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火力》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十二国联军?多少?! 『拥有庞大人口的工业帝国必然不可阻挡的吞噬一切,事实上,如此多的人口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摘自霍默-皮尔逊<西方衰落的预言:黄祸> 余杭湾的海水是黄色的,现在已经看不清了,浓厚的硝烟遮天蔽日。 秦铭是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醒来的,好似有人在他脸旁敲打一口铜钟,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混合著血腥和腐臭,让他不由自主的乾呕起来。 睁开眼,视线中是头顶上方斑驳的天花板,石灰已经大片剥落,几根残破的电线垂落下来。 一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从远方传来,仿佛是夏天的雷暴。 啊哈?什么鬼?我还能活著到医院? 秦铭挣扎著想坐起来,他的思绪还很混乱,记忆停滯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秒——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土木应届生,他非常倒霉的被倒车的渣土车碾过,那一瞬间他仅有的念头就是这下完蛋了。 这时,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令他瞪大了眼睛,几乎宕机。 不会吧?! 他慌乱地掀开旁边遮挡的白布,一片狼藉映入眼帘——这里是个形似教室的大房间,地上躺著数十个负伤的军人,呻吟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遍地都是血跡。 “妈的!快点!拿止血钳来!” 只见一名年轻的医护兵跪在一个伤员身旁,双手拼命按压著对方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 而那伤员则在不住的哀嘆:“没了,都没了,一百多號人啊……” 开玩笑吧?真穿越了?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相叠加,秦铭一时间还没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让他確定,自己没做梦。 正当他试图理清思绪时,教室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大步走了进来,接著一名女军官紧隨其后步入教室。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眼睛很大,玲瓏五官尤为精致,身著灰绿色军服,肩章显示她是文职上尉,一头黑髮整齐地盘在军帽下。 她的目光在这儿扫视一圈,只在秦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毫髮无伤』的傢伙。 “各位,我是军法处的苏琳。”她的声音清冷:“师长下令组织反击,剩余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能动的轻伤员也要参战,立刻集合。” 所有人一片譁然。 苏琳简短的解释道:“主阵地右翼全丟了,师长严令,今天必须夺回来。”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秦铭身上,微皱眉头质疑道:“你是怎么回事?没受伤居然呆在这?” 秦铭还没捋清混乱的思绪,显得有点懵,刚想解释,但苏琳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好端端的躲在医院,怕死你还来什么?” 秦铭看到苏琳的右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还以为她想给自己就地正法,剎那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苏琳的右手碰了一下手枪就又放下了,也许是她觉得暂时还没必要枪毙一个军官,现在前线正缺人呢。 『秦铭』当然不是怯战躲在医院,而是由於昨天因空袭而被炸晕了。 “我真是服了……” 秦铭倍感无语,他甚至还来不及弄清楚情况,就要被稀里糊涂的派往前线,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野战医院外边,景象比里面更加骇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伤兵营,到处都是躺著的伤员,医护兵和军医匆忙的奔跑其间。 三辆卡车停在校园门口,数十名轻伤员正陆续上车。 等秦铭上车以后,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苏琳正盯著自己。 两人的目光交匯,秦铭確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不屑。 卡车引擎轰鸣起来,缓缓驶出校园,秦铭靠在车厢挡板上,看著越来越远的野战医院,心中五味杂陈。 他捋了捋思绪,根据那毛线团一样杂乱的记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正值大战前夕,这个国號曰『夏』的帝国內外交困,保皇派跟反对派的內战打的不可开交。 为了杜绝后患,联合王国和法兰克共和国等等总计十二个国家孤注一掷,组成远征军趁虚而入,已经攻陷达鼓和基笼,现在又大胆入侵本土大陆,兵锋直指余杭和华庭,而他所隶属的步兵师是战略预备队之一,紧急赶来参战,但显然战局不容乐观。 卡车顛簸著前行,弹坑隨处可见,路况极差。 炮声越来越近了,有时候都分不清那是衝击波还是风。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的气味,蓝天被硝烟染成了灰色。 秦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猝然,卡车一个急剎车,车上的人东倒西歪,不知是谁惊恐的喊叫:“敌机!空袭!敌机!” 秦铭抬头望去,只见三架螺旋桨战斗机从云层中俯衝而下,机翼上的標誌正是皇家空军的红白蓝同心圆標誌。 “散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妈的赶快下车!找掩护!” 秦铭跟著人群跳下卡车,滚进路边的水洼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 这几架飞机的目標看起来不是这支小小的车队,而是附近的某处阵地,爆炸声从那儿传来,大团烟尘腾空而起。 又一架敌机低空俯衝,伴隨著尖锐的呼啸声,机枪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 秦铭死死趴在水洼中,心臟狂跳,呼吸急促,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亲身经歷战爭就是这样。 离谱,既然都穿越重生了,就不能轻鬆点吗? 他在心中暗骂。 空袭持续了几分钟,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当敌机终於远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名精壮的少校就站在他面前,这是七十二团三营营长王远。 “你们干啥吃的?集合!动作快!”他一边大声吼著,一边打量著秦铭,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秦铭站起身立正,把右手横於胸前,抚胸行礼,答曰:“补充营机炮队队副秦铭。” 士兵们也纷纷爬起来,东张西望,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原来这里就是反击部队的集结地。 剩余的预备队也就两三百人,连带上轻伤员,合计不足一个营的兵力。 前线方向传来的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疏,这说明形势好转了? 其实恰恰相反,这代表另一支部队实施的战术反击没能奏效。 “只能靠咱们了。”王远看了眼手錶,简单训示道:“各队分散行动,务必准时进入出发阵地,咱们师丟掉的阵地,死也要抢回来!” 士兵们默默整队,来到补给点领取子弹和手榴弹,隨后便迈步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秦铭暗自苦笑一声,深吸一大口气,跟上了队伍。 这运气未免太差了吧! 他在心中吐槽,又忽然想起苏琳那不屑的眼神,更加来气。 第二章|系统你给我出来! 长治三十八年九月十日。 正值酷暑的华庭府早已没了不久前的光彩繁华,南郊,从前祥和安寧的奉咸县受到了最多摧残。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儘是残垣断壁,隨处可见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阵雷暴雨过后,尸体在泥泞中发臭腐烂,绿头苍蝇上下翻飞,黄白的脂肪上爬满了蠕动的蛆。 从八月下旬起始,十二国联合远征军主力在这里登陆,企图分兵两路,夺取余杭府和华庭府,迫使大夏上层屈服,同意那灾难性的关税最惠条约,傲慢的联合王国上层势在必得,认为只需两个月便可达成企图。 面对趁虚而入的入侵者,帝国將士不得不仓促应战,用鲜血和生命与囂张狂妄的敌人殊死抵抗。 拓林镇,第二十四步兵师防区。 斜阳西沉,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小时。 敌人漫山遍野的炮火终於停歇,又有喘口气的时间了,而且炊事兵也把热腾腾的包子给带上了阵地,这下不用啃硬邦邦的野战口粮了。 “哎呀妈呀,这搞的啥,包子上又是土又是血,叫人咋吃?”有人抱怨道。 “有的吃不错了,血是老张的,尸体都炸碎掉了。狗日的洋鬼子,丟下来的炸弹能定时再炸,防不胜防。”炊事兵淡然道。 大家再没吭声,倖存的士兵们聚过来瓜分这一筐包子。 一个操著湘省口音的中士从中翻出两个没沾血的包子,笑呵呵地走到了旁边一处掩蔽部,对里边那人说道:“秦长官,来,我看就这俩还算乾净。” 那人正是秦铭。 秦铭扭头瞧了他一眼,一边接过包子一边指著自己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答道:“胡扯,中尉就是中尉,哪来的队正。” 中士嘿嘿一笑,理所当然的说:“这烂地方不知道填进来多少人,反正咱们团总共也没剩几个官了,您不认也得认了。” 秦铭嚼著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可別咒我啊。” 秦铭所在的这个阵地位於主阵地的右翼,直接关係到防线是否安稳,因此也是双方必爭之地。前后三天时间,增援部队和反击部队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次,现在阵地上活著的也就四五十號人,分別来自六个不同的单位,有这个团的,有那个营的,甚至还有好几个輜重兵。 而他便是目前阵地上仅剩的军官,就这么一处阵地,陆续死了八九个军官,前天与他同来的少校王远,今天清早也因炮击而阵亡了。 一个下午、一个夜晚、一个白天。 三个时间段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残酷的战斗就把秦铭从一个初次上阵的菜鸟淬炼成了真正的战士。 这两天一夜好像比一年更难熬,他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感知时间的能力。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血肉磨坊之中活下来的。 感觉史达林格勒马马耶夫岗也不过如此吧? 起初,他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既然穿越了,那应该会有套路一般的系统救自己於危难吧? 然而並没有,无论他怎么琢磨,就是没有那天籟一般的系统提示音。 也许是自己还没发现?他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一听到这动静,秦铭毫不犹豫的大声叫喊:“炮击!隱蔽!隱蔽!” 说著,他闪身扑向旁边的掩蔽部,臥倒在地。 士兵们也纷纷就近寻找掩体,乃至直接跳进弹坑之中。 跳进弹坑躲避炮击在多数情况下都是適用的,每发炮弹的发射药包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再加上火炮身管的因素,弹著点必然会有差別,第二发炮弹砸进同一个弹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娘的!又来!” 那名中士刘飞城紧隨其后躲进了这个掩蔽部,下一秒,炮弹的尖啸变得更加刺耳。 “轰轰—轰轰——” 一连串152毫米榴弹在阵地上爆炸,那是皇家海军轻巡洋舰纽卡斯尔號(hms newcastle)正在倾泻火力。 夏军士兵们蜷缩在各自的掩体中,忍受著震天撼地的炮火覆盖。 秦铭闭著眼,默默累计著爆炸次数,以此评估敌人的火力准备可能还会持续多久。 其余人或许不必想这么多,可他作为这一隅之地仅剩的军官,必须镇定沉著应战。 大概从今早开始,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种非常的本事,那就是可以幻想出一片地方的立体图形,而且相当精准,毫不费劲。 如此卓越的空间想像能力让他有些惊诧,但是他不確定这一天赋可以派上多大用场。 如果是做空间几何数学题,那肯定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这儿是枪弹横飞的战场! “长官,敌人要来了。”刘飞城提醒道。 来自海上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转变为拦阻火力,切断己方阵地与纵深的联繫。 “各就各位!准备接敌!”秦铭大声命令。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较为开阔的地方,联合王国陆军步兵部队会在中间集中部署迫击炮和机枪,负责正面进攻的步兵班在前面一字排开,以蛇形战斗队形交替掩护推进。 舰炮火力向后延伸了,但是迫击炮还在轰击。 等到迫击炮也停止轰击时,距离已经很近了,秦铭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不列顛人的面庞。 他端著手中的二六式栓动步枪,將一名敌人套入了准星之间,食指微扣。 “砰!” 一声枪响,那名英军士兵应声倒地,发出悽厉的惨叫。 “砰!砰!砰!” “噠—噠噠噠——”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一时间各种枪声都响了起来。 现在还活著的夏军士兵,没一个善茬,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自发还击。 仗打到这个份上,再谈別的也没意义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將士天职所在,守土有责,没有撤退一说。 死了是殉国,家人可以领全额抚恤金的;尸体炸碎了是失踪,也能领一半;可如果现在跑了,被逮著以后就地枪决,那就是逃兵,全家蒙羞! 英军放慢了脚步,原地臥倒对射,引诱夏军阵地暴露火力点,然后利用迫击炮將之逐一干掉。 没过多久,带队的英军上尉確信这个阵地没有多强的火力,恐怕不剩多少人了,於是掏出信號枪,朝天打出了一发绿色信號弹。 未久,进攻出发阵地上出现了异样,尘土飞扬。 夏铭目光一凝,端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几辆坦克驶出了敌人的阵地,直衝这儿而来。 我靠!坦克? 第三章|死中求活 战场前沿散布著几辆装甲车的残骸,那是被战防枪击毁的戴姆勒『澳洲野犬』装甲车,有的还在冒烟。 可现在不一样了。 通过双筒望远镜,秦铭看清了那些坦克。 玛蒂尔达! 早期的玛蒂尔达i型其貌不扬,速度缓慢,武器只有一挺机枪,可装甲却厚达60毫米,在如今已经称得上厚重。 前世热衷於游戏的秦铭很清楚,阵地上仅有的战防枪没法对付它们。 看样子敌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处阵地了,他们志在必得。 这时,来自二线阵地的炮火支援终於来了。 说是支援,实际上就是迫击炮罢了。 “轰—轰轰——” 阵地前沿,连续十几发迫击炮弹在敌人之间爆炸。 可这没造成多少伤亡,也不足以动摇敌人的斗志。 再看远处,那些缓慢的坦克已经驶近了,不用想,等它们跟步兵匯合后,马上就会协同衝击己方阵地。 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秦铭拎著步枪向后转移,来到另一个掩蔽部,捡起了野战电话。 电话线一天要被炸断好几回,总是在抢修中,这次居然打通了? 秦铭急切的喊道:“团部?乙三阵地请求炮火支援!敌战车跟步兵一块压上来了!快!” 电话那头直接拒绝:“不行,不行,再坚持会,敌人在猛攻主阵地突出部,团营迫击炮都忙著呢!” 停顿了几秒,电话那头又说:“师炮群马上转移到位,很快准备好,坚定守住!” “妈的!服了!”秦铭掛断电话,骂了一句。 当面之敌的步坦协同进攻开始了。 四辆玛蒂尔达一字排开,每辆坦克后面都跟著数十名步兵,他们利用坦克作为掩护,稳步推进。 “战防枪!过来!打观察窗!”秦铭大声命令。 战防枪小组一直位於阵地右边,这样可以打击装甲车较为薄弱的侧面,然而玛蒂尔达的侧面装甲也很厚重,战防枪唯一能派上的用场就是尝试破坏观察窗了。 隨著敌人逼近,枪声大作,阵地上倖存的夏军士兵们火力全开! 双方射出的子弹交错横飞,不断有士兵被击中,有的当场阵亡,有的悽惨苦嚎。 战防枪,也就是反坦克枪,它发射的13x99毫米穿甲燃烧弹能侵彻22毫米厚度的钢板,可以轻鬆击穿敌人的装甲车,但是对玛蒂尔达这样坚固的坦克无能为力。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瞬间破碎,迸发出一团火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旁边的一辆坦克在被连续击中几次后停了下来,也许是驾驶员观察窗被打坏了,可炮塔上的机枪还在继续开火。 此刻,英军士兵们已经抵近至衝击出发位置,又叫『跳跃点』。 “嗶嗶嗶——” 当中的军官吹响了尖锐的哨子声,顿时,前排的士兵们拉开散兵线,在迫击炮和布伦轻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吶喊著衝锋! 训练有素的英军进攻时颇有章法,面对暴露的重机枪火力点,轻型迫击炮隨即打了几发榴弹和烟雾弹过去,迅速压制了夏军阵地侧面那仅剩的重机枪。 秦铭又拿起野战电话,这次直接接通了师属野战炮群,催促道:“敌人已经衝到阵地上了!快点!” 电话那头明显也急了:“没办法!观察所还没开设好!” 情急之下,秦铭也顾不上太多了,叫道:“再磨嘰就真完蛋了,不管了,射向就朝著乙三阵地,其它的我来报。” “不行!瞎搞!炸你头上了算谁的?” “算我的!没时间掰扯了!” 眼见敌人近在咫尺,秦铭把任何事情都拋之脑后,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直接引导后方炮火支援。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有趣的空间想像能力,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 问清炮兵阵地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后,他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地图,大口大口的深呼吸,闭上眼,尝试在脑海中模擬这地方的景象。 就如同一位策略游戏的玩家,纵观全局,只要把滑鼠移过去,就知道每一个位置的坐標…… 炮兵阵地的位置、我身处的位置、当面之敌的位置、纵深之敌的位置…… 仿佛这不是真实的战场,只是一场格外擬真的游戏。 只不过,这次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大概想像了一两秒,也可能三五秒,反正秦铭未做多想便脱口而出:“听好了,注意乙三阵地,极坐標,相对方向,向右四五〇,高低减么,距离两百公尺!” 接著又补充道:“目標,敌暴露步兵,敌战车,杀爆弹,高弹道,瞬发,校射!”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等电话那头回话就丟掉了话筒,捡起了步枪。 他呼叫的炮火支援是打击英军的进攻出发阵地,至於已经衝到面前的敌人,那就只能用刀枪分胜负了。 瞄准!扣扳机! “砰!” 数十米开外的一个敌人应声而倒。 距离已经很近了,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眼见敌人陆续涌入残破不堪的阵地,血脉賁张的秦铭从一具尸体上抽出刺刀,咔嚓一下插上步枪。 “兄弟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 “万岁!” 阵地上,倖存的夏军士兵们纷纷跃出堑壕,端起上著刺刀的步枪冲了出去,毅然决然的反衝锋。 只是眨眼间,双方人潮便搅和在了一块。 血肉横飞! 两种语言的咒骂声和喊杀声一瞬间响彻这处阵地。 秦铭根本没工夫去想七想八,他现在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想置敌人於死地。 捅死一个敌人后,刺刀竟然卡在腰椎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了。 秦铭鬆手,捨弃了步枪,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军官佩刀,奋力捅死了一名背对著自己的敌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一个敌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举著恩菲尔德步枪杀向自己。 瞧见此景,不远处的刘飞城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正巧打中了敌人的脖颈。这名英军士兵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扑倒,颈动脉喷出的鲜血溅了秦铭一脸! 突然,炮弹破空声响起,从上空掠过。 紧接著,英军进攻出发阵地上火光一闪,腾起一大团浓烟。 怎么爆炸了? 看到这一情况,秦铭下意识的瞪大眼睛,怔了半秒才想到这恐怕是己方野战炮群的校射,也就是刚才自己呼叫的炮火支援。 我靠!神了!这么准? 第四章|效力射 秦铭大喜过望,大喊道:“咱们的炮火支援来了!” 说著,他反身跳进了堑壕,直奔掩蔽部的野战电话。 他握著话筒的手都在发抖,不等电话那头开口,就直截吼道:“效力射!快!” “什么?报告弹著点偏差……” “没偏差!妈的!直接校力射就好!六发急促射!” 语毕,秦铭抬头看去,只见阵地上的廝杀还在继续,衝上阵地的敌人在数量上比夏军士兵们多一倍。 没做多想,秦铭再次离开掩蔽部,投入混乱的白刃战…… 半分钟后,一阵尖啸声响起,令人胆战心惊。 一连串96毫米杀爆弹砸落在当面之敌的进攻出发阵地上,轰响不绝於耳,那儿的百余敌人鬼哭狼嚎,其中一门2英寸轻型迫击炮竟被炸成了飞散的零部件! 剎那间,浓厚的烟尘笼罩了那片区域。 这一突发情况顿时震撼了所有人。 同时,“噠噠噠”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左前方不知哪儿有一挺轻机枪突然喷吐出火舌,几秒钟的工夫就撂倒了四五个敌人。 见状,残存的夏军士兵们吶喊著一拥而上,茫然惊惶的敌人再无战意,纷纷退却…… 这一次的攻势又瓦解了。 秦铭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打退的第几次进攻了,不得不说,不列顛人的斗志也挺强啊。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下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回忆刚才那血腥的白刃战,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分钟,体感上却好像慢了十倍不止。 再说之前情急之下全凭下意识匯报的坐標和参数,没想到居然那么准,简直神了。 闭上眼睛,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他仍能在脑海中搭建出这儿的立体图景,甚至可以想像到具体的一发炮弹从发射到落地的轨跡。 多么优美的拋物线弹道! 刘飞城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急忙检查,从上摸到下,生怕躺在地上的秦铭嗝屁。 “去去去,一边去,我好的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清点人数!”说著,秦铭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是谁的水壶,拧开就喝。 “一、二、三、四……六,呃,还有没有?”刘飞城大声问。 无人回应。 秦铭难以置信的坐了起来,东张西望,发现阵地上除了他真的就只有六个人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下士从远处走了过来,拎著一挺布伦轻机枪,挥手道:“哎,还有我呢。” 面露诧异的秦铭问道:“刚才机枪你打的?” 小个子下士尷尬一笑,答曰:“本想打军官的冷枪,可惜今儿运气不好,两枪都没中,后来正猫著,有个机枪小组从我旁边经过,我给那仨人弄死了,真別说,洋鬼子这机枪挺好使啊。” 这可是布伦啊,当然好使。 秦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此人名叫曹谦,师属工兵营的下士,一个非常低存在感的傢伙,不起眼,但却鬼精鬼精的,作战时喜欢远离大部队,独自找地方猫著找机会打冷枪。 秦铭抬手看表,却发现錶针不走了,应该是坏了。 他走了几步,从一名英军少尉的尸体上摘下一块欧米茄手錶,这傢伙生前应该挺有钱的。 他一边戴手錶一边说:“拦阻炮火好像停了,给团部打电话,增援什么时候上来?” 刘飞城摇头道:“我试了,打不通,电话线怕是又炸断了。” 望著开始走下坡路的太阳,秦铭在心中嘆了口气,故作隨意地说:“先找掩护,歇著吧,小心炮击。” 大家散开了。 然而,敌人例行公事的炮击却迟迟没有到来,倒是隔壁几个主阵地被连绵不绝的炮火覆盖。 於是大家又开骂了,吐槽不列顛人瞧不起人,竟然都不肯开炮炸咱们这里。 倖存的几人分散在这片阵地上,挑好了各自的战位,每个人之间相距二三十米。 大家就这么隔空喊话,大声閒聊。 在这难能可贵的安静时刻,秦铭终於有閒暇去思考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无法安逸享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前世的庸碌,今生的奋斗恐怕要有意义得多。 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成为一大传奇呢。 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先活过今天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到太阳落下,西天只剩嫣红晚霞的时候,在斜后方警戒的一人忽然厉声问道:“什么人?!” 大家循声看去。 “阵地还在?!別开枪!我们是来换防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许许多多的身影显现,约莫百来人,確实是友军。 秦铭鬆了口气,提溜的心放了下来。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见到浑身儘是烟尘与血污的秦铭,他感慨地说:“电话打不通,难为你们了,好样的,真没想到阵地还在。” 秦铭苦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隨后,前来换防的百余官兵陆续进入阵地。 临走前,秦铭向这位上尉叮嘱了几句,一切鲜血凝成的实战经验,浓缩成短短几句言辞。 此地不宜久留,谁也说不准拦阻炮火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始,必须抓紧时间穿越封锁线。 一路紧赶慢赶,秦铭与剩余的七人终於回到了二线。 搭上运送伤员的卡车,因为太睏乏,大家都睡著了,甚至连伤员的呻吟都充耳不闻。 一觉醒来,卡车已经来到了师部附近。 检查站的宪兵简单问询了几句,隨即挥手放行。 来到休整区域,总算可以安心放鬆一下了,不但可以吃上热的,还能去旁边的溪流简单洗一下,再换上乾净的军服。 秦铭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儘管他吃饭的时候手还在无法抑制的微微发抖。 远方还闪烁著火光,那儿显然还在遭受炮击。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嗯?你怎么在这?” 秦铭扭头看去。 啊哈?这不正是前天那个军法处的女人吗? 微蹙眉头的苏琳上下打量著他,见他衣装还算乾净,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偷跑下来的?” 我靠!你睁眼说瞎话! 秦铭没好气的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从前线下来?” 苏琳不吃这一套,她记得乙三阵地在傍晚的时候遭到猛攻,最后失去联繫,守军九成九的可能性已经全军覆灭了。 她沉吟道:“你说你刚下火线,检查站凭据呢,拿来我看看。” 秦铭呵呵一声,不当回事,准备当眾打脸这个女人。 之前经过团部的时候,检查站开具了通行条,证明自己这几人是完成任务后换防下来的,並非逃兵。 然而他左翻右找却没找到,这才陡然想到,那个通行条还在之前那又脏又破的军服里! 第五章|大军压境 秦铭赶忙解释道:“等等,那个通行条我有的,但是在换下来的衣服里……” 逃兵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藉口。 见他拿不出凭据,苏琳才懒得多话,直接召来了宪兵。 我靠! 別搞心態啊,这要是被当成逃兵就地正法了,那未免太冤了。 幸好,苏琳召来的几名宪兵是师部检查站那儿的,对秦铭等人有印象。 “苏僉事,他没扯谎,確实是从前线撤下来的,我们查过凭据。”几名宪兵面面相覷。 苏琳看向秦铭,只见后者一副『我就说没骗你吧』的神情,如释重负。 “嗯?抱歉误会了。”苏琳盯著面前的秦某人,先隨口道歉,然后带著怀疑的目光反问道:“乙三阵地还没丟?什么情况?” 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前两天还躲在野战医院,分明有怯战之嫌,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狠人? 秦铭被她的目光和话语戳到了伤心处,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昨天上去三四百人,就剩我们几个了,你说话放尊重点!” 苏琳与他恼火的眼神相碰,隨即收回目光。 她欲言又止,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曹谦对此极为不满,压低声音说道:“头儿,这女人好討嫌,要不找个机会打她的黑枪?” 淡定! 秦铭深呼吸一大口气,平復了一下心境,抬起手,作势欲揍人:“你小子战场上打冷枪打上癮了?刚下火线给我克制一点!”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酷暑时节的江南,即使到了晚上,依旧燥热难耐。 | | 余杭湾,外海。 平静的海面上,上百艘大小军舰组成的舰队令人震撼,放眼望去,视野中全是修长的舰影。 在战列舰厌战號的舰桥中,克劳德-米尔恩勋爵佇立著,手中银杯里的白兰地隨著舰身轻轻的晃动而荡漾。 米尔恩勋爵穿著一身笔挺的皇家海军少將军服,胸前掛著几枚勋章,彰显著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 陆军元帅威廉-艾恩赛德站在一旁,他是个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职业军人,机敏睿智。 与他相比,米尔恩勋爵虽然穿著军服,却更像一个政客。 米尔恩勋爵吐槽道:“钟国人真是死硬,令人討厌。” 在场的另一人是法兰克共和国的加斯顿-比约特中將,他忧虑地说:“钟国人的抵抗比预想的强多了,这一个星期,我们根本没有推进多远。” “他们很快就会崩溃的,他们的损失远比我们多,大部分常备军已经快要失去战斗力了,而且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米尔恩勋爵表现的信心十足。 他又戏謔地说:“你们法兰克人真令我失望,战果甚至不如旭日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这时,一直沉默的艾恩赛德元帅才开口:“我没有那么乐观,这场军事行动存在巨大的风险,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內结束战爭。” “元帅,一旦援军抵达,击溃钟国人的防线后,他们一定会让步的,否则,我们將一路打到他们的首都。” “勋爵,我不喜欢投机取巧,这场军事行动本质上是恶性赌博。” 米尔恩勋爵不喜欢艾恩赛德元帅这个他眼里的老傢伙,两人的交谈经常不欢而散。 同样的,元帅也不喜欢勋爵这样一个形似政客的鹰派。 距离最近的兵工厂位於英属印杜,联合远征军的所有物资都要跨海运来,儘管在这之前已经占领了打鼓和基笼两个港口作为前进基地,但仍难以支持远征军长久作战。 那些贪婪且无知的政客!竟然同意通过武力来迫使这个庞大的帝国屈服。 儘管个人並不认同这一关係到国家命运的决策,可是元帅还是领受了命令,军事部署也挑不出毛病。 联合远征军已经在奉咸县站稳了脚跟,挫败了夏军对滩头的大规模反击,並且向纵深推进了十多公里。 很快,意塔利和伊凡罗斯派出的八个师的援军就要抵达,其中三个师会向余杭湾更深入一些,预计在海盐县附近登陆,开闢第二战线,在夏军的腰部捅上一刀,把战线一分为二,使之腹背受敌。 凝望著远方陆地,威廉-艾恩赛德元帅陷入了深思,把米尔恩勋爵的谈笑声当成耳边风。 | | 佘山东南边,这儿的一座度假酒店天线林立,守卫无比森严,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里正是兵团司令部所在地。 大厅之中摆放著两张拼在一块的桌子,平铺著巨幅地图,一名高个子的將领正死死盯著地图。 这个单眼皮,高鼻樑,才过五十头髮便掉了大半的中年男人便是战区总指挥,或者说提督战区军务將军张鉴严。 张鉴严,字益和,第十五代临川伯的侄子,长治六年便从帝国陆军步兵学院毕业,尔后一路苦干,去过西北边陲平叛,到过欧洲观摩战局,可谓经验丰富。 只是眼下这糟糕的局面,纵然他经验丰富,一样头疼不已。 截止目前,敌人已经投入诸多部队,包括英军3个师又2个坦克旅(团)、英印军4个师又3个旅、澳军1个师、加军1个师、法军4个师又1个旅、日军4个旅、荷印军2个旅等等,合计近三十万,还有庞大的舰队。 更令人忧虑的是,敌人仍在增兵,根据情报,意塔利和伊凡罗斯派出的部队也快到了,不知会用於何处。 是直接增援?还是分兵於另一处? 对於大夏而言,敌人可真会挑时候,保皇派和反对派的爭斗已经打了四年之久,帝国军队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大多损耗在了內战中,当敌人悍然侵略之时,大夏一半以上的野战部队仍在中西部地区的广大战线上与叛军对峙。 正因如此,这里实际参战的大部分都是地方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仅有少数野战部队。 入侵者的企图很明显,趁人之危,攻其不备。 眼下,战局已经危如累卵,对於夏军而言,在敌方舰队射程以內作战可谓艰难至极,更何况参战部队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都很一般。 在大部分交战地域,双方交换比接近三比一,某些关键地域甚至超过四比一,猛烈的舰炮火力给夏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欧战的凡尔登战场因其惨烈被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现在,奉咸县附近的战场也不遑多让,称之为血肉磨坊也不为过。 双方血战多日,来不及收敛的尸骸隨处可见,大部分屋舍都被摧毁,只剩残垣断壁。 面对来势汹汹的联军,幸亏己方基本掌握著制空权,否则这仗真的没法打。 第六章|艰难抉择 就个人而言,张鉴严根本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敌人展开拉锯战。 面对震天撼地的舰队火力,交换比实在难看,己方很难组织有效防御,许多部队开赴一线参战仅一两天时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在那京师之中,內阁却坚决要求死守不退,三令五申,必须將战线控制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避免战火蔓延到华庭府郊区。 华庭府作为精华之地,集工商业於一身,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精密机械工业等等都是不容有失的关键,直接关係到国家战爭潜力。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这样咬牙坚持下去,恐怕连战线都无法维持。 因此张鉴严下定决心,不管朝廷作何打算,战线必须后退。 在场將领还有参谋长梁昌,两人都默然无言。 接过一名参谋递过来的电讯后,梁昌上下瀏览一遍,讲道:“空军的战果倒是还可以,今天大举出击又击沉击伤滩头运输船多艘,还有就是敌人在漕涇地区抢修的野战机场都已经初具雏形了,怕是过几天就能用上了。” “新到的野战炮旅不管別的,先对付机场,哪有在眼皮子底下建机场的道理?”张鉴严隨意道。 接著,他看向梁昌,还有边上的几名高级参谋,开口道:“这个局面不行啊,难以为继,我作如下考虑,全战线后退二十至三十公里,退出多数舰炮射程范围,前线各部队按次序交替掩护后撤,把敌人放入纵深,分段抗击,等待十兵团所部抵达。” “这不是撤退。”他接著说:“滩头抗登陆没能打贏,姑且不论,现在这距离海岸线不近不远的位置也完全不利於作战,我们必须转移到有利位置,在浅近纵深巩固防线。” 梁昌惊讶道:“那样的话,北边战线距离华庭南郊就不远了,朝中未必答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继续死磕,现有战线撑不过两天,你现在就带人开始草擬新方案,我连夜进京一趟,时不我待!” “是,我来筹划。” 张鉴严又弯腰看向地图,沉声道:“眼下还有一大麻烦,航空侦察瞧见敌人第三波增援部队已在基笼港口陆续登船,最迟后日晚间就能到,余杭湾沿岸海防力量必须再加强。” 不难看出,无非是直接在奉咸县直接上岸,又或是挑选另一地登陆。 前者倒还好,麻烦的是后者,主动权在於敌人。 无法確定敌人会在哪登陆,也就无法向具体位置派出增援,只能广撒网。 面露难色的梁昌“嘖”了一声,苦笑道:“北线崇明合庆兵力如果不动,那就只能在南线想办法了,乍浦、海盐、敢浦、於城一县三镇防御宽度最少五十公里,我现在上哪找那么多部队出来啊?” “只能前轻后重配置兵力了,別在滩头浪费兵力,到纵深重点设防。”张鉴严犹豫了一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指示道:“南线换下来休整的师,抽两个过去,再把十七师分出来,也调过去。” 第十七步兵师?那是现在寥寥无几的齐装满员的部队之一。 梁昌缓缓点了点头。 对於当前严峻的形势,梁昌知道他们在这里排兵布阵的战略意义已经不大了,只能说是尽力拖延时间。 如果在內陆的精锐重兵集团不能顺利抽身,绝无可能把敌人赶下海,而那又牵扯到太多因素了——反对派那边究竟愿不愿意握手言和? | | 广陈塘,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师部。 休息了一夜,秦铭在第二天清早被召进了师部。 一进去,他就听到师长在骂骂咧咧的吐槽:“这特娘的打的什么烂仗?叫老子在这死磕几天全拼光了!” 师长姚绍义是个暴脾气,发起火来没人拦得住。 秦铭看见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姚绍义在揉捏著军帽,然后又扒开皱巴巴的军帽重新戴上。 “打的挺好,是个命硬的。”见秦铭来了,姚绍义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回钧座?1?,侥倖而已,不敢自吹自擂。”秦铭立正行礼。 “你倒是谦虚,乙三阵地是块硬骨头,英夷前前后后折了几百號人跟好几辆战车,愣是没拿下来。” “报告钧座,我觉得敌人不难对付,纯粹是敌我火力悬殊,我方炮兵老是在转移阵地,这里不適合防守……” 姚绍义轻轻拍了拍桌子,嘆道:“是啊,这鬼地方不合適。” 二十四师实际投入战斗不过三天时间就损失了大半战斗员,烈度之高是姚绍义没有料想到的,自己的麾下血洒疆场,各营各队十不存三,这样的残酷现实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现在二十四师奉命西撤,转移到桐乡休整补员,移交阵地给友军换防。 就这么来走了个过场,损兵折將,然后灰溜溜的退出,姚绍义实在忍不住骂娘! 由於伤亡过多,二十四师现在残余兵力顶多相当於一个团,军官也格外急缺,七十一团团长由一名少校代理,好几个代理营长只是上尉。 秦铭也是如此,代理野战补充营营长,顺带还火线晋升一级为上尉。 他不由得苦笑,名义上是个上尉代理营长,其实那个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百號人。 除此之外,军政处长还允诺要给他记功。 至於什么时候兑现,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眼下自然是没工夫的。 走出师部,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笑脸,所有人的面庞都掛著忧鬱和沮丧。 隨著转移命令签发,士兵们已经在动手拆除一些帐篷和器材了。 秦铭打算在师部这里蹭一顿饭吃再走,因为许多食材难以及时向前输送,师部这里的伙食终究要好一些。 结果就在这时,他迎面就见著了那个自从穿越以来就误会不断的女人。 反正也避不开,秦铭现在理直气壮,心说有什么可怕的,硬要说的话,她还欠自己一个正式道歉呢。 短暂的尷尬后,苏琳故作隨意地打招呼:“你去哪?” “吃早饭啊。”秦铭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故意挑衅:“通行条我带了,你还看不?” 第七章|隨口的约定 面对他的挑衅,理亏的苏琳才不作纠缠。 她嘴唇微动,犹豫道:“我昨晚太敏感了,应该重新道个歉,实在没想到前线打的那么激烈,你还能毫髮无伤的下来。” 毫髮无伤?说的轻巧!杂七杂八的小伤可不少! 秦铭“呵”了一声,有些不爽地说:“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不过苏僉事难道就口头道个歉嘛,以后有空了请我吃顿饭,误会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嗯?请客吃饭?你不要太过分过分哈。 苏琳心想这廝怎么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顺著杆子往上爬,罢了,不跟他计较。 於是苏琳微微一笑道:“你还真敢提啊,忘了你在战备时溜出军营夜不归宿的事吗,都记录在册呢,我刚查了一下。至於请客吃饭的事,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 战备时溜出军营夜不归宿? 这话一出,秦铭当场愣住了。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茬子事,不过那是原身『秦铭』乾的,算在自己头上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念一想,眼下还在打仗,不可能真的计较之前的过错,这女人也就逞口舌之快罢了。 秦铭点点头,故作轻鬆地回答:“行行行,一言为定。” 他没把苏琳的话放在心上,什么叫『先活下来再说』,自己不是已经撑过了难关吗? 现在部队马上撤出战斗去休整,何惧之有,想死都难啊。 等仗打完了干什么去? 如今的律法可是不禁止烟花柳巷的哦……咳咳!不能想的那么俗! 反正肯定要去放纵一下,前世的无聊日子已经过够了,如果自己早一点下定决心提桶跑路,可能就不会被土方车碾死了。 好在截止目前来看,天无绝人之路。 秦铭长舒了一口气。 今生虽然开局相当离谱,但是只要熬过这一阵子,未来还是十分光明的。 原身『秦铭』如今也就二十五岁,祖上也曾从军南征北战,官至参將,不过这么多代人过去了,『秦铭』这一脉已经很久没有人从军了。『秦铭』年初时都还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预备役军官的渊源纯粹是因为国民学院按照朝廷政策必须隨机抽几名学生接受预备役军官培训,而当时还在读书的『秦铭』抽中了签。 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他带上刘飞城和曹谦等人,搭乘一辆卡车就往补充营去了。 补充营,顾名思义,是用於为一线战斗单位蒙受伤亡后临时补充兵员的单位。 从编制上来说,大夏帝国陆军步兵师的补充营是一个比较灵活的单位,还承担著交接新兵的任务,通常编制是三个步兵队和一个机炮队,员额可多可少,一般五百多人,有时候超编能达到七八百人之多。 由於连日血战,补充营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除了少数輜重兵和炊事兵,其他人早就分散填补到了各营各队。 全体集合! 兴冲冲的秦铭刚一到任便来了个全体集合。 然而,望著眼前的三四十號人,他顿时领会了光杆司令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在眼下没负担,倒也无所谓。 “輜重什么的现在就收拾起来,限时一个钟头做好准备,解散!” 当士兵们在忙碌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两天的经歷。 认真一想,在阵地上的两个日夜那可真是杀机四伏,不知道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子弹从身旁呼啸擦过的声音刚开始听到时还会嚇一跳,渐渐的就麻木了。 说不怕死那是骗人的,现在越回忆越后怕。 他摇摇头,克制自己不去多想,转而继续琢磨那有趣的独特能力。 太有乐子了!简直是自带三维全景地图。 这个本事可能和平时期没多大用,可现在恰好在打仗,未免太合適了。 傍晚时分。 夕阳格外红,像是一团挥洒出的凝血,涂抹在西边的天空中。 三〇师已经完全接管了二十四师的阵地,各部队收拾好了輜重,陆续登上军列。 车站附近林立著一门门高射炮,它们的剪影好似一根根歪斜的电线桿。 士兵们的心情无比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痛失袍泽的哀伤。 二十四师几天前还是齐装满员,可现在竟然只要一列火车就能装个七七八八了。 蒸汽机车的烟囱喷吐著黑烟,巨大的活塞连杆哐当哐当作响,拖拽著几十节闷罐车缓缓蠕动起来。 “嘖,坐不下了,后边的,原地待命,等下一班车!” 一名铁道兵少尉快步跑过来,告知秦铭等人这列火车已经满载,剩下的輜重器材和少数官兵只能等著了。 隨著军列轰鸣著驶离,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三百多人,还有大批器材,就这样落在了火车站。 秦铭抬手看表,抬头讲道:“下一列火车要等到后半夜,原地休息,注意纪律,不准擅自离队。”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工兵营代理营长陈兆临中尉,吐槽道:“倒霉,运气不行啊,我还想早点撤回后方睡个安稳觉的。” 后者是个耿直的北方汉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是火车满载了坐不下,又不是故意拋弃他们。 茫茫夜色逐渐吞没了周遭,天完全黑了。 东南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野兽在山中低吼。 凑巧的是,苏琳竟然也在。 她正望著苍茫夜色发呆,忽然感觉清凉的微风被阻挡了,抬头一看,原来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你来干嘛?”她诧异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跟师部一块走吗?”秦铭反问。 “军政处有文件遗漏,派人回去找了,我要留著监督。”她说。 师级单位这样的基本战略单位有配套的完整文职机关,比如苏琳所属的军法处就是之一。 秦铭点点头,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小包焦糖饼乾递了过去。 “我本来都想著今晚你能请客吃饭了,哎,可惜。”秦铭故作惋惜地说。 “你就这么惦记著吃?” “你答应过的,我当然惦记,那才算赔礼道歉懂不懂?” 见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苏琳撇了撇嘴,心说这廝还纠缠上了,然后接过了那包焦糖饼乾。 “说起来,苏僉事,你能不能別整天板著脸,看著难受,跟我原先公司审计组的人一个样。” “关你什么事?”苏琳若无其事地说:“家父正是棲霞山兵工厂审计科长,他对我也这样,我没觉得不好。” 闻言,秦铭迟疑了一下,用同情的语气说道:“那也太严苛了吧,真苦。” 这时候的苏琳刚咬了一小口饼乾,那浓郁的焦糖香气和甜味让她放鬆了许多。 她望向秦铭,没做多想就隨口道:“习惯了就好,有总比没有好。” 啊哈? 第八章|新的风暴 刚说出这话,苏琳自己也觉得不妥,急忙改口:“说错了,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意思……” 眾所周知,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秦铭很无奈的笑了笑,盯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苏僉事你积点口德吧。” 苏琳大窘,尷尬的支吾:“真的抱歉…我刚没留意就顺口说的…你別当真……” 秦铭的父亲是一名铁路工程师,十多年前就因为事故去世了,这一点,他的个人档案里有写,苏琳是知道的。 刚才那不像是在讥讽人家没爹嘛? 好在秦铭看上去没生气,苏琳这才鬆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更加懊恼,从最开始的误会到现在,怎么误会越来越重了,搞的她都有点愧疚了。 她不由得反思究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秦铭这个人有问题? “对了,苏僉事,问你个事。”秦铭神秘兮兮地凑近一步,低声问询:“你是师部的,我想打听一下战功的事,师长有提到过吗?” 苏琳稍作迟疑,点头道:“嗯,参谋长说你好样的,要特別记功,师长答应了。” 妙哉! 有参谋长和师长的准信,战功是跑不了的,自己前两天的事跡放在原位面歷史上至少也值个二等功吧? 等秦铭走回来,刘飞城和曹谦都迎了过来。 笑嘻嘻的曹谦压低声音打趣道:“老大,你跟苏僉事斗嘴也太有意思了。” 秦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女人不行的,討人厌,我不喜欢。” “真的?” “保真!” 当二十四师余下的数百官兵在耐心等待下一列火车的时候,同一时间,一百多公里外的东极岛以南海域…… 风平浪静,这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艘潜艇正平稳的航行著。 忽然,警铃声大作,在外的水兵们立马钻入舱门返回艇內,潜艇隨即开始紧急下潜。 “到达潜望镜深度,正舵把定,电机定速。” “升起潜望镜!” “是!” 艇长林在渊上尉双手抓著潜望镜的手柄,瞪大眼睛,努力搜寻目標方位的异常。 潜艇內部充满了柴油味与汗臭味,还有一股若隱若现的腐烂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海军的处暑级小型潜艇四號艇,正在执行这一海域的巡逻任务,结果这七八天的工夫,除了击沉一艘敌方运输船,再无战果。 皇家海军的反潜护航十分周密,很难找到破绽。 刚才,处暑四號在上浮航行充电的时候,瞭望哨看到了大量船影,於是处暑四號紧急下潜躲避。 “方位没错吧?没看到啊……”林在渊自言自语著,忽然沉声道:“瞧见了!” 声吶兵也摘下耳机报告道:“噪声很大很杂!八成是一大支舰队!” 今夜是凸月,能见度尚可。 在清冷月光之下,透过模糊的潜望镜视野,可以看到远方无数黑影。 那是多国联合远征军的第三波次增援部队,数十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满载著大批意塔利和拉西亚部队,浩浩荡荡。 兵员、坦克、火炮、物资……应有尽有。 林在渊转过身,其余官兵的目光都匯集在他身上。 “跟航空侦察的情报对上了,这就是从基笼过来的敌增援船队。” 他一边说著一边来到桌前,俯身扫视桌子上平铺的海图。 “头儿,咋办,想办法干它一傢伙?”副艇长顿时来劲了,兴奋道:“那上边可全都是满满当当的兵马啊,这要是弄沉一两艘,赚大发的!” “稍安勿躁!”林在渊没接话,直接问道:“现在充多少电了?” “报!四成刚过。”一名中士立即回答。 只见林在渊拿起铅笔在海图上划了个圈,又用直尺作出本艇和目標船队的航向延长线。 双方直线距离约莫七八公里,处暑四號目前如果想要发起攻击,需要上浮以柴油机动力全速航行,耗费一整晚的时间来抢占发射阵位。 这个年代的潜艇还相对原始,本质上跟欧战时期的潜艇没区別,相当於『可以下潜的雷击舰』,跟后世的现代潜艇有著云泥之別。 如今潜艇的机动性极差,以最著名的德军vii型潜艇为例,它在水面以上柴油机动力航行时最大航速16节,在水下用电动机航行时仅能达到8节,而且用电动机航行根本不可能保持极速,否则十几海里就没电了,一般以4节水下航速可以龟速蠕动80海里。 攻击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林在渊决定先尾隨跟踪,同时向海军基地发去电讯,告知最新情况。 译电员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动,滴滴答答的无线电波飞向茫茫夜空。 “发现敌运输船队,北纬29度7分,东经122度5分,航向335,航速7节。” 同一时间。 运输船队护航舰队旗舰康沃尔號重巡洋舰。 无线电监听小组原本还昏昏欲睡,喝著已经凉了的红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的无线电信號瞬间驱散了他们的困意。 “哪个傢伙在发电报?” “谁知道呢。” 少尉对旁边的下士说:“奥马尔,你看一下无线电测向仪。” 下士揉了揉眼睛,答道:“信號来自西南方向,不是从船队中发出的。” “有趣,看起来我们有伴了。” “它在旁边监视著我们。” 无线电监听小组立刻警觉起来,睡意全无,急忙匯报了这一情况。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附近肯定有夏军的潜艇在鬼鬼祟祟的活动,舰队指挥官立刻派出一艘驱逐舰对西南方向展开搜索。 林在渊当然知道主动发出电讯大概率会暴露自身,所以早有准备。 未久,声吶兵报告,听到有一艘中小型船只脱离了船队,正朝著这儿靠近。 显然,那是一艘驱逐舰。 “下潜到最大深度,停机隱蔽。”林在渊下达指示。 处暑四號的压载水舱进一步注水,徐徐向下沉去。 最后,潜艇保持在百米出头的最大安全深度,不再移动。 隨著啪嚓啪嚓的声音,艇內的大部分电灯和设备都关闭了,昏暗无比,只有几盏红色照明灯还亮著,以最大限度省电。 潜艇兵们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的等待著。 声吶兵听到螺旋桨噪声越来越近,祈祷不要被发现,更不想听到深水炸弹的死亡之声。 作为艇长,林在渊表现的镇定自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司令部一定要及时收到电讯啊。 第九章|帝国之心 深夜。 帝国的首都在熟睡之中,灯火黯淡,这个时候还夜不归宿的大概只有只有那些在秦淮河畔享受夜生活的閒人。 对於帝国的心臟而言,昼与夜的分別並不大,它在无休止的运作著。 天坛大道上空荡荡的,寂寥无人,直到微弱的汽车声响打破寧静。 在前后多辆三轮挎斗摩托车的拱卫下,一辆黑色轿车不急不慢的驶过检查站。 检查站的岗亭里边,执勤中尉拿起电话,平淡匯报:“正门值班,正门值班,注意,红牌『甲〇〇七』號专车要进月牙湖,五分钟后到达。” 不多时,车队停在了月牙湖官邸大门前。 护卫车队隨即驶离,大门口的禁军卫兵拆掉门槛,引导专车从这儿开了进去,接著又装回门槛。 月牙湖官邸实际上泛指这一片区域,寧静且肃穆。 轿车最终停在一幢小楼前,卫兵上前拉开车门,神色冷峻的张鉴严下了车,捋了捋衣领,这才走进去。 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首相、諮议会总裁、统帅部都督。 大家都站著,没人坐下。 “益和来了啊,现在这情况,你怎么想的?”首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点燃一根香菸。 “后撤。”在来时的路上,张鉴严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无数遍斟酌了对话,他不假思索地说:“战线处在很尷尬的境地,不前不后,现在我军伤亡甚大,將士疲惫,维持防守已十分吃力,我军应当后撤二十到三十公里,重新建立防线,为未来反攻做好准备。” 諮议会总裁率先开口说:“那样的话,敌人与南郊工业区就只有一门大炮的距离。” 统帅部都督问道:“如果只是为了退出敌舰队火力范围,十几公里就可以了。” 张鉴严缓缓摇头,答曰:“不够的,我要更大纵深,为之后反攻时的突击留出足够空间。” 他接著补充:“敌人还在增兵,第三波增援这两天就要到了,继续死守当前战线太困难了,这个险,冒不得。” 都督双手叉腰,“嘖”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其实上个月应该组织撤离一部分工厂的……” 总裁微皱眉,有些恼火的回道:“你们军队当初信誓旦旦,不把来犯之敌放在眼里,现在又悔不该了?” 都督沉默不语,没接话。 首相一直在抽菸,刚才点燃的那根烟现在差不多只剩烟屁股了。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很少笑,初见时容易给人一种很难与他打交道的感觉。 “好。”他开口了,平静道:“那就撤,稳住阵脚再说。” “阁下,有您的首肯我就放心了,但是……”张鉴严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顿时轻鬆许多,可又担心增援能否及时。 首相难得笑了笑,又说:“你不用担心增援,谈判还算顺利,各退一步就好说话了嘛,三兵团已经抽开身了,准备来了。” 都督也交待道:“还有生力军助战的,稳住战线,先不急於反攻,不能再先添油又加醋的打下去了。” 张鉴严疑惑地问道:“还要从哪调兵来?” “十兵团。”都督伸出右手握紧了拳头:“不出所料,可以確定罗剎方面没有向远东增派重兵,鲜卑利亚方向用不著提防了。” 陆军第十兵团的驻地以北海湖为重点,那是极北边陲唯一的野战兵团。 既然得了准信,张鉴严便不打算久留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快步走来,叩响了门。 见首相又在点菸,总裁便转头对外说:“进。” 门开了,侍从递上一份电报纸:“阁下,统帅部急电,转发自镇海基地。” 总裁眉头一皱,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张鉴严。 几人看完这道电讯,得知敌人的运输船队已经接近舟山海域,房间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迟早的事,躲不过的,战场上见分晓吧。”张鉴严看向都督,嘱咐道:“卫帅,代我提醒佘山指挥部,要求加强南线海防之部队迅速就位,我现在就走!” 首相还在吞云吐雾:“还想留你吃顿饭的,那便等战后再说吧。” 面容严峻的张鉴严勉强挤了个笑,点头道:“先谢过阁下了,等仗打完了,张某才有閒心吃饭啊。” 说罢,他快步离开,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轿车。 作为前敌总指挥,他必须立刻返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后半夜快要到头了,月亮渐落,九月十四日的凌晨。 战线后方,一列火车在朦朧夜色中缓缓往西南方向行驶著…… 哐当哐当的单调机械噪音仿佛有催眠功效,秦铭感觉上车没多久就睡著了。 那是若干年后的祖国故土,一片祥和。 没有硝烟,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残肢断臂。 日落时分,他站在江畔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悠閒的注目著窗外的美景。 江面上是来往的轮船与游艇;陆地上是五彩繽纷的霓虹灯光华;昏暗的空中漂浮著悬空的闪烁巨幅gg,甚是有趣,原来是飞艇…… 作为东方最年轻的上將和地產大亨,他的名字享誉世界,无人不晓。 当他观赏美景时,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苏琳不再穿著那身军服,而是换上了优雅的长衫与长裙,淡然笑道:“竣工庆功宴已经安排好了。” 做梦做著做著,秦铭一点点恢復了意识,逐渐意识到这是在梦境之中。 哎呀我去!有点离谱了!怎么我连做梦都是梦到跟军火和地產相关的? 还有,我不喜欢苏琳这种类型的女人,还是温柔一点的比较好…… 梦结束了。 正当秦铭睁开眼的那一刻,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令他瞬间清醒。 “吱—吱——” 火车在急减速! 惯性让秦铭和士兵们东倒西歪。 有人慌张的叫喊,因为才下火线不久,大家本能的伸手去摸枪,车厢里乱作一团,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起来!动作快!” 火车还没停稳,秦铭便指挥人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潮湿闷热的夜风灌了进来,曹谦的反应很快,最先带头跳车,士兵们也纷纷拎著步枪跳下了火车。 原来火车是在途中一个小站被拦停了,只见不远处站著一群友军,带头的还是个少校? 第十章|紧急调令 少校快步衝来,皱眉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二十四师的。” “嗯?怎么就这点人?” 苏琳也走来了,她抢答道:“我们师主力上半夜就走了。” 少校左顾右盼,语速很快地说:“我先给你们通知到:敌增援船队迫近,暂时不確定是否会在新的地方登陆,上级命令南线所有后方休整部队提高警惕,谨防奸细,已经领受防守命令的部队以最快速度到位布防!” 秦铭一头雾水地追问:“没听说过啊,奇了怪了,长官,我们二十四师怎么个情况,要调动吗?” “你们师伤亡大,战力低,只负责协防后方,大概在通元和敢浦那一块,你们快走吧。”少校如是回答。 “这么急吗?” “战局不能再有闪失了,兵团司令部严令,赶快的!” “那我们先过去。”秦铭点点头,立正行礼。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的站台,这里是个陌生的小站,站牌上写著『余新』二字。 火车继续向西驶去,装载著二十四师剩余的各种輜重和器材,而秦铭等人则在这个小站外集合整队。 从这里到敢浦镇约莫四十公里,急行军的话小半天就能到。 倍感失望的秦铭一脸遗憾地吐槽:“搞什么鬼,想回后方歇口气都不行,太倒霉了……” 一旁的苏琳也微微蹙眉,嘴唇微启,但也没说什么。 虽然大家都有点不情不愿,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秦铭跟工兵营代理营长商量了一下,隨即带队出发,沿著公路向南跑步前进。 因为几乎没带輜重,少量骡马就足够携带轻武器和迫击炮弹药了,几百號人算是轻装简行。 这片地方与奉咸前线相距数十公里,许多民眾还没有疏散,人烟气息尚在,似乎感受不到战火侵扰。 途中路过一些村子时,秦铭看到乡镇官吏们正在大声招呼,劝导民眾撤离。一问,原来是昨天收到了指示,要求组织撤离海盐、通元、敢浦等地的民眾。 故土难离,官吏们的劝导工作格外艰难,许多人喋喋不休的刨根问底。 可以说对於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除非真的迫不得已,没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渐渐的,向南进发的小部队遇到了逃难的民眾,起初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尔后越来越多。 卡车、马车、拖拉机、骡子、耕牛……数以百计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向內陆逃难,婴儿的啼哭和孩童的叫喊混在一块儿。 一边是往北的百姓人潮,一边是逆流而行的数百官兵,双方交匯,擦肩而过。 这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深深刺痛了秦铭。 他原本傲慢的认为自己经过血与火的淬炼,经歷过一名又一名战友阵亡的死境,不会再轻易动容了。 然而当他置身於现在这里,接连不断的唤醒他记忆中的前世歷史场景,差不多同样在淞沪之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还要二次上演? 这是个值得反思的问题。 “前方一百公尺確认標誌物,一颗独立树,全体都有,原地小休息!”刘飞城扯著嗓子大声喊道。 秦铭翻身下马,旁边的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就地坐下喝水。 太阳升起来了,气温马上就要迅速升高,在艷阳下赶路会大量出汗,再次出发前必须给水壶补满水,每个班都要出一两个人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逃难的人潮沿著公路往西北边走,不断从队伍旁边经过。 忽然有百姓凑了过来想要求助,却被放哨的士兵给拦下了。 苏琳见状便走了过去,正在树荫下看地图的秦铭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也起身走去。 来者是个妇人,吃力的抱著一个小男孩,身后跟著个十来岁的少女。 “……別急,有药的,我来想办法。”苏琳连连宽慰。 “什么情况?”秦铭凑过来问道。 “小孩子病了,上吐下泻的,现在又发热,烧的厉害,现在这情况也找不著大夫。”苏琳有点著急,语速很快。 “应该没有大问题,吃点扑热息痛和那个什么肠寧丸应该就好。”秦铭回头招呼道:“来人!医护兵过来!” 这年头抗生素还没开始工业化生產,只有抗菌药磺胺,还有各种复合中草药与化学药品。 这时,几辆卡车出现在视线中,受人潮阻挡,开的很慢。 只见车上大多是小孩子,上前一问,原来是从通元镇撤离的学生和老师。 孩子们在嘰嘰喳喳个不停,仿佛置身於战火之外。年纪大一点的相对懂事,知道这是在背井离乡的逃难,满眼无助,有人指著路旁的士兵们问:“老师,他们怎么都坐在这里歇息啊?” “是不是没打过敌人啊?” “如果贏了的话,我们就不用跑吧。” “他们看著都乱糟糟的。” 车上的老师也只是几个年轻姑娘,不知做何回答。 血战多日之后,又没工夫休整,部队的形象確实不佳,很多人鬍子拉碴,军服又脏又破。 曹谦向那辆卡车扬了扬下巴,不满地喊道:“小屁孩別乱叫,谁说打败仗了?” 刘飞城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跟小孩较什么劲?” 都说童言无忌,可孩子们的议论还是让眾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知不觉的淡化,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和復仇心意逐渐充斥胸腔。 “准备出发!” 隨著秦铭发號施令,行军再次开始,可大家的心情更为沉重。 在沉默中,几百號人走完了接下来的半程,最终来到了通元镇北边的十字路口,这儿有一座復道桥。 此处是余杭湾南北半环线高速公路和一条普通主干道公路相交的地方,佇立著一座最基本的分离式立交桥,高速公路以跨路桥形式从地面公路上穿过。 立交桥在大夏被叫做復道桥。 作为地方性交通枢纽,战爭时期自然要实行军管,此处已然戒严,有一两百团练民兵在这守卫。除了民兵,还有一些等待疏散的百姓。 团练这一地方民兵制度的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尔后宋明两代也很多见,寓兵於农,耕战一体。 比如苏軾在因乌台诗案被贬謫后,就曾经担任过团练副使一职。 第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为是中途被拦停之后直接急行军赶来的,秦铭在內的数百人是最早赶到的。 一问,原来二十四师大部队仍在桐乡,后来运到的輜重和器材都还在卸车。 这样来看,大部队最早也要等到今夜才能到。 现在,敢浦和通元两镇的防区空荡荡的,除了团练民兵就是这儿的几百號人。 噢,不对,还有六七十个溃兵。 这些不成建制的溃兵来源各不相同,找不到大部分都原因也多种多样,有人是掉队的,有人是夜间行军时走散的,还有奇人竟是拉肚子蹲太久了猛然起身时没站稳向后摔倒进土沟里晕了过去。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充分展现了人类多样性。 秦铭也不管那么多了,手一挥,把这帮子溃兵全部收入补充营。 大家稍作休息,把早饭和午饭合在一块吃了。 艷阳高照,在这样的暴晒下,大地被炙烤得仿佛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士兵们只好躲在高速公路跨路桥下边的阴凉处,恢復体力。 很快,敌人的第三波增援就要到来,他们会出现在哪? 秦铭也终於有閒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从军事上来说,不论是歼灭野战部队还是轰炸工业区,都是瓦解一国之战爭潜力的有效手段,在这之前,歼灭野战重兵集团又是立竿见影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说法。 所以原位面歷史上淞沪会战后期日军便在杭州湾登陆,直接威胁国军战线的后方,企图一举歼灭淞沪地区国军。 考虑到多国联军千里迢迢远征东方,肯定希望速战速决,不愿意拖入持久战,既然现在打不开局面,那么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肯定要在登陆方向上做文章。 秦铭自己的推断差不多只能到这个程度——在苏杭之地漫长的海岸线上,可供选择的登陆位置比比皆是,很难料定。 工兵中尉和秦铭在一块儿看地图,討论前者沉声道:“这么说来,敌人搞不好会想著在海盐登陆啊,这样一路向北就能给我大军后腰捅上一刀。” “所以很危险,不过这个部署挺好识破,一眼就看出来了。”秦铭不以为意地说。 “吹牛。”一旁的苏琳嘀咕道。 “怎么能说是吹牛呢?”秦铭很不服气地反驳:“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是说苏僉事你有什么其它看法?” 苏琳也认可这一说法,她只是觉得秦铭刚才的侃侃而谈似乎有点轻描淡写了,实际情况真的会有那么理想吗? 她撇撇嘴,有些敷衍地说:“確实合情合理,你才智过人,相信你的判断。” 呵!这女人还阴阳怪气! 秦铭也笑吟吟地回击:“过奖了过奖了,与苏僉事您相比我还是逊色很多的。” 只要提前设防,做好准备在纵深抗击登陆之敌,阻止敌人大举挺进,那么便立於不败之地。 现在就等负责纵深防御的各部队赶到了。秦铭如是想到。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临近正午时分,一辆三轮挎斗摩托车载著三人驶来,突突突的声响离很远就能听见。 三人都身著蓝灰色军服——这是海军守备部队和陆战队的军服。 为首的上士来到秦铭等人身前,先抚胸行礼,然后欣喜道:“长官?你们是二十四师的还是十七师的?真是及时雨啊。” “二十四师的。”秦铭颇为诧异地问:“十七师不是战役预备队吗?什么及时雨?怎么了?” 上士看著就很激动,一时语塞,结结巴巴愣是答不出来,深呼吸一大口气以后才说:“咱们是秦山堡守备队的,敌人的水文勘察艇已经在活动了,好几艘啊。” “水文测量船都来了?”秦铭令人拿来地图,问道:“在哪些地方?” 上士指著地图比划了两下:“落塘头、蓝田庙、海盐塘、白洋河……凡是適合冲滩的地方都去了。” 可问题在於,这几处地点的海岸线长度加起来有二三十公里,没法確定敌人究竟会选择哪里。 秦铭这么想著。 上士继续讲述:“我们长官判断敌人势必在海盐塘登陆,如果那样,咱们秦山堡肯定要受攻击,只靠堡里的兵力指定不够啊,咱们就等著陆军来增援了。” 说著,上士也有点疑惑地问:“长官……你们怎么就这点人?” 秦铭在思考刚才上士说的那番话,没吭声,於是苏琳代为答道:“我们是二十四师一部,大部队还在路上。” “啊?!那你们主力什么时候能来?” “这不该你问。” 所谓秦山堡,其实是一座海防炮台,坐落於附近的秦山。 地图上当然標註有这么个地方,也能看出番號,驻守秦山堡的是隶属於海军的守备队。 如果真的如炮台指挥官所判断的,敌人在秦山北边几个地方抢滩登陆,那么秦山堡肯定首当其衝,因为秦山堡的岸防炮將对登陆部队构成巨大威胁。 上士隨即劝说秦铭等人,希望他们前往秦山协防,加强防御力量。 “不行。”秦铭压根不愿意去,所以义正辞严的回绝道:“我们没收到命令,不能隨意行动。” 倒是士兵们跃跃欲试,陈兆临——工兵营代理营长也十分诧异。 他分析道:“大部队最快也要晚上才能来,而且重武器和輜重转移起来可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迟到,如果敌人真要登陆,恐怕赶不及。”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咱们现在提早过去协防,也算有备无患了,不会怪罪下来的。” 边上的刘飞城也嘀咕:“说的没错啊……” 秦铭是真不想过去,前两天才刚下火线,死境逃生,现在又要到最前沿去,而且还是主动去? 故而他反手指向士兵们,反问道:“工兵营就剩两百多人了,我这补充营輜重兵加炊事兵一共百来號人,现在也就宪兵队人多些,你觉得有什么战斗力?” 陈兆临的年纪比秦铭稍大,从军校结业后的军龄也有四年,但是考虑到秦某人可是在乙字三號阵地那双方数以百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傢伙,光是有目共睹的战绩就打死打伤十多人,所以陈兆临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充足话语权的。 军队这种集体在某些方面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因此陈兆临看向苏琳,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她有什么决定权?”秦铭见状,不等苏琳开口就强硬插话:“这是军事问题,不关她的事,边上凉快去。” 第十二章|空袭! 苏琳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柳眉都快成倒八字了,但还是没吭声。 因为她也认为现在不適合擅自决断,自作主张的去协防海防炮台,確实太危险了。 “你难道不知道抗登陆作战是怎样的?”秦铭有点恼火地说:“我们师打了几天伤亡过半,受到的敌方炮火还只是一百五十二公厘和二百〇三公厘,去守炮台呢,敌人的战列舰可不会閒著,那是三百八十一!”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 “要去你自己去,这里就几百人,有什么用?” 良久,陈兆临沉声劝说道:“危险的地方总归要有人去的,硬仗也终究要有人去打的,几千年来莫不如此,我二十四师誓师出征时的誓言你忘了吗,此身许国,莫问归期,现在周围没有能及时帮忙的友军,只能靠咱们了!” 陆军第二十四步兵师並不是一支歷史悠久的部队。 那些歷史可以追溯到明末混战的老资格王牌部队,他们的口號和誓言往往和曾经的光辉歷史与荣耀有关,那是令他们骄傲的事跡。 二十四师没有那样的事跡,但是,热情与信念不会因此缺失。 秦铭沉默了。 他看向陈兆临,后者直迎著他坚定的目光,毫无退避。 他看向边上的士兵们,那种炽热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气血上涌。 他看向苏琳,很古怪的,在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犹豫和忧虑。 他很烦躁的“嘖”了一声,骂骂咧咧:“急急急,急什么急,非要自找死路!” 正在这时,猝然间,有人厉声大叫:“敌机!!!” 闻声,大家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却没瞧见异常。 艷阳高照,蓝天白云。 “在哪?” “谁他妈的乱叫?!” “钻进云里边了!” “看见了!后面还有好多飞机!” 秦铭也依稀看到了在云层上方的黑点,毫无疑问,那是敌人的飞机! 他赶忙转身命令:“拉警报!疏散民眾!快点!快!” 有人摇响了手摇式警报器,呜呜呜的悽厉声响顿时响彻四周,旁边的团练民兵匆忙散开。 滯留在这地方的还有少量官吏和百姓,主要是附近乡镇的妇孺老幼,因为不方便自行逃难,所以乡镇官吏打算来这里集合以后想办法搞几辆汽车。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好不容易凑了几辆卡车和大客车,人们正准备启程,却遇上了突如其来的空袭警报,一时间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蓝天之上…… 隶属於皇家空军第145中队和第148中队的数十架布伦海姆mkiii轰炸机正以整齐编队平飞。 在最前方的轰炸机负责先导领头,编队是上午的时候从基笼起飞的,经过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顺利抵达预定位置,现在所有机组成员都目视確认了目標。 无线电之中,先导机的机长指示道:“第145中队进入攻击航线,准备攻击b2號目標高架桥,第148中队维持航线,你们的目標还在更远些的地方。” 投弹手各就各位,通过投弹瞄准镜观察地面,仿佛整个大地在向后平移。 弹舱门已经缓缓打开,投弹手轻轻拧动旋钮,把瞄准镜中的十字分划线对准了高架桥,设定! 隨即,一连串航空炸弹落下,迅速从大变小,化作一个个小黑点极速坠向大地…… 在地面上,大家纷纷拎起各自的装备向周围散开,而那些妇孺老幼依旧茫然无措,焦急的士兵们一边叫喊一边挥手,不断有人下车时摔倒,人挤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快走!快走啊!”苏琳见此情景急切不已,大声喊著:“到旁边去!” 秦铭环顾四周,指挥士兵们以一个较为疏开的队形臥倒,儘可能减轻空袭造成的损失。 猝然,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声传入耳中,而且急剧变响,更加刺耳。 士兵们在夺路狂奔一段距离散开以后纷纷臥倒在地,秦铭完全下意识的一个翻滚扑向最近的排水沟,然后对十几米开外的苏琳等人吼道:“臥倒!”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令人不由自主的发抖,大地仿佛都微微颤动,扑面而来的衝击波犹如炎炎热浪。 一连串500磅和250磅航空炸弹给这片地方来了场浩劫洗礼! 一发152毫米榴弹重约41公斤,装药量仅仅只有不到6公斤,而哪怕是一颗小小的50公斤航空炸弹填充的炸药就至少是榴弹的三四倍。 因为要承受开炮时的膛压,炮弹的弹体很厚实,所以內部容纳炸药的空间远远小於航空炸弹。 爆炸扬起的硝烟逐渐散去,紧接著,哭喊声和惨叫声似乎一起传来,混杂在一块儿。 虽然遍地都是混凝土碎块……但是高架桥好像没有塌? 秦铭看向前方,倒吸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让人心悸的惨状。 一辆卡车被爆炸掀翻了,旁边的大客车燃起熊熊大火,里边还没来得及下车的老人和孩子已经被烈焰吞噬,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尸体,还有玻璃渣和血淋淋的碎肉…… 秦铭看到不远处落有一截被炸断的『手指』,但他马上发现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根断臂,那么细小的断臂…… 他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直喘粗气,努力不去看这样的惨状。 这时,他看向之前苏琳所在的位置,却瞧见那具身体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僉事?” 秦铭踉蹌著爬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只见苏琳灰绿色的军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秦铭心头一紧,急忙跪到她身旁,寻找出血点。 创伤入口在背部,给她翻个身,身体正面胸腹部没有看到出口,说明破片还留在体內。 “医护兵!快过来!”秦铭一边喊,一边掏出急救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绷带压迫止血。 “你把我……翻来翻去做什么……”苏琳虚弱的说。 “你丫的!背后受伤了!在流血。” “但是…咳咳…不痛啊?还有……你怎么又没事?” “別说话!你非要见我掛彩是吧?”秦铭哭笑不得。 一名灰头土脸的医护兵小跑著赶来,只一眼便紧张的断言道:“不妙啊,这个弹片打进体內了,恐怕伤到肺了,得赶快送医动刀子!” 说著,他取出止痛针,先给苏琳打了一针,以免她等会因疼痛而休克。 刘飞城、曹谦、陈兆临几人也都赶了过来,见状不知该说什么。 秦铭深吸一口气,左看看,右看看,迅速做出决定:“把没坏的车开过来,给伤员按轻重缓急分类,重伤的送上车,赶紧往西边去!” 第十三章|协防炮台(上) 这时,见陈兆临欲言又止,秦铭向他轻轻点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到了这个份上……那个秦山堡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秦铭微微嘆了口气。 战火燎原的连带伤害深深的刺痛了他,那种微妙的穿越者优越感逐渐消散,他想了想,认为自己肯定会因为坐视不管而抱恨终身,他不止是一个歷史的看客,而是天赐良机的干预者! 现在这儿还有三辆卡车可用,按照秦铭的指示,包括苏琳在內的二三十名伤势较重的人全都优先上车。 接著,他又派一个班的宪兵隨行护卫,还有跟苏琳一起的几名师部文职人员,也全都一股脑儿的送上了车。 如果接下来又打起仗来,留著这帮人也是累赘和负担。 面色惨白的苏琳现在的意识已经很淡了,她在半昏半醒的状態下听到秦铭对她说:“挺住,苏僉事,你的命应该还是挺硬的。” 她勉强睁开眼,十分吃力地嘱咐:“原地待命…別去…別逞强……” 她没听到回应,意识很快消散,陷入一场漆黑无边的噩梦中。 天上,一些敌机已经掉头返航了,其余一部分则继续往西北方向飞去。 秦铭顺著检修口梯子爬上受损了的高架桥,接著端起望远镜观察远方,可以依稀瞧见窜上天空的防空炮火。 隨后又有一些小黑点从另一边出现,与敌机编队混战在了一块儿,大概是己方战斗机在拦截敌机,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空袭是针对后方交通的,咱们师主力恐怕要迟到了。”秦铭放下瞭望远镜。 “看来海军那边判断没错。”陈兆临说道。 一边是频繁活动的水文测量船,一边是空袭关键道路的轰炸机。 显而易见,敌人登陆在即。 秦铭下令全体集合。 士兵们都在刚才的空袭中灰头土脸,几百號人的队伍又折损了十多人,血腥的悲惨场景让大家动容。 愤恨溢於言表,面对那一张张面孔,秦铭左右扫视一遍,沉声说道:“现在情况非同一般,我决定配合海军协防炮台,我实话实说,这次任务很凶险,如果敌人登陆以后进攻炮台,咱们凶多吉少。” 他停顿片刻,想了想,又感慨道:“说实话真的是命运弄人啊,阴差阳错的感觉,咱们刚下火线,不想去,真不想去,可惜避而不战又愧对殉难同袍同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皆默然无言,在周围嘈杂的哀嚎与呼喊的映衬下,更显沉重。 不知是谁大声喊道:“別说了,秦长官,这里没孬种,去唄,咱们跟他们干到底!” 曹谦故作乐观的笑著说:“这其实也算天赐良机啊,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怕什么?” 隨即,陈兆临带头振臂高呼:“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万岁!” 眾人跟著朗声吶喊起来。 “好,这里交给团练单位把守,我们走,出发,跑步前进!” 隨著秦铭一声令下,数百人以二列纵队快步奔向远方的山峦…… 从天上向下鸟瞰,余杭湾犹如一只喇叭,而在这只喇叭的上半边,却有一处凸出。 那儿的山峦,名曰秦山。 秦山坐落於海盐东南,毗邻余杭湾,高不过百米,东、南、北三面临海,只有西面为平原。这里总共有五座山峰,先自南向北,又由东往西,依次为出云峰、和风顶、百顶峰、仙草峰、火炉顶。 之所以得名秦山,传说是因为始皇帝曾经在这登山眺望东海,当年秦始皇巡幸至此,见此地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算得上是观海胜地,於是命丞相李斯驻兵於此,建立行宫,还立下一块石碑,可惜李斯立下的石碑早已不见踪影。 下午时分。 秦山堡守备队指挥官许利少校独自站立於母堡上方的瞭望台,眺望著远方的大海。 “报!”一名少尉快步而来,转述道:“海防指挥部急电,根据航空侦察,敌增援船队已达岱山岛海域,预计今晚进入余杭湾。” 忧心忡忡的许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瞭望台,返回了母堡內部。 从今天凌晨开始,根据各方面的跡象,许利就认为敌人极有可能在海盐塘到蓝田庙一带登陆,而且他十分篤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秦山堡上下三百余官兵虽然战意十足,摩拳擦掌准备狠狠教训来犯之敌,但他作为指挥官却显得底气不足。 为什么?因为兵力不足。 守备队除了操作岸防炮和高射炮的炮兵之外,担负警戒任务的就只有少量海军陆战队。 假如大批敌人冲滩强攻,这一百多號人压根不够塞牙缝的,炮台也势必坚持不了多久。 在標准的预案中,炮台守军並非孤军作战,而是会得到陆军一个步兵团的协防,由陆军部队负责阻挡从地面进攻的敌人。 可现在的形势跟预案完全不一样,说好的陆军呢,一个人影也没见著! “他奶奶的!陆军那帮蠢货这不是糊弄人吗?不把海防重任当回事?” 眼看敌人的增援船队马上就到,登陆在即,最迟不会晚於明早,秦山堡炮台肯定独木难支,许利可谓是心急如焚。 他忍不住骂街,然后又对旁人吩咐道:“没法再等下去了,这样吧,赶快去镇子北边,把公路那边的团练都给拉过来!” 旁边的少尉无奈道:“但愿那帮子青壮民兵能顶点用……”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立正抚胸行礼,报告说:“来了!援军来了!钱大个子把陆军领过来了!” 闻言,几人面露喜色,赶忙往母堡外走去。 远远的望见那些灰绿色的身影,许利心中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 数百名陆军官兵的抵达让秦山堡炮台上下更加兴奋,士气大振。 然而许利很快发现端倪——这帮子陆军怎么如此狼狈?並且没什么重武器? 尤其是在见到秦铭和陈兆临这两个中尉之后,许利就更加疑惑了,刚刚才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铭翻身下马,从容不迫的行礼,介绍道:“陆军第二十四师补充营代理营长秦铭报导,得知海军方面急需掩护,特来协防。” 第十四章|协防炮台(下) 许利上下打量著他,诧异地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就这点人?” 秦铭如实答覆:“二十四师,標下?1?官兵是师属宪兵队、补充营、工兵营残部,我们师主力还在路上,暂时没到。” 不是?哥们儿?你闹著玩呢? 许利直接懵了,实在没忍住当场破防,大骂陆军是一帮子混蛋。 “留点口德吧,我们师在前线血拼了几天被打残了,遇上这玩命的差事能来就不错了,咱们可是擅作主张过来协防的。”陈兆临不满地说。 反正也不同属一个系统,不用客气。 面露无奈的许利点了点头,道歉解释:“各位兄弟刚下火线还愿意过来,许某感激不尽,刚才一时气愤,抱歉了,只是这炮台按原计划应该有最少一个团的陆军帮忙防守山上阵地,现在敌人兵临城下还不见踪影,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说完,他看向秦铭,又看了看陈兆临,问道:“你们两位……部队归谁指挥?” 陈兆临指著秦铭介绍道:“陈某是工兵营地爆队的,真论打仗还是他在行,我师侧翼阵地前后殉国几百號人,十几个军官就他一个活著撤下来。” 闻言,许利不禁微微咋舌,那种绞肉机一般的地方能活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不但命硬得出奇,而且都是无惧死生的狠角色。 秦铭的状態其实还没完全恢復,前世今生的一些悲惨片段在他的脑海中像幻灯片似的闪烁,让他的心情很低落。 现在他微微仰头,左右扫视著秦山堡,这座依山而建的海防炮台就在眼前,不得不说还是有些震撼的。 他说:“许长官,情况紧迫,咱们抓紧时间研究防守办法吧。” 隨后,许利令人拿来了秦山堡当地大比例尺精確地图,然后边走边向秦铭介绍。 秦山堡的歷史实际上可以追溯到近两百年前,为了应对余杭湾愈演愈烈的海盗和走私活动,水师在这里设立了一个营垒水寨。近代,出於加强海防的考虑,秦山堡炮台才算正式建造,尔后又经歷过一次升级扩建,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那以后,炮台再无升级改造,因为海军舰队已经建设的足够,海防压力大幅度减轻。 “……我炮台有三座母堡,各配十寸巨炮一门,还有八座子堡,各配三寸半大炮一门。”许利轻车熟路的引领著几人巡查。 除去基本的岸防炮以外,秦山堡还有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若干,这样的火力配置让秦铭大为振奋。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非重点地区的老旧炮台竟能有如此装备,真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综合来说那就是: 〉十寸(320毫米)舰炮x3 〉三寸半(112毫米)舰炮x8 〉七分半(24毫米)单装高射炮x6 所有岸防炮全都是从退役的老旧军舰上拆下来的舰炮,老当益壮,这种废物利用的操作也算是各国海军共通的习惯了。 这儿最先进的重武器就是这几门高射炮了,那些岸防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爷爷辈的老傢伙。 可以说秦山堡炮台的火力配置简单且周全——大口径岸防炮负责压制敌人的舰队主力,小口径岸防炮负责打击敌人的扫雷艇,配合临时布设的水雷,让来犯之敌难以下手。 不止於此,更加让秦铭喜出望外的是,他还在半山腰和山麓见到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暗堡和掩蔽部,所有暗堡和掩蔽部都由交通壕所联通。 “这边配套设施造的这么完善?” 他大为吃惊,一跃而下,跳进了一个暗堡旁边的交通壕。 交通壕弯弯曲曲,两侧墙壁都订有木板,脚下也铺垫有木板。 暗堡外面长满了苔蘚和藤蔓,茂密的绿色植物几乎包裹了这个低矮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离远了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用力扳动暗堡的门閂,推开门,阴冷潮气扑鼻而来,只见里边倒是乾净,只有一些湿润的尘土,没有杂草和苔蘚。 一看就知道,这些与炮台配套的半永久性工事都得到了良好的维护,没有荒废。 “好傢伙,维护的这么用心,给我们省事了。”秦铭由衷的讚许。 许利无可奈何地解释说:“咱们守备部队的操练项目比野战部队少多了,几百號人基本都是年轻小伙子,一没事干就给我闹腾惹事,只好想办法找事给他们做,消磨消磨精力。” 闻言,陈兆临不禁有些嫉妒地说:“你们海军是真的富啊,这地面人员每天伙食费都有一块一,平常操练也少,怪不得我看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咱们陆军平常一天才五毛多,军官吃的都不比你们小兵好,咱们从誓师出徵到现在就没吃上正经的饭菜,许长官要不想想办法?” 这种牢骚实在难以接话,许利苦笑了一下,但还是爽快的答应道:“来都来了,当然不见外,都是一个地儿的兄弟,我叫炊事排这就忙活起来,添些碗筷的事,还怕锅不够大吗?” 在周围转悠了一圈,眾人便熟悉了秦山堡的地形特徵和现成的工事。 炮台西南方向山脊有一处工事群,代號『乙』,共三个大暗堡和十个小暗堡。 另一处工事群位於炮台正北的山脊上,代號『丙』,共四个大暗堡和十一个小暗堡。 秦铭心中瞭然,隨即令人拿来草稿纸和铅笔。 他三下五除二勾勒出防御部署,指派道:“宪兵队留一个排,其他人跟补充营一块防守西南乙字阵地,工兵营防守北边的丙字阵地。” 说著,他看向许利,正色道:“陆战队归谁指挥?” 没等许利开口,陆战队上尉张之华便主动说:“陆战都听你调遣吧,但是我们毕竟长期驻防炮台,这里各个地方弯弯绕绕我们都熟悉,我希望陆战队儘量依託炮台防守。” 对此大家都没意见,因地制宜和同心协力才是取胜之道。 海军方面格外配合,一点没添乱,秦铭深感舒心。 第十五章|临战准备 决定了防御部署方案,几人也熟络了许多,便隨意聊上了。 谈及现如今的战局,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不止。 “这仗是越打越叫人窝火,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海军这么多年每年都拿著四成多的军费,到头来打了两场就怂了,当缩头乌龟去了。”陈兆临吐槽道。 虽然最开始就是陈兆临执意要来增援海防炮台,但他本人照样对海军存在诸多不满。 战爭爆发之初,大夏海军就集结主力舰队在中沙以东海域与来犯之敌进行了一场对决,也就是『中沙石塘海战』,这场海战是航空母舰首次参与海战,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双方航母都表现的一塌糊涂,由於敌人多国联军舰队占据优势兵力,大夏海军利用航空兵削弱敌人的构想又没奏效,因此大夏海军便撤退了。 接下来,多国联军攻占达鼓和基笼之后,双方在赤尾屿以北海域又进行了第二次对决,此战是继日德兰海战后最大规模海战,昼间的炮战结束后,夜间的鱼雷战同样激烈,一昼夜时间双方便损失了三十多艘大小军舰,其中包括朱利奥-凯撒號这样的战列舰。 互有折损的『赤尾屿海战』之后,大夏海军主力舰队便避而不战了,退守黄海与渤海,基本成了存在舰队。海军方面的理由是决战条件不成熟,胜算不足,绝不可贸然死拼。 陈兆临的不满实际上代表了很多官兵的想法,海军这样窝囊的表现让他们无法理解,只觉得海军是缩头乌龟。 许利现在不想起言语衝突,所以只是无奈敷衍道:“上头自有考量,兴许是在以逸待劳呢,咱们就先別管那么多了。” 秦铭摆了摆手,隨口道:“好了,休息去,现在讲这个没有用,各队各排组织精干人手到处逛逛,熟悉地形,扫清射界。” 陈兆临、刘飞城、曹谦几人应了,立正行礼,领命而去。 人们常说百年海军,这句话或许有些夸张,因为对於一个工业国而言,从无到有建造一支舰队有二三十年也就够了。 然而海军的特殊之处在於其高风险和长建设周期。 比起陆战,海战的运气成分更大,有时候就是会出现『一发入魂』和『怎么打也打不中』的情况,大规模海战完全有可能在半天时间里输光一代人的心血,不亚於赌博。 还有就是建设周期太长了,一艘战列舰,最快要三年才能建成,一艘舰队航母,最快要两年才能建成,容错率低。如果舰队蒙受了巨大损失,短时间內根本弥补不回来,几年的弱势期足够敌人掌握制海权为所欲为了。 因此秦铭能理解大夏海军的谨慎,儘管这样的谨慎是要背负骂名的。 事实上,为了安抚滔天的民间舆情,就在几天前,首相不得不亲自下令罢免海军都督。 少顷,两辆卡车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满载著一箱箱汽水。 带队的中士喜滋滋的说:“咱们在严家镇一家商铺的库房里找到了好多汽水跟啤酒,那地方也没人了,就留了个欠条,这大热天的喝点冰镇汽水不要太痛快,以后可就喝不著咯。” 许利摆手赶人:“去去去,別丟人现眼了,动作快,指不定半夜就开打了,真是閒得慌。” 望著那一箱箱玻璃瓶装的可乐和橘子汽水,秦铭若有所思,开口问道:“这里没製冰机吧?怎么冰镇?” 那中士笑著说:“好办的,咱们炮台有两口井,底下的山泉水冰凉刺骨啊,搞个竹筐子把汽水吊下去泡一会儿就行了。” 秦铭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空玻璃瓶別丟了,喝完都收集起来,找个地方存放好。” 中士不明所以,但还是乐呵呵的应了。 大家很快忙碌了起来。 秦山堡炮台守军炊事排几十號人忙的热火朝天,仅剩的几头猪和鸡全都宰了,准备大展身手做上一顿好菜…… 輜重兵一个个都扛著沉重的弹药箱,往返穿梭於炮台弹药库和工事群之间…… 武器库全部打开,那些存放已久的枪炮也都一件件摆了出来,军械员捧著文件逐一清点…… 在这里,秦铭见到了不少稀罕玩意,比如半自动霰弹枪和老掉牙的槓桿步枪,还有就是十几挺一五式重机枪要塞型。 所谓要塞型,顾名思义就是特化版本,一五式重机枪是一种水冷式重机枪,標准型的套筒可装2.5公斤冷却水,这种重机枪被大量製造列装,但是现如今野战部队已经基本用气冷式重机枪將之替代。相比起標准型,要塞型的套筒更大,可装4公斤冷却水,枪架也使用更稳靠的重型三脚架。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竟然有几十支温彻斯特m94槓桿步枪,这种四十多年前的进口老古董都可以进博物馆展览了。就连军械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从登记册上看,这些m94在他出生前就在这里了。 “把重机枪都搬到工事里去,加强火力!” “曹谦,你带人去检查电话线,通信线路必须畅通!” “地雷什么的也要赶快了,抓紧时间埋设!” 在秦铭的要求下,所有要塞型重机枪都加强给了西南和正北两大工事群,库存的近千颗地雷也全部清仓处理,按照標准作业规范埋设於阵地前沿。 考虑到有可能发生的近距离爭夺战,他还令人把霰弹枪和槓桿步枪都拿到了炮台母堡,集中装备给预备队加强火力,计划用作关键时刻的反衝锋。 等到日落西山,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七七八八。 士兵们忙碌了半天工夫也都饿了,扑鼻而来的美味气息令人垂涎欲滴,早都等不及开饭了。 喷香的红烧肉,浓郁的鸡汤,热乎乎的馒头,再配上冰凉爽口的汽水与啤酒,实在忍不住大快朵颐。 尤其是在想到这可能是血战前夕的最后一顿美餐,大家都格外珍惜。 秦铭丟下铅笔,长舒了一口气,正欲吃饭,来自上级的电报很不合时宜的降临了。 面带疑色的许利皱眉道:“敌增援船队已经在奉咸与舰队匯合,暂时没见其它动向。” 没来?难道判断有误? 第十六章|放马过来吧! 夜深了。 在这个光污染还不严重的年代,夏夜仰望天空,只见星河璀璨,那些都是遥远恆星成千上万年前发出的光线,经过漫长的旅程才映入眼中。 秦铭独自站在母堡上边的观察所,不由得感嘆人类的渺小。 好吧,现在不是感嘆的时候,他打消了念头,捋了捋飞扬的思绪,眼下需要操心的当务之急还多著呢。 他想到了苏琳,那个不好相处的女人,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及时送至医院,伤及肺部的创口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还是很致命的。 他想到了正在进行中的战爭,闭上眼,无需刻意去想像,关於秦山堡炮台周围的三维全景就自然而然的浮现於脑海中,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与全体將士的命运会是如何。 究竟是虚惊一场还是山雨欲来? 次日。 仲夏的夜很短暂,清早五时刚过,东边海天相接之处就已露出鱼肚白。 天色微明,驻守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远方的海面上显现了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虎视眈眈。 这时,轰鸣的引擎声从天上传来,由远及近,如同乌云密布下的滚雷。 多国联军集结了来战以来规模最大的航空兵编队,空袭於城、海盐、海寧、通元等等地区的军事设施和道路。 在海斗士和颶风战斗机的护航下,近百架布伦海姆、惠灵顿、菲亚特轰炸机浩浩荡荡的飞临目標上空,丟下一颗又一颗航空炸弹。 悽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秦山堡的士兵们纷纷躲入掩蔽部,隨即,航空炸弹就如同冰雹似的砸落,轰隆轰隆的剧烈爆炸仿佛地动山摇! 霎时间,浓厚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笼罩了山头,小小的秦山堡炮台不见踪影。 5时30分。 一支意塔利王家海军的分遣舰队率先前出,六七艘驱逐舰冲在最前面,紧隨其后的是戈里奇亚號重巡洋舰和阿尔贝托-朱萨诺號轻巡洋舰。 乔瓦尼上校兴奋无比的站在舰桥中,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现年五十一岁的乔瓦尼上校毕业於里窝那海军学院,成绩平平,岁月蹉跎,升迁速度之缓慢让他深感绝望,但是战爭让他重新燃起希望。鬱郁不得志的他自从战爭爆发以来便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这个古老的国度被他视作希望之地,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贏得晋升將军的战机,为此他干劲十足! 分遣舰队的任务在很大程度上相当於半个诱饵和半个斥候,打探虚实,为接下来的抢滩登陆做准备。 实际上最近一星期的空中侦察已经表明夏军在此地的防御力量並不充足,比较棘手的就是海防炮台和水雷封锁线。 登陆舰队指挥官是皇家海军威廉-惠特沃斯少將,这位高个子的少將面相正派,却又带有一丝独有的机敏狡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惠特沃斯少將出生於一个军官家庭,十五岁时便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入海军学院,在欧战时期晋升少校后,他先后担任过五六艘驱逐舰的舰长,还担任过地中海舰队司令官的副官,並在去年晋升少將。 歷史上著名的纳尔维克海战,正是他指挥舰队全歼了德军驱逐舰编队,像杀鸡一样关门打狗一次性击沉整整十艘驱逐舰! 现在,惠特沃斯少將气定神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意塔利人如此积极,那便让他们去吧,天知道那座海防炮台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加里波利战役的教训还没过去多久,惠特沃斯不愿冒险。 5时40分。 此刻,秦山堡炮台全体官兵已经就位,秦铭跟隨著许利来到了指挥部。 原本作为学习步兵伴隨火炮专业的预备役中尉,秦铭主要掌握的主要是直瞄射击方法,间瞄射击仅限於迫击炮,对於身管压制火炮则了解不多。 现在来这里,不仅是凑热闹,还能顺带观摩学习偷师一下。 估计敌舰已进入有效射程,但却不见大家动手,秦铭困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许利微微一笑答曰:“放近了打,这几门炮的年纪比你还大,准头跟现在的新炮没法比。” 片刻,一名少尉大声报告:“敌舰已进入戊字十四號海区!距离九万公尺!航速二十节!” 相比起军舰,海防炮台占据几个先天优势,比如可以提前测绘並计算出各个目標区域的射击诸元,记录在册,需要用时直接查表。 “放马过来吧!”许利看了眼手錶,沉默几秒,沉声下令:“各炮位准备,目標,敌主力巡洋舰,主炮穿甲弹,副炮杀爆弹,装填。” 副官立即对著话筒复述,命令迅速通过电话线传达至各个炮位。 5时47分。 隨著许利一声令下,秦山堡炮台各炮位同时射击。 “轰轰轰—轰——” 三门十寸岸防炮和八门三寸半岸防炮同时开火! 岸防炮喷吐出橘黄色的炮口焰,重达528公斤的320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八发112毫米杀爆弹初速稍慢,紧隨其后,一齐扑向戈里奇亚號重巡洋舰。 几秒后,伴隨著尖啸声,海面上瞬间腾起一连串洁白水柱。 水柱的高度各不相同,但其中三根最醒目的竟高达四五十米,而且落点很近! “轰!” 戈里奇亚號的右舷迸发出一道爆炸闪光,隨即扩散出一大团灰黑色硝烟。 什么鬼?! 舰桥里边,乔瓦尼上校当场懵逼。 身旁的大副反而最先回过神,急切的喊道:“我们被击中了!右舷报告损伤情况!” “那么高的水柱……这里有重型火炮!”乔瓦尼上校大叫著,同时,他看见远方那座山上突然又闪烁了一轮火光。 大口径岸防炮装填速度很慢,这第二轮炮击来自那些三寸半岸防炮。 戈里奇亚號再次中弹,一发112毫米杀爆弹落在了右舷的一座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旁边。 隨著猛烈爆炸,高射炮当场报销,飞散溅射的高速破片横扫四周,十几名意军水兵血肉横飞! “好样的!” “又中了一炮!” “万岁!!!” 眼见远方敌舰连续两次爆炸,升腾起的黑烟直入云霄,秦山堡的夏军士兵们兴奋不已,欢呼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