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伴读:从废黜武则天开始》 第一章刚穿越就要被抄家? “爷,公子醒啦!” 长安城永兴坊,上官府邸內別院东厢房內 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旁跪坐伺候著的侍女立马发出惊呼。 隨著侍女的呼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速步入屋內。 先行步入室內的中年大叔,剑眉星目,短鬢齐整,走起路来是开阔带风。 一身打扮是苍青色的圆领袍,腰系九环玉带,悬掛著一枚香囊,妥妥帅大叔一枚。 跟在帅大叔后面进来的则是一中年妇人,受岁月的侵蚀,单论容貌,甚至不如屋內跪坐著的侍女。 经由岁月的打磨,其身上有一股端雅雍容、慈辉玉映的感觉。 “大郎病情可有好转?” “適才公子咳嗽数声,奴婢见公子醒转,方出声呼喊。” 与冷静询问侍女的中年男子不同,那晚步入室內的妇人,直接快步到侍女身旁。 接过侍女手中用凉水浸过的手帕,跪坐下来为侍女口中的公子擦拭起来。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受到刺激的上官经野咳嗽上几声,费力的张开自己的眼皮。 入眼便是帐顶的莲花藻井,微微侧眼是罗帐绣著联珠对鸭纹,再往下看,两个跪坐著的女子满眼心忧的看著自己。透过两个女子,能看到二人身后矗立著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 “呃~” 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上官经野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爆炸一样,完全无法去思考周边环境的诡异感,满脑都被凭空多出的大量记忆给填满。 前一秒是卡车撞来的刺耳鸣笛,下一秒,是一行烫得他骨髓发冷的字,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麟德元年,公元665年,冬,上官仪因废后事获罪,下狱,全族男丁抄斩,家眷没入掖庭。 脑子受大量的记忆衝击,一时间竟有些处理不过来,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的。 “大郎,大郎,速唤御医前........” 眼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痛苦,妇人慌忙对外呼喊,可没等她喊完,妇人的手就被躺在床上的“儿子”抓住。 “阿娘,我无事,不必劳烦御医。” 暂时存放起自己脑海里多出的一眾记忆,上官经野安抚起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母亲”。见自己儿子情况好转,能出声阻拦自己,妇人的神情可算平缓几分。 “我儿数日不醒,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 “好了,莫让旁人看了笑话,经野这不好好的嘛。” 型男帅大叔上前稳住自家夫人的肩膀,可他说的话,別说让妇人情绪平缓下来,反倒呈现火上浇油的態势,让妇人的哭势更增添几分。 “你好意思说,你整天忙著你那太僕卿的事务,汝儿病情如此严重,不见你看望几次,还有你家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更別提舅了,是,他是同东西台三品,但亦是大郎的阿爷,怎么........” “咳咳咳~细君慎言。” “哦,这个时候让我慎言上了,我........” 躺在病床上的上官经野,尚未处理好脑中混乱的记忆,就被眼前妇人彪悍的战斗力场面给震惊住了。 通过脑海里的记忆,上官经野知道这个看似畏妻的型男帅大叔,是自己的父亲,官居从三品太僕卿的父亲上官庭璋。 这个战力彪悍的妇人,则是自己的母亲,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拥有这般门第,加上自己父亲確实爱妻,那贏得胜利便是必然的。 “哈哈哈,谁说吾不看望吾孙啦。” 可没等崔氏抱怨完,屋外就传来一阵浑厚苍劲的笑声。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正在拌嘴的上官夫妇还是侍女皆连忙起身侍立,连上官经野都下意识的要从床上起身。 “阿孙病情稍有好转,无需多礼。尔等且就坐。” 步入屋內,映入上官经野眼帘的,是一眉发须鬢皆白,但面容却像古松经霜的老者。 与其视线对上,上官经野只感觉对方那双眼中完全不见衰老的滯涩。 仅有一种置身千年庙堂之上,虽樑柱表面漆色斑驳,但细看会发现,每根樑柱上的潘龙浮雕眼睛,仍有炯炯生光的韵味。 与记忆里的模样对应上,上官经野清楚,来者便是当今朝廷,名號快溢出屏幕的宰相。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仍兼弘文馆学士的上官仪。 “父亲今日归来得早,想是衙中事简?” “今日陛下召我入宫议事,单独议政,议完吾自先行回来了。” 摸摸自己的鬍鬚,上官仪道出自己今日早早从官府回来的原因,身为一朝宰相,当今陛下召宰相入宫商议事情,再正常不过。 上官庭璋和崔氏都没有意外,唯有被允许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在听到上官仪道出原因后,顿时露出如遭雷击的表情。 三人嘴里聊著的是“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舅父身为宰相忙於公务”,字字句句都在表现如今上官家的权势滔天,可落在上官经野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催命。 上官经野太清楚这段歷史了,眼前这对满心担忧儿子的父母,数月后,会和祖父、大伯一起,被斩於洛阳闹市。 尚在襁褓里的堂妹,上官婉儿,会被扔进掖庭为奴,终其一生都活在家族覆灭的阴影里。 『现在是664年,唐高宗李治召上官仪入宫议事,怎么想都是討论废后事宜吧。』 好在三个大人在互相聊天,没发现上官经野的表情不对劲。 缓过劲来,把两段记忆叠加思考。 原本被大卡车撞到,没有穿越到异世界,而是来到自己老祖宗身上的上官经野,得出了一个很不妙的结论。 看著眼前谈笑风生的三人,谁也想不到一个大儿子娶滎阳郑氏女,二儿子娶清河崔氏女。显赫一时的上官家,会在仅剩半年时间后的665年1月,直接从天堂跌入地狱。 “大郎可是有何不適?需阿娘唤御医前来吗?” 率先发现上官经野表情僵硬的崔氏,弯下身子凑到上官经野面前,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 口中更是第二次说要喊御医前来,好似喊为皇家服务的御医来府中为小儿看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於崔氏不当的言语,上官仪和上官庭璋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也是,以上官家此时的地位,比之五姓七望可能有所不及,但在长安,绝对可以称上风头无两。 向李治请一个恩典,喊一个御医前来看病,简直不要太轻鬆。 “无碍,阿娘,我只是有些睏乏。” “既如此,吾等就先离开,让孙儿好好休息一下。” 看著仍心忧自家儿子的上官夫妇,上官仪亲自拍板,才让二人不情不愿的离开屋內。 见眾人散去,独自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看著头顶房梁,怔怔出神。 『自己的祖父十有八九已经和李治討论了废后事宜,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悬在上官家的头顶,自己一个655年生,10岁不到的小儿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便宜祖父、便宜老爹和便宜大伯去死吗?』 思绪万千,最终上官经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 向李治收回成命,向武则天表现一下自己,让祖父不要写出皇后失德的话语。总之,办法还有很多,一定有办法。 第二章 一一被掐断的办法,逃不掉的抄家命运 练得身形似鹤形~ 院落內,康復不久的上官经野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一板一眼的操练著五禽戏。 这三天,上官经野尝试过无数次旁敲侧击,想提醒祖父废后之事的凶险,可全是无用功。 在上官仪眼里,他只是个受宠的稚孙,帝王的君臣之诺,岂是一个孩童能撼动的? 祖父这条路走不通,只剩最后一个突破口,自己的便宜老爹,上官庭璋。上官经野打算在今天,让这个从三品的太僕卿,真正意识到上官家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皇后专横,海內失望,应废黜以顺人心。” 想到上官仪和李治聊过的话语,上官经野不免头疼,这句话纯纯给如今的皇后武则天得罪死了。 “大郎可是有心事?” “父亲。” 上官经野前身仅是一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心中心事当然瞒不过家中长辈的眼睛。 身为上官经野的父亲,太僕卿上官庭璋也是早早结束太僕寺的工作,回到家中与自家孩子聊聊知心话。 “若有心事可与为父吐露一二,为父或可为大郎解决。” 虽当今士族门阀仍跪坐之风盛行,但院落里摆上几个胡凳,閒暇之余坐於院落中观赏美景,亦不是什么出格之事。 上官庭璋大大咧咧的坐到凳子上,看向自己这人小鬼大的儿子。在上官庭璋看来,9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事是他这从三品大员解决不了的。 当今朝野,宰相不过是三品大员,从三品的大小不必多说,就算唐代太僕卿的权力被分出不少,但以36岁之龄居从三品太僕卿一职依然是含金量满满。 左右不过孩童间的玩闹,或学业上的烦恼,上官庭璋大咧咧的表情,直到上官经野抬眼开口,才收回。 “父亲,敢问对当朝武皇后,父亲怎么看?” 一句话,瞬间让上官庭璋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上官经野的嘴,本柔和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警惕地扫过四周,確认无人后,上官庭璋压低声音怒斥。 “混帐!这话是你一个9岁孩童能问的?谁教你的!” “无。” “可是听到何等流言,方询问於吾?” “无。” “一无人教导,二无听取流言,大郎因何问吾,当朝皇后之事?” “儿虽未听取流言,可儿知当今双日齐天,昔日,吾於祖父房中偶见一詔书,为祖父起草废后詔书。 儿只问父亲,皇后专横,海內失望,这句话,父亲可听过?此为祖父所抒。儿过齠年(8岁),自忖心智非稚,欲为家门分忧,偶见之事,儿心实惶骇。 故冒昧请与父亲一敘,愿闻父亲与皇后之事.......可有垂训?” 有理有据,有理有据啊。 虽然对儿子口中谈及的父亲抒写废后詔书一事,感到无比震惊,但上官庭璋终归没有上官经野的紧迫感,反而更欣慰於自家大郎,年仅9岁,便能条理清晰的道出缘由。 毕竟,在上官庭璋的视角里,自己父亲上官仪能够起废后詔书,就代表是皇帝的意思。 虽然如今是双日齐天之景,但唐朝姓李,武则天势力再大,只要李治开口,武则天的权力就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大郎无需心忧,显庆五年(660年)圣上因头晕目眩,难以理政,故让武皇后参政。既父亲起草废后詔书,便是圣上有意,武皇后专横,此为好事。” “儿虽年幼,却知道,废后之事,成,上官家是定鼎功臣;败,上官家是万劫不復。父亲真觉得,此事有万全之把握?” “大郎无需多虑。詔书是陛下授意祖父起草,君要废后,岂是皇后能逆转?便是她如今参政,这大唐江山,终究姓李。” 心累,见心如此大的父亲,说出的话和看法和自家祖父上官仪一样,上官经野不免有些疲惫感涌上心头。 要不是上官经野知道事情发展走向,说不定还真信了自己这便宜父亲的看法。 心累归心累,知道自己还不能放弃的上官经野,只能试著提出一些猜想,来提高自己父亲的警觉心理,从而达成让上官庭璋去劝说上官仪的最终目的。 “父亲,当今圣上身体欠佳,据儿所知,作风与即位之时大相逕庭,堪称前贤为,后愚废。 况且,父亲真以为,陛下能护住上官家?显庆五年以来,陛下风眩目不能视,朝政尽落皇后之手,满朝文武,谁不看皇后脸色行事?父亲真觉得,陛下会为一臣子,违逆相伴多年的皇后?” “放肆,竟敢妄议陛下。” 是训斥的语气,但音调並不高,上官庭璋有在思考上官经野给出的假设。 “儿不是妄议,儿是怕。若陛下临了反悔,把废后之事,全推祖父身上,该当如何。一句『此皆上官仪教我』,就可让上官家满门,为帝王之过买单。” “........此言,出的汝口,入的吾耳,万不可说与第三人。” “儿知晓。” 没有因自己儿子评价圣上李治的话发怒,如果七姓十家为代表的五姓七望是当今天下第一梯队的世家大族。 那在长安威望极高、权柄极大的上官家可谓第二梯队。世家大族有几个是真的会忠於一个皇帝的,起码上官庭璋自己不在此列。 因此,对於儿子大逆不道的话语,他最先关心儿子,生怕其以后祸从口出,再然后便是思索起儿子说出的可能性。 既然不愚忠於陛下,上官经野一直和上官庭璋进行一辩一答的对话,让上官庭璋暂时性忽略自己儿子的岁数。 这让上官经野的话,真真切切的说进上官庭璋心里。 脸上怒意褪去,取而代之,是止不住的冷汗。官居从三品的上官庭璋,深刻了解李治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易悔。 这种卖臣子换安稳的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看著自己父亲似乎听进去自己的话,感觉事態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的上官经野,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可在他鬆口气之余,一个身影却出现在院落中。 “父亲。” “阿爷。” “嗯。” 来人是上官仪,此时的他显然情绪不佳,受到自己儿子上官经野的影响,真感觉有这种情况出现的上官庭璋,连忙上前跟父亲道出此事。 当然,上官庭璋在言语中把上官经野给抹去了,全然表达出是他自己的意思。 见自己父亲真的去劝说祖父,暗道成功的上官经野却见到上官仪露出他完全没猜测到的表情。 先是一愣,隨后又笑了笑,然后摆手开口。 “无事了,圣上已决定收回废后旨意。” 听到上官仪这么说,上官庭璋是心里一松,觉得自己家侥倖因为陛下的喜怒无常而躲过一个政治斗爭的漩涡。 可同样听到这话的上官经野,明明春夏交替之际,却只感自己如坠冰窟。 完了。 上官家的死刑,已经判了。 劝祖父?已经没用了,话已经说出去,詔书已经起草,帝王把锅甩出去了。 劝父亲分家止损,大概率是晚了,武则天已经知道所有事,屠刀已经举起。 现在就连向陛下求情的路都没了,帝王本就是出卖他们的人,怎么可能回头。 那句“皇后专横,海內失望”,已经把武则天得罪死,向武则天低头就是自取其辱。 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 第三章 就决定是你了,成为太子伴读吧 李治收回成命,不是因为他善,而是因为他已经选择卖队友。 武则天已经得到消息,向高宗李治申诉辩解过。被说一下就不忍废后的李治,因怕武后怨怒,直接出卖了他们上官家。 “这都是上官仪教我的。” 上官经野的异样很快就引起上官仪的注意,他看向自己的好贤孙。上官庭璋没说,但上官仪知道,上官庭璋说的话中恐怕有一部分是出自这位九岁孙子之口。 上官仪的书房,上官庭璋等人可不能隨意入內,那起草废后詔书一事就只能是上官经野看到再告知上官庭璋的了。 “詔令收回,顾虑已解,经野为何仍有愁苦神色?” “啊,阿爷,吾只是.......只是在想事。” 敷衍之意再明显不过,上官仪与上官庭璋对视一眼,都无法了解这个想法颇多的九岁小孩,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孙子表露出抗拒的意思,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追问,废后一事取消,这让上官仪內心是很烦闷的。 与大儿子上官庭芝和二儿子上官庭璋不同,他们两人多多少少是因为有上官仪和妻族的关係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上官仪能走到宰相这一步,最大的助力者便是李治。 比较於上官庭璋有理智、有节制的效忠,那上官仪的效忠就更加纯粹且坚定。 这个立场是之前上官经野就试探出来的,自然就不愿继续和自家祖父討论自己心中所想。 不说自己无法解释消息来源,便是矇混过关,上官经野不觉得上官仪会相信李治卖了他这件事。 “父亲已走,大郎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孩儿,望父亲多探听宫中秘事。” “这.......宫中之事非外臣可去知.......” “此事,事关家族存亡,经野口中绝无半点虚言。” 有些恍惚,上官庭璋看著眼前严肃的大儿子,上官仪、上官庭璋和五姓七望里崔氏的血脉结合诞下来的孩子,天生就是读书苗子。 上官经野小时候就可用聪慧过人来形容,可上官庭璋依然觉得在这一次风寒大烧过后,自己的大儿子变了。 之前要是用聪慧过人来形容的话,那现在就得用多智而近妖来形容。 兴许是自己之前与儿子相处时间太短,或儿子经过一场大病开窍导致,与剃髮为僧过的上官仪不一样,不敬仙神的上官庭璋没有往离谱的方面去想,反而反思起是不是自己陪伴儿子的时间太短。 “呼~好,吾会著手探听宫中秘事。” “谢父亲谅解。” 不清楚上官庭璋是受愧疚感驱使,从而选择答应自己的上官经野,见自己的父亲这般信任自己,深受感动的起身行礼。 已经答应诉求,不愿让儿子多想,便故作这是一件小事的上官庭璋摆摆手:“无需行礼,吾乃当朝大员,此事易如反掌耳。” 这话多少沾点吹牛,但危险係数確实没上官经野猜想中的那么高。 天家无私事,这句话的用意不是表达天子家里就没有隱私,但用来这么理解也完全没有问题。 各个家族想要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怎么可能不往宫中安插人手。 上官庭璋所要探听的又不是什么机密,只是希望知晓这几日武则天和李治的动向罢了。 大人物在宫中的活动,被无数双眼睛看到、无数双耳朵听到,上官庭璋仅花费两日时间,便完成自己儿子期望自己探听宫中秘事的人物。 “父亲。” 下午,完成自己功课的上官经野正在院中继续自己的五禽戏,想要儘快达到练成身形似鹤形之境时,看到一个身影步入院內。 走近一看,上官经野顿时被惊到,自己那型男父亲,此刻是满脸颓丧,以往挺直著的腰下弯了得有45度。 见到上官经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上官庭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可配合著出现在他颓丧的脸上,就只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丧失了斗志。 “大郎,如你所料,三日前武皇后与圣上见了一面,隨后.......当天废后之事就搁置了。” 废后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夫妻两人见一面,互道一下衷肠就可以达成合家欢成就的事情。要是不去细想倒是没什么,可架不住上官经野已经向他脑海里灌输了不少东西。 思想已经產生偏向,再去看待这件事,那就很恐怖了。 上官庭璋不得不承认,恐怕这位“前贤为,后愚废”的圣上,为给自己后悔的事情买单,已经用他们上官家的性命在武则天那边结帐了。 “........” 一时间,院落里鸦雀无声,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父亲,我等去向陛下求情,或与武皇后.......” 看著仍费尽心思去思考如何破局的上官经野,上官庭璋迅速打起精神,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一稚子为家里著想,他微笑的拍拍上官经野的脑袋。 “此事交予吾、汝大伯和祖父即可,上官家尚不用一稚子出头。” “........父亲,如事情不可违,望父亲为孩儿求得一太子伴读之身。” “太子伴读,便是成太子伴读,难道还能让太子为一臣子,违逆其母后?” “不是让太子违逆,是让我走到皇后眼皮子底下,走到能影响太子的地方。陛下尚在,武后再势大,亦不能一手遮天。太子是国本,亦是能对抗皇后的人。” 当今朝野,武则天的势力远没有想像的那么大。虽然碾死一个上官家不难,但想针对一个太子,绝对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尤其这个太子是她的孩子,纵使武则天是个比老虎更毒的人,她也应该知道。 李治刚刚放下想罢黜她的心思,自身地位是很不稳固的,这种时候搞自己的儿子太子位置,除非她疯了。 好歹是三品大员,很快就理解上官经野的意思,深深看了一眼上官经野,上官庭璋没有继续拒绝,很是果断的点头应承下来。 因为上官庭璋说是这么说,但自己心里预期並不好,父亲什么样,上官庭璋最清楚。 上官庭璋確信,自己父亲是不会相信圣上要拋弃他们家的,向武后求情一事更別提。 上官仪是说过“皇后专横,海內失望,应废黜以顺人心”这种话的。 便是没说过,上官仪也压根不怕死,他上官庭璋亦是不惧生死。 至始至终,上官庭璋所忧不过三个孩子和妻子,在前往寻找自己父亲和兄长路上,看著四周的瓦墙,上官庭璋有了一些主意。 分家,现在他和大房的大哥仍住於一个屋檐下,他只是领了一个单独的別院而已。既如此,为避祸不如分家,到时候罪责有小概率就只会牵连一房,可........ 这种行为,很明显是极不体面的,上官庭璋不希望闹到那一步。 到时候祸事无论牵连哪一房,总有一房要成为牺牲品,这不是上官庭璋想看到的,他希望有一个万全之策能解决这个事情。 难道真的要让自己的大儿子,去宫內当那个太子伴读,让一个10岁不到的孩子为家族谋取未来吗? 在上官庭璋怀疑人生的时候,院子里,上官经野沉思良久,与有各种顾虑的父辈不同,上官经野的想法更加百无禁忌。 左思右想,去让李治抱著得罪武则天的风险,重新去挺这个他已经放弃的上官家压根不现实。向武则天靠拢,他上官经野何德何能有这能力。 上官经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从始至终,救上官家的路只有一条。 唯有去影响年岁尚小的太子,李治未死,武则天没法一手遮天。便是失败,一个9岁孩童,闹到最后无非是听取些许流言,急於救父罢了。 一个9岁孩童,想要救父,能有什么罪?有什么事,跟古代的孝道说去吧。 第四章 「固执」的上官仪,最后的办法 “兄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尔得接受。” “汝是说,圣上欲废后,武后得知前去相求,圣上心软不再提此事,顺带將吾二人父亲起草废后詔书一事悉数告知武后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跑去周王府上的上官庭芝,终於被上官庭璋逮到一回。 与自己兄长,把近日事情全盘托出后,同样样貌斐然的上官庭芝,一直捋著鬍鬚的手,因为太过难以置信,不自觉的用力拔掉了自己一撮鬍鬚。 在一旁,看著自己哥哥生生拔掉一把养了十几年鬍鬚,上官庭璋都为他感到心疼。 “哥,我希望汝助我,若劝诫父亲不成,我愿分家。” “胡闹!” 听到自己弟弟如此不成熟的话语,上官庭芝头疼的揉揉眉心:“汝当分家是何小事?爹为当朝宰相,家族兴旺之时,闹出分家之事。外人如何看待父亲?汝这从三品官职,莫不知有父亲功劳在里?” “.......自是知晓,然,家族危机如倒悬之急,时间.......” “先与父亲说明,若不行,再议不迟。” 拦住执意要走出分家这一步的弟弟,上官庭芝拉著上官庭璋就往父亲所在的书房走去。 路上,上官庭芝走在前头,在自己弟弟看不到的地方,上官庭芝的眉头快皱到拧巴在一起。 显然,这位周王府属情绪不如说话时那般镇定。 上官家一向同气连枝,父亲与弟弟在朝野,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则在周王府邸,当一正六品官员。 上官庭芝不会嫉妒弟弟是从三品官员,自己就是一个正六品官员。因为上官家不能说是押宝在周王身上,但確实是有倾向於周王李显的。 不是自己去,就是弟弟去,知道自己会继承父亲政治遗產的上官庭芝,很是大方的决定自己去周王府上担任属官,为周王打理王府事务。 如果按照歷史走向,上官家確实会押宝成功,到那个时候,上官家可能能实现一门两相乃至遗泽到一门三相也说不准。 可歷史上,上官一家愣是被覆灭和废太子李忠有关係,要意图谋反。但凡是个人,看到上官家长子在周王王府当属官,都不能相信上官家会和李忠走到一起。 上官家会被抄家,与李治默许冷眼旁观脱不了干係。 “父亲!x2” “汝二人今日怎有心情来我这坐坐?” 书房內,正用狼毫毛笔写著自己独有的上官体五言诗的上官仪,抬眼看到兄弟二人连携步入书房,乐呵呵的轻点身前座垫,让二人盘坐下。 终归是当过僧人,不算正宗书香门第,父子三人关起门来说话,上官仪没有让兄弟二人严格遵守跪坐礼仪来。 “父亲,吾此次来,是二郎皆与我说了。” “哦?说什么了?” “阿耶,这次汝错了,废后一事乃圣上家事,岂是吾等臣子可以妄议的。” 阿耶,这个称呼好久不叫了,好多年不叫了。 这次上官庭芝重新叫起来,效果很是出类拔萃,知道兄弟二人的严肃態度,原本边听边写的上官仪放下手中毛笔。 改盘坐为跪坐,上官仪的態度严肃起来,见父亲不再视自己二人说话为儿戏,上官庭芝和上官庭璋赶忙採取跪坐姿態。 “天子无家事。皇后乃一国之母,必在妇德、妇容.......做万民揩模,方可母仪天下。皇后为后宫之主,必表率六宫,治平家事,为圣上解烦忧。” 看著兄弟二人,上官仪的態度很坚定:“当今武后专横,失德,不平圣上家事,善妒,海內失望,何以母仪天下,何以表率六宫?” “这么决绝?” “非决绝不可。” “不能商榷?” “商榷何事?圣上已不愿废后,汝等莫非望吾去向那武则天赔罪?!” 见上官仪情绪逐渐激动起来,上官庭璋和上官庭芝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无奈。 在自己父亲羽翼下成长起来的二人,明显不能理解父亲这种忠诚於皇帝的態度。见自己兄长劝说未果,上官庭璋挺了挺身子,深吸一口气。 “闭嘴,上官庭........” “父亲,分家吧。” 啪! 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阻拦晚了一步的上官庭芝眼巴巴看著自己弟弟完整的说出这句话来,转而眼光看向父亲。 熟悉自己父亲的上官庭芝,知道自己父亲要爆发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上官仪的面部就涌上一抹血色,情绪与面色一样,达到了火山喷发的临界点。 “汝因何欲分家?” “恐父亲祸从口出,儿不惧死,然,儿妻儿不应受拖累,兄长妻儿亦是如此。” “........呼~滚,滚,滚。” 强忍著怒气进行发问,却得到儿子极为坦诚的这番话,看著二儿子那不惧死亡的眼神,上官仪倒是冷静下来。 闭著眼沉思良久,最后吐出一口气,让兄弟二人滚出自己的书房。在父亲沉默期间,已备受煎熬的兄弟二人,得到父亲“滚”的指令,如蒙大赦的起身,打算离去。 “等等。” “?” 兄弟二人走到书房门口,上官仪的声音重新传来,停住脚步,二人向端坐在桌案后方的上官仪,投去疑惑的目光。 “.......吾明日上奏请求入宫面见圣上,届时,吾自会探明虚实。” “.......再等等!汝等急作死去?” 上官庭芝与上官庭璋原以为父亲说完话,觉得这次劝说收穫颇丰之际,正打算离去,结果又被上官仪喊住。 气愤於兄弟二人的城府不足,上官仪恨恨的骂上一句,隨后说出再度喊住他们的正事。 “汝二人可有相应对策?若......若明日.......属实,恐.......武后难容吾等。” 说的很艰难,但上官兄弟二人却很高兴,因为意味著这个顽固的父亲,为自己的孙辈考虑而动摇了。 可要说办法的话.......上官庭芝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特別好的办法,而上官庭璋並不是很想说,但看到自己父亲和兄长都低头焦急思考,想为家族谋一个出路的样子。 咬了咬嘴唇,直到下嘴唇出血,上官庭璋做出了决定。 “父亲,兄长,吾有一计,当可解家族之危........” 第五章 考验,身份暴露?为您匹配巔峰赛队友 “那便劳烦了。” “上官相公多礼。” 把手中擬定好的密封奏札,交由身前的正五品中书省通事舍人手上,上官仪特意躬了躬身,以表郑重。 受不住如此大礼的通事舍人,忙退后几步,以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左手小指朝著右手腕,左手大拇指朝上,右手四指皆笔直。 好好给上官仪行了一个叉手礼后,方离去。见通事舍人去把自己的奏札递进內廷,上官仪脸上的忧色淡了几分。 “阿爷。” 书房外,一直躲藏著,確定特意来府上拿奏札的通事舍人离去,上官经野从樑柱后面冒了出来。 见自家好贤孙出现,略带几分忧色的上官仪,脸上瞬间掛上灿烂的笑容。上官经野很是懂事的上前,老老实实行了一拜之礼。 “起来吧。” 似乎都对自己那撮鬍鬚很满意,上官仪眯著眼微笑的时候,手同样不断抚摸著下頜上长出的鬍鬚。 乖乖得令,上官经野跪坐到上官仪跟前,给红泥小火炉的铁架放上一块瓦片,於瓦片之上,置入两片饼茶。 “阿孙此来寻吾,可是有事相求?” “不知昨日,父亲与阿爷如何分说?”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上官经野在和上官仪的对话中,不免增添几分急促。 身为当事人,上官仪是淡定的用竹夹夹起烤好的饼茶,放入一旁碾槽內,缓缓碾成粉末。耐心很足,茶叶末磨得很细很慢。 “莫急,上官家的人要学会静心。” 微微一震,不知上官仪所言何意味,上官经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自家祖父的手部活动。 余光瞥见上官经野镇静下来,上官仪的嘴角弯度更上三分。手中动作不停,把茶叶末收集起来,把水壶架到红泥小火炉上。 “昨日,二郎说的很好,吾死无事,大郎、二郎死亦无事,便是吾等三人齐死,亦不是大事。吾不惧死,然,大郎妻儿、二郎妻儿实属无辜。” 透过木窗,上官仪的目光聚焦在窗外。 正值春夏交替,几只雀鸟从墙外飞来,落於花园里,嬉闹间抖落几片芍药粉白色的花瓣。嬉闹过后,雀鸟立在枝头,梳理著自己的翎毛,时而发出几声清脆的啁啾声。 “园愈静,花气因鸟而活;春正深,啼声隔叶相和。” 呜呜呜! 发出一声感嘆,水壶的壶盖开始跳动,水汽沸腾的声音顶破壶盖,把上官仪的目光转移了回来。 “此为一次煮沸,名曰如鱼目。” 把精力转移回煮茶上,上官仪不嫌手烫的拿起壶盖,往沸腾的水里撒上一把盐,用以调味。 撒完盐,上官仪把壶盖重新盖回沸腾声渐息的水壶上,做完全套动作,再度注视向上官经野,上官仪的眼神锐利许多。 “吾孙才智自那场风寒后,似大有长进,竟知圣上会有这般反覆之举。” “谢阿爷关心,得过风寒,孙儿便知生命可贵,一刻不敢懈怠。圣上所言所行,皆入天下人耳目,前贤为,后愚废,这句话非孙儿所言,乃天下人皆言。 日前,於阿爷书房嬉戏,偶然得见废后詔书,孙儿便惊出一身冷汗。” 说到这,上官经野一脸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回想起那天在上官仪书房里,看到摆在桌案上的那份废后詔书一般。 呜呜呜~ 茶壶第二次煮沸,上官仪的动作比上一次更为缓慢,眼神一直聚焦在上官经野身上不愿挪开。 “此为二次煮沸,名曰如涌泉。” 用削好的小竹筒舀出茶壶里的一勺水,拿起竹夹搅拌起这勺水,確定水形成漩涡状,上官仪把前面磨好的茶沫倒入这不停旋转的漩涡中。 再度盖上壶盖,静等第三次茶壶烧开。在这期间,上官仪有在判断什么,脸色堪比捉摸不定的天气预报,一会多云,一会多云转晴,一会晴转小雨....... 呜呜呜~ 水壶第三次开了,这一次上官仪没有急著去完成煎煮茶的第三次沸腾步骤。 “菩萨满愿,恩重如山。或我上官家不该造此一劫,故菩萨赐一麒麟子予我上官家。” 表情定格在多云转晴上,双手合十,闭上眼,曾遁入空门信仰过佛教的上官仪,很是恭敬的拜谢了一下那虚无縹緲的神佛。 完成仪式,上官仪睁开眼,再度看向正襟危坐的上官经野,眼神里仍有复杂之色,但表情好了许多。 “此为三次煮沸,名曰如鼓浪........这些,入宫后会用上。” 优雅的提起盛放著已经放凉的混杂著茶末的茶水,把这勺水倒回壶中,原沸腾的壶水安分了下来。 粗布落在壶柄上,取下茶壶,没有急著饮茶。上官仪把茶壶放在一旁静置,以孕育沫餑。 “贤孙,且道一句。” “阿爷,当今太子殿下,为人宽厚仁德,可对?” “自是如此。” 抚抚须,李治几个儿子品行都很不错,这是上官仪很满意的点,无论是当今太子,还是那个他事奉过的废太子,或自己儿子在事奉的周王。单从个人品德出发,上官仪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龙朔元年(661年),阿爷奉太子命从古今文集中摘选佳句,按类编录五百卷,名《瑶山玉彩》,对否?” “是有此事。” “武后刚经废后一事,惟恐位置不稳,太子宽厚,孙儿有八成把握,让太子出面与武后求情。有太子出面,需太子稳固妃位,武后万无可能不顾太子意见,诬陷我上官家。” 理由很扯,因为这其实压根不是上官经野真正想表达的,上官经野敢押宝太子愿意保他们一家,是因为之后的一件事。 义阳公主与高安公主受母萧淑妃牵连获罪,被幽禁宫中,年四十不得嫁,李弘向高宗奏请让她们出嫁,武后大怒,把她们许配给卫士,李弘因此失去武后宠爱。 这个事件,才是上官经野真正的把握。 因为萧淑妃是被武则天下令砍掉手足放入缸中而死的,全族强行改为“梟”这个恶姓,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武则天和萧淑妃的仇恨有多深多大。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太子刚站出来为两位冷宫里面的姐姐发声,上官经野就敢押宝这个太子。 两个公主已经年过40了,太子才20出头,双方见面可能都没见过几次。没深厚关係基础,愿意站出来以恶了自己母亲为代价发声,上官经野最为看重这点。 从这件事,也可以確定,李弘不惧自己母亲,甚至有可能和自己母亲不对付。 这件事情,与上官经野之后入宫预想的计划颇有关联。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產生一个危急武则天地位的危机,从而更快解决自己家庭危急的方式呢。 官拜宰相的上官仪,按理不可能被上官经野这么苍白无力的解释打动,可是上官仪看著面前胸有成足的“孙子”,眼神几度闪烁。 “好,吾会面见圣上,为汝求一太子伴读位。” 知晓自己这说辞应当说不了自己祖父,在想其他理由搪塞的上官经野,陡然听到上官仪愿意为他爭取的话语,顿时大喜过望。 “阿爷,这.......” “无需多言,我是汝阿爷,汝是我上官家的人。” 端起微微冷掉的茶壶,茶水表面的那一层沫餑已经出现,上官仪分別为自己和上官经野道上一杯。 喝上一口煎茶,上官经野顿感心里暖暖的。上官仪口中的话,让上官经野安心之余有了一丝感动,他大概能猜到做到宰相的爷爷,心底里对自己有所怀疑。 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即使有全部记忆,照样不可能一点破绽不露。如果能做到,那到底是谁夺舍谁就不好说了。 何况情况危急,上官经野没有时间按部就班慢慢来,太过锋芒毕露的他,一定会受到这位阿爷的猜疑。 现在看来,这位爷爷不仅选择信任自己,並愿意成为自己打巔峰赛的队友。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智商,同样,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能量。 第六章 新增巔峰赛队友,猜出结局的祖父 “上官相公,明日午时圣上允相公入宫门,於紫宸殿议事。” 宦官王伏胜低垂著头,声音諂媚的讲述著李治的安排。宰相递交想单独会面的奏札,李治自然不会轻易拒绝。 因奏札经李治御览批覆同意,需有內侍省的宦官把消息传回给宰相,告知宰相时间、地点等讯息,以防止宰相过早或过迟赴约。 得知李治寻一宦官传递消息,宦官王伏胜立马主动站出来接下这份差事。 “王內侍,茶已备齐,不妨回去復命前,吾二人喝一杯。” “........相公,吾一老奴,果真可......入相公府中饮茶?” “自无不可。” 自己的諂媚得到回应,在宫中近些日子过的不怎么好的王伏胜,收穫当朝宰相喝一杯茶的邀请,立刻喜不自胜的抬头。 隨后惟恐这位宰相,在戏耍自己这个宦官,王伏胜断断续续的开口。 得到上官仪的再次確定,王伏胜確定这位宰相有回应自己的意思,立马请上官仪先走。 当今对宦官管控颇严,宦官的权力很是受限,这种传递个时间地点的普通传旨,压根没有隨行人员与王伏胜同行。 这种杜绝宦官耀武扬威,动用权力的制度,在眼下,倒是为王伏胜提供了几分便利。 咕嚕嚕~ 茶壶持续煮沸,对坐著的二人却没有人去动那壶茶,王伏胜躬身垂首,目光不与上官仪对视,声音细如游丝。 “上官相公房中皆是文卷,当真辛劳。只是近来宫中夜长,杂声扰人,老奴夜里常睡不踏实,怕一时失言,触贵人逆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內侍多虑,宫闈之中,谨言慎行便是安身之本,何至於此?倒是近日朝堂內外,风言风语渐起,人心浮动,我辈臣子,唯念社稷安稳,不愿见朝纲受阴私所扰。” 眼前一亮,与上官仪对话有求救之意的王伏胜,一听上官仪言语里有应和的意思,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相公心繫天下,老奴一介阉人,不敢妄议朝政。只前几日,老奴无意间窥见些不堪入目之事。本想冒死上稟,却反落得一身不是,如今如履薄冰,不知这深宫中,可有敢为公道直言之人。” 这话很露骨了,武则天之前的皇后,王皇后就是因为厌胜之术遭废黜的。王伏胜在得知武则天引道士入宫,搞厌胜之术诅咒人时,原以为將此事揭发,武则天会落得同等下场。 谁曾想,李治竟然临到关头心软,武则天摇摇欲坠的皇后位置莫名稳固下来。 面对这种变故,王伏胜都来不及感嘆一句天黑了,再唱上一句借问天上宫闕,不知重逢何年月....... 来自武则天方面的恶意与压力立马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为宦官,王伏胜这段时间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这不是让王伏胜最绝望的,王伏胜在宫闕,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真站在他上头的除了妃子和皇帝,確实是没几个人了。 在陈王府就当王府內侍宦官,入宫就从从五品下的內给事做起,如今王伏胜早已是一从四品上的內侍。 悉数內侍省,仅有2人的內侍少监与自己品级相当,在王伏胜头上的宦官,已经没有了。 这番地位品级,即便皇后暗中悄咪咪针对,王伏胜这一天不如一天的日子,说到底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绝望的是,身居宫闕內的王伏胜,最是清楚武则天的瑕疵必报。单在人际关係和生活待遇等方面,刁难刁难自己,恐怕不是这件事情的结束。 这次,积极传消息来上官府,就是来寻靠山的。 不过,在来前,王伏胜印象中自身知晓的上官仪经歷,以及想到,主要以歌功颂德为主的上官体五言诗。 生怕上官仪是那种,说好听点,叫守节不移,心唯社稷,置身家性命於度外;说难听的,叫愚直守礼,一意孤忠,满门祸福皆不掛心的人。 为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即使上官仪主动邀自己进房內饮茶,王伏胜依然是不放心的试探上两句。 在得到较为確切的表態后,只感觉自己有救的王伏胜立马拋出自己把柄,並主动开启话题。上官仪满意的摸摸鬍鬚后,开口说出王伏胜满心期盼的话。 “天道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纵权倾后宫,若有违逆祖制、祸乱宫闈之行。自有忠臣直士,持正而论,岂容夫人干政,乱我李唐天下?!” 好! 闻言,王伏胜是热血沸腾,大感自己不用丟失这条贱命,王伏胜看著眼前正义凛然的上官仪,只感觉对方身后带有一道耀眼的道德光轮。 动作更是迅速跟进,跪坐的双膝併拢,整个人深深一揖,声带不断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相公忠肝义...胆,老奴.......老奴,愿效犬马之劳,只....只盼能拨云见日,还宫闈、朝堂一个清明。” 知道二人算是达成共识,上官仪起身,乐呵呵的扶王伏胜起身,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內侍既有此心,汝吾便是同道。此事需秘而不宣,静待时机,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全凭相公吩咐。” “既听吾吩咐,那便这般这般.......” 凑上前去,明明屋內只有两人,上官仪还是用衣袖遮住口鼻,在王伏胜耳边神神秘秘的吩咐了数句。王伏胜全程表情严肃的停下来,並不时点头应是。 王伏胜其实与上官仪有故,二人同在陈王府效过力。不过,后来,一人在朝堂步步高升,一个进入宫中泯然眾人。 长久不来往,本就不多的情谊,早已消磨殆尽。现在却因同一个危急,两个曾今效力过废太子李忠的人,倒是重新走向一起。 “那就託付於汝了。” “放心便是。” 耳语结束,王伏胜一连郑重的点头应是,事关自家性命,容不得王伏胜自己不慎重。对这个以前共事过,了解一二品行的“同僚”,上官仪放心的抚须送別。 “陈王吗?看来对付我的办法,无非与谋逆有关。” 眯著眼看著来时慌慌不能终日,走时自信满满的王伏胜背影,上官仪不由喃喃自语。既然確定武后会报復自己,那上官仪就一直很想知晓对方会从哪方面下手,防患於未然总是好的。 今日,见到这个昔日同僚,又想到他揭发武则天厌胜之术的事情,上官仪一下子就悟了。 这么看,他与王伏胜都想废除武则天这个皇后,那武则天对付他们二人,便不太可能会特意去区分一个罪过大小。 两人同罪处理,那就按同一个事件给他们便是。这么一想,那个被废掉的废太子李忠,他们曾经效命的陈王再好不过。 此刻,上官仪豁然开朗。 第七章 入宫面圣,太子伴读事成 “今,於家中等待,汝做好成太子伴读准备否?” “儿孙必不负阿爷信任。” “嗯。” 修文坊的街道上,当朝宰相上官府门前,小小的上官经野一脸认真的送別要去面圣的祖父。 身著紫色圆领襴袍,头戴软脚幞头,脚踩乌皮靴,腰束金玉十三銙。最为核心的凭证,金鱼袋直接佩戴在腰间,手中握著象牙朝笏,上官仪拍拍眼前拯救家族核心人物的小脑袋。 转身进入马车车厢,马夫开始驱赶起马匹,上官经野看著马车缓缓驶出自己所处的街道。 修文坊与皇宫很近,基本就隔著一个內城河,便是皇城的延喜门处。此时正值午后,是李治要求上官仪到的时间。 马车没有在延喜门处停下,而是一路来到皇宫的大明宫外,马车在丹凤门停下。 “汝在此等候。” 下马车,从袖中取出门籍,摘下隨身金鱼符,交由门口等待查验的监门校尉。 “上官仪!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年五十六!华发苍顏!” “在!” “上官相公勿怪。” “无事。” 唱完籍,抵还核实好的门籍与隨身金鱼符,监门校尉不忘道罪一声。上官仪没有多做理睬,径直步入丹凤门。 入宫后,上官仪经西上阁门进入內廷,在这里,上官仪再一次见到奉命前来迎接他的王伏胜。 一句话未说,王伏胜默默在前头带路,上官仪就在后面跟著。二人一路来到李治指定见面的紫宸殿,在殿门外站定,王伏胜把身子挪到门扇一侧。 “呼~” 嘎吱~ 两侧寺人缓缓推开木门,步入殿內,上官仪的目光始终放在身前地板上。等走到视野里出现台阶位置时,上官仪双手合抱於胸前,弯腰鞠躬两次。 “臣上官仪拜见陛下。” “.......平身。” 直起腰,上官仪这才从入殿以来,第一次和当今圣上李治对上眼。在显庆五年,得了风疾的李治,面色状態不算很好,但谈不上坏,只是看上去脸要白一些,身子虚一点。 疾病无法摧毁一个帝王,李治生得眉目疏朗,额角开阔,鼻樑高挺,老李家的后代长相確实俊朗。 15年的帝王生活,更让其一双眼不怒自威,似能洞穿人心。整个人往那一杵,就让人压力倍增。为当朝宰相,与李治已共事数年的上官仪,自不会被李治附带的威仪感给震慑到。 “赐坐。” 一个座垫被寺人搬了过来,李治是个很纠结的人,同样是个很怕死的人。 尤其是在皇城內,有一个与他“双日齐天”的武则天,哪怕与上官仪单独见面,李治都用內侍省內,象徵保鏢角色的寺人侍立两侧。收拢起襴袍,跪坐下的上官仪一声不吭,默默举著象牙朝笏。 “卿此番前来,有何事要奏?” “无事。” “哦?那无事递交奏札,莫非是戏耍於朕?” 仰躺在龙椅上,有一句没一句说话的李治,似是来了点兴趣。从龙椅上起身,微微坐正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上官仪。 没有急於给出一个欺君之罪,李治清楚上官仪后面还有话说。 果不其然,上官仪从袖口忠掏出一卷奏疏,旁边侍立的寺人看向李治,经得李治的同意,上前接过奏疏,又递交给李治身边的內侍监手上,再由內侍监把奏疏奉给李治。 翻开纸书,简单的一目十行扫完,李治的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卿想乞骸骨?” “臣年老力衰,不堪厘务,伏望陛下许臣致仕,俾得归养桑梓。老臣只望,陛下允臣荐吾孙,上官经野为太子伴读,继续侍奉陛下与太子。” 言罢,上官仪颤颤巍巍的俯下身去,行了一个稽首跪拜礼。无言,李治凝视著这个叩首的老者,迟迟不喊话让其起身。 紫宸殿內,明明加上宦官有十余人存在,此刻却静的可怕。直到上官仪的身子逐渐吃撑不住,愈发开始颤抖,李治才收回目光。 “起身吧。” “谢陛下。” “卿方年五十六,为西台侍郎不足三年,当可为朕再效力数年,此事无需再议。” “陛下,臣.......” “爱卿忠心,朕心深知。愿子孙承继忠节,侍奉李氏江山,此事朕应允了。” 摆摆手,李治意兴阑珊的示意上官仪退去,在座垫上的上官仪,神情有些焦急,口中想要再吐出几个字眼。片刻,或许是知晓自己乞骸骨无望,上官仪起身,对李治行了再拜礼。 “陛下,臣告退。” “嗯。” 面朝著李治,上官仪缓步后退,直到退出紫宸殿。来到殿外,转过身去,身后大门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隨著声音的结束,大殿的木门关上,隔绝了殿內李治的注视。 “上官相公请。” “有劳。” 一直站在一旁的王伏胜,上前引导上官仪离开。在门口两个寺人面前,一脸冷漠的上官仪轻微点头。 步伐不快,上官仪跟在王伏胜身后,走起路上有些一瘸一瘸的。目睹王伏胜带上官仪进入宫墙的拐角处,在紫宸殿方向无法继续看到二人,门口的一个寺人对另一个寺人点点头,隨后推开那扇木门,步入殿內。 “今后,吾孙在宫中,望王內侍多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 步伐不停,走起路来依然保持原来的那个频率,只是腿脚好了。上官仪和王伏胜二人,目视前方的交流著信息资源。 “吾等果真希望在太子?不妨联繫郜国公,清君侧,吾愿为內应。” 数个高官性命此刻繫於一幼子身上,王伏胜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言语中,不乏在宫中廝杀过来狠劲。 在內侍眼里,居於深宫的自己、执掌朝堂的上官仪和掌握兵马的郭广敬,完全具备更激进一点的手段,只要行事够果决,未必不能成事。 “此话以后不要再提,莫把那位圣上想的太轻。” 脚步重新切换回一瘸一瘸,正想追问的王伏胜,身子轻轻一震,重新变回那寡言少语的带路宦官状態。 “那上官相公,奴才就送到这。” 二人走到了丹凤门,在眾守城將士眼里,只是与上官仪道声別,王伏胜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至於上官仪,维持著一瘸一瘸模式,一直到进入马车,上官仪才再次恢復过来。 透过马车侧窗,微微掀开帘布的上官仪静静的看著眼前宏伟的大明宫。 “皇帝,皇后.......呵。” 第八章 人家只是心疼哥哥~ 太子李弘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这是整个东宫,不,是整个长安公认的事情。 “经野是上官相公之孙,太僕卿之子?” “正是。” 入宫第一天,从寅时起床、入宫、早省,到卯时晨读、温书,再到辰时早膳、正课。 一套最早从清晨3点开始,一直到巳时9点以后,太子终於有了第一个课间15分钟休息。 借著这个功夫,伴读会陪太子李弘在东宫內散步聊天,为这位身体抱恙,经过一早上折腾脸色更白几分的太子,恢復些元气。 李弘人小鬼大,在9岁的时候就命一眾大臣,选录五百篇编集成《瑶山玉彩》。可能与自己不是出生就是太子有关,李弘一直未曾有过年龄相仿的太子伴读。 见第一个同龄,甚至是比自己小一些的弟弟来当自己的伴读,李弘自是好奇的紧。 “汝父乃太僕卿,何须入宫为一太子伴读,空受这罪。” 看著3点多就被侍女拉起来,到现在眼皮是一下没闭,已经被逼出黑眼圈的上官经野,走在前面的李弘,不由笑了出来。 听到李弘发笑,上官经野是面容一肃,郑重其事的表达自己的敬意。 “殿下,吾是闻殿下贤明,因杀戮弃《春秋》改《礼记》,重治学,臣心嚮往之,故仰慕殿下久矣。” “卿,卿过誉。” 脸一红,从未被人这么拍过马屁的李弘,顿时有些害羞起来。 二人没有走很远,15分钟的课间时间很短暂。回到课堂上,太子率更令郭瑜站在前方,给二人深入讲解起义理、时政。 或许是被上官经野夸了一下,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伴读,有些不习惯,今天的李弘不是很在状態。 站在高处的郭瑜,自然是把太子的一举一动放在眼中,当即开口提问。 “殿下。” “先生。” “关辅饥饉,百姓流离,殿下以为当先賑还是先检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是先賑济,民以食为天。” 没有多想,李弘便脱口而出。听到这个答案,郭瑜的眉头快皱成八字形,显然很不满意李弘的回答。 这时候,在一旁的上官经野轻声嘀咕起来。 “賑济不苛查,不追流民旧欠,以鼓励流民主动寻求官府。” “!賑济.......” 眼前一亮,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伴读小声提示福利的李弘,当即要说出上官经野给出的標准答案。可没等李弘说完,就被眉头始终没放下来的过的郭瑜打断。 郭瑜走到上官经野身前,示意上官经野伸出手。 唰~啪!手中竹木在空中划出脆响,径直抽在上官经野伸出的右手上。 “吾问殿下,汝是殿下?” “臣非敢代殿下言,只心有所感,不觉脱口。臣失礼,愿受责罚。殿下天资仁厚,自有灼见,非臣所能代断。” 啪啪啪 连续抽打上官经野的右手掌三下,郭瑜这才姍姍回到讲台上,重新跪坐下来,准备继续讲课。 郭瑜没有顾忌上官经野的身份,总计四鞭下去,抽的年仅9岁的上官经野直冒冷汗,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小时候正是皮娇肉嫩的时期,四鞭打的右手手掌破了皮,手掌渗出的鲜血顺著低垂的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目睹全程的李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郭瑜已经开始重新讲课。头一次怒气涌上心头,李弘发白的脸色开始完成由白转红的转变。 “先......” 仅一个字出口,李弘便差点被拽了个踉蹌,下意识看向拉拽方向,李弘看到上官经野冒著冷汗的脸庞,也看到上官经野摇头的动作。 气急的李弘还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上官经野担忧的眼神。担忧什么?总不能担忧的眼神是给自己吧,那就只能是给他了。 这个刚认识的伴读,在担心自己与先生的关係。 心头一暖,迪化的李弘,自己对自己完成了攻略。再看向上官经野的时候,李弘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已经相信之前上官经野说崇敬他的那套说词。 端坐著的郭瑜,在暗地里同样忍不住的对上官经野点了点头。 年方9岁,有学识有见识,忠君还心性纯良,会为他人著想。对內心做出的论断,大感满意的郭瑜,微笑著看著眼前君臣二人互相为对方著想的一幕,右手止不住抚上鬍鬚。 “咳咳~” 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郭瑜没有让二人的“基情”继续发酵下去。 一声轻咳,让李弘回过神来,在看到上官经野一连我无事的表情后,才转过身去继续上课。 在中途,李弘几次会过头去看,偶尔会注意到上官经野的右手一直在小幅度颤抖,脸上时有呲牙咧嘴的表情出现。 知道伤势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的那么轻鬆,上著课心思已经飞出去的李弘,对上官经野的认同感加重三分。 李弘的一举一动,不仅是被郭瑜收入眼里,还被上官经野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12岁的人,即便城府再深,在一个两世加起来快40的人面前,有心算无心,总是能应对的。 依託记忆中领先无数个版本的绿茶技艺,上官经野轻鬆对这位仁厚的太子完成了初步攻略。 不过,攻略大师上官经野显然不知道,他在玩旮旯给木攻略太子的时候,顺带把一旁暗中观察著的郭瑜也给攻略了。上官经野也就是没有个好感度系统,不然他便能看到二人头顶上不停蹦出的+1好感度標识。 课上,明明与一开始一样,心思早就飞走的李浩再没被郭瑜叫起,就是因为郭瑜很满意这种和谐的君臣关係,他愿意在这节课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讲学已毕,殿下且休息。” “先生辛苦。”“弟子告退。” 下了课,是用午膳的时间,上官经野需要前往侧室待著。可李弘是一把抓住想转身告退的上官经野,发出盛情邀请。 “经野,且留在此,与我一同用膳。” “这......臣,谢殿下恩。” 弯腰行礼,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上官经野嘴角露出计划通笑容,计划达成了。 第九章 提前引爆母子矛盾,武后驾到 课业大多堆积在上午,过完午时,进入下午的末时,便只剩下一些骑射、杂学和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种时间就是留给太子放鬆的,东宫属官和內侍宦官都不会看的太紧。 太子李弘借著下午的机会,乾脆和刚结识的好友上官经野坐一起聊起天来。聊著聊著,在上官经野的刻意引导下,话题就慢慢向宫廷建筑方向发生转变。 “哥哥,哦,就吾父皇。自大明宫建成,父皇已经很久不来宫城了。” “殿下,那宫城的太极宫,今为何用?” “门下省、中书省仍设太极宫,说来孤这东宫亦算太极宫范畴。” 聊到这,上官经野抬头看看四周,花园里空无一人,大家都暗地里达成默契似的默许乖宝宝李弘今天休息一下。 眼见四下无人,上官经野略带兴奋感的靠向李弘,语气带有几分些微颤抖。 “殿下可曾在课业时,出东宫游玩?” “未,未曾有过。” “那今日,不若尝试一番?” 先是一愣,隨后李弘也变得有些跃跃欲试。自己这个太子伴读,对太极宫布局很不熟悉,自己与他共同游歷太极宫,想必可以极大促进双方友谊。 想到这,人生中有了同龄玩伴的李弘,做出了决定。不过李弘没有选择二人跑出东宫,而是摆驾出行。 简简单单在皇城里面溜达一下,在听闻李弘想与结识的伴读同游以后,东宫就立马鸡飞狗跳的给李弘拉出一支近300人仪仗队伍。 “这是东宫常行议制。” “臣,臣知晓。” 虽心里有准备,但真看到隨便出个行都要数百人簇拥,这番场景还是让上官经野不免乍舌。 小孩总会有点炫耀、攀比心的,李弘不是圣人转世,看到上官经野这副表情,他故作无奈实则有意显摆的摆摆手,表示这是东宫正常出行该有的配置。 “东宫驾至~” 太子寺人跟隨在太子的四望车旁,不时喊一嗓子,然后队伍最前方的左右清道率府就配合著喊一句。 从东宫出发,一路上李弘的仪仗队是畅通无阻,无人可挡。 “此是何处?” “此为两仪殿。” “那这又是?” “这便是承天门。” ....... 队伍一路走过来,上官经野就一路问过来,算是好好满足了一波李弘的虚荣心。 看著李弘有点小骄傲的表情,上官经野盘算起从祖父上官仪那里用肉眼记下的皇宫图,確定前方不远便是他的此行目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此处是?” “掖庭宫。” “便是那臭名.......” 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的上官经野,慌忙闭上嘴,只是目光仍通过侧窗留在掖庭宫內。 顺著上官经野的目光看去,又听到上官经野未说完的话语,李弘的脸色顿时有些掛不住,这脸色自然不是针对上官经野的,而是对掖庭宫这个建筑。 “殿下仁善,天下瞩目。掖庭乃官眷罪隶之所,多有旧人亲属。以安抚官眷、检视弊政为由,亲往掖庭一问。若是可释放一、二官眷......既显殿下仁心,亦可使宫中知殿下体恤之意。” “臣愿隨殿下同往,以备殿下垂问典故、记录事宜。” 小脸板起来,上官经野尽心为李弘出谋划策。是李治和武则天这俩政治怪物结合,诞下的孩子,李弘的政治智商极高,只是心性良善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今日已把上官经野引以为心腹的李弘,静下心判断了一下上官经野话中的利弊。 进入掖庭,释放一二无关紧要的罪臣家眷,確实有利於自己的名声。 太子伴读本就有隨侍、记录、顾问等职责,让上官经野跟隨自己进入。到时候对外宣扬,从一个9岁孩子口中,说出的话明显更让人信服。 “既如此,便入內一观。” “殿下,不可。” “无妨,此事事毕,孤会与父皇解释。” 跟隨著的寺人宦官有意阻拦,被李弘轻鬆堵了回去。一个9岁就可召集群臣编纂书籍的太子,没有一丁点实权,单纯充当一个吉祥物的可能性,无限趋近於零。 一个掖庭,李弘想要入內,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阻拦的。 进入掖庭,在春夏交接之际,这掖庭宫內却是有几分凉意。掖庭隶属內侍省管,一路看来,多是些低矮、简陋、连片的屋舍,人员很密集,单一个屋舍,上官经野就看到出来不下於4个女子。 “.......” 李弘脸色很不好,他是越走越沉默。 压抑、肃静,劳作声和监工呵斥声才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监工呵斥这个声音倒是隨自己一脚踏入掖庭停止了,但李弘在未进入时,双耳就清晰捕捉到许多监工污秽的叫骂声。 “这些,是从何时开始?” 走到一处粗役所在劳作区,看著一个个面容麻木的女子,在进行磨麵、缝补、捣衣等多项工作,李弘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些女子多是三四十的样貌,但也不乏一些二十级乃至十几的样貌出现在里面。样貌、年龄不一样,有一点一样,这些人的手上近乎各个都有血泡。 “殿下,我们去別处看看吧。” 来此地目的,不是为折磨这位心性仁善的殿下,上官经野这句劝说是真情实意的。 “呼~好。” 闭上眼,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原本隨便走走的心思散去,李弘决定好好逛逛这12年未曾踏足的区域。 越往深处走,重活是越来越少,但也越来越冷清。 “此处多是先朝旧人及宫眷亲属,无需.......” 不想在此看到什么李世民时期的妃嬪,让自己尷尬的李弘,刚想要让队伍转身离去,自己却先钉在原地。 “殿下。x2” “?.......可是义阳姊,宣城姊?” 李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这两个自己在4岁时见过,之后便了无音讯的二人。 (十七八的时候忘掉四岁的事情正常,但十一二的时候,相信不少人都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吧) 这个问候问的很不確定,因为眼前两人的模样变化太大,苍老、憔悴以及布满老茧的双手,完全不能和以前那雍容华贵、继承萧淑妃艷丽容貌的两个公主相比。 在看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仇人的后代,两个公主表现也很是急促。其中宣城公主心中一横,打算抓住这唯一脱离掖庭的机会。 “求殿下救我二人。” 扑腾一下,宣城公主就跪倒在地,连带拽倒愣著的义阳公主。確定是自己的二位姐姐,眼见两人向自己跪拜,李弘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並许以承诺。 “使不得,二位姊姊使不得,掖庭一事孤会向父皇求情,必使二位姊姊离此苦寒.......” 依旧没说完,在宫外一阵尖锐的宦官喊话声就传入在场眾人耳中,这喊声让搀扶两位姐姐的李弘都愣在原地。 “皇后驾到~” 第十章 对峙,母子离心 “儿臣见过母后,愿母后圣安。” “太子有礼。” 皇后出行,產生的声势比李弘出行都要大上许多。现在是尚得武则天宠爱,母子二人未生嫌隙的时候,李弘很是自觉的上前,在武则天所在的金根车前停下。 踏踏踏~ 一步步脚步踩地声响彻在这掖庭內,明明周围太子车队与皇后车队,加起来有好几百人之多,此刻却能清晰的听到武后从车上走下来的声音。 待武则天露面,眾人没有一人敢去窥视当今皇后的容貌。 纷纷开始行礼,太子李弘礼数最轻,仅需躬身行叉手礼,而后是上官经野,作为东宫的人,他只是比太子多一低头垂目即可。 剩下的人,礼数可就重了许多,cc两个车队的清游队等士卒,一个个皆单膝跪地,按刀俯首,不得抬头。 掖庭內的官婢、宦官,直接跪地伏首,屏息噤声,两位公主与官婢、宦官待遇相同。 面见皇后,有罪者、卑贱者必须跪。在掖庭內,这两种类別的人格外多,上官经野通过两侧余光打量,发现四周跪倒了一片。 “妾等,参见皇后殿下。” 这般寂静的环境里,两位公主必须完成自己的礼数。由於恐惧武则天的缘故,二人说话声带有很明显的颤音。 没有让眾人起身,武则天抬眼扫过院中眾人,目光在两个公主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后语气冷漠的跟太子出声。 “皇儿不在东宫读书,来这掖庭污秽之地做什么?” 李弘没有急於开口,而是看向四周依然或跪或躬的眾人。知晓太子意思,武则天的目光再度聚焦在那两位公主身上,片刻。 “平身。” “母后,儿臣今日欲游皇宫,偶经掖庭。未曾得见掖庭容貌,一时心痒,进入掖庭宫。” 多少知晓自己母亲性格的李弘,在说明来意时,完全没有提到上官经野的存在。 李弘对自己说了多少实话,武则天一点不在乎,只是静静的注视著有些犹豫的太子。 似乎是下定决心,李弘挺挺身子,目光落两位公主身上,语气恳切:“儿臣见二位姊姊在此劳作受苦,心下难安。二位姊皆皇家血脉,如今已为......半老徐娘,却困於掖庭,形同罪奴。” “呼~儿臣斗胆,恳请母后恩准,放二位姐姐出宫,择一户良人,安度余生。” 一抬手,一隨行的內謁者监立马抬著一胡凳出现,两个侍女为武则天撩起硕长的裙摆,武则天从容的坐到胡凳上。 “哦?太子倒有几分仁心。其二人,乃梟庶人所生。其母祸乱宫闈,累及子女,这掖庭劳作,本就二人应得的惩戒,何谈受苦?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母后,萧,梟庶人之过,確与二位姊姊无关。自小长於深宫,未曾有半分恶行。今困於此地,日復一日劳作,何异於折辱皇家顏面?” “皇家顏面?那吾的顏面何在!” “儿臣知母后心有芥蒂,可二位姊姊终究是儿臣亲姊,是大唐公主,还请母后开恩。” 知道一点,却不知道武则天是绝对不允许別人忤逆自己的人。在听李弘仍敢为两个公主求情,武则天直接不耐烦的大喝。 “放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把所有人嚇得纷纷恢復到或跪或躬的状態。唯有李弘,这位太子有自己的执著,没向自己母亲低头。 “太子,汝可知汝所言为何?我处置宫中人犯、规整皇家规矩,何时轮得到汝置喙。梟庶人祸乱后位,若非吾顾念皇家血脉,早已將二人流放岭南,安有太子今日一见。” “........” 母亲在自己跟前,李弘终归缺乏一点勇气。 尤其是在武则天道出二人还有流放岭南这个更差选项后,李弘的坚持就更为鬆动了。 在远处,一直偷偷观察著的两位公主,只感觉自己平生脱离掖庭的希望愈发渺茫,绝望之下,宣城公主受不了打击昏迷过去。 作为本次母子二人衝突事件的核心人物,宣城公主一整个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自然是被周遭人群第一时间注意,与武则天对峙的李弘,亦是发现这一情况。 看著人群中昏死过去的宣城公主,李弘瞳孔猛地收缩,隨后似是坚定了决心。 “儿臣不敢置喙母后决断,然,惩戒应有限度。二位姊姊受苦多年,当可抵自身之罪。再困於此,恐寒天下人心,亦有损母后仁厚之名。” “仁厚?太子的仁厚倒是用错地方。” 甩甩袖,无意继续听下去,武则天起身便想离去。 回头看看仍在地上昏迷不起的宣城公主,李弘咬咬牙朗声开口:“母后如何可放过姊姊。” 李弘捫心自问,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伟光正,之所以为两个异母姐姐如此卖力,实在是因自身內疚导致。 当太子这么多年,9岁就有权力喊大臣编纂书籍,李弘怎会没有一些耳目。 当年,母后与萧淑妃、王皇后的厌胜之术一事,李弘这么多年,多少了解一些內情。 知道內情不多,就比如两位姊姊在掖庭內,李弘就未曾了解。 不过以知道的那一部分,李弘也能看出自己母亲贏的並不光彩,同样有一些不能言说的事情。 这种为母赎罪的心理,让本就仁善的李弘,在此场景下更添三分坚持。 可是,李弘是为母赎罪,武则天没来路得知李弘的这种心思,她只看到一个敢三番五次对抗她的太子。 “呵~来人。” “奴婢参见皇后殿下。” “既太子如此求情,那便应允,赐二人配与守城下士为妻,全太子仁心。” “母后,守城.......” “摆驾回宫。” 这次不再停留,便是李弘出声挽留,武则天亦当完全听不见的样子。走时,武则天从侧窗上露出的眼神,看向李弘时,可谓是冷漠至极。 在武则天眼里,这个不听她话的太子,已经不再是她所宠爱的孩子了。 “太子莫要伤心。” 武则天的那个眼神,李弘当然有瞧见。可正是瞧见,才会伤心,李弘终归只是12岁的孩子。 见一切事了,上官经野走上前,安抚起悲伤的李弘。 內心实则在感嘆,这对抗升级的也太快了,这就初步达成目標了。 上官经野清楚这种离心是不长久的,没感受到和自己母亲的权力斗爭,接触更多黑歷史的李弘。 只要多道歉几次,对李弘在各层面有需要的武则天,一定会在明面上原谅李弘,並在至少表面上达成合家欢的场面。 这可不是上官经野想要的,他要的是正面对抗,要的是太子和武则天彻底反目。 第十一章 殿下,君位不保而不自知 东宫崇贤馆內 年仅12的太子李弘,与年仅9岁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相对而坐。 太子李弘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脸颊因过於气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汝言皆属实?阿娘亲令对蟒庶人,梟庶人每人臀杖一百,砍掉手足,投入酒缸,骨醉而死?” “臣句句属实。” “荒唐!” 受不了这般打击,无法接受自己母亲武则天干出如此残暴之事。 本就因掖庭之事与母亲闹得不愉快,显得知母亲这种黑料。 李弘愤而起身,用力一挥袖。 隨著李弘的发怒,噪杂的崇贤馆內,眾来往宫女、宦官及属官皆停下脚步,纷纷低头不动。 虽不知在一角落聊天的太子,为何突然发怒,但对他们这些小卒来讲,这种时候最好能钻入一缝中,只当什么也听不见。 “无妨,尔等都先出去。” 挥挥衣袖,李弘示意眾人先行离去。有了李弘的旨意,如蒙大赦的眾人纷纷退去。 偌大的崇贤馆,仅剩下坐,坐不下,站,又站不住的李弘和一直冷静坐在对面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 “殿下息怒。” “汝挑起的怒火,却让孤息怒?” 被气笑的李弘,语气罕见的冰冷。 “太子莫非忘记,二位公主之事?” 砰! “真当孤不敢杀汝?!” 李弘陡然暴起,抓起二人面前桌案上的茶杯,擦著上官经野的脑袋扔了过去。 受上官经野不断攛掇,火上浇油。此时的太子,哪有平时半点仁善的模样。 脾气没有发太久,身体欠佳的李弘,很快就喘著粗气,口中因剧烈运动而不断咳嗽起来。 “殿下。” “住嘴!” 显然不想继续听上官经野说话的李弘,厉声喝道。 上官经野没有理会,相反,他从锦垫上起身,用自己9岁的身躯去俯视著大自己三岁的太子。 没有从臣子身上,受过这般待遇的李弘,不適的皱起眉头。 “上官经野,莫要觉得汝与孤有代受刑之情,汝便可肆意.......” “殿下,汝君位不保而不自知。” 君位不保?李弘一怔,下意识去想。 父亲李治很满意自己,母亲武则天也很宠爱自己。 如今即便因两位姊姊的事,与母亲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实在谈不上君位不保吧。 “殿下,数日前开始,每当圣上理政,武后便垂帘於后,政无大小皆与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生杀,决於其口。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然,此与。” 没等李弘辩解,上官经野就向前一步,再度朗声质问。 “武后於圣上旨意之上,对蟒庶人和梟庶人追加每人臀杖一百,砍掉手足,投入酒缸,骨醉而死。王氏族人、萧氏族人皆流放岭南,並追改王氏的姓氏为蟒,萧氏为梟。可有此事?” “........” “殿下可知,为何始於数日前,武后可垂帘於后。” “为何?” “永徽六年,蟒庶人与其母柳氏暗中施行厌胜之术诅咒武后,殿下以为该罚不该罚?” “自然该罚。” 这件事涉及王皇后被废后,自己母亲成为皇后,及自己母亲对王皇后和萧淑妃做出事情的合理性。 哪怕心底里以为这个刑罚过重,表面上身为武后的儿子,当朝太子,李弘野不能说不该罚。 “数日前,武后於宫中行厌胜之术。” 嘭! “怎可能!” 一下起身,直接掀翻身前的桌案,信息造成的巨大衝击,让李弘一时感受不到疼痛。 只是急於求得真相的抓住上官经野两个肩膀,奋力摇晃,试图从上官经野口中获得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上官经野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弘彻底颓废下来。 “殿下,起草废后詔书者,正是吾祖父,西台侍郎上官仪。” 自己跟前站著的就是间接知情人,没有继续欺骗自己的空间。 李弘难以置信的向后连退数步,直接磕到倒地的桌案,摔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无法让这位太子醒过来,他抱著自己的脑袋,无法接受自己母亲居然有这般恶劣行径的事实。 “显庆五年,圣上感风眩头重,目不能视,难於操持政务。面对百官奏事,故將部分奏事交由武后决断。”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上官经野进一步加大剂量:“至此,武后可与圣上平齐。不过,吾祖父、右相等只忠於陛下,而不知武后,圣上仍可一言废后而大权独揽。” “今,圣上不再议此事,吾祖父势必会遭报復。届时,朝堂恐难维持,当朝宰相皆听命於武后,那天下,终究姓武还是姓李?” “不会,不会的,即便阿娘掌权,吾乃阿娘亲子,怎会.......” “殿下不见昔日吕后与汉惠帝一事?” “!!!” 爆了! 上官经野的这话无疑戳中李弘的要害,听取上官经野的描述,此情此景与当年吕后和汉惠帝何其相似。 李弘不知道歷史上自己会死李治前面,以眼下二人的身体情况来看,李弘认为自己的父亲李治大概率要走在自己前面。 到时候....... 自己心中得出结论,在去看上官经野提出的质问。 每一个都像是自己母亲武后会行那吕后之事的血证,直接戳穿李弘最后的心理防线。 由於过於紧张,李弘的嘴唇有些乾涩,他抿抿嘴,轻声寻求上官经野的建议。 “那该如何?” “殿下仁善,为二位居於掖庭宫的公主求夫家一举,天下皆颂殿下德行。武后刚遭废后一事袭扰,纵使因此事厌殿下,亦不敢轻动殿下位。” 豁然开朗,经由上官经野的冷静分析,本有些六神无主的李弘,只觉当下局面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看出这位殿下,在得到安全通知,有了些许鬆懈的上官经野,决定给其上上发条。 “殿下,天家无亲情。殿下与武后是权力之爭,绝非儿戏,吾祖父忠於圣上,必遭武后藉机排挤。宰相一换,殿下性命亦跟著进入末尾。” “那眼下该如何行事?” “殿下敢轻骨肉,以身与武后相抗乎?” “........” 崇贤馆內骤然寂静下来,上官经野不著急,他静静看著沉默著的太子。 沉默的时间里,李弘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以前母亲对自己的宠爱,想到母亲为权力做出的那些事情,想到之前自己母亲武则天看向自己那冷漠与失望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睁开眼时,李弘已经做出决定。 “有何不敢!” “好,那臣便说了。不必理会武后质问殿下,为何要放二位公主嫁人。殿下可趁间隙,与武后直言,问其王皇后行厌胜之术,罪足祸三族否?问王皇后受罚,所受何等刑罚?.......” 紧紧盯著因紧张与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兴奋,而浑身轻微颤抖起来的李弘,上官经野冷静的说著。 “殿下莫要说知晓武后行厌胜之术一事,就只当求解。无需在意武后如何作答,只需给出答案即可。殿下藉此机会发挥便是。” “阿娘若动怒.......” “武后没有动怒的选项,殿下贤名天下皆知,武后於圣上眼中行厌胜之术印象未果,武后不敢动怒。以殿下身子骨,武后责罚重一点,莫说天下人如何看,便是殿下身子亦不允许。” “.......好,那孤便去蓬莱宫见阿娘。” 这种问话,基本就是与武则天彻底爆了的程度。 目送李弘离去,上官经野脑中是思绪万千。 以李弘的太子身份,上官经野不可能把李弘当一次性摔炮给用了。 这一次,让李弘去跟武则天爆了,是有上官经野自己的考量在。 时间紧任务重,上官经野需要加剧太子与皇后,母子二人之间的矛盾。 武则天对上官家下手,恐怕已经排上日程。 上官经野与李弘说的,非誆骗李弘的话语,而是李弘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上官家与李弘的命运是联繫在一起的,上官家没,即便李弘不病死,也阻挡不了武则天踏上那一步。 上官经野不过是把这个联繫给摆到明面上,並希望把武则天的视线,从朝堂上转移到宫內。 唯有身为实权太子的李弘,跟此刻需要太子来巩固自己位置的武则天爆了,方有机会延长上官家的寿命时间。 至於跟皇后爆了的当事人李弘,同样会收穫好处。 一份来自上官家的忠心,一个在內侍省慌慌不能终日的从四品內侍宦官王伏胜的效忠。 若是没有好处,李弘可不会愿意跟武则天自爆。上官经野很確定,这位仁善的陛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 天家无亲情,唯有利益。 武后已经触碰到太子的政治红线,那就不能怪太子反扑了。 第十二章 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蓬莱宫內 早早听到外面宦官喊太子驾到,在屋內静候太子到来的武则天,心头早已想好说辞。 由於之前李治生出的废后念头,被好好被嚇了一跳的武则天,更加急切的渴望手握更大权力。 可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儿子居然毫不体量自己,希望自己能赦免两个姐姐的罪行,仿佛不知道他这两个姐姐的母亲和自己是什么关係一样。 感觉太子有些脱离掌控,同时心生不满的武则天,在今天一早就通知李弘,让其在崇贤馆学习完后来蓬莱宫找自己。 “殿下。” “殿下。” ....... 一声声由远及近的问候声响起,知道自己儿子来了的武则天,坐正身子。 “儿臣见过皇后殿下。” “太子有礼,平身。” 李弘一进来老老实实的给武则天行了定省之礼,得到武则天允许,李弘直起身子走到一侧。 “太.....尔等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后,臣.......” “出去。” 有寺人宦官站出来想说些什么,顿时不耐烦的武则天眉头一挑,语气冰冷了几分。 察觉武则天的语气发生变化,殿內眾人纷纷退出室內。待眾人散去,整个蓬莱宫仅剩自己与李弘后,武则天没有立即说话。 已经参与政事多年的武则天,深刻清楚怎么给对方施加压力。 在这个儿子压根不认为是自己儿子,只是一个个利用工具的武皇后眼里,失去掌控的李弘就需要好好敲打一下。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案,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迴荡在整个大殿里。 直到觉得自己给出的压力足够充足,武则天才迟迟开口。 “太子可知罪过何在?” “儿不知。” 挺直身子,12年来李弘头一次正视自己的母亲。 一看,李弘更是感嘆,自己阿娘生得是龙睛凤颈。 眼睛大而有神,瞳光似能杀人,脖颈异於常人的修长。 没等改变思想的李弘,好好看完自己阿娘异於常人的地方,武则天的质问便率先到来。 “太子,可知那蟒庶人,梟庶人是因何成为庶人?” “对阿娘行厌胜之术。” “著!然太子似忘此事,竟欲为罪人之女求一婚事?!” 越想越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已经是在李弘定罪。 以往逆来顺受的李弘,这一次没有继续接受自己阿娘的指责。 “罪人之女?阿娘,哥所生何来罪人之女一说。” 在李唐皇室內,对父皇的叫法很多,较为亲密的就有用哥这个称谓来称呼的。 李弘直言不讳的反击,让武则天一时间有些愣住。 自己那乖乖太子,从几何时,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殿下,汝是在詰问於吾吗?太子读过《孝经》,汝可知『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一句含义?” “儿知此话含义。” “那既知此含义,现却詰问於吾?!” 二人的对话近乎被武则天主导,在武则天不断的紧逼发问中,年12的李弘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现在,隨著武则天端庄不在,眉毛翘起,脸上增添几分狠厉。 “儿不敢詰问阿娘,只是看二位姊姊居於掖庭,生活悽苦,故.......” “荒唐!此为妇人之举,汝为当朝储君........” 压根不等李弘解释完,武则天直接不耐烦的打断李弘话语。 接著便是一堆斥责的话从口中脱出,这段时间在外受了气,不敢宣泄的武则天,在此刻把负面情绪尽数倾泄到李弘的脑门上。 或许是说爽了,或许是知道自己还需要依靠太子,不能逼太紧。 武则天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她开始安抚起李弘。 “汝为当朝太子,汝当知一言一行皆需考虑.......” 一个字没有听进去,此刻的李弘脑海中把武则天的话语与上官经野往常跟他说的话一一对照。 先慑以威,后怀以恩。 这是在教化一个臣子呢。认清这一点,悬著心终於是死了。 心被冷透的李弘对武则天这段时间,对自己態度急转直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什么一言一行皆需考虑,压根就是不符合你的心意,我这个太子已经失宠。 “呼~儿明白。” “嗯,既如此.......” “阿娘,只是儿有一事不解,望阿娘教我。” “殿下不解何事?” “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自是废为庶人,全族流放.......” 没说完,反应过来的武则天,脸上为安抚李弘露出的和善笑容再也不见。 取而代之,一抹寒霜出现在脸部,语气更是低沉至极。 “殿下適才所言,吾未听清。” “儿问,使厌胜.......” “殿下適才所言,吾未听清!” “儿问!使厌胜之术者,当为何罪?!” 母子二人,互相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武则天有意打断李弘,但李弘已经停不下来。 太子李弘心善,这是整个大唐都晓得的。这种好脾气,使得李弘在武则天面前逆来顺受惯。 现在,有了责问自己母亲的能力,在第一次发问责问后,李弘便因极度的兴奋而颅內高潮了。 正值少年叛逆年龄的李弘,直接用更大的声调再次发问。 砰! “放肆!” 尖锐的怒喝声在殿內炸响,武则天猛地一掌拍在桌案。 不顾掌心传来的剧烈疼痛,武则天露出择人而噬的目光。 什么安抚太子,什么满足控制欲,这些东西都在太子揭穿武则天老底之后,被武则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弘一直关注著自己母亲的动向,看到母亲那噬人的目光后,內心进一步確定上官经野的说法。 “《孝经》《礼记》便教汝这些东西?子何时可詰责其母,真当我不能惩治汝!” 武则天不愧是一个纯粹的政治怪物,到这一步,重新恢復冷静的她,依然想要恢復和李弘的关係,並自己给李弘找了一个理由。 “想来太子是因为那俩罪女,才会如此行事。今日太子若睏乏便先去休息,万般罪责在此二女,不在太子,莫要放在心上。” 对於自己母亲给自己找理由,已经转变心態的李弘,没有相信武则天的鬼话。 那双择人而噬的目光没有改变,李弘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恼了这个母亲,表面的和睦可毫无意义。 “皇后殿下,吾闻宫中传言,说阿娘行厌胜之术。王皇后曾行厌胜之术,阿娘下旨,臀杖一百,砍手足,投酒缸,全族流放改恶姓。 儿仍记得,阿娘常教儿以正律己,何至阿娘自身,便不同乎?莫说那臀仗得行径,便是让族人去往岭南,代阿娘赎罪,阿娘亦是不愿。” 第十三章 母子决裂,李治调停 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脑中缺氧让李弘不由站在原地,大喘了几口粗气。 这种缺氧与违逆母亲带来的双重別样体验,却是让乖乖太子李弘,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刺激感。 在李弘感受到快感时,那边的武则天就快要气死过去。最先是白嫩的脸颊,如今已经转化为异样的赤红色。 武则天是呼吸加重,眼睛瞪的滚圆,两只手抓著桌案,愤恨之下,上下牙齿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吱摩擦声。 “太子当真要责问於吾?” 已经参与朝政快5年时间,有了不错的养气功夫的武则天,此刻的愤怒更胜之前得知是上官仪建议废后时的愤怒。 甚至,由於李弘太过反差,让武则天至今仍有一丝妄想压在心底,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呢。 可没想到李弘甚至追著杀,这位当了十二年乖太子,叛逆起来的程度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儿所谈论,不过是阿娘言行不一,望阿娘明正己身,绝无责问之意。” 对武则天的质问,李弘压根不接招,他可不会承认自己在责问自己的老母亲。 至始至终,李弘谈论的都是母亲言行不一,希望自己母亲改正,以及询问母亲犯了厌胜之术,该当何罪而已。 “《申鉴·政体》里言,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阿娘所为皆映后者,绝非儒家提倡善禁之举。” 只差指著武则天的鼻子说武则天双標了,这么粗浅的话语,武则天当然明白。 数年来从未被人这么说过的武则天,情绪失控到把身前桌案上奏疏笔砚等眾多物品,统统扫倒在地。 “跪下,汝给吾跪下。” 噗通 在乒呤乓啷,各种物品掉落地面的声响中,李弘双膝结结实实触地的声音依然响彻大殿。 “那敢如此,汝是吾阿娘,是母亲。说,汝所言是谁人所教!” “无人教孤。” 哪怕跪在地上,李弘看向武则天的眼神,內里透著一丝悲伤。 以前总觉虎毒不食子,母亲在宫內步履维艰,自是要与天斗与地斗。 养成这些强势的习惯不是坏事,在现在看来,母亲与自己確实是权力衝突,甚至已经產生不该想的心思。 “皇后殿下,请称儿臣为太子。” “呵,呵呵呵~” 诡异且尖锐的笑声在殿內炸响,武则天看著眼前小小一只,仅凭她一句话便只得下跪的太子。 神情里满是嘲讽,知晓今日太子是非要自己难堪,武则天不再有所保留。 “太子?焉有不孝太子。汝於殿中长跪不起,岂有半点太子气概。” 太子身体不好,短时间的下跪就让李弘额头上开始冒虚汗。 听到武则天这么说,李弘当即予以还击,不孝太子这个称號可不能扣自己头上。 “儿臣只是在规劝母后,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武则天四书五经同样拿手,但想要和经受诸多大儒臣子薰陶的太子比,显然说不过满口典故的太子。 “《孝经》有云,父有爭子,则身不陷於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爭於父。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说完这段话,李弘直接跪拜於地,声泪涕下:“儿臣一心为母亲,母亲为何要治儿臣不孝之罪。” 哭声迴荡在大殿,李弘整个人都快哭抽抽过去。 李弘的哭声打动不了武则天,武则天露出冷笑。 既把李弘標为自己的政敌,武则天就不会有半点心软,刚想讥讽回去,殿门外就传来爽朗的笑声。 “若真把吾视作母亲,太子........” “哈哈哈,真乃朕的太子。朝堂內外皆颂太子仁孝,今日观之,所言非虚啊。” 身著龙袍,龙行虎步步入殿內的来人,非別人,唯有当今天子,李治。 “太子,平身吧。” 李治的到来打了殿內一人一个措手不及,那就是武则天。 武则天未曾想到往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治,今日会现身在她的蓬莱宫,还不让宦官喊话。 不管再怎么惊诧,身子还是第一时间躬下去行礼。李治似乎心情不错,乐呵呵的摆手让二人平身。 “无需多礼,此番来,朕闻皇后与太子於蓬莱宫议事,忽觉许久未曾闔家相聚,便来此想坐,皇后勿怪”。 “陛下能来,是妾的福分。” 武则天展露出笑顏,李治脸上笑容亦是灿烂,而李弘这个太子,擦去泪水,来到二人身旁。 不知道的,恐怕都会以为这是什么相当父慈子孝,合家欢和的家庭。 在陪笑的时候,一口怒气无从宣泄的武则天,不忘把目光投向李治携带的隨行人员,试图找出那个让李治来此的人。 很快啊,仅是简单扫了一眼,武则天就找出罪魁祸首。 王伏胜!这个从四品的內侍狗贼,自己施行厌胜之术一事,就是这个狗贼揭发的。 把仇恨埋在心里,一直准备等风头过去就伺机报復的武则天,对这个內侍宦官的长相可谓记忆犹新。 目光一扫,发现李治身后人群里有王伏胜的身影,武则天就知晓是哪个人把李治引来的了。 “朕未进来时,闻皇后与太子在爭辩,朕以为,太子是心存好意,皇后莫要多加以责怪。” “陛下教训的是。” 垂眸敛目,武则天一整个贤惠妻子的模样。 在旁静静矗立著,目睹堪称跋扈的母亲变成眼下贤惠的妻子,小小的李弘脑袋里涌出大大的震撼。 权力的重要性,在李弘眼里有了更直观的体现。 “太子今日之言,可知仁孝之心,此言此举不得不赏,赐绢帛一万段,加上官仪为太子少傅,佐太子。” 刚刚母子二人闹矛盾,现在李治就给李弘赏赐物品,並塞一个当朝宰相过去。 李治想要表態的意思,再显著不过。 暂时无法迅速处理这些讯息的李弘,先行躬身谢礼,而武则天却是恨的牙痒痒。 “陛下,少傅位久放空悬,临时追加未免草率,上官相公有西台事务需处理,此.......” “无妨,上官相公乃文坛魁首,太子少师一职朕思虑已久。” 李治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堵住武则天的口。 武则天无计可施了,她不敢这么快就违逆李治。便只得看著,与自己走向对立面的李弘平白得了一助力。 第十四章 下定决心的乖乖太子 待一场“合家欢乐”的晚膳过去,李治和李弘各自摆驾回宫,唯剩下独自一人留在蓬莱宫的武则天。 天色暗沉下来,一侍女怯生生的端著一香烛步入殿內,对著武则天行了一躬身礼。 “皇后殿下,可要掌灯?” 此时的武则天,正是越想越气的时候,怒气无处发泄,见一卑贱侍女进殿,顿时所有怒气有了宣泄口。 “卑贱婢子,安敢多言扰我。来人!” 立马一个殿外侍立的內寺伯带著俩內给使步入屋內,没有上去按住侍女。 三个宦官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后身上,他们在等待皇后审判这个可怜侍女的命运。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饶命,饶命.......” 早已嚇坏的侍女,双手不敢放下香烛,身子直接跪倒在地。 额头不断触地,每一下敲击產生的清脆响声都能清晰传入武则天的耳中。权力欲望重新得到满足,武则天露出一抹笑容,看著两只头高举香烛,额头已血肉模糊的侍女。 砸了十几下的侍女,此刻是意识模糊,视野里只有血红色一片。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拖下去,仗杀。” 见侍女的求生欲就到此,武则天熄了玩乐的念头,意兴阑珊的挥挥手。 得了皇后指令,两个內给使应声而上,执侍女曳出。已经无力求饶的侍女,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成一条死路被活生生拖出蓬莱宫。 “去,给孤好好查查,近期太子身边有何人出现。” 一直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內寺伯,得武则天的指令,躬躬身向外退去。 听著脚步声逐渐远去,武则天望向大殿之外的夜景。 武则天很了解自己所生的太子,太子不是敢於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对抗她的人。 即使太子醒悟过来,知晓自己在侵蚀属於他的权力,武则天也確信,他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来慢慢和自己博弈。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近期太子身边有未知的人物出现,才会致使太子脱离她的掌控。 这段时间因厌胜之术一事,倒是对宫殿的掌控力下降了一个层次。 ....... 在武则天总结今日事件时,另一边的李弘,刚回到自己的东宫,就收到身边宦官一个消息。 “殿下。” “经野,汝仍在等孤。” 李弘没曾想,上官经野居然还在等待自己,一路步履匆匆赶到崇贤馆,李弘看到依然跪坐在原地的上官经野。 离宫內入夜八刻(七点半)开始宵禁,只剩一个多小时,崇贤馆这个图书阁早已人去楼空。 “经野,孤方才,方才照汝所说,与阿娘对峙了。” 咽咽唾沫,与武则天对峙时飆升的肾上腺素到现在也没平息下来。 李弘略带兴奋又有些迷茫的看著上官经野,一个乖乖孩子在畅快淋漓的叛逆结束后,发现自己和母亲真的决裂,这种一时无法扭转的割裂、悲伤感涌上心头。 “殿下,武后如何说?” “呼~阿娘真的动怒了,她不愿与孤谈论此事。孤从未见阿娘如此失態,面庞涨红,似要將孤生吞活剥一般,全无母子之情........” 越说语气越小,心中那股难受的情绪逐渐盖过兴奋感。 看出李弘情绪不对的上官经野,连忙引导起李弘。 “那於詰问一事后,殿下与武后谈论何事?” “.......孤有些失智,道出孤知晓阿娘行『厌胜之术』一事.......” 悲伤的情绪尚未完全起来,就被上官经野提前打断。 知晓自己后面和母亲说上头,没有完全按照上官经野的说法来,李弘扭扭捏捏的道出他在蓬莱宫中做的悉数大小事。 听完李弘的敘述,上官经野陷入沉思。 自己只是想要激化母子矛盾,確保武则天不存在刻意修復的可能性。 现在这种直接自爆的行为,確实是满足了上官经野的需要,不过.......上官经野可不觉得自己能隱藏在幕后。 想必李治已经猜测到一二,顺水推舟的让太子和上官家一块与武后打擂台,而武则天即使现在不知道,查探一番总归会知道幕后主使身份的。 “经野,阿娘似乎从未在意孤的感受?孤与阿娘爭论,原为阿娘名望考虑,故希望阿娘能行仁善之举,可.......” 没等上官经野回答,李弘自己就开始发问,不像是在问上官经野,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李弘一直以为母亲很宠爱自己,自己此次放二位姊出宫,本意是为母亲天下名考虑。 有实权的李弘,常接触朝堂大臣,知母亲名声不佳。 有意为母亲博取名望,哪曾想母亲一点不欣慰,反而视自己为仇敌。 一直以为自己活在宠爱中长大的太子,一下子发现,父亲拿自己当对抗母亲的工具人,母亲拿自己当敌人,二人皆对自己没有半点亲情可言。 这种偌大的衝击,让李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断对上官经野倾诉著,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殿下乃天家太子,非寻常人家嫡子。寻常人家尚且为地契、几枚铜钱撕破脸皮,而殿下所拥有,乃整个李家江山。” 没有直接安抚李弘,上官经野相信这位掌权数年的殿下,自身的心理调节能力。 自己只需要点清这场母子之爭,不是普通的闹情绪,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斗爭即可。 “若殿下掌权,那武后乃至.......陛下,有求於殿下,二人何尝不能与殿下上演一场亲情戏码。” 上官经野的话就像恶魔低语,不断诱惑著在无亲情的天家渴望寻求一丝亲情的李弘,走向另一个选择完全不同的岔路。 崇贤馆內很安静,李弘的眼泪不断从眼里滴出,没有崩溃的嚎啕大哭,只是闭著眼睛,任由这种带著悲伤、委屈和不解的眼泪流干为止。 待眼泪流完,再睁开眼,李弘的情绪平稳许多,更是可以直视起上官经野。 “殿下,可曾委屈?” “自是觉得委屈。” “殿下以儿身看圣上、武后,以儿身去度量国家事。而殿下父母,却以圣上、武后身看亲子。殿下乃当今储君,其次才是圣上与武后亲子。” “那孤眼下该如何做?” 看著冷静下来的李弘,知道该为天下事考虑,而不是继续纠结於父母爱不爱自己这种事,上官经野露出了笑容。 “明日,臣与祖父来参见殿下,届时一切明了。” 第十五章 走向对抗,商量对策 翌日 在朝堂之上,李治未现身,只是让一內侍宣读了加上官仪为太子少傅的消息。 上官仪本就是正三品的西台侍郎,掌原为中书,於龙朔二年改名为西的西台。 现在又是一顶从二品的太子少傅头衔下来,上官仪在朝野上的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在武则天匆匆主持完朝会,眾人散去之际,虽有结党营私的风险,但大多数人仍会上来跟上官仪道一声祝贺。 唯有同为三少之一的太子少师,许敬宗没有上前,甚至直接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许敬宗与上官仪的关係很差,不仅是因为许敬宗是武则天的人,而上官仪是李治的人。 更多是二人权力上的竞爭,在上官仪升西台侍郎的时候,许敬宗同年和他一起升的右相。 二人的关係就在这个时候变差,右相为西台最高长官,而西台侍郎理应为副长官。 许敬宗本该是上官仪的顶头上司,李治或许知道上官仪劣势,不想让许敬宗这个不是自己人的右相做大,给上官仪加了一个同东西台三品的头衔。 同东西台三品一加上,上官仪就真真切切是真宰相了。 这以后,二人的关係就急转直下,尤其是李治偏向上官仪,导致次年许敬宗就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被踢出西台。 现在的西台,右相是刘祥道,为上官仪好友。 虽仍为宰相,但在刘祥道和上官仪的联手下,无力阻挡的许敬宗,自身在西台发展的势力已经是被剥了个乾乾净净。 没想到,今日上官仪在保留西台侍郎这个实权官职的情况下,加太子少傅。 显然压过自己一头,许敬宗自然很是不满。 “相公,许相公他。” “无妨,吾要先去东宫拜见太子,诸位吾就先行一步了。” “理应如此。” 眯著眼看著自己的政敌许敬宗甩袖离去,有些想要在这个皇上心腹面前表现一下的官员,连忙跳出来想抨击两句许敬宗。 上官仪不打算现在和许敬宗撕破脸,找了个理由便脱身离去。 去往东宫的路上,上官仪会想起昨晚回来,上官经野与自己交谈的內容。 “武后必知吾上官家所为,当今唯有依附太子,从圣上之意,上官家方有一线生机。” “单以二者势力,恐难撼动武后。” “这便需祖父,广连太子党羽。以祖父口才,想必不难成事。” 从殿下的人,摇身一变再度成太子党,上官仪止不住的嘆口气。 在权力的斗爭下,他这个当朝宰相,亦是危如累卵啊。 上官经野口中的太子党羽,自然不是指现在眼下太子李弘的党羽。 李弘虽有实权,但年龄终归尚小,真正能算在他这边的,仅有从四品上的太子率更令郭瑜为首的东宫属官。 上官仪要去广泛联繫的,是废太子李忠的党羽。 李忠本人遭废,可原先在其陈王时期,现在位居朝野上的不少大员都在陈王府內当过官。 上官仪和左威卫大將军、太子左卫率、郜国公郭广敬,算是李忠党派的旗帜人物。 “相公,到了。” “嗯。” 给上官仪带路的小內给使,停下脚步,低垂著头轻声提醒。 打断思路,上官仪看著由李治亲自书写的东宫牌匾,心里感嘆,上官家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明面上却丝毫不停的迈步进入东宫。 “上官相公。” 正在崇贤馆內授课的郭瑜,一眼见到上官仪的身影,立马放下手中戒尺,对这个从二品宰相躬身行礼。 “率更令,今日这课可否由吾来上。” 看看太子和一旁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又看看来此的上官仪。不是腐儒,读死书的郭瑜,很清楚上官仪应当是与殿下有要事相聊。 自太子李弘表露出仁慈一面,斥《春秋》內容残忍,而请求转读《礼记》时,在那个时候点头同意的郭瑜就已经被太子折服。 清楚当朝宰相和太子的对话,一定很是重要。 郭瑜很自觉的点头,腾出对话空间。 “那今日就先作罢,太子明日课业继续。” 对太子和上官仪再度行礼,郭瑜迈步走出崇贤馆,顺带把一眾宦官、侍从喊了出去。 “太子殿下。” “上官相公,速速请起。” 目光一直盯著门口,確定所有人离去,上官仪直接抬起襴袍的裙摆,对12岁的太子行了一个跪拜礼。 何曾受过大臣这般大礼的李弘立马慌了神,想要扶起上官仪。 没有抗拒,顺著李弘的力气起身。上官仪看著上官家押注了的太子,神情的凝重的开口。 “殿下,吾孙已於昨夜告知我內情,然,殿下,蓬莱宫之事,可再为臣言之。” 生怕上官经野所述有何缺漏,上官仪希望李弘这个亲歷者,能够给他再述说一遍昨天的情况。 李弘当然不会拒绝,在事无巨细的重新说了一遍后。 接过上官经野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的李弘,抬眼看到面色沉重的上官仪。 “殿下,今看似吾辈暂得风势,实乃履冰临渊,一步不慎,便尸骨无存。” “相公,先生何出此言?大哥既信吾等,阿娘势头稍挫,岂非暂且安稳?” “殿下至纯,然,圣上非信吾等,乃借吾等为刃,以削后宫之威。今日可用,明日便可弃。” 捋著鬍鬚,上官仪似乎在思索著对策:“武后隱忍不发,非力不能及,乃畏惧陛下新废后事,避锋自藏罢了。待朝局稍稳,其雷霆之击必至。” “那以先生,宰相之威,吾太子之位,可抗乎?” “........不可。武氏久居宸极,內侍、寺监半出其门。昔日吾废后一事泄密,便与宦官私联武后有关。吾辈所持,全赖圣上一念之信,虚名之望。一旦圣意稍移,便灭门之祸临头。” 听上官仪这么一分析,李弘顿时有些急了,手心不自觉的渗出汗水。 下意识看向崇贤馆外,確定四下无人,李弘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先生,当何以自全?” “今有三策,一为敛锋芒,二为固圣心,三为静待时。” “此三策,未免太过被动。” 上官仪的话不难理解,可就是因为不难理解,李弘才有些不能接受。 这三个策略,未免有些......太过怂了。 知晓李弘意思的上官仪笑了,他摇摇头。 “殿下,非也。吾意不在退让。” 第十六章 教太子,诸事不顺的武则天 “敛锋芒,乃勿要因少傅在朝堂,便以此频频与朝臣私语,勿显与武后对抗之意。” “先生,若是不与朝臣接触,孤何以........” “殿下,拉拢一举可由臣、臣祖父代劳,殿下需孝、需贤、需慧,绝不可让武后手握殿下把柄。” 一直在一旁游离的上官经野加入了战场,他看著因对抗自己母亲,而压力颇大的太子殿下。 “臣献三策,核心无他,唯韜晦自守,静以待时。臣一家可在外联络朝臣,以为外援,殿下身居东宫,万不可轻与朝臣交通。 一有私跡,则武后必构陷结党,倾危储位,彼时,臣虽欲救,无及矣。” 上官仪的话说的很直白,李弘当下不能轻举妄动。 能懂上官仪和上官经野意思的李弘,面色极为凝重的点点头。 “先生所虑,弘谨记在心。” “殿下与陛下,当以亲情篤孝为先,朝夕定省,温恭自持,使圣心常悦,则根基自固。 至於武后,殿下以礼自持,以理相抗。凡事据理,纵使武后阴狠,若殿下无过可寻,彼终不敢擅自加害殿下。” 上官经野在一旁接过话茬,这是昨夜他们一家好好商量出来的策略。 联繫朝臣这种活,交由他们再合適不过。 作为自身管理一个机关的太僕卿、西台侍郎,与各个政府机关往来,是很寻常的事情。 借著职务之便,与一些朝臣进行一些沟通,任武则天拿放大镜去看,也无法轻易给他们扣上结党营私这顶大帽。 宫內,上官经野可以承担起王伏胜与上官家联繫的桥樑。 “殿下,宫中是否足够安全?” “安全........应当.......安全。” 本来很是信誓旦旦回復,可在上官家爷孙二人的注视下,李弘变得不太確定。 “孤的东宫官属,自是可隨意调换,然,內侍省调来的........孤无权撤换。” 李弘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自己的太子內坊、东宫侍女、宦官是可以隨意撤换,这些人的忠诚度是可以保证的,因为基本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不过,东宫內有数量不少,直接从內侍省派入东宫的人,这些人李弘是一个都撤换不动。 “经野。” “阿爷。” “汝近日想法与王內侍见一面,得一东宫名册,让王內侍举荐几个內侍省的侍从。” 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抬头看著崇贤馆馆顶片刻,上官仪做出部署。 这位当朝宰相,不经意间释放的气场,便让上官经野和李弘老老实实的跪坐原地等待他的发话。 “儿孙知晓。” “嗯,此事易速不易缓,唯有东宫內外,无復泄言之隙,壁垒紧密,方能不致一触即溃。” 现在的东宫,就是一扇纸糊的窗户,到处都是被捅穿的破洞。谁与谁见面,待上多久都逃不过宫中那两位的眼睛。 在东宫的內侍省宦官,到底哪些是武后派来的,哪些是圣上派来的。 上官仪不清楚,殿下同样无从得知。 不过上官仪能够肯定,王伏胜一定知道。王伏胜为寻自保和他达成政治同盟,但归根结底,王伏胜与他上官仪一样,都是陛下的人。 寻王伏胜帮助,本质就是希望知晓太子东宫人员背景的陛下出手,帮忙置换掉一部分武后一方安插的侍从。 “那大哥那里,无需........” 可能是受刺激太过,意识到宫內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李弘看著上官仪,犹犹豫豫的开口询问。 上官仪的意思,李弘明白,但两位政治怪物的血脉结合体,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別人的放大镜下。 “殿下需分清轻重缓急,唯有一言一行皆在那位陛下眼里,陛下才会放任吾等对抗武氏。” “大哥一词再好不过,殿下当沿用。” 出於身份,上官仪闭目没有回应李弘的问话。 为太子属官的上官经野开口解释,只在上官经野说完,上官仪开口补上一句。 上官经野不清楚,但经歷过太宗时期的上官仪,清楚太宗对当今圣上就常称自己为大哥。 殿下现在对圣上称呼大哥,无疑能在逐渐发昏的陛下那里,勾起他的一些宝贵记忆。 听到这番说辞,李弘的眼神反覆闪烁数次,轻微点头表示明了。 “殿下,吾虽为太子少傅,然,仅有朔望日、东宫朝会、奉旨与讲学日可入宫謁见殿下。平日联繫,便由吾孙负责,有事儘管吩咐其。” “少傅客气,经野乃孤兄弟,何谈吩咐一说。” ....... 上官仪入东宫的消息未曾隱瞒,也隱瞒不住。 在上官仪和李弘於崇贤馆谈论事宜的时候,武则天在蓬莱宫內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主君,臣已查明东宫近日往来人员。无宦者、侍者增加,唯有上官......仪的孙儿,太僕卿之子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今日,於下朝后,上官仪以初任太子少傅为由,往东宫謁见太子殿下。” “上官家........” 內常侍李崇德老老实实的站在武则天身前,进行著匯报工作。 在昨日得知上官仪加太子少傅,就有所揣测的武则天,当猜想真的得到印证,还是不免有些恨意涌上心头。 “让许敬宗这两日速来见吾。” “李內臣。” “臣在。” “汝调6个宦者入东宫,就言吾体恤太子,其东宫侍从不丰,故添置数人予其。” “主君,此事,臣.......” “有何难处?” 眼见自己手底下最大的宦官头子,正五品下的內常侍面露难色。 武则天的语气很是不满,小小的人事调动都做不到,要你这內常侍能做些什么。 感受到皇后的情绪变化,李崇德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呼冤屈。 “主君,非吾无能,实是那王伏胜手握圣上口諭,不允內侍监调动宦者填充各宫。” “又是那王伏胜,又是那上官家,又是那........” 话没说完,但跪倒在地上的李崇德清楚,皇后殿下没说完的那话,指向的,只会是那高坐皇位之上的人。 “呼~无妨,便是不予填充。那东宫大小机务,动静言语,吾亦可皆知。” 这一次动怒的时间很短,武则天想到自己安插在东宫中的那十余个宦官,无法继续填充宦官进去的愤怒,无形中就消散了许多。 就是不知,当上官仪的想法开始落实时,逐渐失去东宫耳目的武则天,能否像现在这般淡定了。 第十七章 以不变应万变,举荐初唐四杰其三 “圣上赐绢帛一万段到!” 上官仪会让上官经野接触王伏胜,当然是有合理理由,篤定二人会自然而然见面的。 一个朝堂宰相怎么可能让自己9岁的孙子冒险出东宫,去寻在李治身边的王伏胜呢。 这个自然而然的机会,便是眼下。 之前李治赐下一万段绢帛,现在要押送到东宫库中,为四大內侍之一的王伏胜很轻鬆就成为奉旨押送的人选。 圣上所赐,东宫一眾人都需要在宫门等候。 只见王伏胜扯著嗓子,带一眾宦官步入东宫。见太子在前等候,王伏胜脸上立马掛上笑容,快走两步上前。 “老僕参见殿下。” 说罢,王伏胜直接跪下,双手伸出,对李治连拜两次。身后一眾抬著箱子的宦官,纷纷放下手中木棍,跪倒在地,对李弘行礼。 “王內侍,眾內臣快快请起。” “谢殿下。” 李弘温和的声音传来,同时俯首在地的王伏胜感受到一股不大的力量,出现在胳膊位置,这股力量在把他往上拉。 缓缓起身,看著有意搀扶自己起来的殿下,內心感嘆殿下仁善之时,王伏胜不忘眼睛一瞪,看向身后眾宦官。 “还不速速运往库房。” 怒喝一声,见宦官们一个个重新抬起箱子前往库房方向,无事一身轻的王伏胜笑眯眯的回过头,看著殿下的同时,不忘打量一番位处李弘身后的上官经野。 “像,真像,活脱脱上官相公曾经模样。” 盯著上官经野瞄了一会,王伏胜发出一声感嘆。不管是不是有意客套,上官经野都躬下身行了个利。 “见过王內侍,阿爷曾与吾提起,与王內侍共同共事之景,犹在昨日,甚是让人怀念。” “哈哈哈,吾亦是很想上官相公啊。” 见两人已经互相客套上两句,在旁的李弘对王內侍发出邀请:“內侍远来辛苦,赐茶一盏。” “谢殿下。” 身后一宫女端上一杯备好的热茶,王伏胜跪下接受谢恩,被李弘搀扶起,王伏胜直接站著饮用茶水。 这是上官经野推荐的办法,借著君赐臣的名义,留王伏胜一段时间。 为此,备的茶水很烫,让王伏胜一时饮用不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內侍还宫,为孤奏闻陛下。” “殿下请讲。” “东宫內司,近日颇有杂声,晨昏供奉,或有参差。孤以静养读书为务,不欲细人扰吾静功。” “奴婢,谨记殿下意。” “殿下性素来喜静,左右但求安分守己,不必多口舌之徒。君子居必择邻,左右宜清。 若有喧杂躁妄、不循规矩者,留之反累盛德。” 上官经野在旁解释,更直白的表达李弘想要换宦官的意思。 李弘亦是微微頷首,对王伏胜开口:“內侍久在陛下左右,知孤不喜烦扰。还望归奏陛下,但求一二谨厚之人,供侍晨昏,足矣。” 一口饮掉手中茶水,王伏胜躬下身子,对李弘表態。 “奴婢深喻殿下旨意。” 李弘和上官经野对视一眼,眼中藏不住的喜悦。 二人表达的意思很粗浅易懂,可终归是会怕王伏胜错以为,李弘是想要在左右添置几个安静守己的宦官,没悟到他们是想要撤换武则天安排的太监。 现在看来,王伏胜很明显是悟到了。 直到看著王伏胜带著眾宦官离去,上官经野与李弘才回到崇贤馆內。 这个太子上课静读的地方,最是適合二人密谈。 “经野,吾等接下来更待如何?” “当以静制动,可守仁孝、固圣心、清左右、谨言语、静居处、不妄动。” “何解?经野,教孤。” 细细品味一番,觉得可以理解,又有些理解不透。 李弘毫不顾忌自身威仪,对上官经野躬身行了一礼。 受不得这般大礼,上官经野立马侧身躲过,不再充当谜语人,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殿下乃储君,储君关乎国本。敢问殿下,朝堂之上对殿下评价几何?” “称.......称呼孤仁善。” 上官经野让李弘自己回答,自己在朝堂上的声望。 难免有些害羞,在做了心理建设后,才说出自己之前偶然听闻的有关於自己的评价。 “然,殿下自身都知晓朝堂称殿下为仁善太子,陛下与武后岂能不知? 如此储君,焉能轻废。若废,岂不动摇国本。” “无理而废黜殿下,那与轻太子,重魏王的太宗有何异?殿下自认不如承乾太子?承乾太子尚有一眾重臣愿隨其反,殿下对自身毫无信心?” “........” 李弘自问內心,他觉得自己做的是要更好一些的,自己的仁孝之名传唱朝野,对宫內下人,亦是不曾轻慢。 “殿下,吾等可逆武后,而不可逆陛下。陛下经由武后一事,深畏权臣近侍专权。 吾辈但守恭顺纯臣礼仪,太子不结私党、不逞威福、不涉专断。有武后强厉在前,吾辈谦退自守,对比自明。陛下圣心烛照,自会亲疏有判,二者轻重自不言而喻。” “有经野与汝祖父在,孤可宽心矣。” “殿下,臣向殿下举荐几人。” “可细细到来。” “一为王勃,此人乃絳州龙门人,现居长安;二为杨炯,左光禄大夫杨初之曾孙,现待制弘文馆;三为骆临海,婺州义乌人,现当於西域。” 初唐四杰,上官经野唯独没推荐卢照邻,因为这位已经深受邓王李元裕的看重,李弘不是没有办法抢过来,可为一个文人得罪身为自己父亲叔叔的邓王,那代价可太大了。 “此三人,或有才学,或有风骨,或有能力,当可为殿下助力。” 骆宾王屡次嘲讽武则天,跑边疆作战,可谓风骨绝佳;王勃虽然没有这种风骨,但在文采上,確实算得上初唐四杰中名声最大的那一个。 至於杨炯,在三人中,他可能算得上最差,最没风骨的那一个了。 不过,这位只要能做官便没什么节操,太子名下別的没有,各种官属多的是,给其拉过来,用以做做文章,弘扬一下太子仁德也是好的。 “殿下,此三人,若殿下去信或遣人前往招揽,必可得逞。三人皆有才学,当有益於殿下。” 第十八章 拜访王勃,为太子寻才 上官经野不需要天天去伴读,一般只需经学日去,更频繁一些,便是隔日去。 当然,天天去是可以的,不过今日,上官经野没去东宫。 上官经野有事,上官经野要为自己效力的太子寻才。 在宫內,李弘一遍遍做著五禽戏,想起近日课间,上官经野都会拉自己做五禽戏。 在昨日离去时,上官经野都不忘提醒自己做一遍五禽戏,李弘就不由哑然失笑。 本以为今日经野不在,自己会偷偷偷懒来著,没曾想到了固定时间,还是来到院內做起这套五禽戏。 在宫外,长安务本坊,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座租院前。上官经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看眼前这个院落,又看看旁边侍立的马夫。 “汝確定王勃,王子安就在此院內?” “回公子,小的打听清楚。那王勃常在务本坊与眾士子交游,吟诗作乐,名声在外,其住所並不难查。” “嗯。” 確定信息无误,上官经野迈步上前,扣住木门的门环连敲数下。 门內,一个清脆嘹亮,似乎又带有几分醉意未曾酒醒的声音响起。 “门外何人造访?” 吱呀~ 门扉被推开,入眼,一个素衣简巾、不修边幅,带有几分豪迈的青年形象出现。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酒味钻入鼻中,上官经野微微皱起眉头。 至於门內的王勃,则是待抬眼望见上官经野衣饰华丽,身后侍从矗立、车马肃穆。 神色顿时一敛,收起自身散漫,王勃拱手持礼,语气都比之前未开门时要恭谨许多。 “在下王勃,不知贵驾亲临,有失远迎。请公子入內小坐,容吾粗茶奉陪,详敘事宜。” 虽然不清楚来者为何人,但依据对方的打扮,王勃就清楚不是自己能惹的人。 很从心的邀请对方入院详聊,上官经野没有拒绝,他笑著对王勃拱拱手,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久闻王子安之名,今日不请自来,望见谅。” “哪里,公子能来,是子安之幸,请。” “请。” 邀请上官经野入內,14岁的王勃看著走在前面,完全不认识,且比自己还小的小孩,面露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疑惑没有困扰王勃太久,进入屋內,二人跪坐下来后,在王勃疑惑的眼神中,上官经野道明自己的身份。 “长安上官氏,不知王生可曾听过?” “公子所言,指那被陛下加封为太子少傅,上官宰相所在的长安上官氏?” “正是,吾为二房太僕卿上官庭璋之子,当今太子伴读上官经野。” 微微一愣,王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对面的幼童,身份如此尊贵。 想到自己未有功名,王勃立马起身,整肃衣襟,向后退了一步,对上官经野拜了两拜。 “小生不知尊驾乃宫禁近臣,適才简慢,伏望恕罪。” “王生何罪之有。” 起身扶起王勃,上官经野看看四周,眼前一亮,上前指著王勃书房桌案上的一篇文章。 “龙朔三年,王生献《上絳州上官司马书》,吾有幸得见,彼时是惊为天人。今日得见,此文章能否容我一观?” “公子不弃拙作粗浅,勃焉敢藏拙,还望公子斧正。” 语句很谦虚,语气很桀驁,一谈到文章,王勃整个人就极为的自信起来。 没有继续回应王勃,上官经野拿起桌案的文章观看起来。 越看,上官经野越感嘆,以自己记忆里的才学。如果不化身文抄公,確实是写不出王勃这等文采斐然的文章。 通篇引用典故如饮水一般轻鬆,以古讽今的比喻內容简直多如牛毛。 看完通篇,再看王勃,上官经野的眼神很是复杂。从文章上,简直觉得这个人太高洁了,而且很务实。 可实际上,王勃这个人又极度好仕途,压根和文章里面,以山川云霞为喻,隱含超脱名利之思的內容不符。 “不愧为王生,果真文采斐然。” “谢公子讚誉。” 谢完,王勃就眼巴巴,满脸渴望的看著上官经野。 这篇文章他是打算不日上书刘祥道用的,里面是直接陈述了他的政见,並表明出自己积极用世的决心。 现在被祖父与刘祥道一样,同为宰相的上官经野先看到,王勃决定从上官仪这边入手也不错。 当今太子之前一直无同岁伴读,这件事谁都清楚。上官经野成为唯一的同岁伴读,王勃这个积极入仕的人自然也知道。 祖父被加太子少傅,上官经野成为太子伴读。 明面上,圣眷之浓是一时无两。不了解內部情况的王勃,觉得投靠上官家比上书刘祥道更有前途,实属正常。 “王生想入仕?” “.......自然。” 被上官经野这么直白髮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三辞三让的话术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生怕被上官经野误以为自己不想入仕,真就转身离去,噎了半天的王勃,还是入仕的心战胜了自己微薄的脸皮。 “太子有意集天下文胆,吾观王生文气浓郁,可任崇贤馆校书郎一职,如何?” “!!!蒙公子厚荐、太子恩拔,此乃勃布衣之至幸,生死不足为报........” 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自己,王勃是激动的有些胡言乱语。 第一是没想到殿下居然会知道自己,第二就是没想到自己两年內跑东跑西渴望入仕不得。 现在上官经野轻飘飘一句话,自己的仕途就打开了,还是从崇贤馆校书郎一职做起。 “无需谢我,谢殿下即可。” “谢殿下........” 笑眯眯的看著激动莫名的王勃,暂时性打破其一点矜持的上官经野,已经想好未来怎么打磨这个璞玉了。 王勃有才,想入仕,但自身又桀驁不驯,一堆坏毛病。先藏匿逃犯,怕走漏风声,又擅杀逃犯,导致自己和父亲双双获罪。 这种小脑控制大脑,不加以思考,靠性情行事的风格很是危险。 將其收入崇文馆內,校勘典籍、撰文,为太子歌功颂德,打磨心性,简直再好不过。 第十九章 危机来了,危机走了 “汝待传唤即可。” 走出租院,上官经野对著王勃挥挥手,走上一直停靠在门口的马车。 进入马车,两个手握横刀的家奴坐於马车內,二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夹著坐在中间的上官经野。 居於中间的上官经野没有丝毫的不適,只感到满满的安全感包围著自己。眼下正值永徽之治末期,嘴巴上说这个时期的唐朝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可谁信谁傻子。 便是这长安城內,上官经野此刻身处的务本坊就不算太平。 在整个长安了,务本坊出市井恶少的频率,都排得上號。上官经野很惜命,为这次出行,他特意带上两个身强力壮,会点武艺的家奴隨行。 眼下在回府路上,见一路相安无事,上官经野算是鬆了口气。 自从自己得罪武后起,上官经野为人处事就很是小心谨慎,生怕什么时候被武则天报復。 今日说实在话,上官经野本身是想要派人请王勃来府上,足不出户的邀请王勃的。 可自己祖父,说什么也要让自己亲自来,被逼无奈的上官经野才第一次,算是脱离了皇宫、上官家这两点一线的路径。 “吁~汝等是何方歹人,竟敢拦阻车马!可知车马是乃上官家所有。” “切,我管是甚么贵人车马,到了爷的地界,便由爷说了算。车上的人,滚下来回话。” 马车陡然骤停,冲了个七荤八素的上官经野,听著外面的对话,自己的眉毛快皱成八字形。 长安的地痞流氓,什么时候这么勇了。大白天拦截一个明显是贵人家的马车,预感到情况不对的上官经野,按住两边想要起身的家奴。 掀开马车布帘,探出身子的上官经野看到足足二十余个地痞挡在马车前,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行人们都躲得远远的。 “诸位意欲何为?莫非不惧金吾卫前来那问?” “金吾卫?嘿嘿,这会爷几个快活,少拿官差嚇唬人。” 几个地痞流氓看到上官经野以后,眼前顿时一亮,边嘲弄著回应上官经野的质问,边缓缓上前。 看著这帮不谈钱的地痞流氓,上官经野立马知晓,坏菜了。 谁家流氓不要钱的,不为钱拦住他作甚,总不能对面是二十多个gay佬吧。 这帮流氓还边说边靠近,明显目標就是自己。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上官经野身子直接一缩,进入马车內。 “上!兄弟们,贵人说过,擒住此人,赏钱10贯!” 见上官经野看出他们意图,“走投无路”的钻入马车內。地痞流氓们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嗷嗷叫著冲向马车。 在马车內,上官经野听到自己价值10贯,还有閒心感嘆一下自己挺值钱。 今年是丰年,一斗米长安仅需6文,10贯能足足买1667斗米,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就劳烦二位了。” “不敢。”x2 对两个家奴,客客气气的拱拱手。得到自家小公子指令,两个家奴回了一句就持刀衝出马车。 “嗷嗷嗷~嘎。” 本来嗷嗷叫著的地痞流氓,隨著马车的布帘再次掀开,一个个嗓子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一般,说不出半点话来。 两个上官家家奴手握横刀,出现在眾人视线里,一个家奴顺带扔出一把横刀给到马夫。 以唐代尺来算,一尺为30厘米,足足达六尺的三个大汉,手握横刀挡在二十余个地痞流氓身前。 “咕嘟~”x22 齐齐咽口水声传出,一个个身高在1.6米徘徊的地痞流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冲!就三人,吾等人多。” 为首的头头,想到自己给贵人打的包票,贵人给予的承诺和威胁。 强忍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念头,大喝一声,为自己鼓鼓劲冲了上去。 很好,很有精神。 透过门帘,偷瞄现场情况的上官经野,对这个头头做出了肯定。 可惜,光有精神可没用。 一刀砍脚,一刀砍手,一刀砍头,作为冲在最前面的人,这个地痞头头受到了特別照顾,三个人三把刀,齐齐招呼在他身上。 没有嚎叫的功夫,地痞头头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隨著这个头头髮起衝锋的眾人,看著自己老大的头颅坠落在地,站立的身子隨著脖颈处喷出几股鲜血,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后,同时倒掉的还有眾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 “跑啊!” “给我全部抓起来,不得放过一个!” 本以为眾地痞作鸟兽散,自己这边就三个人,应该抓不到对方。 可一个冷酷的声音传来,隨后一个个手持长槊、身披甲胃的金吾卫士卒出现在两侧街头,共同向內推进。 看著金吾卫逐渐靠近,並完全无视掉自己的马车,上官经野就悟了。 好啊,自己祖父这是拿他当诱饵了,隔这钓鱼呢。 “贤甥,未曾受惊吧。” “舅?” “哈哈哈,吾与汝母同族,皆是清河崔氏子弟。现於金吾卫中任校尉一职,闻宰相言汝有性命之危,故带队来此。” 带队军官没有去管金吾卫们抓捕地痞,而是径直来到上官经野在的马车旁。 一看来者是自己母亲同族的人,上官经野的猜想进一步佐证,果真是自己祖父在拿自己钓鱼。 “崔舅,汝可知吾祖父计划?” “自是知晓。” “那,若对方人手握弩、甲怎办?” 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拿来当诱饵,怨念满满的上官敬野,见这个未曾谋面过的舅舅都清楚计划,更是忍不住发出质问。 看出上官经野心里是怨念满满,身为被质问的对象,崔校尉也是一点不恼,嘿嘿一笑答道。 “嘿,贤甥,私藏甲弩乃重罪。若有这般器物出现,那宰相可就大喜过望了。” 有甲胃在唐代可是一等一大罪,未来太子李贤因私藏甲胃便被贬为废人。 若真在这二十余个地痞流氓里,出现这种重器,那严查下去,只要有一点线索,可就別怪他上官仪借题发挥了。 “放宽心,少傅对贤甥用心良苦,非有意不告之。” 崔校尉看出上官经野不得劲,点点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两侧。 隨著上官经野抬头,崔校尉拍拍手,两侧楼上,数个金吾卫身影出现收队下楼,可以看到皆是手持弩箭形象。 第二十章 巔峰赛首轮交锋 刚踏回府门,上官经野连身上沾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管家就急匆匆凑了上来,躬身请上官经野移步。 “公子,家主在书房传唤,让公子即刻过去。” 上官经野心里那股怨念没散,就听到自己祖父传唤自己,嘴角不由撇撇,身体却不敢怠慢。 胡乱拍拍一路来回奔波而皱巴巴的衣袍,上官经野闷头往熟悉的书房方向走去。 已进入傍晚时分,点了烛台的书房里,静悄悄的,上官仪跪坐在案前,手里捧著一卷《汉书》,看的是津津有味。 见上官经野进来,上官仪抬眸扫了一眼,隨后放下书卷,用较为平淡的语气开口。 “吾孙回来了。听闻街头遇袭,没伤著吧?” “托祖父福,孙儿没伤著。只是祖父怎能如此狠心,拿孙儿当诱饵?那二十多个歹人,个个凶神恶煞,围著马车嗷嗷叫。 若非崔舅携金吾卫及时赶到,孙儿恐已成刀下鬼,祖父是把孙儿性命当儿戏乎。” 上官经野真气愤到这个程度嘛,其实压根没有,那群地痞流氓都没靠近他马车十步以內,他现在说的这般凶险,不过是秉持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的行为准则。 果不其然,心有愧疚的上官仪轻嘆一声,起身来到上官经野身边,伸手按住肩膀,语气沉重的表达自己所为意图。 “吾孙可知,今陛下身子孱弱,武氏那妇人於宫中一手遮天,如那潜伏暗处的毒蛇,看似与吾等相安无事,却是在等待时机。 这蛇蛰伏越久,势头越猛,吾等越是放鬆警惕,其便会於不经意间亮出獠牙,那时便是万劫不復。” “祖父意思,是有意引其出手,使那毒蛇露出獠牙?” “正是,唯有主动引蛇出洞,使其先动手,吾等方能抓住把柄,痛打一顿。让武后收敛锋芒,吾等能暂得安稳。汝虽受惊嚇,却摸清武后底细,窥得其踪跡,这份功劳,不小。” 上官经野的功劳没有那么大,不过確实没有他,就没有接下来的计划。上官仪决定先行出手,尝试旁敲侧击一下武则天,看看有没有机会限制住对方的一些权力。 “明日朝会,吾当具疏奏闻陛下,今已与右相刘祥道及诸同僚通谋,眾皆愿与吾同心共奏,明言此事绝非偶然,其中定有蹊蹺。 只是,武氏势大,麾下亲信眾多,诸如御史大夫崔义玄之流,对武后可谓言听计从。明日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场交锋。” 没有避讳上官经野,自上官经野进入东宫,任太子伴读起,他就成为了这场权力斗爭中的重要一环。 若是上官经野这个枢纽不重要,武则天不可能尝试派出一些地痞流氓,看看有没有机会,以较为意外的行事弄掉他。 次日,天没亮,上官仪就换上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急匆匆赶往大明宫。 在大明宫,文武百官尽数齐聚在紫宸殿內,內侍宦官刘世文踮著脚尖,立於殿阶之上,扯著嗓子高声唱喏。 “百官上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伴隨著尖细的声音落下,上官仪便从文官队列前方缓步走出,高举象牙朝笏对御座上的人躬身行礼,朗声开口:“臣上官仪,有本启奏。” 御座上,好不容易上次朝的唐高宗李治,由於起的太早,身子本就不好,现在脸色更显苍白三分。 自李弘与武则天闹掰以后,李治上朝频率就勤快了起来,或许是又有了可以平衡朝堂的可能性。李治生怕自己不上朝,武则天拿初生的太子党开刀。 “卿但言无妨。” 御座西侧,与李治並肩位置,在前不久刚达成“二圣同坐”成就的武则天身著华丽霞帔,头戴珠冠。 这段时间经歷不少大风大浪,重新进化了的武则天,神色淡然的很,哪怕猜出上官仪要奏报何事,也不过是眼神多在上官仪身上停留一会。 得到李治的答应,没有去理会武则天的反应,上官仪抬眸,刻意避开武则天的视线,只看著御座上的李治,开始奏稟事情。 “臣有一孙,如今为太子伴读。素日里谨守本分,性子温良,从不惹是生非。 近一个月来,更是不与外人来往,要么在府中温书习字,要么入宫陪伴太子研学,市井未曾踏足过一步,更別说得罪何人。” 朝堂內很是安静,除了上官仪的说话声,就是轻微的篤篤声。 这个声音来源是武则天,这位权倾朝野的武后用指尖轻轻叩著自己御座的扶手,一言不发,就静静听著。 虽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从手势就可以看出武则天在向群臣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 当宰相几年,上官仪不至於受到这种影响,他全然当作听不见,继续自己的讲话。 “昨日,其於务本坊回府,行至半途,忽衝出二十余个歹人,围得马车是水泄不通。说来古怪,这些歹人目標明確,根本不为钱財,口中所喊皆是『擒住上官经野』。 万幸,金吾卫及时赶到,方保住吾孙性命,那些歹人悉数被擒,如今已移交给大理寺审问。” 把事情完整交代完,上官仪话锋一转,开始说出自己的判断:“臣私下琢磨,此事实在蹊蹺。经野不过是半大少年郎,仅为太子伴读,无职无权,未得罪於人。 为何有人不惜鋌而走险,於光天化日,行公然围堵加害之举。再者,那帮歹人行事乾脆利落,目標看得清清楚楚,哪里似寻常歹人,分明有人在背后指使,早有图谋。” “臣近来听闻,京中不太平,似有暗流涌动,这般看来,当是有心怀不轨之人。经野年幼,却是太子伴读,与东宫有千丝万缕联繫。 此次遭人加害,绝非偶然,臣疑心,此事背后定有某股势力作祟。其目的,怕是想借加害经野一事,搅乱朝局,动摇吾或太子根基,此事不得不查啊,陛下。” 后果无形加重数倍,在上官仪口中,这件事直接定性为是针对当朝宰相或太子。 虽有些不合理,但又有些合理。上官仪的话,確实引得朝中几位不明真相的大臣微微頷首,面露赞同之色。 第二十一章 朝堂开喷,跟武则天爆了! 除开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剩下的大臣就完全清楚,上官仪所指的暗中势力,究竟是何人了,不过也没人敢直言点破这种事情。 眾大臣皆不言语,殿里顿时安静下来,百官们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在西侧坐著的武则天身上。毕竟谁都听得出来,上官仪这话看似没指名道姓,实则字字都在暗指此事和武氏有关。 群臣当然想先听听这位当事人的说法,可武则天不可能亲自下场,那岂不坐实此事真相。 见殿內迟迟无人站出来说话,与上官仪同列的许敬宗便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站出来说话。 可不等其开口,身居右相的刘祥道就后来者居上,从队列中大步迈出,躬身示意后对著群臣,道出自己的想法。 “上官宰相所言极是,臣附议。上官侍郎孙为太子伴读,身份特殊,素日无冤无仇,却遭人围堵加害,此绝非寻常流氓作祟。事后定有隱情,若不彻查,恐难安东宫、稳朝纲。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金吾卫协同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还上官侍郎一个公道,震慑宵小。” 抢话的刘祥道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一声轻嗤,正是慢了一拍的许敬宗,重新从人群里走出,不难听出许敬宗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之意。 “刘右相此言差矣,上官侍郎更是小题大做。左右无非二十几个市井流氓,一时猪油蒙心,敢拦贵人马车,怎就扯到动摇东宫、搅乱朝局?” “长安城內,偶有流氓作乱本就寻常,金吾卫已擒获歹人,交由大理寺审问便是。何需劳师动眾,让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彻查?依臣之见,上官侍郎怕是过於护孙心切,误將小事放大,反倒惊扰陛下,乱了朝堂秩序。” 知道开始上难度了,在昨晚就做好准备的上官仪,在许敬宗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 上官仪上前一步,先对高坐的两个当权者躬身行礼,然后才转身看向许敬宗。 “许少师此言,恕臣不敢苟同。歹人目標明確,不为財货,只针对一孩童,行事利落,绝非寻常流氓那般鲁莽。若真是寻常作乱,怎会偏偏选中太子伴读?怎会有如此周密的部署? 许少师这般轻描淡写,莫非是觉得,忠良之后性命,这般不值一提?还是说,许少师知晓些什么,故意为之?” 依旧扣帽子打法,上官仪的夺命四连问下去,准备较少的许敬宗变了脸色。 连忙对李治和武则天拱拱手,许敬宗急於撇清关係,声音拔高一个音调的回击起上官仪。 “上官侍郎休要血口喷人。老臣不过就事论事,怎就成知晓內情、故意为之?倒是上官宰相,一味揣测背后有势力作祟,莫不是想藉此事,构陷他人,排除异己?” 这件事肯定不能让两人一直互喷下去,刘祥道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参与战斗。 “许少师休要胡言,上官侍郎一片忠心,为国为民,怎会构陷他人?此事本就疑点重重,彻查乃理所应当之事,许少师这般极力反对,反倒显得可疑。 莫非是许少师,怕彻查之下,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人和事?” “刘右相这话可就错了。” 新人物登场,许敬宗作为武则天势力里扛大旗的人物,可不代表武则天没有其他高官可用。 上官仪一直有所提防的御史大夫崔义玄,便从百官队列中走出。此人面色阴鷙,语气尖锐,一脸奸臣相。 崔义玄比之许敬宗,更是武则天心腹,当年李治立武则天为后一事中,便有他的身影存在。 长孙无忌等人获罪,也是由他承中旨处置的,今日,自然也要站出来为许敬宗撑腰。 说来,上官经野和这位倒有著一些亲戚关係,崔义玄出身清河崔氏南祖崔溉支系,南祖崔氏为清河崔氏定著六房之一。 崔义玄在崔氏里地位很高,歷史上自他以后,他这房是出宰相、出大理卿、出太子少保,出一堆地方刺史级別人物。 可惜,上官仪和崔义玄二人所奉对象不同,饶是有远房亲家关係,在此刻,也不可能缓解二人关係半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像救上官经野的崔校尉,那位便选择侍奉李治,愿意协助上官仪一臂之力。作为顶级家族,怎会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 “上官宰相疑神疑鬼,刘右相盲目附和,不过二十余个歹人,怎就扯到『不该牵扯的人和事』?依本官之见,二位怕是借题发挥,想藉机煽动朝局,离间圣上与皇后关係。” “崔御史此言,方是顛倒黑白。本官所言,皆有据可依,吾孙无冤无仇,歹人目標明確,绝非寻常作乱。崔御史身为御史大夫,本应执掌监察,纠察奸邪。 如今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莫非崔御史与那幕后主使,有什么勾结?还是说,崔御史是奉某人之命,故意阻挠彻查?” “上官仪,休要含血喷人。本官身为御史,行事磊落,只凭法理说话。歹人已被擒获,交由大理寺审问即可,何需动眾?汝执意要大理寺、金吾卫协同彻查。无非想藉此事扩大声势,笼络人心,图谋不轨罢。” 有了强力队友参展,许敬宗立马跟团,当即附和起来。 “崔御史所言极是。上官侍郎,汝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忘了,如今朝堂安稳,百姓阜安,怎容汝这般无端生事? 再说,经野是汝孙,汝这般小题大做,难保非私心作祟,想借太子伴读之职,为上官一族谋私利。” “许少师休要混淆视听,崔御史更是强词夺理。太子伴读关乎东宫体面,经野遭袭绝非私事。若此事草草了结,日后再有歹人覬覦东宫、加害忠良,朝廷顏面何在?朝纲何存? 崔御史身为监察之官,不辨是非,反倒袒护可疑之人。许少师身为太子少师,不为东宫安危著想,反倒一味阻挠彻查。二位这般行径,才是真正心怀不轨,有负陛下所託。” 刘祥道不急不慢的回击回去,见自家辩手出击,上官仪紧接著补上一刀。 “刘右相所言不差。崔御史协赞武后立位,向来对武后言听计从,今日这般阻挠,莫非是武后授意? 许少师依附武后,早已眾所周知,二位一唱一和,无非是怕彻查之下,牵扯出武后身边之人,坏尔等好事!” “上官仪,汝敢大逆不道!陛下在此,汝竟敢妄议皇后,构陷忠良,分明是狼子野心。臣恳请陛下,治上官仪大不敬之罪。” “陛下,崔御史所言极是。上官仪妄议皇后,借私事发难,扰乱朝堂。若不严惩,恐难正朝纲。” 爆了!朝堂上文武百官眼睛看著,耳朵听著这一来一往,局势极具升温,到最后上官仪直接爆了的说辞。 原本只感觉好不精彩,后悔手中没有一点吃食可以享用,现在的话,眾人一个个比较起谁头埋的更低。 第二十二章 效果斐然的道德绑架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陛下在此,汝敢如此妄议当今皇后,构陷忠良,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陛下,臣恳请陛下,务必治上官仪一个大不敬之罪。” “陛下,上官仪在妄议皇后啊。此乃借私事发难,扰乱朝堂。若不严惩,难正朝纲啊,陛下!” 在短时间的震惊过后,崔义玄、许敬宗二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用略带颤抖的嗓音,控诉起上官仪,二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这种巔峰赛,恐怕谁进去参团,就会被顷刻炼化。朝堂內,文武百官是屏息凝神,没一个人敢抬头去看武则天的眼睛。 在这个时候大口呼吸好像都是一种罪过,官员们生怕自己被武则天选中,成为那个发泄对象。 此前,一直神色淡然、指尖轻叩扶手的武则天,终於是坐不住了。停止叩击,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可在一旁的李治却是旁若无人的乐呵呵看著底下的一出“闹剧”。 无法继续保持从容的武则天,目光缓缓扫过和她作对的几人。 先是上官仪,再是刘祥道,最后落在李治身上。 不过等来到李治身上时,武则天那冰冷的眼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不满等情绪填充在內。 注视了一会李治,见李治装看不到,不为自己出头。武则天只好转过身,语气极度冰冷的开口。 “上官仪,汝身为当朝宰相,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仅凭一己揣测,便在朝堂妄议皇后,构陷本宫,好大的胆子!” 知道这种话太苍白无力,底下大臣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武则天露出一抹讥笑,坐正身子,像是看小丑一般看著上官仪,表露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 “本宫辅佐陛下多年,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自问无愧於朝堂,无愧於陛下,更无愧於天下苍生。上官经野不过一太子伴读,本宫若真想除掉,何须二十几个市井流氓,闹得人尽皆知。 这般拙劣的手段,岂会是本宫所为?汝借题发挥,分明是借孩童之事,煽动朝局,离间本宫与陛下的关係,上官仪,汝真是其心可诛!” 句句在“理”,一时间,不少不晓得武则天和上官仪有过废后內情的官员,內心开始產生动摇。 在这帮官员眼里,武则天手握大权,確实无须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手段。 官员们无从得知武则天此时废后风波未过,不敢大肆打压群臣,对武则天的印象,仍保留在那个稍有不爽就迫害臣子的形象。 崔义玄倒是知道,但他不可能揭自家主君的短,他立马跟著武则天的话附和。 “皇后殿下所言极是。上官仪分明是以私仇构陷皇后,请陛下明察。” 上官仪未上前自证,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准备。 只见就在上官仪身后两列內,一道身影走出,双膝弯曲,直接跪倒在大殿中央。 那人同样身著紫色圆领襴袍,象徵三品朝廷命官身份。可是吸引住眾人目光的高官抬起头,眾人却发现这么一位高官,此刻是面容憔悴,眼眶泛红。 在这个时候,哭出来的人,总不能是听双方辩论听哭的。 来者身份,不言而喻,自然是以受害人上官经野父亲身份,登场的从三品太僕卿上官庭璋。 “陛下....臣上官.....庭璋,叩请陛下.......为臣做主!” 与父亲早早通过气,上官庭璋是几度哽咽,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浑身颤抖的开始自己的上奏。 “臣之子经野,为太子伴读,素来谨小慎微,未与人结怨。昨日遭人围堵加害,险些丧命,臣得知消息时,是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臣身为太僕卿,深知朝堂规矩,亦知陛下圣明。可臣子险些成,刀下亡魂。歹人目標明確,不为財货,只针对一孩童。若不是崔校尉及时赶到,臣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说到这,上官庭璋可谓涕泪横流,整个人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继续说话。 “上官仪乃臣父,所言绝非妄议,更非构陷。臣只求陛下,下旨令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查办,揪出幕后主使,还臣子公道,还上官家一个清白。 若此事草草了结,日后再有歹人覬覦东宫、加害忠良之后,朝廷顏面何在?” 上官庭璋极有渲染力的哭诉,加上他这从三品官员的身份。 此刻以父亲的身份,放下身段在朝堂上当眾哭诉哀求,產生的衝击力比前面上官仪爆了都大。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父子从来不是单向的。 臣子忠诚君王也要贤明,这才能成为一段佳话。同样,儿子恪守孝道,父亲也要尽到一家之主的本分。 现在,一个从三品大臣被逼到不得不在朝堂上哭泣,背后的黑暗到底有多少,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果不其然,不少大臣立马就开始点起自己的脑袋,面露出同情之色。再看向武则天,眼神里又有了几分猜疑的神色。 此事要是真与武后无关,为何崔义玄、许敬宗要这般极力阻挠彻查? 背后要真不是武则天,一个从三品太僕卿和一个从二品太子少傅,如何会在朝堂哭求彻查? 以二者的能力,要真只是二十多个地痞流氓,今天他们敢叫囂,要不了第二天,尸体就得出现在渭水上。 意识到这招威力的武则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攥著御座扶手,连珠冠上的珠串因气愤而上下起伏的身子,不停的晃荡起来。 武则天是怎么都没想到有这招,上官仪居然不要脸到让他的从三品二儿子亲自下场,以父亲的身份哭诉。 这般一来,自己这边是彻底陷入了被动,继续强硬阻挠的话,只会显得心虚。 可是,不辩解真让查,武则天知道,肯定能查出点什么。不是自己尾巴没有收乾净,而是李治一定会藉此机会,凭空捏造证据来敲打一下他。 这种僱佣歹徒的行为,是废不了后的,但恰好可以起到敲打和一些惩戒的作用。到时候,李治借著机会,收回一部分权力,那比杀了武则天都难受。 因此,武则天不想认输,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心情,武则天继续为自己爭辩。 第二十三章 遇袭事件结束,李治的「补偿」 “太僕卿,本宫理解汝护子心切,可汝怎能仅凭一腔悲愤,轻信上官仪的揣测,污衊本宫呢。 此事绝非本宫所为,那些歹人有诸多可能。兴许是上官家往日结下的私仇,或是故意嫁祸本宫,意图挑起朝堂纷爭。汝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便將矛头指向本宫?” 武则天的语气很温和,不温和没用啊,在上官庭璋这种哭惨攻势下,武则天但凡强硬一点,那些盯著的臣子就会以为她在压迫上官家,堵他们的嘴。 没看到之前为武则天衝锋陷阵的两员大將,许敬宗和崔义玄消失不见了,二人在上官庭璋出现后,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种政治正確,让武则天不得不和风细雨的跟上官庭璋讲道理。 “再者,身为太僕卿,汝掌管宫廷舆马,理应恪尽职守,而非在朝堂之上,以私怨裹挟公义。若真如汝所言,想要彻查,本宫並非不允。 可为何非要劳师动眾,让大理寺与金吾卫协同?分明是上官仪想藉此事来扩大声势,图谋不轨。” 武则天的辩解很苍白,因为大理寺卿袁公瑜与崔义玄一样,是朝堂上公认的武则天受下的忠诚党羽。 要是不联合查办,这起案件怕不是武则天怎么说,怎么来。这么一来,上官仪父子的哭诉似乎多了几分道理,要是不哭诉,这件事確实只能不了了之了。 武则天也是没想到,她的话语让眾官员,对上官父子的话更信了几分。 “皇后殿下此言差矣。臣孙遭袭,臣息妇是以泪洗面,庭璋为夫为父,心中悲痛,又何错之有? 莫不是此事疑点重重,臣怎敢於朝堂上,冒死进言?倒是皇后殿下一味辩解,极力阻挠联合查案,莫非真与幕后主使有关?” 勇!太勇了! 百官看著这个宛如自爆卡车,疯狂懟武则天的上官仪,一个个在心里都是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人怎么能勇敢成这样,一次不够,上官仪还敢再提一次。 “上官仪!呼~呼~” 底下不少官员佩服,那被懟的本人,武则天就是恨不得把上官仪给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怒意涌上心头,胸口不断起伏,武则天再也掩藏不住自己欲杀人的目光。 说实在话,武则天都不清楚上官仪为何这般咄咄逼人,连一丝情面都不留,好似以后都不过了一样。 武则天当然不清楚,她想要杀上官一家的心思,已经被上官家提前猜测出来了。 这场斗爭註定是残酷的,是你死我亡的,上官家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在御座上的李治,咳嗽几声,本来骚动的朝堂立刻安静下来,没有急於开口,李治抬手揉了揉眉心。 上官仪藉此事打击武则天的势力,是李治乐见其成的,不过,武则天百般阻挠,不愿联合查办。 这样一来,双方各不相让,继续爭执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是时候自己站出来决断了,不再看戏,李治清清嗓子,环顾了一圈神態各异的臣子们。 “咳咳~”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治身上,包括一旁的武则天。 “上官仪,朕晓汝护孙心切,明白汝忧心朝局。然,汝在朝堂上,妄议皇后言辞过激,实属不该。” 李治的话顿了顿,目光转向面露些许喜色的武则天,开始了自己端水,两边各打一大板的操作。 “皇后,朕亦知汝辅佐朕多年,劳苦功高,绝非那般心胸狭隘之人。近来京中確实暗流涌动,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言汝垂帘於后影响朝纲。 汝贵为皇后,当以身作则,约束身边亲信,莫要让旁人抓住把柄,坏汝名声亦让朕为难。” 被武则天强行绑架,应允她於紫宸殿露面干政,李治心中是越想越不满。可李治的性格就是这种,前脚应允后脚后悔,然后又碍於面子不好撤回。 现在抓住这个机会,李治赶紧阴阳上两句。话中算是肯定了武则天的功劳,不过却点出她有在自己能处理朝政时,越权干政的嫌疑。 本就因废后风波,不得不老实一点的武则天,听后是心中一沉,傻子才会听不出李治在说些什么。 可在百官面前,李治说啥她都得受著,不能进行反驳,只得首次离开自己的御座,侧身向李治躬身行礼,委婉哀怨的道出歉意。 “妾遵旨,妾定当约束亲信,谨守本分,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上官仪,上官庭璋,朕知尔等父子心中悲痛,亦明白此事疑点重重。朕决定,下旨令大理寺卿亲自督办此案,金吾卫协同配合,务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还尔等一个公道。” 大理寺卿亲自督办,好吧,李治显然是又心软,决定放武则天一马。 底下百官听到李治的话,皆是心中一寒。能不心寒嘛,从二品的重臣,家中亲属遭人暗算,三品大员在朝堂哭泣,事情结局竟如此轻拿轻放。 李治似乎也清楚自己做事不公允,连忙补充上自己的补偿。 “上官卿家,尔等一家一心为国,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汝大儿上官庭芝,於周王府中担任属官多年,行事勤勉尽责,朕早有耳闻。今日朕便下旨,上官庭芝升任长安县令。” 长安县令,正五品上,比之正六品周王府属官,要整整提升三小级。 长安县乃京畿要地,县令一职是位低权重的典型代表,手握长安县令一职已经可以参与朝中大事了。 像现在被贬为西州都督府长史,未来的著名儒將裴行俭,在任长安县令的时候,便具备与顾命大臣长孙无忌、褚遂良秘密商议,阻止李治封武则天为后的资格。 言下之意看似是补偿上官家,让上官家闭嘴,到底还是为太子李弘添加底蕴。好让上官家与李弘的组合,具备跟武则天的党羽对抗的能力。 一个长安县、外加西台和太僕寺,三个政府机关和一个当朝太子,確实已经具备和武则天分庭抗礼的能力。 看著跪下谢恩的上官家父子,李治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由上扬,捋著自己的鬍鬚。 李治很满意自己的制衡能力,眼下太子和武氏两方势力对垒,自己又可以在中间左右拨弄,確保地位稳固了。 第二十四章 会见杨炯、王勃 朝会一结束,这场风波就迅速席捲了整个长安。 原本在眾人印象中,主要拿手诗文一道的宰相上官仪,居然硬刚了武则天。在影响巨大討论的时候,不少臣子也在揣测当今局势变化莫测的朝堂局势。 在大臣们议论纷纷之际,东宫的崇贤馆內,太子李弘上身穿著絳纱单衣,以公服姿態端坐主位。 在李弘的身侧,上官经野躬身而立,跟李弘匯报著朝会战果。 “祖父冒死进言,终未能扳倒武后党羽,得陛下允诺,算有几分收穫。” “父皇此举,看似端平一碗水,实则有意制衡母后势力,扶持上官家,为东宫添力啊。” 上官经野敏锐的察觉到李弘的言语中,阿娘这个称呼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正规的母后称呼。 称呼变了,但语气还是很惆悵。 意识到归意识到,但真正到这一步,感受到天家只有利益的时候,李弘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长安县令一职,看似补偿上官相公与汝经野,实则让孤手握京畿要地职权,与西台、太僕寺相互呼应。父皇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武后今日暂作退让,心中定然积怨,定不会善罢甘休。有陛下教唆,想必吾等与武后对抗只会日益加剧。” “母后权倾朝野,党羽眾多,仅凭上官家与孤东宫现有势力,尚难与之分庭抗礼。今日见经野举荐贤才,望有所收穫。” 李弘重视自己举荐的人,上官经野很开心,不过他要提前给李弘打打预防针。 初唐四杰各有各的毛病,在上官经野的视角里,他举荐的三人,不加以打磨就可以重任的,仅有尚未得到通知回来的骆临海一人而已。 “殿下思虑周全。二人文采斐然,当可借文辞为东宫扬声名。然!二人性情各异,一个过理想,一个重虚名,日后需殿下暗中把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经野,今........” 没等李弘回復上官经野,殿外就传来宦官喊有人求见的声音。 知道是自己派人出去接的王勃和杨炯二人到来,李弘暂且放下和上官经野的对话,大声朝馆外一喝。 “传杨炯、王勃二人入殿。” 话音落下,殿外便传来宦官的传讯声,坐直身形,整理了一下上衣的李弘,补充上刚才自己未说完的话。 “今日看看,这二位贤才,能否为东宫所用。” 杨炯和王勃,对待这次机会都是极为重视。 二人皆是身著一身青衫进崇贤馆,一进馆內,见李弘端坐在主位,立马快步上前问好。 “臣王勃(杨炯),谨再拜,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第一次被太子召见,算是正是参拜,二人都是老老实实的跪伏在地,对太子连拜了两次。 李弘受完利后,就亲自起身上前,把二人拉起。 “二位今日肯入东宫相助,是孤幸,亦是东宫幸。孤自认学识浅陋,於治世之道、安邦之法尚有诸多不解。 今日特请二位来,非寻常任职,而是望二位不吝赐教,倾囊相授自身所学。二位有何高见,孤洗耳恭听。” 这话一出,杨炯、王勃二人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本以为只是来东宫做个閒散属官,哪能想到有这齣,太子居然主动放下身段求教。 这事说出去谁敢想,谁敢信。以为当上东宫属官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第二关等著自己。趁著王勃整理措辞的时候,杨炯先行开始阐述自己观点。 “太子殿下如此垂询,臣岂敢不尽言。臣以为治世之本,根在正心修身,以德服人。昔日,尧帝克己復礼,躬行仁政,不重珠玉而重黎元,方有唐尧盛世。 汉文帝亲奉汤药於薄太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遂成文景之治。殿下天纵英明,本就心怀仁善,只需效仿古贤,必能成就一番德治伟业。” 说的很多,说的很好,但李弘压根不想听这么虚的东西。 看著眼前兴奋的杨炯,李弘决定再问问,兴许对方有真材实料呢。 “所言极是,古贤之治,確是典范。只是孤为储君,身处朝局之中,当如何將这份德治落到实处?” “殿下身为储君,当以身为范,以仁孝侍奉陛下,晨昏定省必不怠慢;以宽容对待群臣,不恃太子之尊轻慢朝臣;以慈惠安抚百姓,东宫可设义仓,賑济京畿贫弱。 此番,臣相信凭殿下仁心,定能把德治推行天下,使得百姓感念殿下恩德。” 头疼,李弘听著这些话就头疼,他问的是这个嘛。不过,让李弘继续深入去问,以他的身份又有所不妥。 在一旁的上官经野看出李弘难处,接替李弘进行提问。 “令明仁心可嘉,只是........如今东宫属官繁杂,难免有趋炎附势之辈,仅靠德行教化,恐怕难以服眾。” 这下,杨炯看出来李弘对自己的答覆好像有些不太满意,从59年弟子举及第,被举神童后,就在弘文馆呆了4年的杨炯,立马调整自己说辞方向。 对比自己小的上官经野,也是丝毫不在意年龄差距,直接“舔”了上去。 “上官公子所言极是,臣亦是深以为然。如此更要整肃风气,不负殿下期许。 如今崔义玄、许敬宗之流阿諛逢迎,恃宠而骄,失臣子本分,堪比汉之石显、秦之赵高,专权乱政,误国误民,更是辜负陛下与殿下信任。” 显然,杨炯是来之前听闻了朝会的事情,在往迎合李弘和上官经野的方向讲。 在弘文馆內呆了4年,有点信息渠道倒是正常,可王勃就没有这个能得知信息的渠道了。 这位少年还以为武则天和李弘,处於母慈子孝的状態,见杨炯这么说,连忙站出来反驳。 “此言过激,赵高、石显皆为祸国之奸,以此比崔、许两位大臣,未免太过苛责。” 杨炯內心不要太高兴,有了反驳自己,自己才好继续在李弘面前表现。 看看王勃,又看看在高位的李弘和上官经野,杨炯故意摆出一副刚正不阿、严肃的面容。 “王兄此言差矣。奸佞之始,皆由諂媚起,不及时纠正,日后必成大患。 殿下可斥退东宫趋炎附势、諂媚者,再令东宫属官巡按京畿州县,纠察贪腐、罢黜庸吏,使德泽流布四方,臣所言皆为肺腑之言。” “依令明见解,此番行事能撼动根基?” “殿下仁厚,心怀天下,只要推行德治,必能深得民心。届时纵有人有覬覦之心,亦难撼东宫根本。” 闻言,李弘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另一个考校对象,王勃。 王勃还在品味杨炯的话语,刚刚回过味来的王勃,好像才意识到杨炯是可以那么说的。 “王勃兄,汝素有才名,依照杨令明言,可有补充?” 回过神,知晓李弘是在提问自己,王勃道出心中想法。 比起在弘文馆熬了4年的杨炯,王勃还是要天真一些。 “殿下,文以明道,以文动君,是东宫不可或缺之策。昔日,司马相如作《上林赋》,铺陈大汉盛景,动武帝心。扬朝廷声威,亦助其揽尽天下文脉。” “所言极是,只是王兄,这文辞当如何用,方能既显锋芒又不招祸患?” 王勃说的天真一些,上官经野还是从中听出他的一些想法,基本就是让李弘收拢天下文人的心,这老一套说辞。 既然这样,那上官经野就要替李弘深挖一下了,相信王勃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文章腹稿才会这么说了。 果不其然,听到上官经野提问,王勃立马自信一笑。 第二十五章 华而不实的献策,武则天找 “勃愿为主笔,为东宫撰三篇华章。一为《圣德赋》,述陛下仁政,暗颂殿下功绩,上呈陛下以博圣心,堪比相如《大人赋》之妙。” 傲,真是太傲了。这个时期的王勃,还是没经歷过毒打啊。 看著锋芒毕露,有一点成就就飘上天的王勃,上官经野在心底里感嘆。 这种想法也出现在李弘和杨炯心头,不过三人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断,而是继续倾听王勃讲解。 “《圣德赋》臣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骨,辞藻为衣。其二《东宫求贤赋》,臣则意在广招天下才士,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可追燕昭王筑黄金台求贤盛世。” 不知道李弘和上官经野心中想法,王勃是越说越狂。 “三为《斥奸邪文》,针砭崔义玄、许敬宗之流的跋扈行径,仿贾谊《治安策》讽諫,不直斥武后,只言『奸佞乱政,损陛下圣名』。” 第三篇文章,在场三人都看出是王勃临时想的,是受杨炯的启发。 上官经野已经在心里给王勃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號,除了《圣德赋》可以搞搞,剩下两个哪里是现在可以搞的。 看一眼李弘,发现李弘也在看著自己,二人从对方眼神里读取出同一个意思。 王勃的主意,哪怕排除李治的猜忌这一个因素,也是完全不可行。 华丽文章的背后终归要有实际权柄支撑,所谓以文聚贤,要是没有实打实的倚重与利益。不过是空中楼阁,一群散沙。 不过,李弘没有直言了当的表达俩人不行,二人的文采很出眾,李弘是確確实实看出来了。 王勃隨隨便便拿出三个文章,杨炯9岁就应弟子举及第,文采这一块二人是没的挑。 “二位往后东宫事,便劳二位多费心。杨炯,孤辟汝为东宫左右率府左长吏,正七品上官职;王勃,孤辟汝为崇贤馆校书郎,从九品下。” 校书郎对文采要求很高,虽然品级低,但在校书郎之上,便是崇贤馆两位学士了,学士可是有当朝宰相兼任的人物。这种清贵官职,对王勃来说很合適。 杨炯则已经泡了4年时间,性子打磨的差不多,愿意討好上级说违心话。让杨炯做点实事,算是较好的安排。 二人对李弘的安排都很满意,双双跪地拜谢。 “臣等遵旨,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殿下。” 徵辟二人结束,李弘没有立刻赶二人离开,而是又閒聊了片刻。 在閒聊的时候,二人跟孔雀展翅似的,疯狂在李弘面前展露自己的才学和政治主张。 至於上官经野,则在一旁一边称讚二人才思,一边想著別的心思。一番交谈下来,上官经野是把二人从里到外,看了个一清二楚。 杨炯是喜欢引古贤例空谈德治,可能是经歷原因,让他很喜欢諂媚討好李弘,能力不好说,需要后面再看。 王勃的文采確实好,可他是一点不懂实际政务的凶险,有些恃才傲物,过於张扬了。 到傍晚时分,宫內宵禁快要开始时,杨炯与王勃方才迟迟谢恩离去。 崇贤馆大门关上,只剩下李弘与上官经野二人在馆內,二人总算能说些交心话了。 “经野,汝且说说,方才二人所言究竟如何?” “殿下,二人所言,看似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实则........重文采、轻实际,重声名、轻权柄啊,颇有些徒有虚名的意味。” 对於自己推荐的人,上官经野的评价是丝毫不客气。这个时期的二人不行就是不行,可不能让李弘抱有幻想,到时候成为武则天的突破点,那可就好玩了。 “唉~正是。” 听完上官经野不留情面的评价,李弘轻嘆一声,这位几岁就开始接触政务的太子,太清楚杨炯和王勃二人刚才那些话语的含金量了。 “杨炯一味諂媚討好,只知夸讚孤圣明,却未深思如何能让德治落地,如何能真正与母后抗衡。 崔义玄、许敬宗之流在朝堂呼风唤雨,东宫贸然动手,不等德治落地,孤想母后就以『太子擅权、离间君臣』为名扳倒孤了。” “王勃笔下文章虽美,易流於表面,只学相如、贾谊文采,未悟其文章背后考量。 不知招揽才士需有实际利益,仅凭一篇『周公吐哺』典故赋文,如何能让天下才士真心归附?不过是聚些趋名逐利之辈,难堪大用。” 到李弘对二人的评价结束为止,上官经野都没有说过话,他只是静静的听著。 没指望上官经野详细点评东宫属官,李弘起身目光落在上官经野身上。 本以为能招来两个神童,可惜,二人都偏科严重。现在思来,还是上官经野最为可靠。 “经野,往后汝需暗中盯著二人。汝要提前提醒,让杨炯草擬东宫规制、奏疏,不得空谈古贤典故,一味諂媚。 王勃撰写文赋,汝先过目审核。確保取悦父皇,又隱晦揭露母后党羽的跋扈行径,不能一味粉饰,亦不能太过张扬。” “经野明白。” 上官经野躬身行礼,表示自己明白李弘的意思。二人有用,但华而不实,是两块未雕琢的石玉,需要进行打磨才可成为璞玉。 作为两人的引荐人,上官经野不反感李弘让他对二人负责。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9岁孩童,结果事情一件件压到自己身上。上官经野很是无奈,不过,好歹抄家危机算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马上宫中宵禁,经野,汝先离去吧。” “臣告退。” 拱拱手,上官经野缓缓退去,独留下李弘一个人在崇贤馆內思考。 跟在一个內给使身后,上官经野一步步跟隨著穿过走廊,向宫外走去。在路上,上官经野是左思右想。 上官家新得长安县县令一职,如果能够说动左威卫大將军、太子左卫率、郜国公郭广敬加入他们,那发动一场宫变的资本已经初步具备了。 虽然抄家危机看似消散了,但上官经野不敢大意,李治態度一前一后两个样是很寻常的事情。 现在太子太依赖李治的恩宠了,这种恩宠一旦消失,他们就是武则天案板上的一条鱼。 “上官经野。” “嗯?” 前方突然一个尖细的喊声响起,隨后低头走路的上官经野,看到在自己前面的內给使停下了脚步。 抬头侧身,绕过內给使的身子看去,上官经野看到三个宦官在前面拦住他的去路。为首的宦官看到上官经野看来,笑眯眯的开口。 “上官经野?皇后殿下要见汝。” 第二十六章 初会武则天 闻言上官经野心头一沉,扫过三人穿著区別於別的宫殿宦官的黄娟衫,三人显然不是假冒的。 上官经野还没来得及慌,身前的內给使倒是先慌了神,他得的太子命令是送太子伴读出宫,现在被堵住去路,自己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也要挨板子。 “诸位中大人,上官伴读是奉太子殿下命出宫,此时宫门即將宵禁,怕是.......” “放肆,皇后殿下懿旨,汝一个小小没品內给使敢置喙?太子殿下那里,自有人去回稟,轮得到汝多嘴?” 带路的王內给使被对面从八品下的內侍丞一说,立马不敢多加言语。 回去受罚是受罚,可要是现在继续多言语,那自己一个没品宦官,能不能有小命都两说。 见状,上官经野知道自己不想跟著走也得走了,强行赖著不去,恐怕会落得一个抗旨不遵的口实。 定了定神,面上露出9岁孩童该有的怯意,整个人缓缓从王內给使身后挪了出来。 “臣遵懿旨,只是臣年幼,恐面见皇后殿下失仪,容臣整理一二。” 说罢,没等宦官同意,上官经野就开始抬手整理起腰间锦带。 啪~ 一声脆响,腰间掛著的羊脂玉佩却是掉落於地,玉佩掉在王內给使脚边,脚边传来的异样让王內给使低下头看去。 而此时,上官经野也抬头扫了王內给使一眼,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隨后,上官经野就摆下头拾起其脚边玉佩,却因“焦急”反而反覆扣不上这玉佩。 “劳烦中大人稍候片刻。” 王內给使对著三个宦官示意了一下,为首的內侍丞撇了撇嘴,不耐挥手催促。 “快些,莫让皇后殿下等急。” 得到应允,王內给使弯下腰,来到上官经野身前帮助上官经野扣上腰间玉佩,而上官经野借著这拢衣的掩人耳目动作,轻声嘱咐起王宦官。 “回东宫,报太子言,吾被召往蓬莱宫。” 借著王宦官挡在前面的身子,上官经野的嘱咐倒是没被发现。 王宦官面色正常的帮忙整理完衣冠起身,见整理仪容结束,对面为首的內侍丞又开始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 “行了行了,一个杂役,滚就是,上官伴读赶紧跟吾等走吧。” 太子伴读没有品级,是差遣职,不是独立官阶,品级是需要看本官是什么的。 上官经野年龄摆在这,他目前就只是顶著差遣职的太子伴读头衔在,本质是没有品级存在的。 有品级的內侍丞相,只要不畏惧上官家,確实是可以不用好声好气的跟上官经野言语。 王宦官低头看看上官经野,受內侍丞驱赶,便不在停留,转身沿著来时方向离去。 见报信的走了,上官经野悬著的心算是落下了几分,收敛起心神,缓步跟上三个宦官,往武则天的蓬莱宫方向走去。 太阳落山,宫內的宫禁已经开始。一盏盏点亮的宫灯,照出的光影在地上是明明灭灭。 低著头行走的上官经野,脑袋里是思绪万千。 武则天此番召自己,总不可能是找自己交心来的。在他的影响,或者说在武则天的亲手推动下,太子李弘和武则天是日渐离心离德。 无论是自己作为太子唯一贴身年龄相仿伴读的身份,还是自己怂恿太子,在身后进行引导的事。 怎么看,这一次召自己蓬莱宫的武则天,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闷头走路的上官经野,在心底里是反覆推演应对武则天的措辞。 “上官伴读,到了。” 抬眼看去,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跟隨宦官们来到蓬莱宫的宫门前,上官经野在门外佇立片刻,待宦官通传后,引他步入宫內。 宫內可谓灯火通明,外面捨不得用的蜂蜡和牛脂腊,在宫殿里是隨处可见。 武则天端坐蓬莱宫的凤榻上,虽然身著素色宫装,但神色很冷漠,上官经野能感受到对方在打量自己。 不敢怠慢,简单瞟上一眼,上官经野就立马低头躬身行礼。 “臣上官经野,参见皇后殿下,殿下圣安。” 宫內,沉寂许久,待上官经野额头出汗之际,武则天让平身的消息才缓缓传来。 “免礼。汝年方九岁,便得太子倚重。闻汝引荐两人,皆入东宫,为太子属官,倒是有识人的本事。” “殿下谬讚,臣不过对二人才华有所耳闻,故不敢私藏,举荐於太子殿下,为东宫效力,为陛下分忧。” 没有上官经野想像中,那种上来就让他长跪不起的场景,相反,武则天的態度很好。 听到上官经野打官话,武则天的语气甚至更柔和三分,言语中更是表露出拉拢的意味。 “汝虽年幼,倒是心思通透。太子性子执拗,近日行事是愈发偏激,与吾渐生隔阂。想来汝若能在太子身侧,多为吾进言,劝其收敛锋芒.......吾可保上官家荣宠不衰,升汝祖父为右相加太子太师又何妨?” 在底下听著这话的上官经野,被武则天拿出的巨大筹码,惊得咂了砸舌。 好大的手笔,从一品的三师职位说给就给。要是自己祖父真升右相,彻底掌控西台並被加为太子太师,那在朝堂上的权柄真是要多重有多重。 一般的孩童,与太子相识不过一月,得到这么重量的承诺,抱著为家族立功的心態,恐怕就点头答应了。 上官经野知晓这就纯纯画大饼,但又怕武则天发疯,不敢直言拒绝,只得躬身把姿態放低,儘量委婉的回绝。 “臣谢殿下厚爱,只是臣蒙陛下恩典,为太子伴读,当以辅佐太子为己任。太子殿下仁厚,与殿下隔阂,不过是政见偶有不合,绝非有意忤逆。 臣年幼无知,不敢妄议殿下与太子之事,恐弄巧成拙,辜负殿下与太子信任。” 话语落毕,蓬莱宫內是陷入寂静当中,设在凤榻边鎏金香炉的香炉,炉顶飘出裊裊暖烟,却压不住殿內渐生的寒意。 武则天动不动就不搭话的態度,没有给上官经野太多压力,但对一个9岁孩童的体力考验却是艰巨的。 第二十七章 化险为夷, 及时救场的太子 “哦?汝倒分得清轻重。只是,怎么吾听闻,东宫新辟王勃、杨炯二人,欲连撰三篇华章,其中竟有一篇《斥奸邪文》,要针砭许敬宗、崔义玄诸臣?此事,汝可在场?可曾知晓?” “!” 震惊,听到武则天这番话语,上官经野脑中飞速运转。 四人谈话乃是崇贤馆闭门所言,怎么会传入武则天耳中,东宫已经筛查掉一批武则天的眼线,居然还有高手隱藏在里面。 並且这个隱藏的人,能够在他们驱散四周的人以后,还能听到四人的谈话。 不对,这是现实世界,不是超凡世界。 上官经野强行让从慌乱中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不信武则天手里有一个顺风耳太监潜伏在殿下身边。 想来,可能是王勃或杨炯自己回去路上,喝多了酒宣扬出去的也不一定。 唐代文人就喜好饮酒作乐,今天又是二人幸事,很可能喝了几杯,给自己喝美了就嚷嚷了几句,被关注二人的武则天得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上官经野立马淡定下来。不过既然二人中有人泄密,那他也不能多做隱瞒,谁知道那人喝多了说出去多少。 “回殿下,臣確在崇贤馆,听闻王勃提及此文构想。二人初入东宫,难免年少气盛,偶有狂放言语。太子殿下並未应允,只令其二人潜心修文,未准其落笔撰此等文章。” “哦?太子未曾应允,那汝且说说,许敬宗、崔义玄,皆是陛下亲擢重臣,皆是辅陛下十数载的人物,於大唐有定策之功。那王勃不过一介白身,竟斥其为奸邪。那在汝看来,此二人,究竟是忠是奸?” 这话字字诛心啊,换一个真九岁年龄的人答,恐怕在这一个问话就没有好下场了。 看来武则天是被自己拒绝招揽,开始打算针对自己这个九岁孩童了。 自己若答奸邪,便是非议陛下亲任重臣,坐实东宫非议朝政罪名。 若答忠良,便可离间自己与太子关係,即使这种计谋很浅显,太子不会信,但滴水穿石,君臣之间的不信任是一天天积累起来的。 这种话哪能回答,上官经野连忙装出慌乱的模样,小小的身躯直接跪地伏首。 “殿下明鑑啊。臣年方九岁,入侍东宫不过月余,於朝堂政事、诸臣半生功过,全然懵懂无知,岂敢妄议朝堂重臣忠奸? 陛下乃天生圣人,所用之臣皆是为国尽忠之人。臣年幼识浅,唯知敬奉陛下、尊崇殿下,其余诸事,断不敢妄言一字啊。” 见上官经野滴水不漏,只是一味强调自己年龄,自己尚且懵懂无知。 看不出对方哪里无知,全然一副老狐狸扮相,武则天冷笑一声,隨即换了个陷阱,勾引上官经野往里跳。 “倒是个滑不溜手的小傢伙,半分错处不肯落。那吾再问汝,太子近日屡屡与吾政见相左,甚至驳斥吾以往所定詔令。在汝看来,太子此举,是对还是错?” “殿下息怒啊,太子殿下与皇后殿下,乃是母子一体,为血浓於水的世间至亲,何来对错之分?太子殿下素怀仁孝之名,每与臣独处时,皆感念殿下抚育深恩,绝无半分不敬。 殿下与太子,不过议事时偶有分歧,绝非离心离德。臣年幼卑微,岂敢对殿下母子事妄加置喙?” 两连问,皆被一九岁孩童给挡了回来,半分错处没抓到。 饶是武则天脸上也有点掛不住了,虽然自己没认真对待,但两个提问也不是一个孩童应该躲过的。 “好一个不敢妄议,吾看,汝胆大的很。太子往日温顺,自汝入东宫伴读,便愈发桀驁,事事与吾意相悖。莫不是汝在旁攛掇,挑拨吾与太子母子情?” 不再提问,来挑上官经野的毛病,而是直接给上官经野扣帽子。 在底下应答的上官经野,对武则天这么针对他一个九岁孩童,在心里不断破口大骂。 在明面上,上官经野还得装出一副极度惶恐的模样,可不能让这个罪过落自己头上。 “臣万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太子殿下自幼接触政务,所言所行,想来皆是为朝堂安稳,太子言行,岂是臣所能攛掇的。臣不过一没品的伴读,只陪太子读书理事,岂有能力干预殿下与太子母子之事?” “汝倒会狡辩,上官家新得长安县令之职,汝以为,这官职是谁予的?太子护得住汝一时,护得住上官家一世?若太子执意与吾决裂,上官家便是第一个陪葬者,汝可信?” 急了,武则天急了,跟自己一个九岁孩童这么上压力,不是急了是什么。 还长安县令是谁予的,是李治予的唄,难不成还能是你予的。 在心里疯狂吐槽,在一应一答间,逐步恢復状態的上官经野没有慌乱,正想继续应答时。 蓬莱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而来的是李弘的声音。 “母后!儿臣来看母后了。” 此时杀不得上官经野,想著找个过错来波及上官家,结果好事被打断。 武则天恨恨转身,见李弘衣衫微乱的赶来,哪有来看她的意思,完全是担心眼前这孩童的死活而已。 “太子不在东宫理事,来吾这蓬莱宫做什么?” 躬身行礼,低下头的李弘用余光扫过上官经野。 见上官经野安然无恙,稍稍鬆口气,隨即抬头回应自己母后的问话。 “儿臣听闻母后召见经野,惟恐经野年幼,不懂朝堂深浅,惹得母后不快,故赶来赔罪。” “太子倒是护著伴读。吾召其前来,不过閒聊几句,何必如此紧张?” “未曾紧张,只恐衝撞母后千金之躯。” “哼~既看过吾,无事汝二人便退下吧。” 气恼的一甩袖,本来在与上官经野答辩中,从凤塌上逐步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武则天,见自己目的无法达成,转身下达逐客令。 上官经野和李弘对视一眼,互相起身躬身行礼退去。 来到殿外,二人尚未走远,就听到耳边传来武则天的喊话声:“三个狗奴才进来。” 门外,那个內侍丞和两个內给使,脸色苍白的一步一挪的向宫內走去。不用想,武则天是要质问他们,为什么消息会传递给太子了。 恐怕到明日,这宫中就见不到这三位的影子了。 看著三个之前在自己面前,仗著是武后的人就耀武扬威的宦官,现在如死狗一般进入宫內走去。 上官经野摇了摇头,幸好今天答话算是顺利,没出什么紕漏,否则自己的下场想来不会比这三人好多少。 第二十八章 拉拢郜国公,兵权结合 宫禁已经实行,上官经野只能在东宫过上一夜,没有李治的批准,谁也无法在宫禁后出皇城。 第二天一大早,待出宫时,上官经野就看到在外面等候一夜的马车,乘坐上马车,上官经野一路顛簸赶回府中。 回府没有休息,上官经野直奔上官仪白天常在的书房。 迈步进入书房,果不其然,上官仪在此联繫著书法,见上官经野进来,上官仪搁下笔,询问起昨夜情况。 上官家在宫中有眼线,但夜里宫禁时分,眼线亦无法传递讯息到府內。 上官经野彻夜未回,留宿宫中的现象,著实让上官经野的母亲崔氏担心了一晚上,而上官仪同样有些不好的猜想,现在见上官经野完完整整的回来。 上官仪鬆了口气后,立刻问起昨夜情况。如今上官家已经深陷政治漩涡,必须对任何情况有所把握才能確保下一步走势。 “昨日东宫议事,怎回来这般晚?” “阿爷,昨日险些出了大事。” “坐,细说。” 皱起眉头,確定昨夜確实出现变故,上官仪点点前方坐垫,让上官经野跪坐下说话。 上官经野没有推辞,一屁股坐下后就把在路上被拦、暗传消息到蓬莱殿內,来自武则天的拉拢试探、连环陷阱、威逼恐嚇等等讯息,以及最后太子李弘赶到解围的始末,一字不落的全盘托出。 话语落罢,书房內安静下来,上官仪用食指敲击著桌案,思考著此次事件內部透露的讯息。 比起上官仪,养气功夫不到家的上官经野,忍不住前倾身子发出提问。 “阿爷,武后此番发难,明著是针对孙儿,实则是冲东宫而来。今日虽侥倖过关,只怕日后祸事渐多。” “武氏之心,早已不止於中宫。今日召汝,想来是探东宫虚实,藉机敲山震虎,欲断太子臂膀。” “那吾等该如何应对?” 没有答话,上官仪从一旁抽出一张洒金信纸,將其铺开后,便是提笔蘸墨落笔如风。 不知上官仪要做何事,上官经野几欲开口又自己憋了回去。见短短时间有所长进的孙儿,上官仪露出一抹微笑。 “届时汝便知晓。” 吹乾墨跡,封上火漆,上官仪扬声唤来府中管家:“將此信送往郜国公府,务必亲手交到郭大將军手上,不得经第三人之手,不得有误。” 躬身领命,管家捧著信便快步而去。 听到郜国公三个字,上官经野眼前一亮,而上官仪却当起谜语人只是让他午后再来。 “汝昨日受惊,且回房歇息。午后,汝自会明白。” 时间卡的確实准,午时一过,刚到末时,上官经野在偏院温书时,便见一侍童匆匆跑来,躬身向他稟报。 “公子,郜国公、左威卫大將军郭大人到访,爷请公子去前堂书房会面。” 连忙整理一番衣冠,上官经野起身快步往前堂书房走去。 刚步入书房,就见上官仪与郭广敬分相对而坐。案上摆著两幅墨跡未乾的行书,与祖父秀丽飘逸的字体不同,这行书更为雄健,想来是这位郜国公的手笔。 执掌禁军的国公確实不凡,身形魁梧,眉目间带著些许英气。 与自己祖父给自己的那种身处朝堂,锤炼出来的沉浮感完全不同,郭广敬见上官经野进来,很是礼貌的对他一个孩童点了点头示意。 上官经野自然是对这位国公,行了一个躬身礼。 “晚辈上官经野,见过郜国公。” “免礼,起来吧。” “这便是汝那临危不乱的神童孙儿,看著果然不凡。” 明显是一段客套话,郭广敬对上官经野抬手示意后,目光就落回和自己同一地位的上官仪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的原因,上官经野从国公的语气中听出几分疏离感。 “上官仪,方才吾二人已论过书法,汝信中所言事,究竟为何意?” 不急著答话,上官仪示意上官经野站到自己身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向自己的好友解释起来。 “郭公,昨日吾孙在蓬莱殿的遭遇,信中已写清楚。那武后把手伸到东宫,伸到一个九岁孩童身上。” “此事吾已知晓,只是中宫与东宫间的些许嫌隙,终归是母子家事。身为外臣,又是陛下亲授宿卫將领,吾就不便掺和了。” “不便掺和?二宝,汝当真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二宝不是郭广敬的字號,由於其父亲郭弘道字大宝,所以亲近的人会称呼郭广敬为二宝。 听习惯上官仪称呼自己为二宝,郭广敬倒是不恼,可他同样不打算因他与上官仪的私交,而做出拉著整个家族坠入深渊的行为。 对於上官仪的质问,郭广敬更是只当作拉拢之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將要面临的危机。 “我领左威卫大將军,宿卫宫城,向来是不偏不倚,只遵陛下旨意。何来置身事內一说?” “那我问汝,汝身除左威卫大將军,还有一职,为何?” “........太子左卫率。” “不错,汝是太子左卫率,乃太子殿下直属亲兵。汝本就东宫人,何来不偏不倚、不涉纷爭一说?” 上官仪直接点出郭广敬想要逃避的事实,可郭广敬依然不想直面自己已经深陷政治漩涡当中,仍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吾领此职,为陛下亲授,只为护太子周全,从未参与两宫之爭。” “二宝啊,汝何其糊涂!武氏所为何事?乃独掌朝堂,让太子沦为其手中傀儡。太子不愿屈从,遂与其日渐离心。 若二宫相爭,武氏最先要除,便是汝这太子身边掌兵者。汝以为闭目不言,便能独善其身?” 听上官仪这么一说,郭广敬也不接话,就是沉默。显然这位国公,依然是抱著,我不听不听,只要我不听这事就与我无关的態度。 上官经野在后面都为自己祖父感到忧虑了,郭广敬確实是在武则天的除去名单上的人物。 可要是这个人物自己认为自己不在,死活不愿意配合,那他们可就凭空少了一个强大且应得的助力。 好在上官仪不愧为宰相,口才了得,见自己辨明利害不行,上官仪果断换了个切入口。 第二十九章 太子党再添大將 “二宝可曾记得?贞观二十三年,先帝宾天,当今陛下即位,吾等二人,同入陈王府为属官。” 不聊利害,聊往事。这一招对郭广敬作用极大,上官经野可以看出这位国公的整个身子都一僵,脸上的疏离感都瞬间淡了几分。 沉默片刻,郭广敬默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未曾忘记。 “怎会不记得,那时汝是陈王府諮议参军,吾是陈王府典军,陪同陈王读书习武整整三年。” “唉~不错。永徽三年,陛下立陈王为皇太子,吾二人为陈王旧部,那时是何等风光。不过三年光阴,武氏登上后位,第一件事是什么?” “废太子忠,贬为梁王,再贬为庶人囚於黔州。” “既然二宝未曾忘却,那汝可还记得,是谁构陷陈王?是许敬宗,是武氏心腹!那眼下呢? 若是那许敬宗再度进言,言废太子李忠与上官仪、郭广敬等人私通谋反,汝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书房內顿时安静下来。上官经野在后面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了。 郭广敬和上官仪二人倒是没有注意浑身不自在的上官经野,郭广敬看著上官仪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有些磕磕巴巴的接上话。 “当年事,乃许敬宗凭空构陷,吾二人都清楚........” “正是构陷,正是吾等清楚,所以汝敢言,这番构陷之事不会发生与吾二人身上?只要陛下信,武后信,满朝文武谁敢辩驳? 陈王乃陛下亲立嫡长太子,说废就废,说贬就遍,往后说杀就杀亦是不一定,何况吾二人不过旧府属官,与陛下无亲无故。” “太子弘乃武后亲生,与太子忠不同........” 郭广敬终究发展道路不同,不像上官仪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晓世间黑暗。 有著一个担任卫尉卿的父亲,郭广敬的发展路线太舒坦了,很多官场上的黑暗压根找不上他。 “亲生又如何,二宝,汝糊涂啊。武氏连毫无威胁的废子皆是一贬再贬,一不听话的亲子。只因是其子便能倖免於难? 武氏眼中仅有权柄,何曾有半分母子情分。今日太子弘不愿做其傀儡,明日其便可废太子。” “怎、怎敢........太子乃国本,岂能说废就废?” “有何不敢?太子弘后,有潞王李贤、周王李显,哪个不能扶上储位?有的是子嗣可选,武氏不在乎一个违逆其的亲子!” 张了张嘴,这位国公竟被当朝宰相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其脸上的侥倖已然散去,只剩下不安的彷徨。 知道这个时候要乘胜追击,彻底把郭广敬拉入自己的阵营,上官仪的语气开始放缓。 “二宝莫非忘了王皇后、萧淑妃?忘了长孙太尉、褚遂良?眾人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开国元勛?哪个不是不愿屈从於她,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昨日,武氏更是把一九岁孩童,召入蓬莱殿行威逼利诱之举,当朝储君伴读尚敢步步紧逼。吾二人有何顏面可保证,那武氏不敢动吾等?” 终於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了,不需要上官仪指示,在旁边当了半天透明人的上官经野立马上前。 为这个思想发生剧烈动摇的国公,加上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 “国公,昨日晚辈在蓬莱殿,亲耳听闻皇后殿下言,太子殿下若执意与其决裂,第一个陪葬者便是上官家。国公可曾想,若上官家倒,东宫失文臣助力,下一个要被拔除的,必是掌兵权的国公啊。” “晚辈还有一言,敢问国公,武后若要动手,会用何等罪名?” “........吾身领禁军,宿卫宫城,无错无过,武后能寻什么由头。” “前太子与祖父、国公旧日情分,便是构陷由头。” 其实在上官仪跟自己聊这个的时候,郭广敬就已经有在思考了。 现在被上官经野再度拿来发问,郭广敬很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辩解的余地。 这个由头是现成的,要是自己没有半点准备,被陡然这么质疑,除了无力的辩解,自己似乎拿不出太多证据。 “二宝,武后要清太子臂膀,必除掌兵权者。汝为太子左卫率,兼左威卫大將军,握宫城宿卫权,武氏不除汝,当除谁?陈王旧部这个由头,是其用熟的,亦是最为好用的。” 接过话茬,上官仪最终为这个劝说,画上了一个句號。 剩下的就是看郭广敬自己,是愿意继续活在梦中,还是愿意醒过来。 “二宝,我今日以论书法为名邀汝前来,並非逼汝立即起兵。只是要汝醒醒,莫要抱著虚无縹緲的幻想。武氏如今把手伸进东宫,下一步,便是夺兵权、废太子,太子若倒,汝这太子左卫率,能有好下场? 汝总想著,不站队就无祸事。在武氏眼里,不依附於其,便是与其为敌。二宝,汝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矣。”</ 许久的沉默,只剩下煎茶用的茶壶里的水,不断在火炉上沸腾的“呜呜~”声。 三人都没说话,上官经野看著两个似乎在比较耐力的人,最终却是郭广敬输了一筹。 国公是长长嘆息了一声后,便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壶的茶盖都一跳。 “上官仪,汝说的是。这几日,吾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目不看掩耳不听,全然忘记我早已身处局中,退无可退。” “郭公能想通,便是太子幸,大唐幸。” 见事情尘埃落定,上官仪起身,对著郭广敬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躬身利,上官经野自然是跟著自己祖父做动作。 见上官家二人皆对自己行礼,受不得这般大礼的郭广敬连忙起身回礼。 “游韶,汝不必多礼。吾二人同受圣上厚恩,同出陈王府,如今又同辅储君,岂能容妇人干政,祸乱朝纲。” 看著表態自己与罪恶不共戴天的郭广敬,上官经野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现在宫中有一內侍、朝中有一宰相,军中有一上柱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便是武则天与李治同时决定要废了他们,他们也具备掀起一场玄武门之变、清君侧的能力。 第三十章 朝鲜消息,献策 一天伴读,一天不伴读,昨日没有伴读,那今日上官经野就又起了个大早入宫跟李弘伴读来了。 崇贤馆內,晨读刚刚结束,李弘便屏退左右侍从,馆內唯独剩下侍立在台阶下的上官经野。 见四下无人,李弘从自己的桌案堆叠的卷宗里,抽出一卷密卷,先是自己观摩了半晌。 隨后,李弘对著上官经野招招手,把密卷推至案沿。 哪怕崇贤馆內確定只有他们二人,李弘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说话。 “经野,汝且看这个。昨日紫宸殿议事,百济边事陡生剧变。” 得到太子许可,上官经野趋步上前,拿起密卷,一目十行的阅读完毕。 没有著急答话,闭上眼消化了一下信息,此事已然和上官经野记忆中的事例对照上。 原来密卷中讲述的是平百济后,朝廷数降敕书,令刘仁轨班师回朝,独留卑列道总管刘仁愿镇抚熊津都督府。 然而刘仁轨连上数表,力陈百济新附,人心未固,军队不能一次性全部走完,应当来一批走一批,他应当留下不应该走。 表章入御前,本是边將各陈己见的寻常之爭,然而因为刘仁轨说的太好,倒是显得刘仁愿有点別有用心了。 李治现在本就为风眩之疾所苦,正是心神不寧、多疑善变的时候,观看刘仁轨上奏的奏疏后,竟不责刘仁轨违敕过错,反而迁怒於奉旨行事的刘仁愿。 在朝堂上虽然没有斥责刘仁愿的意思,但很显然已经表露出对刘仁愿的不满。 “何其荒谬,何其荒谬。班师敕令,本就出自父皇与朝堂眾臣合议,刘仁愿不过奉旨行事,何错之有? 显庆五年,百济反叛,他孤军守府城十四月,粮尽援绝而不退。今竟落得因听命行事,反倒差点落得不忠之名,天下將士闻之恐怕心寒。” 李弘很是愤慨,在他看来这事属实离谱,刘仁愿拿著自己父亲的旨意去要求刘仁轨回朝。 结果刘仁轨跟自己父亲上书了一封,言明厉害以后,自己父亲就怀疑起刘仁愿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上官经野听完李弘的抱怨,反倒是眼前一亮,躬身长揖恭喜起李弘。 “殿下,此非祸事,乃天授殿下良机。” ?看看密卷,看看经野,李弘是怎么也想不出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想不明白就问,李弘这一点保持的很好,他连忙起身扶起上官经野。 “经野请起,此话怎讲?孤正愁无计可施。” “臣有两言,其一是圣上风眩日篤,常心神不寧,故而多疑善变,易为左右言语所动。 然刘仁愿本无过,所行皆奉前敕,殿下出面缓颊,以仁孝为表,实情为里,不涉党爭圣上便必不迁怒,反会赞殿下体恤功臣,尽显储君仁德。” “父皇正值盛怒,言语间多有猜忌。万一.........孤言差语错,触父皇逆鳞,反倒引火烧身,祸及东宫,那该如何是好?” “断无此理,因圣上所怒者,非刘仁愿本身,实为边局失控、臣下欺瞒。殿下为储君,理应为父皇分忧,为功臣留一线生机,圣上岂会不纳? 吾言其二,刘仁愿手握海东边军,昔从邢国公(苏定方)平灭三国,军中威望素著。今其远在海外,朝堂风向无从得知,只知圣上欲治其罪,必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若是此时,殿下出手护持,虽未必即刻倾心归附,然这份恩情,当铭记於心。武后与许敬宗,近日频频拉拢边將,刘仁愿性刚直,不肯依附。 殿下先一步出手,可於边军扬殿下仁厚护贤之名,於东宫根基大有裨益,实乃百利而无一害。” 李治的心思,上官经野是摸得透透的。这个时候的李治是左右为难,谁说得有道理態度就能直接来一个180度大转变,可以说是喜怒无常。 这件事本就只是一时风波,原本李治就不会治什么罪,那不如让李弘往里面插一脚,为自己叠一点名望。 比起收穫的,那些微风险,是完全值得承担的。 被上官经野这么一说,李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白归明白,想让李弘自己短时间想出一个应对之策,那显然做不到。 看著装深沉,实则一副你问我,你快问我表情的上官经野,李弘哭笑不得的开口。 “若非经野点破,孤险些失此良机。依经野之见,此事当如何行之,方可称为万全?” “依然是两步行事,当可保万无一失。一为殿下往甘露殿,侍奉圣上汤药。圣上风眩发作,最喜殿下膝前尽孝,见殿下恭谨,心必稍安。 殿下不必刻意言及边事,只需侍疾周到,待收拾案牘时,偶见弹劾刘仁愿奏疏,面露难色即可。” “圣上若问起,殿下再跪稟陈情,只言刘仁愿平百济功劳,其行事皆奉前敕,边局未寧不可轻罪宿將,此三点尽言,想来陛下会有所思。” 李弘是听的连连点头,不过他想到上官经野似乎没有把第二步骤说出来,忙焦急发问。 “其二呢?” “二便是托王勃修密笺一封,子安文辞卓绝、笔能动人。令子安以殿下名义,修密笺一封,遣快马经驛路送往百济。 笺中不必多言,暗点朝堂风向,言殿下已在圣上前保其无虞,令其安心镇边,不必惶急上书自辩。” 上官经野的话却是听得李弘热血沸腾,当即决定去给自己的父皇,好好儘儘孝。 稍作整理,留下上官经野一人,李弘便带著侍从,往李治所在的甘露殿而去。 午时时分,华贵的甘露殿內却是药香漫溢,李治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扶著额头是止不住的轻咳。 李治病症发作的时候,就连览折的气力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让武则天把持朝政,並逐渐做大。 见李弘小心翼翼的端著汤药走进来,李治脸上立马多出几分喜色,李治做不到完全的薄情寡义,否则也不会因为武则天的几声哀求和质问,就让他反悔废后旨意。 眼下和自己很像,同样身体有些许不好,性格又能温和的太子来侍奉自己,李治是很开心的。 第三十一章 侍奉李治,事定 “弘儿来了,近前坐。” “儿臣参见父皇。” 不忘躬身行完礼,李弘趋步来到榻前,端著茶碗反覆吹试几遍,確定不烫以后,才双手捧药递给李治。 “父皇,太医署熬製的安神汤,趁热饮下。” 没有猜忌,知道这碗汤在门口就被宦官试过毒了,李治接过汤药,直接仰起头尽数饮光。 李弘则熟练的接过空碗,又抽出自己锦帕,轻轻擦去李治唇角的药渍。 李治看著一举一动,皆显孺慕恭谨的李弘,揉揉自己的脑袋嘆口气。 “唉~还是吾儿最知朕心意,不似那些外臣,只知拿边事烦朕,个个各执一词,扰得朕心神不寧。” 没有急著上杆子去答话,李弘躬身上前开始帮李治收拾起榻边案牘。桌案上奏摺堆叠,最上层便是一封《弹劾卑列道总管刘仁愿疏》。 与上官经野早已沟通过全程,李弘装作不经意间拂过封皮,然后脚步微顿,面露些许难色。 隨即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奏摺轻轻归位,继续整理案牘。 这点放大的微末迟疑,压根逃不过李治的眼睛。方才的温情气愤顿时消散,李治冷冷注视著李弘,抬手拍榻。 “汝既看见了,何必装模作样?” 噗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闻声,知道奏效的李弘立马跪倒在地,用十分惶恐的声音回答。 “儿臣非有意偷看,只是偶然瞥见,不敢妄议朝政,故不敢多言,求父皇恕罪。” 这话当然骗不过李治,属於君王都有的多疑心立马生效,开始冷笑的试探起李弘。 “偶然瞥见?朕看,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吧。说,是不是东宫中,有人嚼舌根,让汝来为刘仁愿说情?” 话说的很重,李弘也表现出了自己该有的神態,他直接垂头叩首在地。 语气中更是带有几分颤音,在李治的视线里,李弘的身子跟著抖了起来。 “儿臣万死,东宫中诸先生,唯教儿臣读书明礼、尽孝侍疾,绝无一人与儿臣言及边事。儿臣今日,確是第一次见此奏疏,绝无半句虚言。” 见李治不信,李弘借著解释的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望父皇明察,儿臣自入东宫,唯知守孝侍疾,以辅佐父皇,於朝堂边务从不妄加置喙。方才见此疏,面露难色,是念及父皇昔年教诲。” 说到这,李弘脸上露出几分追忆、怀念之色,连李治也不免有送表情鬆动。 “沙场將士,皆九死一生,拋头颅洒热血,方拓得如今大唐疆土。刘仁愿昔年隨苏定方平百济,死守孤城十数月,未尝有半分退缩。 儿臣念其微功,不忍见其因一言之失蒙罪,故稍有动容。然!儿臣绝无半分说情之心,更无半分私念。”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是让李治回忆从前,又是讲出刘仁愿的功绩。 最后再度强调自己看到这个奏摺,正是在动容和无思念间有所纠结,才会表现出那副神態。 盯著跪倒在地的李弘看了半晌,见李弘確是神色惶恐,额角渗出汗珠,李治才带著怒声开口。 “起来吧,莫要跪著了。皇儿仁厚是好事,只是汝尚且年轻,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武將拥兵在外隱患。” 李弘起身,垂手立在榻侧,始终低眉垂目,不敢多言,静候李治的下文。 果不其然,李治靠回软榻,抚著额角,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汝只知其有功,可知其有反心?武將拥兵在外,自古便是心腹大患,其执意让刘仁轨离去是为何意?朕斥他不忠,难道有错?” 是为何意?不是奉你的意嘛。 听著李治这猜忌的话,李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刘仁愿奉命与刘仁轨换防,刘仁轨不愿回来,不猜忌刘仁轨,猜忌刘仁愿。 李弘反正是想不明白李治的脑迴路,不过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指责自己父亲,他只是顺著李治的毛擼。 “父皇圣明,儿臣不敢妄议。只是贞观年间,先帝委李靖以平突厥任,军前调度皆许便宜行事,方有漠北肃清功绩。边事多变,远在朝堂,吾等难知实地情形。” “今百济新定,海东未寧,民心浮动。二刘同镇边隅,纵有进退之议,亦是临机处置常理,非敢违父皇敕命。儿臣愚见,仅凭猜测,便定其不忠之罪,或不妥当。” “刘仁愿以奉旨行事获罪,边將则人人自危,日后再有战事,谁敢效死命,为大唐赴汤蹈火?儿臣一片赤心,天地可鑑,望父皇明察!” 说罢,李弘再度跪下,向李治澄明厉害。 看著儿子伏地叩首的模样,想起李弘自幼仁孝,未有过半分逾矩举动,李治终是软了心肠。 嘆口气,李治伸手扶起李弘,拍拍李弘的肩,语气柔和起来。 “朕知汝仁厚,没有那些歪心思,方才是朕急错怪汝了。汝说的有理,朕总不能让浴血沙场的功臣寒了心。便依汝所言,下敕令刘仁愿暂留熊津,配合刘仁轨镇抚百济,以观后效。” “儿臣代刘仁愿,谢父皇隆恩。” 李弘再拜,在李治没注意到的地方,李弘低垂的眼睛里藏著一丝喜意。 完成事情后,李弘没有急著离去,而是陪著李治说了半晌家常,谈及往日旧事,言语间儘是思意。 直到李治倦意起来,渐渐睡了过去,李弘才轻手轻脚的退出甘露殿。 一出殿门,李弘便快步走回崇贤馆,刚入馆门,便对迎上来的上官经野,頷首笑道:“父皇准了,令刘仁愿留镇百济。” 听到李弘带回好消息,即使知晓事情脉络的上官经野,仍是忍不住的鬆了口气。 “那殿下,吾等只需让子安修书一封,令刘总管知朝堂是谁为其发言即可。” 这种事情上官经野也不確定,能不能藉此事归拢一个一道总管的心。不过想来是无本买卖,买到就是赚到,尤其这位背后有大唐战神、军界大佬苏定方在。 苏定方要在667年才逝世,尚有几年时间,只要他活著,在军界的影响力就还在。 若藉此事和苏定方有了些许联繫,那眼下来一场玄武门之变,李弘都有机会重新平定一遍乱起来的大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