 “冷不丁就对初见的人用杀人魔法么?你这傢伙……” “现在性格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么!” 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路明非便没再好意思继续,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除了打破罕见的幻觉外,他动手的理由还有一种潜意识的排斥。 他隱隱觉得,和这个诡异的小男孩接触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谁让你跟个鬼一样不说话。” 但是面子还是要的,路明非哼唧著嘴硬道。 “我那是……” 男孩又像开始那样陷入了欲言又止的为难状態,似乎真的对路明非的顽劣有点没辙。 “没事那就別挡路啊,我要去上学了。”路明非指了指男孩身后的列车。 “是这个学吗你就上?上个学都能上歪来!” 男孩回答的语速加快,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小小年纪愣是冒出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怎么就不是这个学?”路明非撇嘴,看来这傢伙也是卡塞尔的了。 但他是不会理的。 自从能变身后,他在这个世界就是完全自由的,简单粗暴点概括就是”路明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路明非想干嘛就干嘛”。 但是谁曾想小男孩也会动手,就如刚刚路明非偷袭他那样,忽然就朝路明非的胸口一推! “走你!” 这一推的力量大得超乎想像,猝不及防之下,路明非直接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哎——?”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视野里的站台、列车和凝固的人群都飞速倒退。 然后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果冻,天旋地转,他的屁股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抬起头,已经是芝加哥火车站大厅。 他……被那个神秘的小男孩,直接从魔法站台里推出来了? 不是,来不及了啊,已经午时了。 列车现在肯定已经开走了,魔法梦也飞走了!可恶啊! “哎哟喂!师弟!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面墙给吃了呢!” 一个熟悉的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旁边就是蹲著揉额头大包的芬格尔。 “回来了就好,走走走!快!” “cc1000次列车就在那边月台!我刚看见它进站了!再晚就真赶不上了!” 芬格尔一边说,一边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懊恼的路明非往某个方向推。 “师弟你果然还是不忍心拋弃师兄我啊!我就知道咱们卡塞尔人最讲义气!什么魔法学校,哪有咱们学院好哇!” “最好是……这茬我记住了。” 两人穿过大厅,跑向一个看起来比较偏僻的月台。 入口处,两个警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对狂奔而过的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衝上月台,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只见铁轨尽头,一列流线型列车静静停靠著,华丽如艺术品,漆黑如墨的车身纹著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除了列车还有列车员,此时就站在检票口边上,穿著格格不入的墨绿色古雅制服,一手打著手电,一手拿著刷卡机。 他明明在大声喊叫,但不管是警卫、偶尔路过的旅客还是不远处便利店里的人,都像完全没看见他。 宛如……鬼魂! “又来?没完没了的。”路明非不满地嘟囔,將魔杖抬起。 【avada——】 “使不得使不得!小祖宗快收了神通吧!”狂汗的芬格尔赶紧按住了他的手。 第29章 龙! “那是自己人!別动不动就阿瓦达啃大瓜啊!” “自己人?”路明非狐疑地看著那个鬼气森森的列车员。 “哎呀,那是他的『言灵』效果啦!”芬格尔压低声音解释。 “能让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他的存在,或者產生『这里没什么特別』的认知,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cc1000次列车的专属列车员!专门接引混血种新生的!” “言灵?”路明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嘿嘿,感兴趣了吧?”芬格尔见他有了兴趣,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咱们卡塞尔学院,可绝对不比什么魔法学校差……不过这部分事情,还是等到教授入学辅导的时候具体再说吧。” “切,卖什么关子。”路明非撇撇嘴,重新恢復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两人走到检票口,刷卡过站。 “路明非对么?”列车员看见信息后眼前一亮。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不过没关係,对天才来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你的阶级是s级,很抱歉这么晚才来接你,一般很少出现这么高阶级的新生,所以可能系统调度上出了点小差错,让你久等了。” “s级……很高么?”路明非第二次听到这个“阶级”。 “当然!”列车员肯定道:“s级就是最高的血统阶级,现在加上你,达到这个阶级的不超过10个人。” “你正式入学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可是如雷贯耳啊,那一天,大概全世界的卡塞尔学子都听说了你的名字。”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路明非有点受宠若惊。 “加油,学院一定对你寄予厚望!”列车员鼓励道:“你绝对能在未来大展拳脚,成为学院的骄傲!” “相比之下……”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从听到“s”级的震惊慢慢转为訕笑的芬格尔,语气瞬间从春天到了寒冬。 “芬格尔,这学期你的阶级已经降到『f』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们这组合,一个是最高的s,一个是最低的f,也真是极品。” “他说你是极品哦,师兄。”路明非用手肘捅了捅生无可恋的芬格尔,揶揄道。 短暂的插曲后,两人便顺利上了车。 车厢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適,装饰是古典与现代的结合,深色的胡桃木镶板,柔软的皮质座椅,灯光温暖柔和。 他们刚走进第一节车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明非,你可算到了!”古德里安教授依旧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我专门来趟车接你,顺便在路上把入学辅导做了!” “教授,还有我呢……”芬格尔在后边举手。 “哦,芬格尔你也在啊。” “……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按照惯例,新生上车后需要换上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学院的消息显然很灵通,居然专门为路明非准备了一套童装版的墨绿色西装。 但路明非没换,还是穿著风格特別的巫师袍子,鬱闷地说要缅怀一会儿自己逝去的魔法梦。 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芬格尔耸了耸肩,教授满脸“我懂我懂”,都没对此说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示意路明非和芬格尔坐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印著复杂条款和半朽世界树徽记的协议。 “首先,需要你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卡塞尔学院的存在,以及我们將要谈论的一切,都属於机密,严禁向任何非相关人员泄露——这是入学的前提。” 路明非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大概意思是如果泄密可能会被消除记忆或者更严重的后果。 他无所谓地拿起笔签字。 “很好。”教授收起协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明非,欢迎你正式踏入卡塞尔学院的世界。” “首先,我需要向你阐明我们学院的本质。”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一侧,那里掛著一幅被厚重帆布覆盖的巨型油画。 “外界很多人以为,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偏重古代文献和神秘学的私立大学。有些一知半解者,会把它类比为研究神学的神学院。”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按在帆布上,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但神学院研究的是『神』,而我们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是——” 他猛地用力,扯下了帆布! 帆布滑落,露出了油画的真容。 那一瞬间,仿佛有实质的、古老而暴戾的气息从画布上扑面而来! 背景为晦暗混沌的天空,大地龟裂,岩浆流淌。 画面中心是一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参天巨树,枯死的树枝密密麻麻地向四周延伸,仿佛支撑著天地。 而在巨树下的荒原,在那无尽的枯骨中,一头同样庞大无比的漆黑生物缓缓腾起—— 龙! 祂有著覆盖漆黑骨板与狰狞倒刺的修长身躯,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头颅类似蜥蜴与骷髏的结合,眼眶中燃烧著黄金般的火焰。 祂张开的巨口里利齿森然,正在向著枯死的世界树,向著混沌的天空,喷吐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当目光聚焦在这幅画上时,耳畔似乎真的响起了那巨兽低威严愤怒的嘶吼! 如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震颤,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慄,仿佛亲身站在了那毁天灭地的场景面前,感受到了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无力与恐惧。 哪怕是已经见过这幅画很多次的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此刻也不禁屏住呼吸,面容肃然。 他们知道这幅油画对完全没接触过龙类真相的新生衝击有多大,那不仅仅是视觉震撼,更是血统深处某种共鸣的唤醒。 所以,在揭开画布后,他们都习惯性地保持了沉默,等待著路明非从最初的震惊、恐惧、世界观顛覆等剧烈情绪中回过神来。 这幅寄託著真实龙类力量与威严的画,就是拥有如此直接而强大的衝击力—— 嗯?好像不太对。 只见那今日限定为12岁的男孩確实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画,但他的瞳孔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恐、茫然或抗拒。 那其中只有一种……越来越亮的光芒。 通俗来说就是两眼放光,就是孩童“找到好玩东西了”的炽热眼神。 路明非一扫之前的低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油画前面。 “哇……” “哦……” 他一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一边歪著头,仔细端详著画中黑龙的细节。 “明非?这,这是……”古德里安教授有点结巴地开口,准备好的安抚和引导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龙对吧?”路明非头也不回。 “我看得出来!好带劲的龙!” “这画有力气啊!”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画布上,手指虚点著。 “这质感,这气势……就像真的把某个曾经存在过的大场面给再现出来了一样!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画的么?魔法?还是你们说的『言灵』?” 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有些呆滯的教授和芬格尔,语速飞快地拋出一连串问题: “所以教授你想讲什么?学院和龙有关?你们是龙的后裔?还是研究龙的学者?或者是专门屠龙的勇士?” 古德里安教授:“……” 芬格尔:“……”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教授很想如此控诉。 不过考虑到这孩子一贯的精神状况,和过度充沛的奇怪想像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反应。 第30章 不让看 “咳……基本如你所说。”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原本的节奏。 “卡塞尔学院,就是一所与『龙』息息相关的特殊学院。我们的学生,都是体內流淌著龙族血脉的『混血种』。” “而学院的宗旨,是研究龙族文化与歷史,发掘龙族遗產,並且……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人类世界的安全,执行『屠龙』的任务。” “明非,欢迎你正式加入这所肩负著伟大使命与责任的屠龙学院——卡塞尔学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整节车厢剧烈地顛簸起来,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车厢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灯光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再次洒满车厢时,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穿著精致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悠然地坐在沙发上。 正是那个在魔法站台出现,又把路明非狠狠推出来的神秘小男孩。 “路明非,他们说的,都是真……”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小男孩眼皮一跳,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完,那该死的绿光便已经扑了过来! 那还能怎么办呢,他连忙晃动身形,让绿光穿透残影击中了后面的车厢壁。 但谁曾想一道致命的绿光刚过,第二道就已经马不停蹄地续上了。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天资卓越的小巫师咒语一声接一声,手中魔杖尖端绿光连闪。 一道道致命的杀人咒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纵横交错,迅速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神秘小男孩的身影逼得上躥下跳,狼狈不堪。 “你现在真是——!”小男孩忍无可忍,青筋暴起。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你復读你——!” 骂声还没完全出口,路明非的魔杖已经再次亮起! 小男孩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在下一道阿瓦达索命咒降临之前,身影便迅速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这下,满车厢乱窜的绿光才终於停了下来。 “真敢啊,”路明非放下魔杖,对著空气嘟囔。 “耽误我魔法梦后还出来找茬……有种別跑啊,我还能放一百个索命咒呢,咒不死你!” 他对这种不人不鬼且显然不是好东西的傢伙,下手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男孩消失后,车厢里的景象如同水面涟漪般轻轻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教授还保持著刚才讲解的姿势,芬格尔也还是那副有点走神的样子,就仿佛是被裁剪的时间重新流动了一般。 “……所以,我们称之为『混血种』。”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无缝衔接,继续著刚才被打断的讲解。 “即同时拥有人类与龙族血脉的特殊族群。能受到卡塞尔学院召唤的,都是血统觉醒的混血种。” “而你,明非,更是其中阶级最高的『s』级,潜力巨大,未来不可限量……” 见状,心大的路明非也迅速將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孩拋在脑后。 他继续兴致勃勃地听著教授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还插嘴问些问题。 比如“龙是西方龙对吧,和那幅画一样,会喷火吗?能喷多远的火?” “屠龙是用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有没有像『霜之哀伤』或者『誓约胜利之剑』那样的屠龙宝具?” “学院的实战课多不多?能不能自己选想变的龙……啊不是,想对付的龙类课题?” 古德里安教授一开始还很高兴,觉得这孩子的接受能力和求知慾超乎想像地惊人,不愧是s级。 但听著听著,他额头渐渐冒出了细汗。 路明非完全没有对沉重使命的敬畏、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或者对自身责任的茫然,只是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哎,对这孩子的教育真是道阻且长啊。”他想。 无论如何,路明非愿意听,有兴趣,总比抗拒或恐惧要好。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学院的环境了。 入学辅导的最后,古德里安教授提到了学院在未来前往中国境內屠龙的计划,並交给路明非先前在丽晶酒店没来得及给的,父母的来信。 “你爸妈也是卡塞尔学院非常优秀的校友,为学院做出了很多贡献。”教授温和地说。 “他们很爱你,虽然因为一些特殊任务长期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但他们一直关注著你。” “他们,对你寄予厚望。” 路明非接过信封,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隨手將信封塞进了背包里。 “对他们我基本无所谓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充实的。” 古德里安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路明非那平静得过分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也请你相信——学院欢迎你,是因为你是路明非,你足够优秀,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 路明非笑了笑,没再说话。 列车在深夜里安静地行驶,穿越群山和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停靠在一个隱藏在深山中看起来像上个世纪遗物的小站台。 三人下了火车,从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代步车,沿著盘山公路向更高的山腰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蜿蜒的路。 偶尔能瞥见远处山坳里零星的灯光,以及更远处如同中世纪城堡般的宏伟建筑群。 此时已经是深夜,踏入校门后也没见到什么人。 教授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晚。 儘管路明非万分嫌弃,但还是和同样都是古德里安教授门下的芬格尔去了一个宿舍。 因为熟人確实好打听东西,並且,教授说芬格尔是什么新闻部长,几乎知道学院所有事情,包括不该知道的。 总而言之,在正式入学屠龙学院卡塞尔的同时,今天的小巫师体验卡也差不多到期了。 路明非不舍地看了眼购置的行李,怀里抱著那根柳木魔杖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 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细微的鼾声。 后半夜,大约凌晨四五点左右。 原本熟睡的芬格尔,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著惫懒或諂媚神色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清明,锐利如鹰隼,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坐起身,探出头,目光投向对面下铺熟睡的路明非。 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照亮了男孩的侧脸。 今天只有12岁的路明非,褪去了白天的各种表情,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柔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 芬格尔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格外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芬格尔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藏青,预示著黎明將至。 “要来了么?会来么?”芬格尔有点紧张。 这个传说中的言灵,究竟是如何…… “!” 忽然,一股深沉如海的困意席捲而来! 这困意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诡异,仿佛不是来自他疲惫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要强行將他的意识拖入黑暗。 芬格尔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没用!哪怕剧痛也阻挡不了那股可怕的睡意! “不,不让看?” 无可奈何地想著,芬格尔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31章 中国队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宿舍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气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哦,对了,昨天他入学了,现在在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 儘管起床的地点不同了,但早晨第一件事却是不能变的—— 他摸出手机,用黑屏当镜子。 屏幕里映出的是一个成熟许多的自己。 短髮利落,眼神锐利,脸部轮廓硬朗了许多,看起来既干劲十足,又沉淀著饱经世事的沧桑……就像一把深藏在鞘中的利刃。 “不错。”路明非有点满意。 经歷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化后,这种归属正常人类又暗藏绝活的角色是最棒的。 然后是第二步,他起身下床,检查自己今天的隨身装备。 身上是一套合体的黑色长风衣,料子挺括,下摆垂到小腿,里面则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风衣內侧似乎有特殊的夹层和掛扣。 路明非伸手探去,几乎本能地从腋下枪套中抽出两把伯莱塔92f,隨后双手持枪,微微侧身,一个標准的战术戒备姿势瞬间成型。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风衣內衬、袖口、甚至靴筒里,还藏著不下十把薄如蝉翼的飞刀,腰间也似乎有特製的绳索、鉤爪等小工具。 “哇……感觉很厉害啊……” “嗯?” 隨著路明非对今天自己这个身份的认知越来越清晰,感慨著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这岂止是厉害?” “今天的我是什么中国队长么……这都是些什么变態的能力啊?” 不过,什么角色配什么场面,看来今天的麻烦也不小。 “希望这座学院,能儘快適应我的每日变身小故事吧……”路明非看著窗外寧静祥和的建筑群,笑得有点蔫儿坏: “不適应也没辙,谁让他们费心费力把我招来的?” 按照昨晚古德里安教授的叮嘱,今天早上要去他的办公室。 教授约了心理辅导员富山雅史教员,说要给他做“入学心理適应辅导”。 路明非本来对心理辅导嗤之以鼻,自觉心理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但教授拋出了诱饵,说富山雅史教员会带真正的活体幼龙给他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真的龙?谁能忍住不看? “喂,师兄,起床了。” 路明非叫了声约好一起去的芬格尔,却发现癩皮狗大只佬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鼾声轰鸣。 “你还去不去啊,看真的龙哦,教授说你们老学生也很少见到的。” “……” 眼见芬格尔已经成了死猪,路明非也懒得费力气了,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卡塞尔学院毕竟坐落在山里,早上空气还挺清新。 远处城堡式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砖宿舍楼排列整齐,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在广场中央洒落水珠。 环境確实挺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得有点诡异。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区,路明非走了快十分钟,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走廊空空荡荡,广场上空无一人,连昨天晚上来校时还能偶尔见到的校工都统统不见踪影。 於是,第一次漫步穿行这所学院的路明非,收穫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迴响。 换作平时的他大概只会空有疑惑吧?但今天…… “全部集中到了几栋建筑里?他们要做什么?” 循著一路上的蛛丝马跡,路明非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失踪人口的所在地。 恰好都在上课?还是全体的大会?连校工和其他閒杂人员都必须参与么? 初来乍到也不太懂,路明非便没在意,径直走到了古德里安教授所在的办公楼。 推门而入,古德里安教授和另一个看起来很日本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还放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看见酷拽一身黑的路明非,教授已经麻木地习惯了,中年男人稍微吃惊了下,隨后也恢復自然。 “教授。”路明非打著招呼。 “好,好,来了就好。”古德里安教授赶紧招呼他坐下,並介绍旁边的日本人。 “富山雅史教员是我们学院最好的心理辅导员,今天主要是想和你隨便聊聊,帮助你更好地適应学院生活。” “还有,你想看的幼龙就在这个箱子里。” 他说完,富山雅史便微笑著打开那个黑色手提箱,动作小心地从里面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强化玻璃瓶,瓶口用复杂的金属装置密封著。 路明非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只见注满了淡黄色福马林溶液的玻璃瓶里,漂浮著一个……很美的生物。 它闭著眼睛,蜷缩著,一条长长的尾巴环绕著身体。 看起来大约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外形像蜥蜴,但更加修长优美,身体覆盖著细密的红宝石般的鳞片,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红龙的幼崽,处於深度休眠状態。”富山雅史將玻璃瓶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学院极为重要的样本,原本是不会轻易展示的,但是听说你对龙很感兴趣,所以教授特意申请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感想如何?” “好可爱……”路明非把额头抵在玻璃瓶上。 “呃。” “它多大了?” “孵化后大约三年,处於漫长的婴儿期。”富山雅史回答,同时看似隨意地开始了閒聊。 “明非,这是你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感觉如何?” “有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让你觉得特別兴奋、特別想探索的地方?” “环境不错,但和仕兰比起来差不了太多吧,主要是你们有龙啊,这个很厉害!”路明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幼龙身上,隨口答道。 “除了龙呢?对学院的同学、课程、或者未来的屠龙使命,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或者,依旧觉得这一切离自己很遥远?”富山雅史继续询问著。 第32章 路双鹰 “压力?为什么会有压力?”路明非反问:“拯救世界、维护和平这种事我很熟的,几乎隔几天就要来一次。” “……是么?” “是啊,教授没和你说吗,他来我那边的时候我就变了次魔法少女,虽然自己提起来有点怪……但是身为妹子的我也很强力口牙!” 富山雅史看向古德里安教授,教授无奈地扶额。 “是……不仅强力,还很漂亮……比亚纪和诺诺都漂亮……” “教授你好变態,居然还惦记著美少女的我吗?” “不是不是,只是印象確实深刻……” “您应该没偷拍我用作起飞材料吧?不行啊,起码也得付出让我保研的代价才算公平吧?” “明非,明非……別说这个了,我只是在向富山雅史教员补充你的资料……” 富山雅史有点麻。 “咳咳,”不过作为资深心理辅导员,他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態:“明非,我还有个问题想要和你聊聊。” “您说。”路明非继续赏著幼龙。 “你如何看待超乎寻常的力量?它会让你觉得不安或者兴奋么?” “超乎寻常的力量?你说我拥有的?”路明非第二度反问。 “对。” “唔……我並不觉得我拥有多么超乎寻常的力量,”路明非若有所思。 “或者说,我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於你们从表面所看见的这些,这些虽然都很有趣,但实际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在自谦?”富山雅史犹豫道。 “不,只是想起了小时候。”路明非回忆著。 “我曾经变成过一个很皮的小女孩,跟著很酷的大哥哥经歷了一天刺激而有趣的冒险,我们一起打击邪恶维护正义。” “那天结束的时候,我想让他教我几招,但是他告诉我——” “智者向內寻找力量,不智者才会向外寻求。” 富山雅史愣了下,古德里安教授不明所以,眼神示意他继续心理辅导。 “咳,很有哲理啊,明非,那我们继续聊下一个……”富山雅史顺著话头。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警报声却打断了他,並在几秒內就响彻了整个校园! 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脸色同时一变。 “该死!忘了今天是那个日子了!这帮无法无天的小混蛋!” “教授,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 古德里安教授脸色铁青地掀开百叶窗一角,向外看去,富山雅史也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桌上的幼龙样本,將其小心地放回手提箱锁好。 “对对对!明非,快,跟我们来!去里面的资料室躲著!”古德里安教授招呼路明非,就要去锁办公室的门。 路明非也走到了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园广场和道路上,忽然冒出了大量穿著黑色或深红色作战服的作战人员,都持著枪械武器,以建筑为掩体开始了毫不留情的交火,只在警报响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倒下了许多人。 那毫无疑问都是真实的枪械,威力巨大声响惊人,配合那些作战人员显然超群的素质,导致场面格外激烈,仿佛学院一下变成了二战战场。 这是何意啊? 路明非困惑地回头,只见教授已经在开骂了,气得鬍子都在抖。 “学生会和狮心会把学院当成什么了!武斗竞技场?我真是眼看著这天的动静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没有限制,校长也不管管!” “教授,別说了,快走吧!流弹不长眼!” “明非你也快来!那些傢伙都是疯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新生!” 路明非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出现了让古德里安教授更加头疼的……跃跃欲试。 “明,明非?” “我大概懂了……”路明非摸著下巴:“也就是说,他们正在扰乱学院秩序对吧?” “当然,不过——” “我去帮忙解决掉吧!” 像是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古德里安教授苦笑著,然后为难地抓了抓花白头髮。 “明非……他们人多势眾,而且都是经过训练的混血种精英啊,阶级为『a』的都不少……” “教授,你不相信我么?难道我今天看起来不靠谱?”路明非皱眉。 “那倒不是,可是你看吶,你今天变的也就是个普通人……虽说看起来有两把刷子,可能是特工或者大侠什么的,但……也就是个人……” “您对我是个人有什么意见么?” “不不不,我是说,人类是有极限的啊……” “那你可小瞧了这个极限,教授,我这么和你说吧——一般敌方不动用核武的情况下,我方也承诺不率先出动今天的我。” “孩子你还好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用这个。”富山雅史忽然打断两人越发离奇的对话,並从口袋取出几个弹匣递给路明非。 “他们用的也是这种特製子弹。” “麻醉弹?”路明非几乎是接过的瞬间就退出一颗,拿在手中观察。 “不止,好精巧的製作,材料也超乎想像。” “原来如此……哈,看来这个大学的確有点意思啊。” 古德里安教授还想说什么,但眼见路明非熟练到可怕地换上弹匣,再拉动套筒上膛,检查枪械状態……也便识趣地闭嘴了。 “那我现在就代表教授的立场,去让那帮无法无天的傢伙好好长个教训吧。” 路明非给自己找了个“出师”的正当藉口。 “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有点感动。 “別叫明非,”路明非却拽拽道,一边將墨镜戴上,一边將双枪插入內衬,“现在的我是——” “路双鹰!” “?” 不顾两人对这个名字的疑惑,路明非快步走向办公室的窗户,动作瀟洒地推开窗扇,如同猎豹般轻盈地翻出去。 晨风灌入,吹动他黑色的风衣下摆。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古德里安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这种孩子只能顺著毛擼啊,教授,”富山雅史专业地推了推眼镜:“不然很容易丟失他的信任。” “可他自尊心应该很强吧,一直在家乡的小城里称王称霸,要是一下被那群也很变態的师兄师姐打败,爆发出更大的精神问题怎么办?” “教授你在担心这个?大可不必啊。” “哦?” “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守夜人的『戒律』对他,並没有起效么?” 古德里安教授打了个寒颤。 第33章 黑方狙击手 “定位!定位!报告对方新一波衝击的人数!” “先找掩体!他们的狙击手位置太好了!” “优先进攻那个天台!不然我们在冲基地的路上都会被宰掉!” “重火力都集中过来!必须把这波突袭压回去……” 路明非保持著潜伏姿態,穿行於枪林弹雨和各处对讲机传来的咆哮之中。 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这座学院就完全变成了轰鸣不休的热武器战场,火力密度之大,哪怕是待在最无人问津的角落,也时不时会有冷弹飞过来。 而且,要单纯只是枪战那就还好,子弹威力再大也只是对人有威胁,破坏力有限…… 架不住这帮大概是学生的傢伙真的当战场攻坚在玩,路子一个比一个野! 光是路明非从办公室潜行到拐角这段距离,就见识了包括手雷、掷弹筒、肩扛式火箭炮等各种威力不俗的武器,隨隨便便就製造了残砖断瓦的惨状。 这是真不把学校当学校啊……就连路明非这个祸害了仕兰中学多年的魔丸,都不敢—— 不,不敢么? 虽然煞有其事地,以教授的立场在批评著这样的混乱,但实际上路明非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毕竟仕兰中学里那些无辜的小朋友都是普通人嘛,確实容易磕著碰著…… 教授口中的“混血种”大概確有其事,儘管路明非没看到什么“言灵”之类的超能力放出,但能够在麻醉弹的基础之上加入如此多重火力的变量,这种胆气和躯体素质,足以说明这並非是一场普通人足以驾驭的游戏。 早说啊,要早知道卡塞尔学院的大家玩这么开,他不早答应入学了? 路明非,很兴奋! 在他更年幼也更无法驾驭玩闹衝动的时候,要释放这种兴奋,往往得伴隨南方小城一次瓦斯爆炸规模的事故。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貌似全都为“同类”的学院,手中的双枪便足以告诉他答案! “所以,加我一个吧?” 路明非低声自语,从走廊的缝隙观察著整个战场。 不难看出,穿著深红色作战服的一方,以对面那座哥德式小教堂作为本部。 黑色作战服的一方则占据了他所在的教授办公楼,根据人员流动判断,指挥部大概就在旁边那座稍矮一些的附楼里。 双方之间的喷泉广场和草坪太过宽阔,而且散布著不少雕塑、花坛或林木,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和伏击点,是双方主要的集结地和缓衝地带。 而整个战场的关键,肯定在於最中央位置的停车场,无论哪一方想要进攻对方本部,都必须强行穿过那里。 但那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但缺乏足够的遮蔽物,一方的衝锋队绝对会因为对方的火力覆盖损失惨重。 所以,双方大概会在清理掉提前布置在对方半场的伏兵和突袭小队后,以爭夺停车场为首要目的,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路明非对红方黑方都没有倾向,他准备平等地解决两边,当这个战场的第三方胜者。 那么,要配得上真正的胜利,就要儘可能积极地行动,拿足够多的人头。 趁现在双方还处於小规模交叉混战的阶段,他准备先处理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目標——狙击手。 若被高点的狙击手盯上,那他的隱蔽性和自由度就要大打折扣……估计双方都有这样的好手。 不用多想,既然他这野怪在黑方这边出生,那自然就先找黑方的狙击手开刀。 路明非没有下楼,直接沿著办公楼內部的走廊,向与附楼连接的天桥方向潜行。 枪声和爆炸声是最好的掩护,他如同幽灵般穿过交火区域,利用墙壁拐角和家具阴影完美隱藏身形。 隨后,再从办公楼三层一处破损的窗户翻出,利用外墙的装饰凸起和排水管,几个利落的攀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附楼的楼顶。 一切顺利,他今天的潜行能力简直完美! 附楼比主楼矮一层,楼顶是平的,堆著一些杂物和空调外机。 从这里可以俯瞰黑方指挥部所在的楼层,也能观察到更远处红方教堂的动向。 但路明非的目標不是指挥部,他的耳朵在嘈杂的枪炮声中,再度地捕捉到了那个独特而低沉的枪声——来自一把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这把反器材狙击枪即使在麻醉弹模式下,其威力和射程也足以对战场造成巨大影响。 枪声来源就在这栋附楼,但不在楼顶——应该再低一两层,有良好射界但又相对隱蔽的角落。 路明非对枪械知识本就感兴趣,听出是巴雷特时,心里还痒了一下。 要是他拿著那把大狙,从高点狙射整座学院的人……想想就带劲。 確定位置没有偏差后,路明非便迅速从楼顶找到通往楼下的检修梯,无声滑下。 枪声越来越清晰了,那傢伙狙得很起劲呀。 要是他先不动手,和平地让对方借自己玩玩,对方会答应么? 到了,这一层似乎是閒置的储物间和档案室,走廊里堆著些旧桌椅,灰尘味很重。 枪声就从走廊尽头一间房间传来。 路明非贴著墙壁,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靠近。 那房间的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入的天光。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习惯性地先观察著周围环境。 房间对面有个消防柜,侧面是向上的楼梯——很標准的狙击点选择,视野良好,撤退路线也有。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毫不留情地对初次见面的师兄师姐痛下杀手? 还是…… 路明非直接將门推开,对著空无一人的侧窗处摇了摇头。 察觉到他而提前撤离了?不。 “你已经够快了,可你不够轻,藏身术也比较粗糙。” 路明非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开口。 “所以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別动!” 回应他的,是清冷的女声,以及悄无声息抵在他后腰处的枪口。 “慢慢转过身,別耍花招。” 路明非依言,那柄手枪则在他转身的瞬间抬高,对准了他的额头。 看清枪口的同时,潜藏的黑方狙击手也在路明非面前露出真容。 是个纤细窈窕的亚洲女孩,听这標准的普通话,老乡跑不了,一头黑髮扎著利落的马尾,精致柔和的脸上涂著几道油彩,显得干练十足。 第34章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你是谁?学生里可没见过你这號的!” 女孩皱著眉问,不断打量路明非的样貌和黑大衣黑裤黑皮鞋的装束……简直就像上世纪的神剧走出来的人物。 因为这种傢伙出现在这里实在过於诡异,她才没第一时间开枪,免得错过了对校外可疑人士的盘问。 “我是谁?你听说过『半人半鬼,神枪第一』么?” 路明非越过枪口直视女孩的眼睛,淡淡回答。 “哈?” “放弃吧,我说过了,这是没有用的。” 女孩有点凌乱,不知道这傢伙哪来的底气装腔作势,同时…… 那副从容自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居然会给她带来莫名的压力? “別废话!” “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和目的,或者我直接送你上路——你以为我会手软?你猜猜外面有多少人是我干掉的?” 面对女孩的进一步威胁,路明非只是似笑非笑。 “你就这么相信你自己的枪吗?”他问。 “什么意思?”女孩盯著他。 “你不妨试著扣一下你的扳机,也许枪不响呢?” “?” 所以这个神经病其实是来碰瓷的吧……女孩不禁这么想。 “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 “!” 隨著眼前的黑衣男继续开口,隨著他面色的渐渐变冷,女孩忽然感觉到了凛冽寒风般的杀意。 是的,杀意。 那甚至,远远超越了他们这帮以枪战演武的混血种精英,那仿佛是—— 从极为沉重昏暗的年代,从无数生死战场,从最残酷的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真正的战士的意志! 优秀的狙击手无疑对环境拥有顶级的判断力,只是这短短瞬间,女孩就不再敢小瞧这个男人。 不仅如此,她惶恐地发现,自己不得不要开始去抑制某种源源不绝的情绪…… 畏惧。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所谓的“半人半鬼,神枪第一”不是中二的玩笑话么? 他毫无疑问也是混血种,不然在面对拥有优秀血统的自己时不会这么从容……不会真是自己国家来的特工吧? 难道学院和那边闹掰了,还是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让那边按捺不住地要派人介入? “我有一个原则。” 没管狙击手女孩的纷乱思绪,路明非只是冷冷瞥著她,將她盯向自己的眼眸牢牢捕捉。 “如果別人对我开枪,哪怕枪不响……我也会杀了他!” 不轻不重的话语落下,配合著男人仿佛在宣判死刑的口吻,使得女孩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连眨了两次眼。 她握枪的手也颤了下,手指鬆开又重新握紧。 “我不会骗你的~”路明非忽然又微笑,显得极为骇人。 “如果要杀你,刚才我有100次的机会!” 100次?也太夸大其词了吧?女孩下意识就要嘲讽回去,可…… 可她发现已经做不到了。 为什么? 看著男人那时而杀意凛然、时而自信从容的眼神,她就已经在相信他的鬼话连篇了么? 天吶……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女孩毕竟素质优秀,强撑著问。 “现在杀你也来得及。”路明非又是笑著答的,让女孩眼皮一抖: “你的枪里面,又没有子弹!” “……怎么可能……不,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路明非將手抬起来,展示两根手指夹著的上世纪货幣: “我赌你一块大洋。” 隨后面色再度变冷: “而你呢?要赌你的命!” “什——” 女孩已经混乱了,枪口不断抖著。 “不想玩玩么?”路明非只是继续讲述他最经典的赌局规则。 “很简单,扣一下扳机,就可以了~” 啪嗒! 没等路明非说完,终于坚持不住的女孩已经右手一松,让那柄手枪掉落在地上。 隨后她后退了两步,像是回过神,似乎自己也在震惊自己的行为。 “那让我来试试吧,看看枪里有没有子弹。” 她看著路明非从容地將手枪捡起来,对准天花板。 “砰!” 响亮的枪声。 “……” “……?” 她被,骗了? 女孩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丟掉的枪,先前的所有畏惧所以忌惮都消失不见。 “哦,你贏了。” 骗子本尊却对此依旧淡定,甚至有些愉悦,他將那块大洋弹到女孩手里。 “你连自己的枪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像是意犹未尽,路明非绕著女孩转圈。 女孩绷著柔美的小脸,以压抑上当受骗的怒气。 “枪在你的手里不过是个玩具,一个你玩不好的玩具!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宿舍吧,年纪轻轻就玩这种游戏是很危险的。” “……” “干嘛这么看著我?我说的不对——?” “闭嘴!!” 迅捷地转身,並从腰间抽出第二把手枪的女孩,一边忍无可忍地喝止,一边重新瞄准路明非的额头。 “真是够了!我居然被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骗子玩弄这么久!” 女孩显然属於那种日常温和工作干练的人,不管何时都很少真的生气发火……但谁让这个男人太装太贱了,任谁来恐怕都压不住情绪。 路明非依旧没有动作,看著她。 “来啊,你还有什么花招可以玩啊?”女孩发泄般嘲弄。 “又说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 “那我们就再赌一次。”路明非摇著头回,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哈!” “不信?那你就试试吧,枪响我就完了,枪不响,你输我一块大洋。” “呵呵呵呵……陪一个疯子玩这么久也是够累的……”女孩被气笑,无奈扶额: “你真以为我是个傻瓜?能让你一次次地玩弄?” “哪怕你身份特殊也没用了,有什么话和执行部去说吧——如果你还能醒来的话!” 说完,女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咔嚓! 除了轻轻的“咔嚓”声便再无动静。 在这过於可怕的沉默中,女孩呆呆地看向枪口。 “哎。” 路明非无奈地將那只手枪弹夹举起来,轻轻拍在女孩的掌心。 “你输了。” “按照原则,我是要杀你的,但是你傻傻的还挺可爱,而且很配合我的演出,很尽兴!所以这次就算了。” “把大洋给我,手枪和巴雷特也都留下,然后乖乖回去看天线宝宝吧。” 呆若木鸡的女孩,全都照做了。 “哦哦,还有,本著对优秀狙击手和这把巴雷特的尊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虽然让你看天线宝宝,但你確实算不上填线宝宝。” “苏,苏茜……” “哦~”路明非忽然大声: “苏茜,out!” 两手空空的女孩一个趔趄,差点从门槛摔出去。 第35章 有內鬼,停止攻坚 解决掉了狙击手,现在该做的就是鳩占鹊巢,路明非径直走到那扇侧窗前。 这里果然视野极佳,能將大半个战场尽收眼底。 往外看去,喷泉广场上红黑两色人影交错,停车场边缘零星交火,更远处教堂的尖顶在硝烟中若隱若现。 “总算该我玩儿了,太棒了……” 兴奋地自言自语著,路明非俯身,检查著作为战利品的狙击枪。 虽说他今天扮演的是上世纪的人物,但对於枪械的完美精通却轻易跨越了时代,只是略微上手,这把巴雷特m82a1就如同成为了陪他征战多年的好友。 检查完毕,路明非拉枪上膛,开始了他的狙击。 “砰!” 第一枪,一个正在停车场边缘试图架设轻机枪的红方成员应声倒地,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砰!” 第二枪,一个躲在喷泉雕塑后、正准备投掷烟雾弹的黑方突击手,头盔上炸开血花。 “砰!”“砰!”“砰!” 枪声稳定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枪响,几乎都伴隨著远处一个身影的倒下。 路明非的狙击效率高得嚇人,他几乎不需要过多瞄准,凭藉今天身份那近乎直觉的枪感和对战场动態的恐怖计算,子弹总能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找到那些最具威胁或最暴露的目標。 他狙得肆无忌惮,狙得不亦乐乎,当枪神的能力与顽童的脾气碰撞在一起,就註定了这处战场要被搅得一团糟。 “漂亮!苏茜这枪神了!又干掉一个机枪手!” 刚开始,因为能察觉到是己方的枪线,所以黑方通讯频道里还传著兴奋的呼喊。 “神在哪儿?你没发现刚刚那枪打的是自己人?” 但很快,欢呼变成了疑惑和惊怒。 “苏茜打错人了?怎么可能?” “不对!又倒一个!还是我们的人!” “苏茜在干嘛?!敌我不分了吗?!” “不对!有內鬼,停止攻坚!” 黑方指挥部瞬间炸锅了,自家最关键的远程火力点突然调转枪口无差別攻击,这比正面敌人猛攻还要命! 反应过来的黑方指挥官立刻下令,派出了一支精锐的六人突击小队,从附楼內部快速向四楼狙击点扑来,意图清除威胁。 然而,这支小队刚刚衝到四楼楼梯口,甚至没看清狙击点房间的门,就被一阵从走廊阴影和拐角处射来的手枪子弹全部击中! 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胸口绽开血花,满脸愕然地倒下。 虽然狙得happy,但路明非也不至於在黑方开始针对自己后,依旧困守狙击点。 他等的就是主动来找他的人,这样,才能发挥“路双鹰”其他的看家本领——他就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在四楼的走廊和空房间里游走。 黑方小队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占据了狙击点的敌人,却不知道他们踏入的是一个猎杀领域。 红方那边也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被巴雷特压製得抬不起头的红方成员,突然发现那致命的狙击停了,然后……黑方自己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倒下? 而且,黑方似乎陷入了內乱,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喂,你们怎么回事?” 公共广播系统里,一个张扬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们的狙击手是昨晚没睡醒,还是突然决定弃暗投明了?怎么开始清理门户了?” 短暂的沉默后,同一个广播系统里,传来了另一个沉雄有力的声音。 “有第三方在搅局。我去解决。” 黑方在最初的混乱和损失后,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们意识到,这个潜伏在本部附楼里的內鬼或第三方,威胁程度已经超过了正面的红方敌人。 如果不先清除这个心腹大患,別说进攻了,自家后院都可能被一个人掀翻。 於是,黑方指挥官暂时放弃对停车场的一部分火力压制,收缩防线,將大部分机动兵力调回,优先围剿附楼里的那个“幽灵”! 一时间,附楼成了新的风暴眼。 大量黑方作战人员从各个方向涌入,逐层逐屋搜索,枪声、脚步声、呼喊声在楼道里密集响起。 路明非的压力陡然增大。 但他非但没有紧张,眼神反而更加锐利,甚至带著难以掩饰的享受。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两个小队根本就不够塞牙缝嘛!” 这个近乎上世纪超级英雄般的身份,所习惯的战场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攻——他是敌方据点的天敌,“孤身潜入”加“无双清洗”的手段,比起游戏《刺客信条》也不遑多让。 “在那里!快!压制他!” “你们怎么搞的?这能让他跑了?” “不对!究竟有几个人,他怎么出现在后背了!”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 黑方的压力更加巨大,人越多反而越混乱,路明非则始终鬼魅般在复杂的建筑结构里穿梭,解决这些傢伙让他亢奋的同时,又从不消减他的冷静。 他时而从通风管道跃下,干掉一个搜索小队;时而在楼梯拐角设伏,用手枪点射掉试图包抄的敌人;时而利用窗台和外墙,在楼层间进行短距离机动,让追兵摸不著头脑。 黑方的人数优势在狭窄的建筑內部难以完全展开,而路明非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超凡的战场感知和近乎预知般的危险规避能力,让他一次次在围剿中脱身,並不断消耗著黑方的有生力量。 不知不觉间,为了围剿这个游荡在自己基地的“幽灵”,黑方已经投入了远超预计的兵力,却也只是更加损失惨重。 走廊里、房间里,到处是倒下的黑方成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瀰漫在还活著的黑方队员心中—— 他们面对的,真的是人类吗? 而红方那边见状,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他们发现停车场压力骤减,黑方火力出现明显空白后,果断进军。 “全体注意!黑方內乱,火力缺口出现!” “a组、b组,立刻抢占停车场!c组,侧翼掩护!d组,跟我准备直插他们本部!” 第36章 呱!有掛! 大批红方成员如同潮水般涌过停车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迅速逼近了黑方所在的建筑区。 而此刻,附楼內,黑方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人,终於將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逼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教室。 “他进去了!没有其他出口!” 十几名黑方队员迅速堵住了教室唯一的门和窗户,枪口对准里面。 “该死的搅局者,我们已经包围你了!”带队的黑方队员怒吼。 “不,”路明非却淡淡回道:“是我包围了你们。” “还在嘴硬,开火!” 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进杂物教室,打得木屑纷飞,灰尘瀰漫。 然而,令所有黑方队员目瞪口呆的是,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弹雨中如同真正的鬼魂般闪转腾挪! 他时而贴地翻滚,时而藉助废弃桌椅作为掩体短暂遮挡,时而又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进行小范围折返跑……那密集的弹雨,竟然没有一发能够击中他! 仿佛他总能提前零点几秒预知子弹的轨跡,並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 一轮扫射过后,枪声暂歇,教室里烟尘瀰漫。 “是皮衣!肯定是他的皮衣有问题!”有人不能接受。 “別傻了,快换弹!” 来不及了,他们对面的烟尘中,两道火舌喷吐而出! 路明非双手各持一把手枪,从掩体后闪身而出,双臂平举,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点射! 儘管这批黑方精锐已经第一时间翻滚闪躲或找掩体遮蔽,还是在那致命的枪线下折损大半。 “准备反击!他只用两把手枪,不可能一轮就干掉我们!”黑方指挥者大吼。 如他所言,路明非的弹匣很快打空。 但路明非没有丝毫停顿,只见他双手手腕一抖—— 两个空弹匣从两把手枪中滑落的同时,他猛地一个旋身,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如同翅膀般扬起! 就在这旋转的过程中,两个压满子弹的新弹匣从风衣內侧飞射而出,来到了刚刚旧弹匣落出的位置! “咔嚓!咔嚓!” 眼花繚乱间,新弹匣就已经严丝合缝地插入枪身,套筒復位的声音如同地狱迴响! “我靠!”还没反应过来的黑方队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给他装完了……” 显而易见,在他们有时间反击之前,“区区手枪”的第二轮扫射就已然到来。 “我,我服了……” “別炸我碳基生物兄弟了……” “呱!有掛口牙!” “我要验枪……我要验枪啊……” 当枪声再次停歇,杂物教室门口和窗外,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最后一批黑方队员。 教室里烟尘缓缓沉降,路明非持枪而立,黑色风衣上纤尘不染,只有枪口裊裊升起淡淡的青烟。 黑方本部附楼,近乎全灭。 “好爽,炸鱼好爽!” 就这么维持了会儿动作后,路明非还是短暂褪去了成熟大叔的气质,露出小脸潮红的少年神情。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红方的大部队,已经趁著黑方围剿內鬼、防线空虚的机会,成功突破了停车场,包围了这栋附楼。 路明非走到窗边,微微侧身,用余光观察著楼下的情况。 就在他注意力被窗外吸引的瞬间—— 身后,杂物教室那堆废弃体育器材的阴影里,一个潜伏已久的身影忽然暴起! 那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手中战术匕首直奔路明非的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绝妙,正是路明非收了枪,且观察窗外、心神略有分散的剎那。 那无疑就是一直没露面的黑方首领,也是他们最后也最强的一张牌。 他一直没有参与正面围剿,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这个“幽灵”露出破绽的一刻! 这一击志在必得——么? 路明非明明背对著他,却不惊慌转身,而是直接交叉双手,从腰间拔枪的同时,在黑色大衣內部调转枪口! 如此,双枪甚至没有现身,便隔著衣料瞄准向了身后的偷袭者! “砰!” 黑方最后一人前冲的身影猛地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两团重叠的血色……交叉瞄准且被大衣阻隔的双枪,居然都命中了心臟! “这,这诗人啊?” 首领终於冒出和部下们一样的想法。 他意志力显然要强得多,倒下后还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黑衣男人。 “路……明非?” 路明非也有些意外地挑眉,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个黑髮挺拔的酷酷男生。 “楚子航?” 这位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在仕兰中学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並行著两个传说,对应著最有名的两个男生。 如果说路明非是仕兰中学至邪至癲的魔丸,那么楚子航就是完全的反面,是至强至善的灵珠。 他的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体育全能,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是学生会会长,是老师的骄傲,家长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他虽然性格冷淡,不苟言笑,但行事公正,责任感极强,从不欺凌弱小,哪怕眾多仕兰男同胞因为妹子都暗恋他而感到愤恨,也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总之,在仕兰中学因为“路明非事故”而鸡飞狗跳、混乱不堪时,唯有楚会长能及时力挽狂澜,第一时间控制局面且完美善后。 这两个男生,几乎就是“光”与“暗”的两面,代表了仕兰最“波澜壮阔”的时代。 不过,因为两人差著年级,楚子航本人又比较低调,专注於自己的学业和职责,所以直到毕业,仕兰中学的学生们也没能等到期待中的“灵珠降魔”场景。 大家只能在私下里yy,爭论著如果楚子航真的出手,能不能制服那个无法无天的路明非。 想来,如果那些曾经热衷於斗兽的同学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多年的念想就会瞬间崩塌了。 灵珠虽然成功和魔丸在大学重逢,却是一见面就被撂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