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逼朕修炼是吧》 第1章 仙税 “好饿……三天了,雪还不停。今天要是再没生意上门,只能出去抢点吃的!” 姜朔眼冒金星,头晕欲睡,穿两层单衣缩在被窝,仍冻得瑟瑟发抖。 翻身下床,趿拉鞋子走近灶台,揭开冰冷锅盖,舀出一碗猪骨汤,忍著凉意喝下。 铁锅里沉著半截猪骨,已在这三天被兑水熬煮十多次,汤汁味道早跟清水没什么两样。 半碗冷汤下肚,头晕症状並未减轻,反而因耗费气力下床,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还是饿啊…… 姜朔放下豁口破碗,拢手轻呵一股热气,扒开窗户缝向外观察。 街道两侧,堆著半尺厚的积雪,別说人影,连条狗都看不到。 “穿越有什么好的?还是怀念在地球当牛马摸鱼的日子。 只要愿意付出,就能享受空调、手机游戏、百g学习文件和卫生纸……更不会受冻挨饿。” 三年前的今天,他在工地附近捡到一个破旧小鼎,然后就撞了大运,穿越至同名溺水少年身上。 以丟失诸多记忆为代价,来到令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修真世界。 只可惜,原身家里世代杀猪,出身寒微,父母早亡。 在这讲究出身门第的世道,没有宗门愿拉下脸面收他为弟子,重生体验並不友好。 邦邦邦! 敲门声打断思绪。 姜朔裹紧单薄衣衫,喜道:“哪个村的,什么时候去杀猪?” “不杀猪。我是你六斤叔!”门外老汉跺脚掸去身上雪花,从怀內掏出一个冒著白汽的油纸包。 陶六斤。 三年前那个冬季,就是他跳入寒江,把溺水昏厥的姜朔救出。 姜朔內心略感失望,但还是挪动脚步,为老汉开门。 “六斤叔,大冷的天,你来做什么?路上都是冰雪,別再摔著。” “我听说你生意好几天没开张,怕你饿著,来给你送点吃的。”陶六斤打开油纸包,递到少年面前。 烤红薯。 香喷喷、热腾腾的烤红薯! 姜朔忍不住吞咽口水,摇头拒绝:“我锅里还有猪骨汤。这烤红薯,你自己留著吃吧。” 今年冬天尤其寒冷,各家日子均不好过,都在勒紧裤腰带强撑。 陶六斤闷哼一声,把油纸包塞到姜朔手中,走近灶台掀开锅盖。 “臭小子还嘴硬!你自己看,锅里到底是骨汤还是清水?” 姜朔捧著烤红薯,如同怀抱小火炉,低头轻咬一口,胸腔生起暖意。 若无意外,以后吃到的所有食物,都不会比今天更可口。 “六斤叔,你自己也生著病,需要常年服药,还总是这么帮我……” “傻孩子,你和二奎打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不帮你,谁帮你?” 陶六斤提起儿子,眼神变得黯淡,“再说,我那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姜朔点点头,沉默啃咬红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自从穿越异界,就常被陶家父子照顾,如今又特地送来救济食物。 陶六斤慈祥望著姜朔,关切道: “明天傍晚,又是交仙税领仙丹的日子。你兜里钱够不够?” 仙税並非官府收取,而是落樱阁这一修真门派私自划定。 姜朔目光看向地面,神色气馁。 “我这个月没攒到钱。大不了,我不吃那祛邪丹就是。” “不吃祛邪丹,染上瘴毒就会烂心烂肺,你不想活了?” 老汉斥责一声,忙又出言安慰。 “別担心,二奎的抚恤金还剩七十文,足够咱爷俩交仙税。” 陶六斤口中的瘴毒,瀰漫於乌羊山附近,连陶家庄在內周边百十村落,每月都需服丹药防护。 姜朔摇头道:“每人每月需交三十文仙税,这次你帮我,下个月自己怎么办?”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什么?先熬过这个月再说。 要不然,你別再干杀猪行当,我改天找村长说情,让你顶替我家军户身份,去参军领月餉。” 陶六斤忆起两年前阵亡的儿子,声音微微颤抖。 姜朔盯著丟在灶台上的杀猪刀,內心一阵沉默。 六斤叔所说不无道理。 杀猪匠的確不能干了。 自穿越后,他便在附近村庄做上门屠户为生,每次只收三文现钱,余下部分以骨头或下水抵帐。 平日还能在温饱之余,略微攒点小钱。可自从瘴毒爆发后,杀猪生意越来越差,早已入不敷出。 世道艰难如此,连人都几乎活不起,又拿什么东西养猪? 再不转行,死路一条! “六斤叔,我要是能参军,以后每个月给你寄钱交仙税。我替二奎哥给你养老。” “养老的事將来再说。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陶六斤拄著拐杖,感慨离开。 姜朔目送老汉走远,关上房门,把焦黑红薯连皮带肉吃得乾乾净净。 若没六斤叔送来这块红薯,天知道,能否安稳活过今夜? “这方修真界,对凡夫俗子一点也不美好。当年就不该捡小鼎……” 下一刻。 伴隨少年念头存想,心神间倏地吐露灵光,现出那尊破旧小鼎。 紧接著,不等他有何反应。 小鼎迅速褪去斑斑锈跡,显露青铜材质和外部饕餮纹饰。 金手指! 虽迟但到!! 我果然不是裸奔!!! 三年了,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姜朔呼吸急促,努力延伸意识,得以“看见”更多细节。 鼎內隱秘空间,约有三尺见方,如同箱匣大小,似能储物。 福至心灵,復盘小鼎现身前后思维规律,念头锁定杀猪刀。 剎那时间不到。 杀猪刀从灶台突兀消失,安安静静,躺於小鼎隱秘空间! 门外雪落声渐小。 姜朔隱约感到,能隨时以心念勾连小鼎,把杀猪刀重新摄出。 邦邦敲门声,再次响起。 “姜屠户在家吗?” “在。什么事?” “明天中午,麻烦来我家一趟,帮忙杀头猪。规矩我懂,三文现钱,下水和骨头送你一份。” 苦等半个多月,终於开张。 “你家在哪,指个方向!”姜朔喜出望外,下意识开门,才想起小鼎还在心神间载浮载沉。 来人並未察觉小鼎存在,指著东南方向,说出住址,告辞离去。 关门送客,微动心念。 小鼎若虚若实,化为芥子般大小,隱於心神之间。 “总算揽到一个大活儿。以后五天,应该暂时饿不死了……” 第2章 抡语 次日清晨,暴雪已停。 姜朔飢肠轆轆醒来。 拥被坐起,回忆昨天小鼎神异,依然有种还在做梦的感觉。 伸出双手,低头细看,指尖被烤红薯所染黢黑色尚在。 “果真不是梦……鼎来!” 下一瞬。 隨著姜朔心念变化,心神间亮起温润灵光,小鼎被依言唤出。 青铜材质,饕餮纹饰。 一切,与记忆中无二! 呱! 鸟叫声自远而近。 姜朔微笑开门,迎著寒风走到当街,脚踏半尺积雪,剑指斜刺苍穹。 “鼎爷,给我收!” 呱呱! 黑鸟扇动双翅,丝滑飞过少年头顶,叫声渐远,似在嘲弄。 “会不会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姜朔抖掉鞋面冰雪,尷尬沉思。 如此,以各种方式试验半晌,逐渐得出一个模糊猜测。 小鼎虽有收纳功能,但目前却仅限於无生命的物品。 心念微动,唤出饕餮小鼎。 意识沉入鼎內隱秘空间,愕然发觉杀猪刀刃微露寒芒,似已变得比昨天稍微锋利。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灶台,摄出短刀。 捞出锅內仅有的半截猪骨,挥动杀猪刀,丝滑削过。 “原来,青铜小鼎除储物功用外,还可蕴养提升物品的品质!” 姜朔心中喜悦万分。 有此饕餮小鼎相助,只要苟著发育,將来必能仙宗伏迎、长生可期! 好你个落樱阁,嫌弃我出身贫寒,不愿收小爷为弟子是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不知不觉,已到辰时左右。 姜朔剖开猪骨,把条状骨髓送入口中,仔细咀嚼,补充体力。 沉吟数息,又从床沿扯出几把乾草,塞到怀中保暖。 这才转身锁门,迈动健硕长腿,踏著嘎吱作响冰雪,深一脚浅一脚往东南而去。 …… 待挑著骨头下水,回至陶家庄西郊时,天色已接近傍晚。 夕阳下。 一头壮如牛犊的大黑狗,由远而近,把姜朔逼停在柴堆旁。 “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横练筋骨,简直百年一见的修炼奇材!別再当劳什子屠夫了…… 快跟渊爷走,我为你介绍七位绝世仙子作道侣!” 姜朔背靠柴堆,横放肉担,紧握杀猪刀,掌心渗出冷汗。 “对不起,我跟你不熟,不能去。更何况,我也拿不出彩礼。” 大黑狗怔了一下,甩动漆黑长尾,眯眼蛊惑道: “少年郎,你误会了。我们不要彩礼,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还七位绝世仙子,狗子很可能是在替女魔头骗美少年当药渣! 姜朔远眺村口,倒提杀猪刀,有意无意摆出防御架势。 “年关將近,杀猪生意要忙,我真的脱不开身……那七位仙子,你介绍给有需要的人就是。” 大黑狗瞪圆双目,跨过地上肉担,蹲在少年面前上下打量。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竟懂得君子三戒!” 姜朔听得一头雾水,紧紧握了握刀,道:“什么君子三戒?” “少年戒色,勤修炼;壮年戒斗,要群殴;老年戒得,全都要!” 大黑狗一本正经,侃侃而谈,越看少年越是喜欢。 “你未经夫子传授《抡语》,却有此领悟,修炼资质不弱於我!” 鐺鐺铜锣声,自村內骤响。 十多位瘦弱村民,涌出陶家庄祠堂,沿路敲锣吶喊。 “初七已至!大家都到祠堂交仙税领仙丹!过期不候,死伤自理!” 姜朔大喜,微微扬起刀锋道: “看到没?我村里来人了。你再不走,小心被打死做成香肉!” “渊爷可不是嚇大的……有种待在柴堆別走,我明天还来堵你!”大黑狗丟下狠话,头也不回逃窜。 姜朔確认狗子跑远,把杀猪刀丟入肉担,挑担而行,“狗都能说人话,不愧是修真世界……” 通往祠堂的主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逐渐匯聚。 陶六斤老汉拄著拐杖,站在祠堂门口,一脸焦急。 “臭小子,总算来了!家里也找不见你,我还以为出什么意外……” 姜朔快步走到老汉面前,卸下肩上肉担,放至大门外侧。 “六斤叔,我揽了个大活儿,中午刚杀一头猪。你看,担里全是吃的,这几天咱都不会挨饿……” 陶六斤取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布包,拉著姜朔胳膊走入大厅。 “这就是咱爷俩的仙税。参军的事情,我明天就跟村长商量。” 姜朔眼神坚定,愈发觉得未来有盼头,掏出三枚铜板递给老汉。 “交仙税不能全用你的钱,这是我中午杀猪挣的,你先拿著。” “好。”陶六斤頷首收下铜板。 祠堂大厅,烛火摇曳。 供桌前,矮胖修士端坐太师椅內,身旁立著陶家庄村长。 “老陶,开始吧。” 陶村长答应一声,上前两步,打开摆放在地的枣红木箱。 “交仙税时都麻利些,仙长老爷时间金贵,耽误不得。收完仙税,他老人家还要回落樱阁修炼!” 村民们窸窸窣窣,次第上前。 各自取出铜板,投进箱子。 两刻钟不到,仙税交纳完毕。 村民们按惯例排成四道竖列。 陶村长示意人群安静,躬身给矮胖修士呈上茶水,道: “仙长老爷,全村共一百一十人,箱里是三千三百文仙税。请赐下仙丹,我等好防护瘴毒。” “就这么点?你们陶家庄若一直这么不懂事,让我真的很难做……”矮胖修士脸色难看,未接茶盏。 “你不知道吗?已有部分村庄,自愿把仙税提高到每人六十文!” “老朽还没听说,便没来得及准备……”陶村长声音很是乾涩。 恭敬放下白瓷茶盏,环顾道: “大家把手里余钱都拿出来凑一凑,咱不能让仙长老爷折了面子!” 村民们议论数声,又很快陷入沉默,无奈掏出快要空瘪的荷包。 天色彻底黑透。 仙税即將补交完毕。 只剩十人凑不齐银钱。 陶六斤犹豫片刻,掏出兜內最后十三文钱,全都投入木箱。 姜朔与陶村长对视一眼,把肉担摆到箱旁,只留一根猪骨。 “村长,这个抵我们仙税……” 陶村长看出少年窘境,“嗯”了一声,示意他躲到人群后方。 乾咽一口唾沫,擦去额头细汗,颤声保证道: “仙长老爷,自瘴毒爆发两年半来,大家生活越来越难。箱里银钱不多,却已是村里全部资財…… 求您收下本月仙税,下月初七,我们一定想办法补足缺额!” 矮胖修士踢开肉担,点清银钱数量,头也不抬合上箱盖,取出一把淡蓝丹药,丟到供桌。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落樱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仙宗。 今据仙税数量,特赐祛邪丹二十枚,以水化开可供百人使用。” 第3章 弒神 陶村长面色微变,收起供桌上滚动的淡蓝丹药,低声恳求道: “仙长老爷,全村共有一百一十人。剩下的十人,若没仙丹避毒,只怕难挨过这个月。他们……” 矮胖修士坐回太师椅,端起白瓷茶盏,打断陶村长话头。 “他们连仙税都交不起,活著也是遭罪……早点死也许是解脱。” 姜朔想起近几月在乌羊山附近村庄见闻,內心愤慨,脱口责问。 “有的村所缴仙税数额,连陶家庄一半不到,你给他们丹药数量却超我们许多……凭什么?” “就凭你们福浅缘薄,没能投胎到別的村,本老爷规矩就是如此!” 矮胖修士重重放下茶盏,环视周遭,眼如贪狼。 “难不成,你们有谁不服,想试试我落樱阁的仙家手段?!” 无人回答。 百余村民噤若寒蝉。 陶六斤抬起拐杖,敲了姜朔一记,示意少年不要生事。 姜朔紧咬牙关,握拳低头,不再与矮胖修士对视。 仙宗修士,本就是让人仰望不及的存在。不服又能如何,区区山野小民,能有多少力气反抗? 老村长紧捂著二十枚祛邪丹,嚇得面色发白,噗通跪下。 “仙长老爷见谅,姜朔本不是陶家庄人,不能代表民意。我们可怜他无家可归,才收留暂住……” 矮胖修士点点头,欠身扶起老村长,语气很是温和。 “也罢。算你老陶有福,碰上本仙长今天心善。你不是有个闺女么?让她过来,我瞧瞧。” 少女身材削瘦,容貌还算俏丽,怯生生走到陶村长身边。 矮胖修士揽过少女纤腰,扒开嘴巴检查牙口,一脸的色授魂与。 “你们陶家庄,如果跟別的村一样,早为我献上双修炉鼎,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一群老顽固!” 陶村长张了张口,没敢接话,任由矮胖修士对女儿动手动脚。 陶六斤年轻时曾在外闯荡多年,听说过炉鼎大概什么意思。 鼓起勇气,拄著拐杖走到矮胖修士面前,不卑不亢道: “这闺女还小,远不到出阁嫁人的年龄。请仙长老爷三思,不要把事做得太绝。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你跟老子双修?滚开!”矮胖修士面容转冷,突然掀动掌风,把陶六斤扫出视线。 砰! 老汉脑袋撞到石柱,红的白的流淌一地,转瞬间气息全无。 “玄机已至,本老爷要双修破境,无关人等都滚出去服用仙丹!” 大厅人影,逐渐稀疏。 类似之事,在乌羊山附近村庄时有发生,人们早已麻木。 殷红鲜血,溅在姜朔脸上,滚烫无比。 这些修士,视人命如草芥,仅为一己私慾,就敢擅杀凡俗。 他们不配被尊为仙长老爷,他们,是猪,是狗,是牲畜! “六斤叔……”姜朔双眼模糊,身躯晃动,脚步沉重万分。 “放开那个女孩儿……” 矮胖修士扯破少女外裳,愕然发觉姜朔不退反进,大为不悦。 “大胆姜朔,给我站住!你想做什么?!” 自拜入落樱阁半年以来,他还没像今日般被螻蚁忤逆。 姜朔一步一步挪近,声音嘶哑,眼眸逐渐泛红。 “我,想为六斤叔,討个公道……我说,放开,那个女孩!” 矮胖修士手上动作不停,顷刻间把怀中少女剥得只剩贴身小衣。 “想討个公道,就凭你?!” 轰隆!!! 姜朔倒飞而出,祠堂墙壁被撞破人形大洞,砖块碎屑散落一地。 以手拄地,踉蹌爬起,心跳加速,热血上涌,“这,就是仙长老爷的实力?好像,也不过如此……” 姜朔身躯微颤,穿过墙壁破洞,大步闯入祠堂大厅。 中年村民拎著铜锣,满脸疲惫,搂住姜朔肩膀劝慰。 “好孩子,別鲁莽,多想想你家人!听叔的,这种事忍忍就过去……將来,咱告倒他。” 姜朔推开中年村民,声音冰冷,“敢挡我,连你一起打死。” 本已围近的村民们,见状大惊,爭相退远,遥遥观望。 老村长满脸悲戚,跑过来劝阻,却不小心被肉担绊倒。 拉扯姜朔时,悄悄捡起杀猪刀,塞进少年衣袖。 “仙长老爷法力无边,你空手是打不过的,还不快跪下认错!” 矮胖修士冷哼一声,鬆开少女纤腰,自太师椅弹出五短身躯。 不等姜朔发难,右手剑指捏著血樱虚影,直直刺向少年眉心。 “小小凡夫俗子,也敢以下犯上。你,这是妄想弒神!” “列祖列宗在上!!” 姜朔低喝一声,左跨半步避开眉心杀招,胡乱扬起袖中杀猪刀。 刷! 杀猪刀自矮胖修士手腕划过,带飞一串鲜红血珠。 “你这实力……是散修?既已踏上仙途,何必再为螻蚁出头?!” 矮胖修士紧握右腕,痛呼哀嚎,盯著少年,神情不可思议。 “不对,你只是武器锋利,还是区区武夫。快停手,我可赠你仙缘,引荐你拜入落樱阁……” 姜朔面无表情,杀猪刀斜撩。 “不好意思,我就是螻蚁。” 噗! 矮胖修士避无可避,腹部被剖出半尺长的血缝,身躯后倒。 肠子內臟和著油脂,流得满地都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 “姜道友,这是我私藏的两枚祛邪丹,都给你……你千万別乱来,否则必被我落樱阁报復……” “道友?你也配!” 姜朔飞起一脚,踢碎矮胖修士子孙袋,一刀攮个透心凉。 “杀人啦……姜朔他,竟然真的杀了仙长老爷!” 村民们四下散开,望著少年既敬又惧,视其如神如魔。 这是姜朔第一次杀人。 脑袋一片空白,浑身力气如被抽乾,杀猪刀“哐当”砸落地面。 心神间,小鼎若虚若实,鼎內隱秘空间上方,灵光凝为文字。 【以凡俗之躯逆斩修士,神通碎片+1】 【神通:替死(唯一),碎片1/2,再收集1枚碎片即可解锁】 替死神通……什么意思? 姜朔內心轻颤,蘸著矮胖修士污血,在雪白墙壁写下殷红大字。 【淫虐成性,横徵暴敛,以杀猪刀替天宰之——姜朔】 下一刻。 矮胖修士头顶忽然裂开,窜出一缕血光,往西北飞逸而去。 “糟糕!此处没法再待,得儘快逃离,以免被落樱阁追杀!” 姜朔心跳加剧,飞速搜索矮胖修士身上遗物。 两枚祛邪丹。 一卷薄册,一块身份玉牌。 收起玉牌薄册,胡乱啃一块祛邪丹,就著口水囫圇吞下。 剩余一枚半丹药,悉数交给老村长,嘱咐其好生安葬陶六斤。 陶村长双手接过丹药,凑到少年耳边,压低嗓音提醒。 “出门在外,千万多加小心。听老辈说,翻过乌羊山,就是桃源镇,那里不归落樱阁势力管辖……” 姜朔捡起杀猪刀,打开收税木箱,取出不多不少七十三文铜钱。 无视趴在矮胖修士身边蘸仙血馒头的村民,抄起一只祭品烧鸡,大踏步离开祠堂。 这一去,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第4章 盗洞 这一夜。 姜朔不知走错多少冤枉路,才赶在次日清晨,逃至乌羊山脚下。 江水滔滔,环绕大山奔涌远流,不知通往何方。 少年体力几乎耗尽,扫开积雪,在江岸瘫坐下来。 自小鼎內摄出烧鸡,扯下鸡腿大口朵颐,补充体能。 大半个时辰过去。 姜朔精力恢復,神完气足。 回忆昨夜激战,心有余悸。 多亏杀猪刀经过小鼎蕴养,品质提升,锋利度增加……否则,谁输谁贏,还真不好说! 从江岸跃起,挥动短刀,认真演练家传杀猪刀法。 锋芒烁烁,如臂使指,隱隱之间,竟似踏进某种门槛。 忽然之间。 姜朔想起一事,取出得自矮胖修士的薄册,展开翻看。 老天保佑,希望能从中找到应对落樱阁追杀的办法! 他娘的……《彭祖秘戏》。 粗粗翻阅一通,从图文內提炼出几条可用知识点。 第一条知识点:修行之秘,在炼体魄,周身可控,御龙飞升! 剩余知识点,需与道侣同修才能实践,一时半会用不到…… 姜朔长身而立,收起薄册,望著巍峨耸峙山头,內心阵阵燥热。 桃源镇,翻过乌羊山就是! 朝阳升起,冰雪渐融。 一名身材修长的锦衣男子,斜挎长剑,飘然来到少年近前。 “你就是那乡野屠夫姜朔?” “不错。善用杀猪刀。” 姜朔內心发慌,掏出矮胖修士身份玉牌看了看,直接扔进水中。 “落樱阁,曹炳……阁下就是根据这玉牌找到我的?” “聪明!的確比曹炳那废物强,可惜生而螻蚁,无缘拜入仙宗。” 锦衣男子抽出长剑,好整以暇削著指甲,似不怕少年逃跑。 “不妨让你死明白些……我乃落樱阁弟子韩云。 已修炼两年半,不日便会练气入门。你,合该是我的功劳。” 姜朔斜瞥汹涌江水,取出染血布条,把杀猪刀缓缓缠在掌中。 四面皆是绝路,唯有水中,还剩一线生机。 只可惜,替死神通尚未解锁。 “你的功劳?你在想屁吃!” “找死!”韩云养气功夫瞬间被破,猛然挺动长剑。 嗤! 长剑磕开杀猪刀,从刁钻角度刺入姜朔脊背。 姜朔疼得倒抽凉气,却陡然转身,抱住韩云摔入寒江。 江水涛涛,冰冷刺骨。 少年算计到韩云,令其难以发挥境界优势,只能硬桥硬马撕打。 十数息后,异变陡生。 二人被激流裹挟,顺著江底密道,砸进一间凶煞墓室! 汹涌激流形似巨剑,自墓室穹顶轰然坠落,直插下方青铜古棺。 青铜棺內,灰濛濛的一片,姜朔在激流中忙於廝杀,无暇细看。 数招过去,先机优势耗尽,渐渐落入下风。 砰! 少年被韩云踹中胸膛,顺著下坠激流,加速下冲。 韩云借力衝出江水,踉蹌落地,锦衣破烂,左臂血污。 早被杀猪刀捅了几下狠的。 “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乡野屠夫的刀法竟如此阴狠!” 姜朔强忍剧痛,拔掉背后长剑,在落入古棺最后一刻前,刺中棺槨边缘,跳出水流。 韩云不等少年站稳,低喝一声,合身而上,狠狠拍出右掌。 两朵血色樱花虚影,呼啸而出,疾刺姜朔心窝。 “奸诈小贼,给我受死!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看到底谁的命长!”姜朔左手倒提长剑,右手横摆杀猪刀锋。 不待韩云欺身近前,猛地举起刀剑,全力劈砍血樱虚影。 “叮噹”两声之后。 左手长剑剑身折断,右手虎口震裂,杀猪刀崩出豁口! 姜朔挡下心窝杀招,却被韩云掌变剑指戳入胸膛,喷出大口鲜血,后背撞到青铜古棺。 古棺微震,溢出一团墨绿云雾,穿过激流,变幻为无数细长鬼手,拉著姜朔背部朝棺內拖拽。 姜朔浑身冷汗津津,有种被毒蛇盯住脖子的异样恐慌。 低喝一声,擒住韩云左臂,指甲抠紧伤口,用力甩向身后。 韩云左臂吃痛,猝不及防,身躯被拋进激流,来到古棺上空。 云雾鬼手齐齐颤动,似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瞬间鬆开姜朔,爭相钻入韩云体表各处伤口。 下一瞬。 一只漆黑巨爪,倏地从棺內探出,猛然攥住韩云,又剎那缩回! “嗬~啊……救命~”韩云惊惧交加,声音几乎变形。 轰隆! 棺盖自地上飞起,与棺槨合在一处,再不露一丝缝隙。 啃食声断断续续,沉闷传出。 青铜巨棺闭合棺盖,激流巨剑如常涌入,依旧没有水花溅出。 “若非巨爪破局,只怕要死在韩云手中。不拜入仙宗修炼,只靠小鼎苟著,发育还是太慢……” 【以凡俗之躯逆斩修士,神通碎片+1。替死神通,碎片已集齐,是否解锁获取?】 获取! 【神通:替死(唯一),已解锁。效用:免疫一次死亡。消耗型神通,不可重复获得】 两条……命! 姜朔惊喜莫名,嘴角弯出弧度,借长明灯火亮光打量四周。 古棺正后方,歪倒一尊三目神人石像,浑身覆满鬼脸小花。 漆黑毛髮,似是一团狗毛,被阴风吹得四下滚动。 三目神人石像脚下,臥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淡灰蹄甲。 入手很轻,隱隱流转光华。 “虽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从外观看,十有八九不是凡物……” 姜朔把淡灰蹄甲收入小鼎,循著墓道光亮处,躡手躡脚而行。 吧嗒。 一块风化小石头,被无意间踩碎,犹如在墓室炸起惊雷! 吼!!! 青铜古棺內响起愤怒嘶吼,棺盖颤动,掀出三寸高的缝隙。 数不清的绿毛,从缝隙电射而出,暴然伸长,似要把闯入墓室的恶贼统统抓入棺內问罪。 姜朔打个激灵,再顾不得脚步声大小,朝光亮拼命逃窜。 很快地。 眼前亮光越来越多,迎面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盗洞。 而身后绿毛也越来越近,有几根甚至已触及后背! 姜朔一刻不敢停,弯腰冲入盗洞,四肢並用狠命攀爬。 却不料,盗洞尽头,竟是乌羊山外侧悬崖峭壁! 少年惊呼一声,脚下踏空,身躯不受控制,翻滚跌落。 头昏脑涨中,不知坠落多久,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著陆。 “汪!谁特么暗害渊爷?!” 姜朔身下传出一记熟悉狗叫,小腿旋即被利齿咬中。 齜牙咧嘴,连忙出声。 “渊爷,误会!是我!” “原来是你小子!我今天临时有事,才没去村外柴堆寻你……” 大黑狗松嘴,从少年身下钻出,竖起半禿尾巴。 “好在我们还能相遇。好兄弟,你与我圣宗果然有缘!” 第5章 桃花源 姜朔睁大双眼,心臟狂跳,脑袋晕晕乎乎,几乎忘记身上伤痛。 “等等,与圣宗有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黑狗人立而起,热络拢住姜朔肩头,谆谆善诱。 “什么意思?当然是好事!兄弟你天赋异稟、骨骼精奇,一看就是我们崑崙宗期待的人材!” 崑崙宗……单听名字,就能感受其作为正道超级仙宗的强横! 看来之前错怪狗爷,它想带我走,绝不是送给女魔头当药渣! 只要踏上仙途,必可提高自保之力,即便直面落樱阁追杀,也能增加不少生存机率。 姜朔曾到落樱阁拜师,却因出身寒微,无人引荐,而惨遭轰出。 “渊爷,你说的是,我可以拜入崑崙宗修炼?” 大黑狗淡淡一笑,爪子拂动少年裤腿,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那口咬得实在太狠,已从牙印沁出血珠。 “当然!我平日职责,便是为宗门挑选人材。不过,得委屈你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不委屈,不委屈!”姜朔偷偷收起杀猪刀,脸上堆笑。 “前辈,实不相瞒,我也觉得自己天赋非凡……当时学杀猪宰羊,仅用两年半就掌握窍门!” 姜朔並非不想继续苟,而是要抓住一切机会,適当提速发育! 暂时做仙宗外门弟子又如何,我有小鼎相助,只要勤学苦练,必能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做到最高! “什么前辈不前辈,你我平辈相交,称我师兄就行。” 大黑狗笑著鬆开姜朔肩膀,有意无意关切询问。 “好兄弟,你为何落下乌羊山悬崖,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姜朔猜测狗子是在打听墓室之事,但既然对方没有明言,他也只好装作不知。 “我上山采蘑菇时,不小心摔落悬崖。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大黑狗垂下半禿尾巴,神情赧然:“我与对手黑灯瞎火打了一架。閒得无聊,临时在此歇息。” 说话间,崖顶山石纷纷掉落。 凛冽杀戮威压,压迫而来。 仰头望天,昏昏暗暗。 那些奇诡绿毛,竟已衝出盗洞,正朝悬崖谷底疯狂伸长! 姜朔前胸后背剧痛传来,心跳慢了半拍,浑身气息犹如结冰。 难道说,那唯一的替死机会,就要在这里被用掉? 眉头微皱,福至心灵。 “师兄,上面是你仇家?” “呃,其实,都是误会……”大黑狗语不成句,体如筛糠。 等看到那些诡异绿毛不能摆脱青铜古棺束缚,这才壮起狗胆,颤抖著溜往谷底深处。 “不过你放心,我並不怕它,只是打不过而已。好兄弟,我先走,你殿后!” 姜朔不舍仙缘,强忍伤痛,一瘸一拐追上大黑狗步伐。 “师兄等我,咱这是去哪?” 大黑狗甩动半禿尾巴,不著痕跡地把少年挤到身后。 “去桃源镇,回圣宗!” 三十余息,转瞬即逝。 大黑狗手忙脚乱扒开杂草,带头钻入一个虚掩洞穴。 自洞穴而出,是一片桃花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一人一狗,各怀心事通过山口,不料却被关卡阻住前路。 “哪里来的毛贼?胆敢从乌羊山禁地擅闯桃花源!”关卡后方,一名黑衣守卫厉声拔刀。 大黑狗人立而起,拱腿为礼。 “守卫大哥,我们本就在武陵生活,捕鱼为业!” “听口音像本地的。为什么不去捕鱼,却在对面禁地鬼鬼祟祟?” “我们打完渔回家,不小心迷路,后来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 “既是渔民,为何不见渔具?”黑衣守卫怒斥盘问,却被狗子对视双眼,语气瞬间转为同情。 “那禁地深处,凶险至极,擅入必死。二位能侥倖活下来,也算福大命大……各自报一下姓名。” 大黑狗:“黑渊。” 姜朔:“韩云。” 黑衣守卫收刀入鞘,一丝不苟记录在案,开关放行。 一路行进,直至黄昏。 眼前出现一座集镇。 姜朔观察四周,脸色逐渐变得严肃,悄然握住杀猪刀,与大黑狗有意无意拉开距离。 “师兄,前面不太像有超级宗门的样子……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大黑狗转头回顾,缓步等候。 “不……会。你儘管打听,看这天下有谁敢不敬咱崑崙圣宗!快跟上,前方就是桃源镇。” 姜朔轻哼一声,伤痛大作,疼得只能往前挪一小步。 “话本里说,仙道大宗都在崇山峻岭……桃源镇明明就是个小镇。” “牢弟,这就是你不懂了!夫子曰,大隱隱於市。宗门此举,是为勉励我等低调修行!” 大黑狗返到姜朔身边,人立而起,拢著少年肩头助力。 姜朔挣不脱狗子强壮前腿,无奈被裹挟前行,进入桃源镇。 大街上,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远处田野里,人们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男女衣著穿戴,与外界没多少差別。 唯一区別是,此处老人和小孩个个神情愉快,似没什么烦心事。 狗子傲然道:“桃源镇没瘴毒,不用每月交仙税领祛邪丹!” 凡此种种,与陶家庄穷苦疲累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姜朔耳听欢声笑语,不知不觉间,紧张情绪已放鬆大半。 “这里简直跟世外桃源一样!师兄,黑渊是谁,也是你的敌人吗?” “非也,黑渊是夫子为我取的名字。渊,此处指的不是大水坑,而是取学识渊博之意!” 大黑狗说著,顺手抢走身旁女童手中糖葫芦,怪叫纵跳而去。 “呜呼!又有糖葫芦吃!” “臭狗狗,快还给我……” 女童头扎双髻,软萌可爱,被狗子举动气哭,声音清脆好听。 孩童们看到女童哭泣,同仇敌愾,嬉闹著围追堵截黑渊。 “大家快来帮囡囡,狗狗又在坑我们小孩儿!” 黑渊带著孩童们兜了几圈,奔向女童身边,跑得舌头被风吹弯。 女童接过大黑狗递来的糖葫芦,被逗得破涕为笑。 “狗狗坏,我要到医馆向神医爷爷告状!” “囡囡乖,千万別告诉夫子!这不是还没吃到嘛,下次不敢了。” 黑渊摸出一把糖果,塞到女童手中,拉著姜朔落荒而逃。 然而没走多久,忽又歪头望著少年,脸上充满疑问。 “好兄弟……你的真实姓名,不会不叫韩云吧?” 姜朔尷尬一笑,悄然把杀猪刀收到袖筒,道: “韩云是一个故人。我本名唤作姜朔。” 第6章 仙魔之分 黑渊哀嘆唏嘘,痛心疾首。 “没想到,连你这纯良少年都开始学人作偽……夫子说得对,果然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姜朔面上羞愧,一揖到地。 “师兄见谅,我跟守卫报假名,实在是无奈之举。” “也罢!等你正式拜入宗门后,切记诚实做人,踏实修炼。” 大黑狗慨嘆万千,选择原谅。 姜朔想起一事,道:“师兄口中的夫子,和囡囡所说的神医爷爷,是同一个人?” “当然!夫子医术超绝,生死人肉白骨,尊为神医並不为过。” 黑渊追忆往事,神情与有荣焉。 半刻钟后。 一人一狗,先后停步,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破旧医馆。 医馆废弃已久,墙头杂草丛生,被改成进出后方庭院的门楼。 门楼正中是两扇墨门,门楣左上方掛著个半尺大的土黄葫芦。 葫芦古旧,裂痕斑驳,外壳原刻著数枚古篆,如今只剩“崑崙”二字尚能勉强看清。 姜朔目光闪动,暗自思忖。 囡囡曾说,要到医馆找夫子告状……看来,土黄葫芦上所刻篆字,十有八九是“崑崙医馆”。 黑渊走近墨色木门,轻扣两下铜环,又触电般奔至半丈外。 “夫子,人已带来,名为姜朔。少年天骄,体魄强健,品行纯良,正是圣宗急需的人材!” 姜朔听著狗子话语,內心如遭雷击,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这座破败医馆,难道就是大黑狗引以为傲的崑崙宗? 可无论怎么观察,都看不出半点正道超级仙宗的影子! 但愿自己多想,误会大黑狗。 黑渊称呼里面的人为夫子,而不是师兄或者长老。 很可能,此处只是联络站…… 姜朔看著半丈外的大黑狗,不解道:“师兄,跑那么远干嘛?” “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师弟,你没学过《抡语》,自然不懂这些圣贤道理。” 黑渊神色恭谨,示意噤声。 墨门闪开半尺,逸出一股清风,绕姜朔一周又轻盈飞至墙头。 吧嗒。 一块古朴玉佩,轻巧飞出,落在医馆门槛上。 温和声音响起,如道亲临。 “黑渊办事可靠,於宗门有功。姜朔暂收为外门弟子。今后,你们师兄弟切记相亲相爱。” 姜朔走到门前捡起玉佩,看清正反两面鐫刻的篆字,欲哭无泪。 【崑崙外门】 【姜朔】 果然怕啥来啥,这座废弃医馆,竟真是崑崙宗所在! 周遭景象尽收眼底,姜朔满脸苦涩,暗自揣测。 这个令黑渊引以为傲的崑崙圣宗,恐怕早已式微。 “前辈,我……能退出吗?” 咻! 墙头杂草灵光闪动,枝叶暴然伸长,缠紧姜朔双脚倒吊於外墙。 “胡闹!你当拜入崑崙宗是儿戏?还有,叫前辈太生分,记得与黑渊一样,执师礼,称夫子。” 道音庄严,墙头草抡在姜朔身上,皮开肉绽,血痕累累。 姜朔疼得倒抽凉气,只得改变口吻,试探问出心中疑惑。 “夫子,我听闻修士有仙魔之分,咱们是魔宗还是仙宗?” 木门色泽由墨变白,又由白转墨,最终缓缓闭合。 “尔行魔道,便是魔修。尔行仙道,自是仙修。与宗门何干?” 电光石火之间。 黑渊从姜朔身后,窥到院內草庐两侧所掛楹联。 【大道真如,如今都成过去事;医民救世,继起自有后来人】 与少年对望,心中既傲且愧。 “想不到,夫子竟对我有如此期待!今后,渊定加倍治学……” 姜朔看不到草庐两侧对联。 也不知望著自己的黑渊在想什么,內心却渐渐充满大欢喜。 “原来如此!医馆也罢,圣宗也好,俱是外相,我自修我道……夫子,弟子懂了,我想入內参拜!” 大黑狗欣慰嘆息,悄悄上前。 解开少年脚腕上的墙头草,扶著他在门前站好。 “我都不常进院……你身为外门弟子,在门外磕头不算失礼。” 姜朔迷迷糊糊,依言磕头。 起立后却发现,右手伤口光洁无痕,浑身伤痛竟不药而愈。 就连任督二脉,在被墙头草鞭笞后,也隱然有即將打通的跡象! 周身气血翻涌,耳清目明。 此刻,若再与曹炳拼斗,仅需一拳就能打爆那矮胖子! 夫子说得对……管他仙宗魔宗,只要真心待我,就是圣宗! 大黑狗搀著姜朔,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然。 “夫子,姜师弟既已拜入宗门,正式成为外门弟子。那我这就送他去军营充军,呃……参军?” “可。” 姜朔听著一问一答,心里咯噔一声,回忆过往种种,有股被骗上贼船的悲凉,不敢再与黑渊对视。 狗子绝对有问题,它能改变他人在短时间內的思维认知! “夫子,弟子对参军兴趣不大,只想在桃源镇伺候你老人家!” 虽然前世喜爱阅读,尤其对兵书和古典文化感兴趣,但如今有机会安稳修仙,谁又愿打生打死? 咻! 墙头杂草骤然变长,再次把姜朔倒吊到外墙,抽得噼啪作响。 “任性。” “原来,这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嘶,疼、疼、疼!师兄,快替我向夫子求情!” 大黑狗听此,急退半丈,紧闭大嘴,生怕说漏一个字。 直到半炷香后,见墙头草放缓抽打,这才小心上前,温言相劝。 “师弟有所不知,咱圣宗修行讲究红尘炼心,参军对你有益。 而且,现在你是崑崙圣宗唯一的外门弟子,你不去谁去?” 黑渊说得天花乱坠,但姜朔还是觉得在桃源镇苟著修炼更好。 “夫子,我今后若晋升內门,是不是就不用再充军?” “练气入门,便可晋升內门。届时若你不愿,可隨时退伍。” 夫子声音虽落,墙头草鞭笞却並未停止。 姜朔紧咬牙关,硬扛疼痛,哀怨望著大黑狗,道: “弟子刚入宗门,实力恐难自保,请派黑渊师兄陪我参军。” 大黑狗嚇一大跳,连忙远离。 “姓姜的,你不要坑我!” 墙头草停顿数息,又不紧不慢抽打起来,只是力道已减弱大半。 “黑渊学识非凡,若留你身边帮忙,自是一大助力。” 大黑狗打个冷战,委婉回绝。 “夫子明鑑,渊还担著帮宗门补齐参军名额重任,不可去戍边……” 第7章 说什么报答之恩 草庐內,夫子声音有些清冷。 “不是让你入伍戍边,仅是命你陪伴师弟左右,抽空照顾一二。” 墙头杂草分出两根长叶,倏地伸长,把黑渊提溜到墙根。 “渊儿,若你寻来的这第九个外门弟子再不成……我只好派记名弟子参军,以顶上所欠名额。 你知道的,老夫只有两个记名弟子,你师姐又常年不在家。” 大黑狗打个寒颤,关切接过墙头草放下的姜朔,扶其站稳。 “夫子,您言多有理。弟子遵命便是。我愿留在姜师弟身边!” 姜朔有些意外,没想到夫子和黑渊答应得如此利落。 思来想去,关於和落樱阁的恩怨,暂时不向夫子明言。 不管如何,还是等充分了解后,再决定是否和盘托出。 姜朔想起一事,突然抬头道: “弟子在外打仗,隨时有生命危险。还请夫子传授正道仙功……” 啪。 脑门被枯黄纸筒砸中,耳中响起夫子的淡淡传音。 “修仙不急於一时……你先把肉身基础打牢,才是正途。 以武入仙,乃是古修士之路,与根骨契合者可相得益彰。我观你天赋异稟,最適合这门呼吸法。 武道修为,从低到高分別是:锻体、练骨、真血……”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寥寥数语之间,夫子便把武道修行关隘讲得清楚明白。 姜朔记忆已毕,福至心灵,准备向夫子索要一件护身法宝。 然而刚一张口发声,却被大黑狗直接捂住嘴巴。 “圣贤有言,事不过三。师弟若再提要求,小心被重拳捶死。” 医馆宅院上空,黑云密布。 山雨欲来,闪烁出细小雷霆。 姜朔心生敬畏,推开狗爪,对著墨色院门深深一礼。 “夫子对我的恩德,弟子永世不忘。將来,一定加倍报答!” 云收雨霽,雷光溃散,只余道音朗朗,清正平和。 “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要把我说出来就行。” 姜朔点头称是,一番依依不捨后,隨大黑狗离开崑崙医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人一狗,渐行渐远,在夕阳下拉长背影。 崑崙医馆草庐內,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夹杂著咳嗽的轻嘆。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但愿这任外门弟子能成长起来!” …… 明月半隱,夜色渐深。 黑渊引著姜朔渡过小河,来到大树背风处,以枯枝点火取暖。 一本正经,盘膝而坐。 “师弟既入圣宗,出门在外便不能辱没师门名声。为兄决定,今日起代师授课,助你提高学识。” 姜朔前世饱读兵书诗册,但不知为何,穿越后似遇胎中之谜,往昔所学,几乎回想不起。 如今走出陶家庄,有机会重新补充知识,自然非常乐意。 认真整理衣衫,行半师之礼。 “如此,就有劳师兄,能否从带兵打仗开始讲起?” “善。” 大黑狗学富五车,杂学纷呈,名字果然当得起【渊】字。 不但熟悉兵家要义,就连法、释、道、医、农家也颇精通,尤其推崇夫子亲授的儒家圣贤之学。 良久。 黑渊讲得口乾舌燥,宣布学习告一段落,自去先行睡觉。 姜朔凑近篝火,展开那枯黄纸筒,默默记诵。 “瀚海呼吸法,本为上古秘法,共有九重。一旦催动,绵密持久,適合群战,亦能独斗。 修炼入门后,气息收敛自如,真气雄浑,数量超逾同阶两倍。 可惜世事更迭,无数大能湮灭,传下来的秘法只余六重。功法第一重,唤作潮汐初现……” 黑渊趴在姜朔不远处,担心少年心有芥蒂,温声开解。 “想必师弟已明白,夫子就是咱圣宗宗主。宗门拿你补齐参军名额不假,但此事却於你有利。” “敢问师兄,利在何处?” 黑渊甩动半禿尾巴,唏嘘道: “圣宗盛名在外,其实没资源供弟子修炼,全靠个人自外获取。 你入伍后,只要不战死,便可凭军功被朝廷封赏,获得武道修行必需的丹药灵材……” 姜朔沉默点头,回顾穿越数年来经歷见闻,无奈接受现实。 修真世界,弱肉强食。 丹药灵材等修炼必需品,被朝廷垄断掌控,除修真宗门和世家大族外,常人无权採买。 参军入伍的確有风险,但至少比在陶家庄当屠户饿死强。 更何况,如今已被圣宗收为外门弟子,只要走通以武入仙的路子,將来还有希望踏上仙途! 记诵功法已毕,枯黄纸张无风燃为灰烬,弥散天地之间。 调整情绪,静心守神。 耳听潺潺水流,一呼一吸慢慢搬运气息,模擬水波席捲。 篝火將灭,只剩一点余烬。 少年呼吸均匀,身外縈绕淡蓝星芒,犹如潮汐起伏不定。 “果然又是瀚海呼吸法……”大黑狗打个哈欠,翻身囈语。 然而睡至半夜,却又浑身大汗淋漓,被噩梦惊醒。 黑渊悄然起身,確认少年正在入定,这才面带愁容走进黑暗。 短短时间,就摸到修炼门道,我这便宜师弟竟真是少年天骄! 不行,还是得回桃源镇一趟,跟夫子详细问清楚…… 次日,酉时。 大树下。 姜朔睁开澄清双目,自入定醒转,发觉太阳早已偏西。 粘稠杂质,腥臭难闻,覆盖体表,麻痒难当。 这是传说中的脱胎换骨?! 一个鲤鱼打挺,从篝火余烬旁跃起,冲入小河洗净污渍。 身躯矫健,气血饱满。 脑海清明,目如朗星! 黑渊伏在少年身边,察觉到姜朔体魄变化,惊得闭不上嘴巴。 “想不到,师弟竟一个昼夜修成锻体境!等等,你真气状况很古怪……似与別人大有不同!” 姜朔嚇得面色变暗,生怕走火入魔,老老实实让黑渊把脉。 大黑狗眯眼搭脉片刻后,双目逐渐瞪圆,頷首打量少年。 “別慌,是好事。你任督二脉已通,真气数量比那些战死的外门师兄都多,至少是同阶三倍!” 姜朔长吁一口气,依著黑渊指导,紧握双拳,凝神体悟自身。 “师兄,拜託下次说话时,別再大喘气。三倍不三倍无所谓,有自保之力就行!” “何止自保……你这身真气实力,一旦催动,基本不惧被同阶武夫君子三戒!” 大黑狗傲然摇头,递出数枚指头大小的红彤彤浆果,道: “早饿坏了吧?这是为兄特意给你借来的补给品,快吃!” 姜朔哈哈一笑,放下心来,接过浆果大口咀嚼。 果肉甘甜,馥郁馨香,入口化为能量暖流,滋养肉身体魄。 “大早上不见你踪影,我还以为师兄先我一步当逃兵……” “別瞎说,咱崑崙圣宗从不出逃兵!这些火麟果已是地养品阶,对你体魄应有大用……多吃点。” 黑渊顾左右而言他,没过多解释昨晚行径,只是一味投餵。 第8章 大晋没有魔宗 姜朔停下咀嚼,好奇道: “师兄,地养品阶什么意思?” 黑渊甩动禿尾,耐心指教道: “在咱大晋,凡俗药草按年份药力,划分为四阶。 二十年內为普通,二十至五十年为地养,五十至百年为山藏,百年以上为珍品…… 地养品阶以上,蕴含大量生命精华,可助武夫淬炼肉身体魄。” 姜朔点头称是,默默记下。 黑渊慨嘆一声,羞愧道: “师弟,之前是我错怪你。原来,你对守卫报假名之事,符合古圣贤所为,是真正君子。” 姜朔三口两口,吃光火麟果。 “师兄,你在讲什么?” “夫子说,在《猛子》里早有记载,君子可欺之以方!” 黑渊自顾自引述圣贤之言,一颗向学之心,更加坚定。 姜朔打个饱嗝,浑身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力气又增大数分。 福至心灵,催动瀚海呼吸法,身外笼罩雾气与霞光,缓缓炼化火麟果所含旺盛生命精华。 黑渊安安静静,待姜朔用功完毕,判断军营方位,朝西北而行。 “师弟跟上。军营距离桃源镇仅二十余里山路,若非你突破锻体境耽搁,我们应该早已到达。” 姜朔炼化完毕火麟果,肉身体魄强度小幅增加,竟有即將突破锻体境初期的跡象。 心情舒畅起身,迈动修长大腿,跟上大黑狗步伐。 数年积累,一夕建功,瀚海呼吸法第一重,终於修成! 皮膜肌肉结实强悍,一拳轰出,力量至少超逾两百斤! 如释重负之感,浮现心头。 这些年,由於没功法修炼,只能靠苦练家传杀猪刀法增强体魄。 如今因缘际会,拜入圣宗得传玄功,竟已成为不弱於落樱阁矮胖修士的修真门人! 隨著踏入武道锻体境,姜朔对小鼎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更可喜的是。 他竟模糊感知到,小鼎蕴养提升物品的时间,比从前大幅缩短。 少年体悟自身,志得意满。 “师兄,你当初许给我的那七位仙子老婆,如今都在何处?” 大黑狗闻声止步,笑得蔫坏。 “少年郎,我当时说的是,介绍小七仙子给你当道侣。” “小七仙子?”姜朔有些愣。 黑渊正色点头,拢著少年肩膀,促狭打趣。 “她是咱师姐,平日不在桃源镇居住。以后见到,你若喜欢,我介绍给你当道侣。” 姜朔满头黑线,几乎气结。 若依黑渊德性推断,估计那小七师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忽然之间,少年再次想起小鼎蕴养物品的妙用,懊悔道: “师兄,方才那火麟果还有吗?我想存一点,以后省著吃。” “没了,已全被你吃光。等过几年,剩下果子成长至山藏品阶,为兄再帮你借。” “……借?” “没错。借东西时,只要不被抓住,对方一般没什么意见。总之,你到时只管服食就是。” 姜朔麵皮抖动,顾虑远眺。 “师兄,咱还是说说眼前事,我未去过军营,总有些担忧。” 大黑狗挺起胸膛,面露傲气。 “不怕。我常送外门弟子过去。军营,咱熟得很,有人儿!” 可不是熟嘛? 你前面这些年,都已带过去八拨外门弟子送死…… 姜朔撇撇嘴,忍不住感慨。 大黑狗秒懂,耐心劝导。 “师弟不怕。你若战死,为兄恐怕会被夫子遣送军营。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护你周全!” “你晓得就好。”姜朔满脸无奈,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为今之计,只能以崑崙宗外门弟子身份参军修炼,將来才有机会应对落樱阁仇杀。 “师兄也修炼瀚海呼吸法吗?” “非也。为兄修炼噬元玄功,吞噬邪修或异兽血肉提升修为。” 姜朔浑身打个冷颤,不由自主远离大黑狗几分。 “吞噬?!师兄……我们真的不是魔道宗门吗?” 黑渊长嘆感慨,一脸神往。 “咱大晋皇朝没有魔宗。 即便是有,也早在十六年前,被镇魔司一一扫平盪清…… 因此,明面上,没有哪个宗门愿意自认魔宗。” “那就好!”姜朔麵皮抖动,努力平復心跳,挤出一丝微笑。 “异兽还就罢了。你怎么確定对方一定是邪修……万一吞噬到好人,怎么办?” “牢弟,是正是邪,还不是我说了算嘛!你师兄我熟读《抡语》三百遍,岂会认错好人?” 说话间,黑渊带著姜朔,走近一座高约几十丈的小山。 “越过这座山,就能看到军营驻地。师弟,你且在这里等著,愚兄猎只猛兽就回来!” 姜朔打量四周,抓起杀猪刀。 “师兄,你这是要进山打猎?打仗亲兄弟,我陪你一起!” 黑渊靠吃修炼,能被它看上的凶兽,定然不是凡品。 只要跟它合伙击杀,再把收集到的凶兽材料纳入小鼎蕴养,说不得將来便会有大用。 大黑狗不知小鼎神妙,听到勇敢少年关心自己,暗道惭愧。 思来想去,决定至少陪姜朔待够半年,再找理由开溜。 “师弟,我果然还是看低你了……没想到,你竟无师自通,已悟出君子慎独的真諦!” 姜朔弯下身子,隨黑渊悄然潜往一个枯草掩映的山洞。 “君子慎独……在《抡语》里该怎么解读?” “单枪匹马乾不成大事!嗯,夫子好像是这样说的……” 大黑狗扒开一株紫茎绿花的草药,脑袋探进黑漆漆的山洞。 向姜朔挥动前腿,小声招呼。 “七叶一花,此乃重楼药草,洞內可能有妖蛇盘踞。师弟快过来,我教你如何猎杀妖蛇。” 姜朔听到妖蛇二字,头皮瞬间发紧,但犹豫两息后,还是倒提杀猪刀,悄然伏至黑渊身旁。 “师兄,小心戒备。” “別怕。不一定是妖蛇,也许还未成精,仅是条大蛇。从气味判断,应是巴蛇,喜欢昼伏夜出。” 大黑狗压低嗓音嘱咐,道:“我在此守著,你弄些竹籤过来,咱一起布置剥龙阵。” 山间雾气逐渐变浓。 姜朔满头细汗,抱著一大捆竹籤,回到大黑狗身边。 竹籤样式,依黑渊吩咐用杀猪刀削成,从短到长,由细到粗。 最小的竹籤,细小若缝衣针。 最大的竹籤,粗大如烧火棍。 黑渊侧耳,倾听洞內片刻,走到一条杂草歪倒的小径。 与姜朔一起,给竹籤淋上早已备好的致麻草药汁液。 从洞口开始,按照从短到长顺序,沿小径间隔扦插。 半刻钟后。 竹籤全部插到小径上。 师兄弟默契对视一眼,躡手躡脚躲到远处,耐心等候。 夕阳落山。 腥风吹过。 一只灯笼大的通红巨眼,从黝黑山洞內慢慢游出…… 第9章 灵蕴尽毁 姜朔紧握杀猪刀,偷咽一口唾沫,紧张得不敢呼吸。 从山洞中出来的,是一条水缸粗细的青首黑身大蛇! 黑渊经常猎杀异兽,早已见怪不怪,轻拍少年肩膀,示意放鬆。 巴蛇摆动长尾,游过熟悉小径,似是去逮野狐山鼠充飢。 山风拂动,月光昏黄。 十余丈竹籤小径,淋淋漓漓,洒满殷红蛇血。 好在。 竹籤早被黑渊用致麻药草涂抹,未使巴蛇感到丝毫疼痛。 半炷香后。 巴蛇爬离竹籤小径,腹部被竹籤割出一条条血缝。 大黑狗眯眼观察数息,趴在姜朔耳边,小声提醒。 “师弟,猎杀时刻已到。你继续潜伏,看为兄单杀大蛇就是。” 姜朔深吸一口气,右手擎出杀猪刀,跟在大黑狗身后。 “师兄,君子慎独!” 黑渊动容,甩动半禿尾巴,把少年护在身后。 “咱还未到军营,不容你有失。为我掠阵就好!” 说话声中,大黑狗吞下半株重楼药草,箭步跃到巴蛇身旁。 张开大嘴,瞄准七寸便咬。 巴蛇被黑渊举动惊到,蛇头猛然蜷缩后撤,避开必死一击。 紧接著。 独眼变为竖线,挥动扁平蛇尾,把大黑狗拍得跌到姜朔身后。 “师弟小心,退后!” 黑渊翻滚爬起,眼看巴蛇游到少年身边,惊呼提醒。 姜朔心臟狂跳,急忙催动瀚海呼吸法,调运真气凝聚右掌。 嗤! 杀猪刀不偏不倚,插入巴蛇灯笼独眼,溅出大蓬鲜血。 巴蛇麻药劲过去,疼得几乎抽搐,长尾拍飞姜朔,转身便逃。 大蛇一路而行,压断无数血红竹籤,总算爬入山洞。 然而腹部伤势,却更重了。 轰隆! 扁平巨石,状似石门。 被盲眼巴蛇扫动,砸在洞口,妄图挡住两个杀星。 “没想到,这条巴蛇竟已生出灵智!”大黑狗有些气馁。 姜朔轻轻皱眉,心念探察小鼎內安静躺置的十三株黄精。 黑渊授课时曾说,黄精又称为仙人余粮,可宽中益气,调良五臟,充盛肌肉,坚强骨髓。 长至地养品阶后,售价惊人。 可惜鼎內这些黄精,乃是路上顺手新挖的普通药材,还需蕴养一段时日,才能进一步提升品质。 姜朔倒提杀猪刀,拔出剩下的半株重楼,嚼碎咽下以防蛇毒。 凝聚周身气力,撞向石门。 砰! 石门应声碎为数块。 黑渊热血上脑,率先冲至巴蛇身边,张开大嘴凶猛撕咬。 几番交锋过去。 黑渊被濒死巴蛇缠得越来越紧,身形瘫软,逐渐萎顿於地。 “师弟,君子慎独,快助我!” 姜朔连忙点燃火摺子进洞,却发现黑渊已被勒得垂下尾巴。 “师兄咬紧蛇头別鬆口,巴蛇有剧毒,你可別把我坑了……” “放心……我可是你亲师兄,快救我!” 大黑狗吱吱呜呜打著包票,被坚硬鳞片硌得牙齿生疼。 “怪蛇七寸生有逆鳞,我咬不穿,你快用杀猪刀结果了它。” 姜朔趋步近前,全力劈砍。 杀猪刀砍出豁口,巴蛇鬆开大嘴,软在大黑狗身上,彻底死去。 姜朔抬起沉重蛇身,救出黑渊,扶狗子靠石壁歇息。 “师兄,这条大蛇不会成精了吧?蛇身竟然长出硬鳞!” 大黑狗喘息片刻,指挥姜朔剖开巴蛇身躯,埋下狗头扒拉。 “没成精,只是血脉突变,独自胡乱修行。师弟,蛇胆给你服食。剩余血肉,为兄吞噬修炼。” 姜朔点头称是,接过墨蓝蛇胆,仰头囫圇吞下。 一股冰冰凉凉气息,瞬间从胃部游走全身,最终匯於双目。 运转瀚海呼吸法,炼化蛇胆所含生命精华,武道修为竟又小有突破,进阶至锻体境中期! “多谢师兄!我已修成锻体境中期,目力约提升三成,如今不用火摺子已能在蛇洞模糊视物!” 大黑狗听到少年的惊喜收穫之语,忍不住笑道: “夫子有言,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此之谓也!” 姜朔收起豁口短刀和墨色巴蛇逆鳞,有些似懂非懂。 “师兄,说人话!” “吃东西只为修炼,睡觉只为养伤,活著只为砍人!这种心態,才应是我辈修士毕生追求。” 黑渊说著,运转噬元玄功,吞掉巴蛇血肉,周身泛出乌光。 姜朔被眼前景象震惊得咋舌,失声道:“师兄,你这门噬元玄功,难道是魔道功法?” “別胡说。噬元玄功乃夫子亲授,是最適合为兄修习的圣宗功法。”黑渊严肃摇头。 “魔道功法修炼时,黑烟滚滚,血光冲天。而我这噬元玄功,神光仙妙,正气非凡。 孰正孰邪,一眼分明!” “但除了光,好像没有什么分別……”姜朔仍是有些疑惑。 黑渊停下噬元玄功,甩动半禿尾巴,走到蛇洞深处。 “你修炼时间尚短,自然难懂正魔之分……师弟,跟我来。” 山洞尽头。 一具白色枯骨,靠石壁盘坐。 灰褐色修行衣衫,触之即烂。 “若从骨头茬口判断,此人应已死去多年……” 黑渊咽下馋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巴蛇能被我们轻易击杀,原来早就跟人打架受到重创!” 姜朔走到枯骨旁,目光循著黑渊所指,看到一块褐色瓦片。 “师弟,这是法器残片,练气期所用,可惜却已损毁无效。” 姜朔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法器,捧在手心仔细观察。 “这东西还能蕴养修復吗?” “快別胡思乱想。这件法器灵蕴尽毁,没有修復必要。” 大黑狗说著掸开褐色瓦片,把姜朔带出蛇洞,检查数次才放心。 “切记,以后不要轻易触碰他人的法器,免得染毒中邪。” “师兄教训得对。”姜朔內心一片温暖,想起一事,认真请教。 “昨天夫子说,日后惹出事来,不要把他说出去……夫子本名,叫什么?” “夫子就叫夫子,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姓甚名谁……不过,自今日起,为兄欠你一个人情。” 一路而行,翻山越岭。 姜朔和黑渊,各得收穫,皆是心满意足。 夜色已深,只能在目力加持下,勉强赶路。 没走多远。 前方出现一道破败矮墙。 黑渊抖动耳朵,隱隱听到兵卒斥骂和妇孺哭喊,急忙提醒。 “师弟,小心戒备,有状况!” 姜朔擎出杀猪刀,矮身向前。 一句句爭论,断断续续传来。 “老高,怎么办?伍长战死,我们所带箭矢已剩不多……” “老李,你想逃?你知道咱大晋军法,押运粮草,擅逃者死!” “老宋,老李的確贪生怕死,但他话中意思,应是可怜这对母女。 马匪秉性,大家都清楚。一旦被俘,男人杀掉,女人生不如死!” “老张所说就是我本意。老高,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我……待会儿打起来,先逃的是孬种!” 矮墙后,一直沉默的戍卒老高,嘆一口气,缓缓抬起长刀。 “咱帮这位大嫂先上路,免得她被俘后受马匪淫辱。” 第10章 兵道神通 夜风寒冷,吹得人心凉。 矮墙下,年轻少妇抱著幼龄女童,流下两行清泪。 恍惚之间。 少妇看到灌木丛后的姜朔黑影,忍不住惊喜低呼。 “四位兵大哥,咱们好像有救了……镇西军援兵,已到。” 风吹灌木,影影绰绰,如同源源不断走来的戍卒。 姜朔听到镇西军三字,脑海浮出陶六斤老汉的身影,內心发紧。 据六斤叔说,二奎哥就是在镇西军当兵,后来不慎战死。 老人家经常念叨的事,就是没能把儿子遗骨安葬回陶家庄! 大黑狗满脸无奈,知晓被人误会,只得拉著姜朔现身。 “各位兄弟,我们不是援军……只是恰巧路过。” “狗都能说人话?一定是马匪帮凶!老高,咱先打杀这狗妖!” 一个腿部中箭的汉子,挣扎站起,又重重向后摔倒。 戍卒老高被黑渊眼神掠过,连忙扶住瘸腿汉子,让他坐下。 “老张別慌,不是马匪帮凶。” “几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正准备到咱大晋军营入伍!” 姜朔说著,走近矮墙观察。 矮墙几丈外,躺著数十个大晋戍卒尸体,浑身血污。 矮墙內。 四名戍卒受伤轻重不一,仅剩防御之力,护著一对柔弱母女,依靠一排粮车防御。 老高打量姜朔,淡淡开口。 “小兄弟,马匪已盯上这批粮草,我们恐怕要战死在此。你犯不著趟这道浑水……” 老宋烦躁挥舞盾牌,啐出血沫,劝道: “老高说得对,你尚未入伍登记,退走不算违背军法。不过,能否带这对母女一起走?” 说话间。 一行五十余人的马队,缓缓从远处驶来,围近矮墙。 粗壮悍匪带头在前,挥动狼牙棒,喝道: “还都没逃?那就按老规矩,只留女人,其余全杀!” 嗖嗖嗖! 矮墙內站起三人,捻弓齐射。 马队里,一人中箭坠马。 “九当家,丘八们还有箭!” “再撤!今晚耗死他们!” 粗壮悍匪狂笑,扯动韁绳掉转马头,俯身避过射来箭矢。 马匪撤退方位,正是这批大晋戍卒押运粮草的必经之路。 戍卒老张,斩断腿上箭杆,一脸歉然望向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位小兄弟,看来要连累到你……杀过人吗?” 大黑狗无语。 “人还没杀过,迄今为止,仅杀过牲畜。”姜朔轻声道。 回忆黑渊所授兵法,从粮车搬下四口铜锅,摆到墙根。 “我摸近马匪后,你们听到敌人混乱,就使劲敲打铜锅!” 四位戍卒除老宋外,都有些迟疑,“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本就有入伍名额,说是大晋士卒並不为过,身份与你们相同。另外,你们可有更好办法?” 戍卒老宋,拄著战刀,一瘸一拐,率先走到铜锅前。 “大家別再犹豫,不妨按小兄弟主意试试,大不了战死在此!” 黑渊嘆口气,走向少年道: “师弟,君子慎独!” 姜朔挥手,示意大黑狗止步。 “师兄你留下,保护好孩子和这位大姐,防备被人偷袭。各位,今晚我们联手作战!” 娇俏少妇把女童抱在怀內,懂事地靠在粮车车轮边。 夜色更深,周遭一片漆黑。 姜朔倒提杀猪刀,把目力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潜入黑暗。 数十息后,双眼逐渐適应。 虽然依旧看东西模糊,但却能依稀分辨出是人是马。 心念微动,催动瀚海呼吸法,收敛气息到极致。 身形犹如游鱼入水,在黑暗中丝滑潜行。 渐渐的。 姜朔离马匪越来越近,耳中传入窃窃议论之声。 “九当家,咱拖得太久,临沙城那里不会派来援兵吧?” “应该不会。便是有援兵,也早被四当家带兄弟阻截。” “怕什么?咱九当家仅凭三招狼牙棒法,就可久战锻体境中期,大家稍后隨九当家併肩子上!” 夜色如墨,伸手难见五指。 马匪们担心被大晋戍卒射成活靶子,没有点燃火把照亮。 姜朔分辨片刻,记清粗壮悍匪发出声音的位置。 保持气息收敛不停,微微躬身,在所有人未察觉时,潜到粗壮悍匪所骑马匹旁。 粗壮悍匪灌一口烈酒,戏謔道:“你们惦记的那小娘们,由第一个衝进矮墙的兄弟首先享用!” “多谢九当家!” “还是咱九当家威武!” 姜朔无声跃起,力透杀猪刀锋,自粗壮悍匪脖颈间划过。 粗壮悍匪来不及发声,人首分离,尸身从马鞍掉落。 手中狼牙棒落在黄沙地面,传出轻微闷响。 马匪们怪笑阵阵,並未觉察他们领队已命赴黄泉。 “九当家,我要是第一个踏足矮墙,就让您老首享艷福。小弟不才,甘当第二人!” 刷! 杀猪刀再次横斩。 拍马屁的马匪,捂著脖子掉马,口中吱吱呜呜,鲜血涌出。 “你这马屁精!咱九当家不稀罕,你可以让给我……” 姜朔屏气凝神,听音辨脖。 杀猪刀剖开黑暗,第三个马匪隨著刀锋去向,伏在马鞍不语。 “不好,九当家不见了!” 短须马匪嗅到血腥味,怪叫一声,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照亮。 “他娘的,大傢伙戒备!九当家在我马蹄下面,已被人杀害!” 姜朔艺高人胆大,在所有马匪愣神之际,猛挥杀猪刀。 火摺子碎为数段,短须马匪仰面栽倒,瞪眼而亡。 噹噹当,噹噹当! 矮墙附近,金铁交鸣。 “镇西援军已到,马匪受死!” 马匪们瞬间大乱,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嚇得惊魂难定。 各自发一声喊,纵马奔逃。 姜朔待大批人逃远,这才顺手揪住一个落后马匪。 手起刀落,大声疾呼。 “稟告將军,马匪头目已被我等先锋兵报仇诛杀!” 本来个別马匪,还担心有诈,缀在队伍末尾观察形势。 此刻听到姜朔的装腔作势,再不敢冒险停留,爭抢逃离! 心神之间,灵光文字蜿蜒,飞速在小鼎內显现。 【斩杀敌军五名,觉醒兵道神通。神通碎片+1】 【兵道神通,由白虎煞气和王朝气运凝聚。斩杀敌军得白虎煞气,晋升武职获王朝气运】 …… 果不其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短短一役,瀚海呼吸法的真气绵长特性,得以验证。 即使已连斩五人,体內真气数量却仍充沛无比。 姜朔折返到矮墙,与戍卒和黑渊等匯合,气质经歷血与火的淬炼,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幸不辱命,马匪已惊退。” 四位戍卒挣扎起身,拱手称谢,再无人轻视姜朔年少。 “敢问兄弟贵姓大名?” 少妇拉著女童,走近姜朔身边,深深福了一礼。 “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姜朔还礼,內心安寧。 “在下姜朔,来日若有机会並肩作战,还望诸位照顾!” “危险解除,此地却不宜久留。”大黑狗犹豫提议。 戍卒老宋拱手致谢,“马匪已逃,你们放心离去便是。我们暂留此地,再等会援军。” “听这位黑渊兄弟说,你们要去临沙大营参军?”戍卒老高道。 姜朔嗯了一声,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向目光期盼的少妇。 “这位姐姐,你想去哪里?” 娇俏少妇落落大方,三言两语之间,说清来龙去脉。 “妾身带闺女走娘家,结果回临沙城家里时,遇到马匪劫粮……” 姜朔不爱介入他人因果,但顺手而为的好事,却愿偶尔一做。 “师兄,反正军营驻地就在城郊,我们送大姐一程如何?” 第11章 鄙人不记仇 黑渊不反对,但保留意见。 “夫子曾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师弟,凡事量力而行。” 姜朔点点头,从少妇怀內接过女童,向戍卒们挥手而別。 “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匆匆赶路,基本无话。 待入临沙城时,天已拂晓。 少妇千恩万谢道別,抱起还在熟睡的女童,走入一条安静小巷。 “临沙城特色早餐是包子粉汤,你们记得尝尝!” 黑渊目送女人消失,长出一口气息,带著姜朔前往郊外。 “特色早餐,以后再说。我们耽搁太久,先去军营报到。” “师兄,军营中人好不好打交道?听说老兵经常欺负新兵……” “怕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军营咱熟得很,有人儿!” 军营驻地,位於临沙城郊。 黑渊神情泰然,智珠在握,引著姜朔缓步近前。 时辰尚早。 军营大门外,却已被人围满。 都想让自家子弟优先通过入伍筛查,爭得不可开交。 吏员王春山,负责筛选事宜。 倚坐在枣木桌后,端起洁白茶盏,愜意抿口热茶。 笑眯眯地指向辕门左右所掛木牌,提醒眾人不要喧譁著急。 “咱大晋朝,以世兵制为主,军户世代为兵,但也不拒绝根骨优秀者参军报国!” 木牌之上,铁画银鉤,刻有两行端正大字。 【升官发財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进斯门】 一位肥胖老者,拉著个瘦高青年,挤到王春山面前,低声赔笑。 “王大人,年节时我送过您一株地养药材,就是那价值百两的虎骨草。这是犬子,还请多照顾……” “你是,冉郎中?参军非是儿戏,没有照顾一说。根骨合格!” 大黑狗挤过人群,抬起两条前腿,熟络地搭在枣木桌上。 “王大人,我又带人投军来了。都是自家人,你也得多照顾……前年年节我送的万年历!” 王春山皱眉,放下茶盏。 “万年历?那我就想不起来了,鄙人不记仇。” 黑渊脸上有些掛不住相,指著身材矫健的姜朔,傲然介绍。 “这位是崑崙宗新任外门弟子,前来顶上所欠参军名额。” 王春山愣神数息,颇感意外。 “你们宗门还没断绝道统?这么长时间没派新人报到,我还以为早被镇魔司灭掉。” 大黑狗脸如黑炭,瞬间破防。 “放肆,你竟敢污衊圣宗!师弟,我们回家…… 为兄拼死替你向夫子求情,咱还真不稀罕当这区区戍卒!” 黑渊离开营门,却未见姜朔跟隨,无奈折返,语气费解。 “师弟,你不是不愿充军嘛,还不快跟我走?” 营门口,姜朔面带笑容,心念沉在小鼎,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神通:替死(唯一);血战(未解锁),神通碎片1/2】 【血战效用:统兵能力提升,麾下士卒不得號令,死战不退】 “师兄,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想到,这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喜欢当兵的感觉!” 姜朔说著,从腰间摘下古朴玉佩,摆到王春山面前。 “王大人,这是我身份凭证。按规矩,我来补上参军名额。” 王春山拿起玉佩仔细辨认,脸上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姓名?” “姜朔。” “年龄?” “十七。” “別家弟子想方设法逃役,你们宗门倒好,抢著送死。” 姜朔呵呵一笑,接过玉佩。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辈外门弟子,理当英勇戍边!” 黑渊走到近前,仰视姜朔,內心有些莫名感动,道: “没想到,姜师弟虽出身寒微,却有如此胸襟抱负……” 王春山提起毛笔,在木质腰牌写下“步卒姜朔”四字。 “你入伍可以,但狗子不能隨你进入军营。否则训练时传出狗叫,成何体统?” 黑渊冷哼,与王春山对望。 油滑吏员旋即变脸,前倨后恭,亲手把木质腰牌帮姜朔掛好。 “二位老爷里边请,在下先带你们四处参观一下!” 大黑狗微笑,示意姜朔跟上。 “老王,你说你装什么装……到头来,还不是老老实实带路?” “渊老爷,姜老爷。咱这临沙大营,是设在大晋最西疆的驻地,属於镇西军部分兵力之一。 戍卒入伍后,每月餉银一两。白天在营里演武,非战时晚上可到点回家,也能在大营居住。” 天色还早,营门尚未正式开放,里面只有少量常住军卒。 姜朔环顾四周,有些纳闷道: “那些没有家室的戍卒,在外面一般都住哪里?” “单身汉更好,临沙城附近民风淳朴,流行走婚。只要有本事,晚上可以自己隨缘找住处!” 王春山嘿嘿一笑,眉飞色舞。 “当然,若担心身体吃不消,也能在城里租房,图个清静。” 姜朔脸色微红,认真道:“我身体吃得消,附近有打猎的地方吗?” 王春山脸上表情心照不宣,指向大营后方连绵山脉。 “临沙大营背靠乌蛟山,易守难攻。山里鸟兽眾多,只要不怕被猛兽咬死,隨你猎杀补贴家用。” 黑渊听到姜朔话语,不由动容分心,减弱对吏员影响。 “姜师弟果然真心对我,他已入伍,还想著助我修炼噬元玄功……” 王春山晃动著脑袋,走进一片宽阔场地,继续介绍。 “这是演武场。平日里,戍卒们在此训练武艺,演习军阵。” 姜朔踏足场內,似能感受到股股白虎煞气在空中盘旋。 “演武场好啊……得常来!” “武职凭战功晋升,有伍长、什长、队正、校尉……职级不同,待遇天差地別!” 王春山頷首,对少年尚武精神表示讚许,继续道: “这些年,倒是出过几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年轻人。可惜都在军队待不久,就会调离……” “为什么?”姜朔有些不解。 “大晋重文轻武,只有泥腿子才愿老老实实当兵。稍微有些路子的,都是把参军当垫脚石……” 大黑狗接过王春山话茬,道:“师弟,咱来军营之前,你不是也想做文官吗?” “不瞒师兄,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做武將好!”姜朔思虑既定,双目微眯,面容坚毅。 “而且,昨晚我已下定决心,不灭尽马匪,誓不退伍。” “好小子!有志气!”说话之人是名魁梧军官。 “老王,这小子是谁?” 王春山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军官身前,拱手匯报。 “稟告魏校尉,他叫姜朔,今天新来入伍。” “名字不错,以后跟我!” 王春山目送魁梧军官走远,扬起衣袖,擦拭额头汗珠。 “奇怪……我怎么昏头到把这狗子带进大营?幸亏没被责罚!” 姜朔望著军官魁梧背影,凑近吏员打听道:“王大人,这位是?” “魏雄。时间尚早,你去外面吃点早饭,待卯时再来军营!” 王春山恢復桀驁神情,把一人一狗冷然送出营门。 第12章 关係户 姜朔不以为意,眨了眨眼。 “师兄,咱试试临沙特色?” “可!” 没过多久。 大黑狗带姜朔进入临沙城,来到一家老店,寻个空閒桌子坐下。 “稳稳噹噹,包子粉汤!老刘上屉大包子,再来两碗粉汤!” 店老板是一个驼背老者,衣衫样式普通,却浆洗得整洁乾净。 “渊爷,好久不见!这屉大包子,你们先吃著,不够我再拿!” “好!”黑渊抓起一个冒著锅气的大包子,投入巨口。 “临沙在袁氏篡晋为周时,原属西平郡。后偽周覆灭,回归正朔,新帝与民更始,改西平为武陵。” 两海碗热腾腾粉汤,被店老板端至八仙桌,一左一右摆好。 临沙城粉汤,以粉条、木耳、豆腐和牛肉等材料做成,与大包子搭配食用,堪称绝配! 姜朔喝口粉汤,顿觉味道鲜美异常,“王朝更迭,沧海桑田,郡县改名之事算不得什么。” 黑渊端起粉汤,仰头喝下半碗,语气变得神神秘秘。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在云梦泽附近,原本有个武陵郡,却不知何故,被更名为建平。” 半炷香不到。 两屉大包子,三海碗粉汤,被师兄弟联手消灭一空。 心满意足,付过饭钱。 顺道给大黑狗买条黑布裤衩。 赶在卯时以前,到营门等候。 镇西军规向来严苛,若无故逃役,会被军法处置。 其实作为戍卒而言,卯时点卯入营,酉时散值回家。 每月又有丰厚餉银,只要不怕战死,算是不错的养家营生。 卯时到后,营门洞开,戍卒们各凭身份腰牌入內。 黑渊连打哈欠,对姜朔嘱咐数语,自顾自到营外补觉。 军营內,人员渐渐多起来。 王春山满脸烦躁,把三十多个新来戍卒喊到一起训话。 “今日老子轮值,已在大营整夜没有合眼,都给我机灵点! 咱大晋西疆戍卒,主要有三类兵种,步卒、弓手和边骑。 你们这些刀都拿不稳的新兵蛋子,毫无疑问,会被编入步卒。” 步卒月餉一两,弓手月餉二两,边骑月餉三两。 单从月餉判断,已能看出三类兵种重要性和培养难度。 瘦高青年,名为冉怀雁,此刻正站在姜朔身边。 他的郎中父亲,以地养品阶虎骨草为代价,为他拿到入伍资格。 “王伯伯,我们虽是新兵,却也都想进步。为何不能选入边骑?” 王春山张口欲骂,但想到地养药材价格昂贵,最终选择隱忍。 “跟你说过多少次,正式场合称职务!大晋边骑,需要跟马匪真刀真枪干仗…… 就你这身子骨,还想当边骑,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王大人,快別再说,我已知错。”冉怀雁臊得脸色通红。 王春山眼神横扫,继续为新来戍卒们做心理建设。 “知错就好。都给我听清楚,无论你们是宗门弟子,还是家財万贯,抑或长辈与军营有旧…… 以后在营里,是龙给我盘著,是虎给我臥著,每天老实演武。” 姜朔一脸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过以圣宗弟子身份作威作福。 “大晋边骑,唯有勇力绝佳者,才能胜任。不要仗著是关係户,就敢痴心妄想。” 王春山误以为被姜朔无视,面色慍怒,指著少年语带讥讽。 “这小子认识吗?崑崙宗弟子,又被魏校尉赏识,关係比你们都硬,却依然不能入选边骑……” 话音未落。 魏雄的豪爽大笑,传入当场,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王,你那消息早已过时。姜朔何在?出列!” 姜朔朗声上前:“到!” 王春山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方才,已把这姓姜的小子得罪得明明白白,他若真被选为边骑,到底该如何应对? 但愿是魏雄在故意逗趣。 “魏校尉,別开玩笑。自咱镇西军成军以来,还从未有人在参军第一天就被选入大晋边骑!” 魏雄走到姜朔面前站定,隨手扔向王春山一个黑铁腰牌。 “谁跟你开玩笑?自己看。” 新来戍卒们的嫉妒之情,难以抑制,目光隨腰牌在半空划动。 “不对,这是……黑铁腰牌,普通边骑根本没有资格佩戴!” 王春山如遭雷击,拿著黑铁腰牌翻来覆去查验。 “伍长……他不是普通边骑!” 魏雄从王春山手中抽出黑铁腰牌,当眾朗声宣布任命。 “不错。自今日起,姜朔便是大晋边骑伍长,辖兵员五人!” 王春山尷尬捻动手指,像吞掉半个苍蝇一样难受。 姜朔这小子,长得英武好看也就罢了,万没想到他非但被选入边骑,更是被破格提拔为伍长! 大晋边骑,乃是镇西军精锐。 第一天入伍,就被直接任命为伍长,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魏雄打断王春山凌乱思绪,言语如火上浇油。 “老王啊,此情此景,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王春山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连忙躬身,拱手为礼。 “在下恭喜姜伍长荣升!” “晋升伍长,月餉五两,还有军马可骑……”冉怀雁艷羡自语,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歪身形。 姜朔內心发懵,向吏员还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魏雄作为校尉,应该没这么大能量才对! “还愣著做什么,走吧?” 魏雄把黑铁腰牌塞到姜朔手中,当先阔步而行。 “选入边骑前两天,不用在军营演武。可以熟悉各个部门,也能请假到城里採购物资。” “属下多谢大人拔擢!” 姜朔恭声称谢,把木质腰牌换为黑铁腰牌,追上魏雄步伐。 心神之间,小鼎內绽放灵光。 【晋升伍长,集得王朝气运一份,兵道神通碎片+1】 【神通碎片已集齐,可解锁获取血战神通。是否获取?】 获取! 【血战,被动神通,已完全掌握。效用:统兵能力提升,麾下士卒不得號令,死战不退】 少年內心惊喜,脸上出现一丝情绪波动。 魏雄瞥了姜朔一眼。 “不用全谢我。昨夜你冒死斩杀马匪、护持粮草,营里已知晓。我只是顺水推舟。” 魏雄说著,指向一座高大库房,眼神充满回忆。 “这就是武备库,明日点卯后,到此找老王选武器战马。” 姜朔称是,用心记下方位。 “大人可听过陶二奎这个人?他曾在咱镇西军当兵,后来战死。” “没印象。这些年西疆战事频繁,打仗战死再正常不过,兴许有一天你我也会步这位兄弟后尘!” “大人,老高和老宋他们,也是咱镇西军临沙大营的戍卒?” “正是。他们与马匪对抗待援,没弃粮逃跑,军功比你略小。”魏雄不知想起什么,神色一片感慨。 姜朔思虑再三,大胆道: “身为伍长,算上自己可管五人,能否把老宋他们调到我手下?” “我向上面提一下。就他们四人表现而言,有资格加入大晋边骑。” 魏雄说著,眼神有些发暗。 “在咱大晋,参军入伍是平民唯一的上升通道。这些傢伙只要不傻,多半不会拒绝……” 第13章 临沙居,大不易 姜朔內心唏嘘,感同身受。 若非遇到黑渊,又阴差阳错拜入圣宗,恐怕此刻还在山村杀猪。 “大人,你是什么修为?” “在镇西军当兵,锻体境修为,才有资格担任伍长、什长或队正。 晋升校尉则至少是练骨境,我如今练骨圆满,快突破真血境。” 姜朔点头,看出魏雄似有心事,便主动告退,不再打扰。 “大人你先忙,我四处转转,然后想到临沙城里租房。” “去吧!若要请假,记得在营里备案。否则將面临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过去。 姜朔没遇到老高和老宋他们,却也基本熟悉此处情况。 领完月餉,请假外出。 黑渊伏在营门外大树下瞌睡,听到少年脚步,抬起方头大耳。 “师弟,你不是说喜欢入伍的感觉嘛……这是要后悔逃役?” 姜朔哈哈一笑,挥动假条。 “我已被选入大晋边骑,这是凭假条外出。师兄,在临沙城租房的话,你有好房源吗?” 黑渊甩动脑袋,驱赶困意,三步並作两步,追上离营少年。 “临沙城为兄去过多次,却尚未走婚留宿过。师弟,你不会真的身体有亏吧?” 姜朔满头黑线,若非担心打不过,很想给狗子来一记铁拳。 “我辈修士岂可贪恋欢愉?租房是为方便助你猎杀猛兽!” 黑渊感动羞愧,垂首致歉。 “对不起,方才是我著相!不过,咱夫子真的医武文三绝……” 大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姜朔脱下满身补丁的粗布衣服,换上新买的玄色修行衫。 一人一狗,兜兜转转,竟没租到价格合適的房屋。 临沙居,大不易! 姜朔福至心灵,提议回桃源镇崑崙医馆宅院居住。 就武夫而言,若心无旁騖全速奔行,二十余里山路很快就到。 “小镇生活成本低。最关键的,咱还能省下房租钱!” 黑渊瞥一眼姜朔。 “夫子近年伤病静修,若非要事不让打扰。咱还是在外租房住好。” 半日后。 师兄弟两个,在崑崙医馆西邻,租到一套破旧小院。 租金每月三百文,押一付三。 两间臥室,人狗各一。 小院再西,是一个柴院。 院內住著一对父女,女孩是被黑渊抢过糖葫芦的囡囡。 简单清扫,把买来的各种生活用具,一一安置妥当。 姜朔整好床铺,打开窗户透气,听到厨房內叮噹作响。 “师兄,你在干什么?” 大黑狗腰间繫著围裙,人立於灶台旁,锅铲挥舞不停。 “我炒几个菜,庆祝一下!” 姜朔试探道:“我到隔壁请夫子来用餐,顺便告知租房之事?” 黑渊摇头,“这都是蝇头琐事,不要打扰夫子清修……” 姜朔称是,忽又张口欲问。 却被黑渊瞥一眼后,迅速接受现实,“师兄,记得多放辣椒!” 会炒菜做饭,其实不算什么。 毕竟,师兄还能讲人言,精通《抡语》,修炼有噬元玄功…… 一刻钟时间过去。 一人一狗,吃光四菜一汤。 “师兄,你做饭劳累半天,等会我来刷碗。” “你笨手笨脚,把碗打破怎么办?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做。” 姜朔閒得无聊,来到黑渊房中,想为它铺设狗窝。 却发现,大黑狗早已收拾乾净,且在狗窝边摆著一朵黄花。 “师兄,你狗窝好香啊!” 大黑狗嚇得一个激灵,急忙衝到屋內,把姜朔推出门外。 “你这变態,快出去。你没母的要,我可还有阿黄等著!” “师兄,你误会好人,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非礼勿进,懂吗?以后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我房间!” 黑渊假意嫌弃痛斥,自裤衩口袋掏出昧下的买菜钱,塞入狗窝,小心翼翼藏好。 姜朔看不到屋內情形,为自证清白,急忙许下承诺。 “行。今后师兄房间,就是咱这小院禁地。” 大黑狗放下心来,趴进狗窝,捏起黄花放到鼻尖轻嗅。 “中午不睡,下午崩溃。若没其他事,为兄小憩一会儿。” 姜朔轻拍房门,小心赔笑。 “先別睡,陪我去买祛邪丹,免得以后进山打猎吸入瘴毒。” 黑渊並未起身,鼾声渐响。 “別瞎忙活……除陶家庄附近外,其他地方没瘴毒。 瘴毒源头,可能出自乌羊王墓禁地……不过我没证据。” 姜朔忆起往事,神情落寞。 陶家庄和桃源镇,中间隔著乌羊王墓禁地,如同两个世界。 不知何时有机会,能再回去。 黑渊翻动健壮身躯,把小黄花护在胸前,吧嗒著嘴巴囈语。 “当然,我和夫子更怀疑,瘴毒是落樱阁鼓捣出来的玩意……可惜,他们从不承认。” “落樱阁?这群邪修……果然全都该杀!” 这一夜。 小院之內,磨刀声久久未停。 …… 明月昏黄,烟笼寒纱。 临沙城东,四合院。 王春山总算轮值结束,推开房门,看到眼前景象,喜笑顏开。 轻手轻脚,凑到梳妆檯前,张臂环住少妇纤腰。 “娘子,何时从娘家回来的?” 少妇沈如兰轻啐一口,脸色微慍,推开躁动魔爪。 “挨千刀的,你还知道回家?我们娘俩昨晚差点被马匪掠走!” 王春山被推得歪向床幃,顺势拉著少妇,倒在锦缎被褥之上。 “不怕,明天我就稟告大舅哥,让他派兵剿匪!闺女呢?” “呶,床上刚睡著。” “娘子远行回家,一定很累,为夫帮你松松肩。” 沈如兰嚶嚀一声,掀开锦被侧躺,玉脸微烫,漾起红晕。 “好。不过我警告你,狗爪不得再乱动……唔~压到我头髮了!” “嘿嘿嘿……” “嗯……混蛋,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 “娘子,別动,別动,別动、別动、別动!你看……我让你別动。” “没关係,已经很棒了。” 第二日。 天空尚未泛起鱼肚白。 嘹亮鸡鸣,响彻租住小院。 姜朔揉动惺忪睡眼,被邦邦敲门声吵醒美梦。 “谁?” “当然是我。师弟快起床!” 大黑狗声音焦躁,似有急事。 姜朔趿拉鞋子,打开房门。 “师兄,到底什么事?” 大黑狗语气激昂,眼神傲然。 “我梦到夫子赞我学识已足,可被传授《猛子》。我独自练功怕困,便喊你一起闻鸡起舞!” 姜朔打个哈欠,倚坐回床上。 “师兄,梦中之事,往往相反。让我再睡会……” 黑渊支棱起大耳朵,用脑袋把少年拱出房间。 “梦是反的,说明夫子在警示我学识尚浅,更得勤修苦练!” 姜朔拗不过大黑狗,只得到水缸舀一瓢清水,洗脸去除睡意。 取出磨得锋利的杀猪刀,施展一式杀猪刀法。 刀光如电,把一片飞来树叶劈得从中而裂。 大黑狗被这一刀惊住,嚇得连忙避开姜朔正前方位置。 “刀法有进步……夫子说得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姜朔侧身爆冲,挥刀斜斩。 破空之音,清晰可闻。 “师兄,夫子之言何解?” 第14章 贷款打仗 黑渊周身乌光滚滚。 一边修习噬元玄功內的斗战之法,一边摇头晃脑,正经解答。 “这句话出自《抡语》,阐述修炼心得。意思是:学到功法后反覆练习,砍人时岂不快乐?” 姜朔重重点头,深以为是。 盘膝而坐,运转瀚海呼吸法。 淡淡蓝色星芒自周身泛起,隨著一呼一吸,如潮汐律动起伏。 修炼入定,不觉时光流逝。 醒转之时,黑渊已备好早餐。 “师弟,你练完功后,就洗把脸来吃饭。卯时还要点卯入营。” 餐桌上。 一荤一素,简简单单两个菜。一盆小鸡燉蘑菇,半碗见手青。 姜朔坐黑渊对面。 鼻头微酸,神色感动,似有一股热流在胸腔奔涌。 “別光给我布菜,师兄也快吃。见手青这种菌子,趁热才美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客气什么?你正长身体,多吃些!” 姜朔咬下一块鸡腿肉,只觉香辣可口,非常下饭。 “师兄,你这厨艺恐怕不比皇宫里的御厨差,鸡腿真香!” 黑渊哈哈一笑,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弟谬讚,既然你吃得惯,那以后就由我承包买菜做饭。” 姜朔递给大黑狗一两银子。 “如此就有劳师兄。这是买菜钱,你先收著,不够再找我要。” 黑渊擦净两条前腿,虔诚接下银子,装入裤衩口袋。 “平时若想换换口味,就提前一天说,方便备菜。” “师兄隨便做就行,肯定都好吃。”姜朔打个饱嗝,放下碗筷。 大黑狗收拾碗碟,善意提醒。 “初踏武道,不能总吃普通饭菜,也得偶尔吃点贵的好的。像那熊掌鲍鱼啥的,就很滋养体魄。” 姜朔深以为然,取出仅剩的半块碎银,郑重交给黑渊。 “一切听师兄安排便是。” 新领的五两月餉,竟然不到一整日就被花光。 一股空落落感觉,涌上心头。 看来,还是军职太低,影响待遇,导致月餉太少! 好在,无论是租房、购置各种生活用品,还是买衣买菜,都是实实在在花钱,不算浪费。 姜朔心念探入小鼎,检视正在蕴养的各类物品。 豁口杀猪刀一把,猪肉脯数条,铜板七十三文。 淡灰蹄甲一块,墨色逆鳞一片,《彭祖秘戏》一本。 普通黄精十三株,品质已有所提升,却尚未到地养品阶。 只是,思虑半天,也未想好到底该卖掉哪一样。 …… 来到营门,时辰已至卯时。 戍卒们次第赶来,点卯入营。 “大家快看,他就是姜朔!” “果然英武不凡。怪不得第一天入伍,就被选入大晋边骑!” 黑渊脸上神情与有荣焉。 “那是自然。要知道,这可是我们圣宗最强外门弟子!” 眾人听见狗吐人言,方欲惊叫,被狗眼扫视,便觉理所当然。 姜朔迎著各式各样目光,阔步而行,落落大方,微笑致意。 冉怀雁站在营门口,一脸阴阳怪气,正和几个新来戍卒调侃。 “有什么好羡慕?无非长著一副好皮囊,被魏雄校尉赏识。当然,也可能是宗门贿赂所得。” 声音不大,听著却极为刺耳。 姜朔走到冉怀雁面前,傲然站立,两脚不丁不八,眯起双眼。 “方才没听清,再说一遍。” 冉怀雁抖动一下嘴巴,鼓起勇气,抬头与姜朔对视。 “我说……” 啪! 一个耳光飞来,冉怀雁被扇得倒退数步,后背撞到拒马护栏。 “放肆!大晋边骑伍长,也是你能折辱?我明白告诉你们,姜朔是凭勇力和军功才被任命!” 王春山右手震得发麻,拉著妻女齐齐跪倒。 “姜伍长,我带全家叩谢救命之恩。之前是在下狗眼看人低,你大人大量,千万別介意。” 大黑狗歪著脑袋,瞪圆双目。 “谢恩归谢恩,別影射我。” 王春山无奈,只好尷尬赔笑。 姜朔连忙上前,扶起三人。 “王大哥,言重了!那夜,无论谁看到妇孺遇险,只要遵从良心,都会拼死一救!” 冉怀雁捂著左脸,凑过来看热闹,听到姜朔话语忍不住嘟囔。 “正式场合,称职务……” 啪! 第二记耳光,应声飞至,狠狠扇在右侧脸庞。 “滚,王某不想看到你!” 冉怀雁跌倒在地,落荒而逃。 姜朔莞尔。 围观眾人爆发哈哈大笑,气氛变得轻鬆愉快起来。 王春山环视四周,郑重发话。 “各位记住,今后谁若敢为难姜兄弟,就是跟我过不去!” 说话间,魏雄也来点卯入营,爽朗一笑,接过话茬。 “老王,姜朔是我的兵,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罩他?” 姜朔上前,拱手见礼,“属下见过大人!” “我还有事。你和老王早些去选兵器战马!”魏雄匆匆离去。 王春山把女儿交到妻子手中。 “你们先回。姜兄弟,散值后若是有空,来家里喝酒吃饺子!” 姜朔正愁找不到合適人了解西疆,听到邀约,忙答应下来。 晨曦光芒,自东方渐起。 沈如兰牵著女儿走远。 王春山从妻女身上收回目光。 “姜兄弟走,跟我去选马。” 下一刻。 他看到姜朔身后黑渊,正欲婉拒,却被大黑狗对望一眼。 “二位爷,这边请!” 军马棚。 王春山掏出一个小册子,指著形色各异的军马,温声介绍。 “这些都是咱镇西军財富!军马战时供个人骑乘,平日可自行饲喂,也可由营里统一牧养。” 姜朔打量许久,看中一匹正在低头吃草料的黄驃马。 “我看这匹就不错!” 王春山看清军马情形,打开小册子查阅一番,恭维道: “兄弟眼光够毒辣!此马编號九五二七,乃是咱临沙大营的上乘马。请缴纳购马款三十两纹银。” 姜朔被惊得声调几乎变形。 “你意思是,我要自己出钱……购买战马打仗?!” 王春山合上册子,耐心开解。 “营里不是要你的钱,而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交钱后,军马归你,所获战功赏赐也全是你的!” “真特么黑……”黑渊內心暗骂,有意无意捂住裤衩口袋。 “老王,不买军马行不行?” 王春山皱起眉头。 “若实在不想买马,还可以租。每月半两银子,也就是五百文。” 姜朔满脸无奈,摊开双手。 “王大哥,小弟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五两月餉,早已花光。” “你昨晚不会去春风楼喝花酒了吧?听哥一句劝,那种地方可不能多去,真会影响身体!” 王春山说著,取出一本帐簿。 “当然,钱若花光,也可跟营里借贷。九出十三归,三年还清。” 没办法。 大晋军旅制度,向来如此。 镇西军这么做,本意是藉此减轻军餉压力。 姜朔不想借砍头息贷款。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那只能自己逮野马驯服。”王春山指向大营背后的乌蛟山。 “我听说,此山附近曾有野马出没,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姜朔眼神猛地亮起,仔细询问吏员,记下出没地点。 黑渊似乎良心发现,道:“师弟,君子慎独,届时我帮你!” 王春山撇了撇嘴。 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对师兄弟,只好继续带路,前往武备库。 无独有偶,过去也曾有人尝试驯服野马,却全以失败告终。 第15章 上位 二人一狗,路过演武场。 戍卒们正在练习射箭,弓弦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四记响亮呼喊,传入耳中。 “属下宋义,拜见上位!” “属下高定方,拜见上位!” “属下张林,拜见上位!” “属下李敢当,拜见上位!” 四个汉子,手执战弓,悬掛木质腰牌,正是劫粮之战的倖存者。 如今都已编入边骑,按照魏雄提请,归於姜朔麾下。 每月餉银,从一两升为二两。 四人不称姜朔武职,却尊其为上位,反而彰显真挚亲近之情。 领军打仗,不但考验指挥官的能力,还讲究有没有班底。 只有嫡系班底,才能把上峰指挥艺术完美体现,发挥最强战力! 姜朔动容上前,与四人见礼。 “既然大家有幸再续前缘,以后就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高、宋、李、张四人,经歷劫粮之战后,內心对姜朔本就敬服。 此刻在血战神通加持下,听著真挚话语,心底更是热血沸腾。 “属下们任凭上位驱使!” 姜朔微笑点头,拱手先行。 “你们且在此处练箭,我隨王大人去拿制式兵器。” 武备库。 王春山小步行走,徐徐而言,为姜朔补充军旅知识。 身为大晋边骑,只有战马需要自备,远弓近刀会免费配发。 “伍长凭黑铁腰牌,首次可免费领一剂易筋散。之后若想购买使用,每剂需银十两。” 王春山从药房取出一个油纸包,认真递给姜朔。 “易筋散,主要成分为鹿血和虎骨草。內服外用,可辅助武夫提升体魄,加快修炼速度。” 姜朔盘点收入,有些发愁。 “也就是说,我不吃不喝,积攒两个月餉银,才能买一剂易筋散?” “不一定非用餉银,若家底殷实,也可隨时自费购买易筋散。” 王春山安慰一番废话,带一人一狗进入武备库。 姜朔止步,望著满满一堆弓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挑选。 “麻烦王大哥,帮我挑一副。” 王春山扒拉数息,递给姜朔一把制式弓箭。 “姜兄弟,你试试看。” 大晋战弓拉力,以“石”衡量。 一石之力,约有一百二十斤。 边骑所配发战弓,有八斗、一石、一石二斗等拉力。 姜朔接过八斗木质战弓,信手拉动:“太轻,有没有拉力再大些的?” “试试一石二斗手感?镇西军规矩,什长可定製战刀,若想定製超一石二斗的战弓,得升任队正。” 王春山拿起一把新弓,怕姜朔心有芥蒂,忙又温言安慰。 “以你实力,別说当队正统兵百人,任职校尉都是迟早的事。” 每把战弓配备一个箭壶和二十支白羽箭,这是对付马匪的利器。 箭矢在战时足量供应,若日常损毁,则需个人承担修理费。 姜朔接过一石二斗大弓,反覆试拉数次,背到身后。 一石二斗之力约为一百五十斤,而他臂力却已超两百斤。 只能说,此弓勉强堪用。 “王大哥不要为难,你也是照规矩办事。我懂。” 黑渊没好气道:“老王要是守规矩……就不会收我的万年历!” “渊爷,你送我万年历的事情……在下真想不起来。” 王春山额头冒出细汗,引著姜朔走向战刀贮藏室。 “二位有所不知,入伍筛查適当放水,乃朝廷默许。这平民上升通道,不敢堵得太死……” 大黑狗甩动半禿尾巴,穿过一排制式环首刀,深瞥一眼吏员。 “老王,你今天话有些密了,小心將来掉脑袋……” 王春山感到脖子痒痒的,连忙翻开帐簿,“姜兄弟,待会选定弓刀后,记得交二十两银子。” “什么意思?”姜朔一脸不解,內心有些发懵。 黑渊气急败坏道:“你方才还说弓和刀都是免费的!” “购买战马,才免费赠送大弓长刀。不买战马,刀弓得象徵性收点成本费……小计仅有二十两。” 王春山小声怯懦解释,生怕姜朔和黑渊当场暴起杀人。 毕竟,他这吏员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姜朔揉动眉心,有气无力道:“先看看刀,再说钱的事……” 黑渊目光,被一把破刀吸引。 姜朔凑近大黑狗,悄声询问,“师兄,这把破刀有名堂?” 破刀通体乌黑,线条刚硬笔直,样式霸道无比。 只是落满灰尘,不知在供桌摆放多少年头。 大黑狗低头细嗅破刀,附到少年耳边,低音密语。 “我在一具青铜古棺內,见过类似气息兵器。能被大人物陪葬,品阶一定不会差……” 姜朔伸手欲取,却被王春山叫停,说此刀自镇西军成军后就在武备库扔著,从未有人磨出刀锋。 “而且,这把刀太重,若膂力不够,挥舞起来很费劲。姜兄弟身为边骑,似乎用轻刀更便捷。” “你懂什么?” 大黑狗摇动方头大耳,开始拽文,“此刀形制,类环首刀也,刀重最利杀伐,古之名將所用!” 姜朔眼神瞬间发亮,拎起破刀,仔细验看。 入手沉重,较制式战刀长出半尺,韧性超绝,似以某种特殊金属锻造,可惜却覆满黑锈。 “若收入小鼎蕴养,只能斜放。”姜朔相信黑渊的直觉。 毕竟,大黑狗口中那具青铜古棺,他真在乌羊王墓见过。 黑渊能看上这把破刀,很大概率它有重新磨锋开刃之法。 唯一遗憾是,目前军衔太低,不能选择这把战刀! 放下破刀,接过王春山所呈制式环首刀,依依不捨离开武备库。 …… 演武场。 魏雄正带著麾下练箭。 多数边骑,已累得大汗淋漓。 姜朔向魏雄点头致意,与高定方等人匯合,学习射艺。 黑渊看得无聊,便先行前往大营后方山脉,搜寻野马踪跡。 魏雄取出两石拉力大弓,张臂拉弦,箭似流星,正中靶心。 “这就是练习定身桩的好处。咱镇西军武艺,没一样是花架子,全都经过战场廝杀检验。” 姜朔持弓在手,搭上箭矢,依据魏雄所说要领,瞄准六十步外。 六十步,是步弓手实战距离。 实战时,骑兵射击距离,还要缩短,通常只有三十到五十步! 多数边骑,所选的骑射弓拉力为八斗,追求的是省力和瞬发。 但姜朔的情况,却不在此例。 他有瀚海呼吸法,真气绵长,体魄强健,劲力超逾常人三倍。 於他而言,使用沉刀大弓,恰恰是最优选择! 练习射箭半个时辰。 姜朔累得手臂酸麻,却也慢慢找到窍门,掌握基础箭术,命中率越来越高。 咻! 白羽箭离弦而出,疾飞至七十步外,命中九环。 魏雄听到弓弦异响,目光巡视一周,走近姜朔,令他再射一箭。 姜朔拈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正中十环。 魏雄頷首道:“好小子,你这是一石二斗大弓?” “稟大人,正是。”姜朔不卑不亢,持弓见礼。 魏雄目光深邃,直视姜朔双眼,似要望穿人內心。 “月餉省著花,多买易筋散修炼,这方剂对真血境都有用。” 魏雄说罢,自顾自离去。 “还有,不管你计划在军伍待多久,能多提高些修为总没错。” 第16章 果然是个丈育 练习射箭,直至午后。 饭罢。 戍卒们三三两两,从军马棚牵来战马,准备练习骑术。 姜朔从箭靶拔下箭矢,一一收入箭壶,望著麾下四人所牵战马,心情五味杂陈。 “这些战马,都是买的?” 高定方呵呵一笑,抚动战马顺滑脊背,“属下们可没三十两银子,我和宋义、张林都是租的。” 李敢当神情很是自豪。 “稟告上位,属下向营里借贷,买的军马!” 姜朔睁大眼睛,忍不住纳闷。 “那可是九出十三归的砍头息,你凭什么认为三年定能还上?” 李敢当嘿嘿一笑,神色洒然。 “三年內,若属下战死,高利贷自然与我无关。而若活过三年,届时凭战功赏银必能填上饥荒。” 宋义不解道:“老李,就你这副德性,你確定能立下战功?” 张林腿伤初愈,神神秘秘道:“老李找高人算过,咱上位有富贵命。这下,你们总懂了吧?” 宋义瞬间醒悟,满脸鄙夷,“李敢当,你还真够无耻……” 姜朔面色如渊,没出言训诫。 毕竟,李敢当的朴素思维,与他这上位的借贷理念如出一辙,只是做法更为大胆激进! 李敢当不知想起什么,似是害怕被姜朔逐出麾下,小声辩解。 “兄弟们,我敢这么做,真的是相信咱上位有气运和实力!” 一句话说完,其余三人各自动容,也都沉默起来。 事实的確如此。 眼前的年轻上峰,在参军第一天,就凭勇力和战功选入边骑,更被破格提拔为伍长。 这在大晋军史上乃是头一遭! 黑渊嘴角带著血跡,来到演武场外,向姜朔招爪。 “师弟,我已找到老王所说那群野马……味道还真不错。” “你把野马吃光了?”姜朔惊讶道,“我只借贷二十两!” 大黑狗抬爪擦拭嘴角,不无遗憾:“没吃完,逃掉一只。” “修炼玄功,宜徐徐图之。剩下那匹野马,千万留给我!” 姜朔连忙小跑著去找魏雄请假。 魏雄同意外出,郑重吩咐:“明日点卯后,你和丁康带兵外出巡逻。” …… 乌蛟山。 高逾百丈,蜿蜒如龙蛟飞腾。 姜朔身背大弓,斜挎环首刀,隨大黑狗走入深山。 “乌蛟山,乌羊山,命名风格非常相似,二者有什么渊源?” 黑渊伏低身子,爬近一片茂密草甸,侧耳倾听,“乌羊山,乃是此山支脉之一。” 姜朔想起一事,诚挚请教。 “乌羊山內有乌羊王墓,难道那大墓里埋葬的,不是人而是羊?” 黑渊打量少年,语气唏嘘。 “师弟果然是个丈育。乌羊王有治水本领,真身却是头大黑猪……” 姜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见谅。我自小做屠夫,学识不多……” “若非为兄自幼跟夫子学《抡语》,只怕与你一样。你既已拜入圣宗,今后努力学习便是。” 大黑狗耐心宽慰数语,指向一条绵延山脊,“沿此攀援行进,能到达陶家庄附近的乌羊山。” 姜朔循狗爪远眺,却看不穿瀰漫山脊的乳白浓雾。 “几个时辰能到?” “以你目前体魄,恐怕至少得十余日。攀山越岭不算什么,躲避沿途凶兽最耗时间……” 大黑狗说著,突然压低嗓音,“师弟听到没有?那匹野性十足的小母马,又来觅食。” 姜朔屏气凝神,张望道:“师兄为我掠阵,我独自去逮那野马。” 野马赤身墨蹄,高大神骏。 自头至尾长约一丈,从蹄至脊高有八尺,身躯如浴烈焰,四蹄似踏焦土,端的品相非凡! 大日西沉,天色渐暗。 野马优哉游哉,在远处啃啮草芽,完全无视一人一狗的窥探。 大黑狗咽下一口馋涎:“师弟留心,这小母马奔跑速度快如闪电,我偷袭数次都失败。” 姜朔催动瀚海呼吸法,收敛修为气息,躡手躡脚潜入一处林木。 三十余息,很快过去。 就在野马低头大口朵颐嫩草之际,冷不防被少年飞身而上。 “唏律律!” 小母马受惊,猛然跃起前腿。 结果,未等把姜朔顛下身子,就被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抽中,痛得几乎昏厥过去。 【擒获烈马,神通碎片+1】 姜朔精神为之一振,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抓住鬃毛,右手抡起墨色刀柄,再次拍在马颈大动脉处。 “老实跟著我,有你好处。如若不从,死路一条!” 野马性子颇为刚烈,从未想过做人胯下之物,怒吼嘶鸣,连续撩起蹶子,想把少年顛下来踩死。 姜朔搬运真气,周身气力匯於双臂,箍紧野马脖颈。 “嘶……” 野马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体力不支,再难腾跃,只好屈服。 姜朔发觉胯下马身不再异动,右手长刀脱鞘,架在野马脖颈,左手轻抚马鬃。 “放心,以后会好生待你。” 野马似能听懂人言,歪头轻蹭少年左臂,神態缓缓转为安寧。 【降服烈马。神通碎片+1】 【神通碎片集齐2枚,可解锁获取伯乐神通。是否获取?】 获取! 【伯乐神通,已完全掌握】 姜朔大喜,轻夹小母马腹部,驱往黑渊所藏方位。 心神之间,小鼎吐露温和灵光,勾勒出一行文字讯息。 【神通:替死(唯一);血战;伯乐】 念头锁定神通选项,一条新颖说明,在小鼎上空轻灵浮现。 【伯乐:被动神通。效用: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御马技艺超群,与坐骑心意相通】 大黑狗一脸狐疑,围著野马打量数圈,犹然有些不信。 “小母马性子太野,你把握不住,还是让我吃掉的好……” 砰! 野马弹出后蹄,把黑渊踢得倒跌入草丛,气得嘶鸣不止。 姜朔心意与野马相连,体会到一股慍怒情绪,连忙好言安慰。 “好马儿別急。渊师兄嘴馋惯意,方才是在开玩笑……师兄,我就这一匹马,你可不能犯糊涂!” 大黑狗近前,甩动半禿尾巴,无奈道:“既然小母马愿意跟你,以后就是自家人,我不吃便是。” 姜朔满意点头,轻夹马腹,前往临沙城东。 “师兄跟上,咱去吃饺子!” …… 夜色渐深。 一人一狗,酒足饭饱,打著酒嗝从王春山家扶墙而出。 “师兄,你不是还有半块银子嘛,咱在临沙城寻个客栈住下?” “出门在外,得有过日子的心。住客栈多浪费。你快上马,试试老王送的马鞍,回桃源镇住!” 姜朔点头上马,轻磕马鐙,“嗖”的一声,从黑渊面前消失。 “死马,你好歹载我一程,再不济等等我也行……”大黑狗哀嚎连连,在后方踉蹌追赶。 伯乐神通果然好用,不需姜朔多言,只要內心想著道路方位,野马竟自然而然知晓归途。 一路上,风驰电掣,回到桃源镇租赁的破旧院落。 粗略算来,此次返程所用时间,竟比往常减少將近一半! 开锁进院,把野马栓到木棚。 身形歪歪斜斜,走到水缸前,掬起一捧清水,洗脸驱赶酒意。 …… 西邻柴院,传出男子低沉儿歌声,应是在哄囡囡睡觉。 小院东侧,隔壁医馆宅院。 草庐內,烛火摇曳,夫子背对屋门,盘膝独坐。 翻开厚约半尺的老帐本,双目微眯,喃喃自语。 “积攒这么多年的死帐,也该活动活动了……” 第17章 圣宗不养閒人 大黑狗气喘吁吁,走近水缸,端起水舀,猛灌清水解渴。 姜朔打个酒嗝,好奇发问。 “师兄,夫子既然被桃源镇居民尊为神医,他为何不再行医?” 黑渊放下水舀,无奈嘆息。 “夫子早些年在隔壁开医馆时,曾活人无数……可惜,近年来伤病发作,不得不关门歇业。” 姜朔回房,盘膝坐於床上。 王家酒席上的谈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迴响,久久难以平静。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黑渊从厨房拎来一大桶热水,走进姜朔臥室,神情充满担忧。 “老王说,有个姓曹的队正,在四处打听你我来歷。你在营里时,多注意防备。” 姜朔接过热水,“哗啦”一声倒入浴桶,脑海中没来由闪过落樱阁修士曹炳的身影。 “好。那人叫曹亨是吧?” “是他。为兄修炼噬元玄功,偶尔得罪人,可能他家族跟我有误会。当然,也许冲咱圣宗来的。” 黑渊语气充满歉意,觉得是自己拖师弟下水,惹来无谓祸端。 姜朔眼中流出杀意,“不管冲谁来的,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黑渊点点头,掩门而出,道:“师弟切记,易筋散药性霸道,药浴时千万忍著痛!” “明白。” 姜朔心念微动,从鼎內摄出易筋散油纸包,均匀撒入浴桶。 赤红药剂入水即融,咕嘟嘟冒泡,整桶水变得如同浑浊污血。 可惜事有紧急,无法在小鼎內多作蕴养,否则品质还能提升。 回顾著黑渊早已交待数遍的话语,三下五除二把浑身脱个精光。 寻常武夫,使用易筋散的办法,都是內服外用。 但夫子研究发现,那样做药力吸收不全,且易在体內积攒余毒。 而若以药浴激发药力,再配合瀚海呼吸法,便能完美吸收! “此法虽好,只是须额外承受疼痛!”姜朔默诵黑渊叮嘱,咬牙跳入浴桶,催动瀚海呼吸法。 …… 醒转之时,天色微微发亮。 许是入定太深的缘故,竟未听到鸡鸣。 经过一夜炼化吸收,血色浑浊药液已变得有些透明。 姜朔从浴桶跃出,想起昨夜剥皮刮骨剧痛,忍不住打个冷战,完全没勇气再来一次。 好在,骨骼强度提升幅度远超预期,早已坚如磐石! 换上乾净衣服,款步走入院內,准备练功。 瀚海呼吸法,最是勇猛精进,正適合强悍体魄修炼。 下一刻。 姜朔碰见正回房的大黑狗,纳闷道:“师兄不练功了?” “已练不欠。你继续努力,我眯一会儿再做早饭。” 黑渊关上房门,倒进狗窝,鼻翼一张一翕,轻嗅小黄花香味。 姜朔瞬间肃然起敬。 “还是师兄勤奋,又一次闻鸡起舞!明早练功时,记得喊上我。” “闻鸡起舞仅是形式,我辈修士,修炼得靠自觉。什么事都靠鸡解决,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大黑狗心虚回应,鼾声渐起。 …… 简单用过素饭。 姜朔骑马,黑渊徒步,依例赶往军营点卯。 大晋边骑校尉魏雄,看到姜朔所牵骏马,神色颇为意外。 “想不到,你这小子,竟然说到做到,真能驯服野马……” “老魏,少见多怪。江湖早有流传,崑崙圣宗不养閒人!” 大黑狗鼻孔朝天,神情傲然,一脸的与有荣焉。 魏雄怒视黑渊,內心却忽而惭愧,“的確是我阅歷浅陋,圣宗弟子,自当如此!” 姜朔看出大黑狗又在惑人,暗地里踢狗子一脚,“属下能得此马,还得多谢王大人指点踪跡。” 王春山恰好路过,笑著近前。 “全是姜兄弟有福。此马神骏殊异,血脉好似汗血宝马!” 姜朔呵呵一笑,感受著小母马內心骄傲,连声表示谦虚。 “宝不宝马无所谓,亲手驯服调教更贴心。请魏大人赐名。” 魏雄上前,仔细观察骏马,艷羡之情再难掩饰。 “赤身墨蹄,品相非凡,根骨血脉绝佳,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以赤菟为名,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只是……”姜朔正欲发问,却被黑渊拦住话头。 “老王,你可知为何叫赤菟?菟乃老虎別称。虎为山君,赤菟意为马中王者,非超凡之人不可驭。” “我又不是丈育,当然知道赤菟的用典出处……” 王春山闷哼一声,好意提醒姜朔,“营里免费为战马配备铁製马掌,可以减少马蹄磨损。” “王大人学识非凡,与我师兄相差不远!” 姜朔由衷称讚,唤来麾下。 “我先跟王大人钉马掌,稍后咱再与丁伍长匯合,外出巡逻。” 宋义、高定方、张林、李敢当四人,手牵战马,腰系长刀,身背大弓,刀砍斧剁般齐声称是。 黑渊閒得无聊,向姜朔告別一声,自去乌蛟山猎食凶兽修炼。 前去钉马掌途中,王春山凑到姜朔耳旁,压低嗓音。 “姜兄弟,不辱使命,我已打听到曹亨部分来歷……” 姜朔面色不变,眼神微眯,竖起耳朵,静听下文。 王春山神神秘秘,窃窃私语。 “曹亨出身武陵郡,现任边骑队正,武道练骨境修为。 据说,此人修炼仙宗功法不成,才离开仙宗转而投军。” 姜朔皱眉,內心泛起愁意。 武陵郡,姓曹,与仙宗有渊源,而且对他颇有敌意…… 凡此种种,似与一人相关联。 落樱阁矮胖修士,曹炳。 “曹亨修炼的哪个宗门功法?” “暂时不知。时间太紧,仅打听到这些。反正,不管对方好意还是歹意,你多防备些总没错。” 王春山眼神真挚,透露出发自內心的关切,道:“曹亨不归魏雄管辖,是丁伍长的顶头上司。” 姜朔“嗯”一声,心事重重,拜託王春山继续收集曹亨讯息。 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一切只是巧合。 否则,即便镇西军禁止私斗,若曹亨在营外以练骨境修为袭杀自己这锻体武夫,只怕也难活命。 翻身上马,轻夹马鐙,带领麾下,走向另外五位大晋边骑。 “丁伍长,咱们出发?” “姜伍长,请!” 丁康扬鞭跃马,当先呼啸奔行,“看今日天色,恐怕会发生沙暴,诸位记得跟紧我。” …… 不知不觉间,过去三个时辰。 午后大风起,沙暴遮天蔽日,四周昏黄一片,看不分明。 两伍大晋边骑,早巡逻出临沙城三十里外,在沙暴中迷失方位。 丁康拉起脖颈上的灰色布巾,覆住口鼻,与姜朔並肩骑行。 “姜伍长好像是头一次见到沙暴,你原籍何处?” 姜朔目光闪烁,学著丁康模样,用布巾裹住脸庞。 “武陵郡,桃源镇。丁兄仙乡又是哪里?” “在下临沙人氏。姜兄弟,听没听过陶家庄?我有位表亲住在那里,已多年联繫不上。” “我对桃源镇之外不熟,等哪天回去,一定帮你问问。丁兄,你那表亲叫什么?” 丁康清了清嗓子,胡乱编造一个名字,应付姜朔:“陶三。” 话音刚落。 他忽然扬起马鞭,止住群骑步伐,指向一处大型客栈。 “有情况……客栈大院內竖著商队旗帜,暗语是求救!” 姜朔曾吞过巴蛇蛇胆,目力超逾常人,同样看出怪异端倪。 “不错,客栈內颇为混乱,好像是马匪在劫掠商队。那些马匪数目,至少有……百骑!” 丁康惊得麵皮抖动,道:“大晋军法,押运粮草,擅逃者死。至於商队遇险,则能救就救。” 说罢,似是担心被其他人误解,丁康忙又正色解释。 “目前形势,敌眾我寡。我的意思不是逃,而是回营搬救兵……姜伍长,你什么意见?” 姜朔眉头微皱,轻抚刀柄。 “商队已被马匪劫持,若此时回去搬救兵,只怕来不及。” 第18章 优势在我 马匪们怪笑阵阵,夹杂著老幼哭闹声,透过风沙隱隱约约传来。 高定方急道:“二位大人快做决断,马匪常白日宣淫……” “这里还轮不到你下令。”丁康凝视高定方,双目微露杀意。 “姜伍长,你属下这番诛心之言,是想让大家被拖累至死!” 姜朔示意宋义、张林、李敢当三人,把高定方挡在身后。 “长官议事,下属別插嘴。但老高他,说的对!” 丁康一脸不可思议,不知姜朔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对方近百骑,我们才十人。若真打起来,岂不是以卵击石?” “天乾物燥,以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姜朔有条不紊,一五一十安排计策。 丁康见戍卒们听得眼神发亮,不好强行带人离开,无奈妥协。 “也罢,那就按姜伍长计策试试,若还不行,咱再回营搬兵。” “大家把身上火摺子都给我。”姜朔凝神聚气,保持与胯下赤菟心意相连。 眾人交出火摺子,学著姜朔模样撕下衣服布块,裹紧战马四蹄。 姜朔深吸一口气,在赤菟脖颈捋动一下,把马韁递给宋义。 “诸位切记,看到大火再鸣鼓喊杀。我若有危险,速去接应。” 宋高张李四人,忆起劫粮之战惨烈,脸上肃杀之意越来越浓! “上位放心,大家同生共死,没你號令,我等死战不退!” 军心可用! 姜朔內心低喝,收敛浑身气息修为,借林木掩映摸进客栈。 没过多久。 客栈马厩。 近百匹杂色马,被一一拴在槽头,安静吃草料。 噗通。 一名马匪暗哨,身形萎顿,无声倒下,被姜朔抹脖斩杀。 姜朔轻轻挥手,令其余九骑向客栈静默进袭,抢占有利方位。 丁康有心不去,却被高定方等人目光紧盯,只得坠在队伍最后。 数息时间过去。 十余支吹燃的火摺子,被姜朔投到马厩堆积草料上。 火势隨风渐涨,挨著马厩的客栈厢房,很快被火舌侵蚀。 客栈大厅內。 马匪四当家卢昌,正在大口享用牛肉美酒,嗅到火焰焦糊味,目露凶光,指著商队老板鼻子喝骂。 “老东西,是你搞的鬼?” “四当家明鑑,绝不是小人放的火,兴许是厨房……”商队老板嚇得浑身颤抖,急忙否认。 “谅你也不敢!”卢昌啐出一口浓痰,催促道,“大傢伙赶紧啃富搬浆子,早回山寨早安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吩咐疤脸手下,到外面起火处查看究竟。 “都小心戒备著,等做完这单,我请大家敞开喝花酒!” “四当家飞刀盖世,以锻体中期修为纵横西疆,便是遇到镇西军边骑,对方也必嚇得溃逃!” 疤脸马匪满嘴奉承,带著浑身酒气,走向马厩。 “可怜老九英雄一世,上次非但没劫到粮草,连命也搭上。”卢昌遗憾哀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兄弟们听好了,谁能宰掉那个姓姜的贼戍军,为咱九当家报仇,四爷我额外赏银三十两!” 马厩內,火势早已蔓延。 马群被火焰炙烤,躁动不安。 疤脸马匪醉意醺醺,心里想著美事,走近槽头,喃喃自语。 “三十两,加上山寨悬赏一百两,共一百三十两银子……足够支撑从锻体初期修成练骨境。” 咻! 白羽箭破空而至,扎入左眼。 疤脸马匪惊骇欲绝,捂著箭杆,疼得难以喊出“救命”二字。 姜朔急奔至疤脸马匪旁,借势扬起坚硬手肘,把心臟顶撞塌陷。 “易筋散,果然好用!” 狂风搅沙,烈焰滔天! 宋义、高定方等九人,望见马厩上空燃起熊熊大火,立即在客栈不远处鸣鼓喊杀。 “不好!风紧扯呼!” 马匪头目卢昌脸色大变,一把摔碎酒碗,头也不回,奔向马厩。 其他马匪见势不对,发一声喊,各自抄起傢伙,纷纷溃逃。 唏律律! 客栈大院內。 姜朔从马厩放出的马群,拥挤成片,瞬间踩死踩伤数名马匪。 沙暴四起,遮天蔽日。 马匪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不知周围到底有多少镇西军。 七手八脚,把所抢財物搬到马上,爭抢著衝出客栈。 姜朔趁乱再杀三人。 以伯乐神通唤来赤菟,飞身而上,疾速折返至宋义等人身旁。 紧韁勒马,怒喝下令。 “各位兄弟,马匪已乱,不要吝嗇箭矢,见头就射!” “得令!上位,兄弟们早已等得不耐烦!”李敢当兴奋得发抖,第一次在大战前没有怕死。 半炷香不到。 两伍边骑以大树为掩护,射出如雨箭矢,击杀十九名马匪。 在这十九个名额里,姜朔一人就独杀六个马匪! 马匪们死伤一阵后,终还是发现所来巡逻边骑数量不多。 被四当家卢昌收拢在一处,开始对姜朔等人发起正面进攻。 丁康望著黑压压马匪,嚇得面色惨白,向姜朔不住苦笑。 “姜兄弟,形势比人强,咱们还是速回军营搬救兵……” 姜朔没有回答,稳弓控弦,八十步內必中一人。 丁康没得到姜朔回应,怒道:“你想送死,老子可不愿为你陪葬。我们回营搬兵!” 说著,他直接丟下还在杀敌的姜朔等人,扬鞭打马,转身就逃。 “领头贼戍军,已被嚇破狗胆!兄弟们跟我杀,一个不留!” 马匪四当家卢昌满脸狠厉,骑马冲至边骑五十步內,看准脱离大树掩护的丁康,猛地挥出飞刀。 “论打仗,还得看咱四当家,飞刀例无虚发!”马匪们望见丁康中刀落马,信心几乎爆棚。 丁康麾下四名士兵,呆若木鸡,一时之间,不知该战该逃。 嗖嗖嗖嗖! 宋高张李四人,在血战神通加持下,悍不畏死,继续射击。 姜朔催动瀚海呼吸法第一重,搬运真气灌注双臂,捻弓搭箭。 噗! 白羽箭离弦而出,不偏不倚,射穿卢昌眉心! “匪首已死!丁伍长手下的诸位兄弟,还不隨我杀敌?!” 姜朔把大弓掛到马鞍,执长刀在手,率先发起反衝锋。 高定方拍马追到姜朔身后,喝道:“不怕死的兄弟,跟紧我们上位,军功唾手可得!” “跟上姜伍长,杀一个不赔,杀两个就赚!”丁康手下被姜朔血勇表现感染,纷纷回过神来。 亲眼见到擅使飞刀的卢昌,被姜朔爆头射杀,马匪们就已恐慌。 此刻,再看到姜朔率九骑对百骑,非但不逃,反而反衝锋拼杀。 马匪们心理防线被瞬间击溃,如同躲避人间活阎王一般,哭爹喊娘,大骇四散而逃。 …… 【击杀敌军十人,集得白虎煞气一份,兵道神通碎片+1】 姜朔目光闪烁,再杀三名马匪,才无奈收兵。 穷寇勿追。 否则,近百马匪若真拼起命来,届时战果如何,还真难说。 “大师算得真准,跟著咱上位打仗,果然能立战功!” 李敢当肩膀中刀,嘴角却咧到耳根,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姜朔莞尔下马,瞥一眼脸埋黄沙的丁康,把宋义喊到身边。 “老宋,你人情练达,带兄弟们去客栈把商队老幼接来。” 丁康麾下四人,被姜朔风采折服,低声商量一番,主动问道: “姜伍长,我们能做些什么?” “老宋他们人手不够,你们当然一起去客栈帮忙!” 姜朔等八人离开一段距离,这才缓步走近满身血污的丁康。 丁康背后中刀,位置极为凶险,却未扎透心臟。 “丁兄,身体可有大碍?”姜朔蹲在丁康身旁,温声关切。 没人回答。 三息后。 丁康右手小指颤动了一下。 第19章 仙宗弃徒 姜朔遥望客栈,眼神中满是遗憾,轻抚丁康后背,絮絮低语。 “丁兄泉下有知,以飞刀杀死你的马匪四当家卢昌,已被我杀掉,替你復仇……” 丁康听到大仇得报,情绪激动,右手抬起数寸,又重重摔落。 姜朔视线被飞刀刀柄吸引。 刀柄为木质,通体如白雪,尾部镶嵌一枝血色梅花。 收回目光,长身而起,心神间小鼎吐露灵光,凝出一行文字。 【神通:同袍(未解锁),神通碎片1/2】 半刻钟过去。 宋义等八位大晋边骑,把商队老幼护出客栈,来到姜朔面前。 清点战果和损失。 商队老幼尚算安好,没闹出人命,只是损失大半財物。 经此一战,马匪死伤超过三成,共留下三十一具尸首。 宋义击杀六人,高定方击杀五人,剩余诸位击杀一到三人不等。 至於姜朔,则指挥士卒以弱胜强,创下单杀十三马匪的壮举! 商队老板满脸肿胀,拉著女儿跪在地上,对姜朔千恩万谢。 “多谢姜伍长和一眾军爷出手,救草民们於水火。你们若再晚来一些,恐怕小老儿闺女……” 姜朔感慨万千,忙上前搀起商队老板父女,道: “老丈快请起,行如此大礼,会折煞我等!” 老板女儿长得珠圆玉润,虽故意涂黑脸庞,却难掩容貌底子。 “姜大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李敢当凑到张林耳边,道: “就报恩而言,以身相许和当牛做马,你可知有何区別?” “要我看,都差不多。”张林手臂被马匪砍中,兴致缺缺。 宋义瞥一眼雄姿英发的姜朔,认真分析道: “以身相许,许的是现在。当牛做马,说的是来世。” 高定方秒懂,羡慕道:“若相貌欠佳,便来世当牛做马。若英俊瀟洒,就立即以身相许报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大家休要调笑姑娘,我等击退马匪,乃是职责所在。”姜朔清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先把商队送至安全地,再回营復命。宋义跟我在前,李敢当居中,高定方和张林殿后。” 丁康麾下四兵,犹豫道:“姜伍长,我们也去队尾防护?” “你们另有重任,辛苦各位把丁兄尸骨安稳送回大营。”姜朔说著,神色变得很是惋惜。 “都怪我,无法护丁伍长周全,眼睁睁看著他丧命。” “上位別自责。大家看得清楚,丁伍长胆怯逃跑,不慎被飞刀刺死。”李敢当有些愤愤不平。 “人死为大,休再责备丁兄。”姜朔翻身跨上坐骑。 以心意与赤菟交流,令其在沙暴中寻找通往军营的旧途。 半个时辰之后,商队老板父女,与姜朔等九位镇西军分开。 路过乌蛟山时,姜朔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向远处大声呼喊。 “师兄,跟我回营。这么大风沙,怎么还在修炼?” 大黑狗从山脚奔至姜朔身边,抬腿抹去嘴角血跡。 “圣贤有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为兄这是在践行《抡语》!” 姜朔点头称是,御马而行,向黑渊低声讲述丁康之事。 大黑狗起初还很愤慨,待听到丁康被卢昌所杀,只觉大快狗心。 镇西军临沙驻地,就在眼前。 大黑狗一脸郑重,抬腿拦住赤菟马,示意姜朔附耳过来。 “师弟,那个马匪四当家卢昌,从他飞刀制式和姓氏推断,此人似是范阳卢氏子弟。” 姜朔下马,皱眉道:“我只知道,他是杀害丁康的凶手。” 黑渊頷首道:“也对!咱身为圣宗弟子,怕过谁?” 姜朔感到一阵无语。 曹炳,韩云,曹亨,丁康,卢昌……加入崑崙宗后,恩怨圈非但未缩小,反而扩张得越来越大! 黑渊见姜朔眉心拧成一团,宽慰道:“即便卢昌是范阳卢氏的子弟,你也无需过於担忧。” 姜朔挥手,让麾下诸人先行到营里復命,道:“为何?” “世家大族都要面子,不会轻易承认自家子弟做马匪。”大黑狗打个哈欠,趴在营门外等候。 “小心那个曹亨,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姜朔体悟自身修为,忍不住发愁道:“师兄准备怎么办?” 黑渊老神在在,鼓励道: “听老王说,曹亨曾在仙宗待过,因修炼不成才被撵出来投军。 仙宗弃徒,犹如无根浮萍,杀了也就杀了,无人会在意。等师弟突破练骨,助我彻底了结因果!” …… 演武场。 酉时已到,军营开始散值。 戍卒们三五成群,陆续回家。 瞥见姜朔一身戎装,向营里復命归来,爆出连声喝彩。 “姜伍长威武!单杀马匪四当家,以两伍之数逼退近百贼子!” “姜伍长再立军功,此次必定晋升什长,兄弟们都想跟你!” 一个黑脸校尉,拦住姜朔去路,神色颇有不悦。 “姜朔,为何你们平安无事,没跟丁康一样战死沙场?同为伍长,你有配合不当之罪!” 宋高张李四人听到刺耳言论,不著痕跡护至姜朔周围。 宋义上前一步,拱手为礼。 “程校尉,大家能活著回来,全因我们上位冒死製造混乱,又悍然射杀马匪四当家!” 高定方张口欲言,却被黑脸校尉以练骨境气机压制,面色憋得通红,难以说出一句话语。 李敢当默默站到姜朔身前。 张林手握刀柄,青筋暴起。 “姜伍长,你好大的官威啊!”黑脸校尉怒急反笑,眼露杀意,“真是带得一手好兵!” “程策,得饶人处且饶人,姜朔现在已不是伍长。”魏雄带著王春山走来,语气很不耐烦。 “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便是,別为难我的兵!” 程策眼中,杀意消失无踪,“既然营里秉公执法,擼掉姜朔伍长职位,我对魏兄又怎会有意见?” 说著,他视线横扫,一一掠过宋高张李四人脸庞。 “很好,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在魏雄手下的確屈才。” 魏雄眯眼道:“程策,你什么意思,想当眾挖我墙脚?” “意思很简单。我稍后跟上面稟告,把这四人调到我麾下,再给他们另选一位伍长,好好管教。” 程策轻拍姜朔肩膀安慰,脸上戏謔神情,一闪而过。 姜朔没有说话。 魏雄也没有说话。 “程校尉,恐怕你误会了。”王春山在魏雄铁塔般的身躯后,探出脑袋,不紧不慢开口。 “今日轮到你带戍卒们演武,不知上面最新命令,情有可原。伍长任命,已有確定人选。” 程策意外道:“是谁?” “確切的说,是两位伍长。”王春山取出两枚黑铁腰牌。 程策有些纳闷:“什么两个伍长?王春山,你把话讲明白。” 魏雄冷哼低喝。 “宋义、高定方,何在?” 宋义、高定方齐齐上前一步。 “属下在此!” 魏雄拿起黑铁腰牌,思考片刻,递给姜朔:“你来。” 姜朔看清腰牌所刻名字,分出左右,亲手掛至宋高二人腰间。 回忆过往,感慨莫名。 “如今你二人因功升任伍长,务必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程策朝姜朔哂笑道:“別灰心丧气。在新伍长手下,好好表现,还有重新晋升伍长的机会。” “程校尉,你让我说什么是好?”王春山嘆一口气,取出黄铜腰牌,递给魏雄。 “恭喜姜什长!”魏雄頷首讚许,为姜朔换上黄铜腰牌。 “是非曲直,上面已经查明。丁康不是被你们拖累战死,而是怯战溃逃,被马匪所杀。” 【晋升什长,集得王朝气运一份,兵道神通碎片+1】 姜朔谦逊道:“全赖魏大人教导,属下们只是尽责行事!” 程策尷尬转头,怒声斥骂。 “曹亨死哪里去了?丁康是你手下,你说该怎么办?!” 第20章 天生为將 程策麾下一名戍卒,唯唯诺诺上前,低声稟告道: “大人贵人多忘事,曹队正今日不在营里,请假回家办事……” 程策闷哼一声,走向辕门。 魏雄看著程策背影,调侃道:“老王,还说姜朔是关係户吗?” 王春山听出魏雄话里有话,故意冲辕门口大声嚷嚷。 “此前是在下目光浅陋,早已知错。姜大人如今一战成名,兄弟们都佩服得紧吶……” “老王说得对,你妻兄真死板。丁康死因再简单不过,可他还是找人盘问核查,留取证词。” 魏雄哈哈大笑,只觉跟上司爭执的鬱闷,烟消云散。 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姜朔。 王春山嚇一大跳,连忙朝大营深处拱手作告饶状。 “魏大人,你可不要陷害在下。我那天原话是沈大人做事严谨稳妥,可没说过死板二字……” 李敢当怕姜朔听不明白,轻声道:“沈练沈都尉,是魏大人上司,也是王大人妻兄。” 宋义轻咳一声,和高定方对视后,齐齐躬身,向姜朔施礼。 “多谢上位提携,此次能凭军功晋升,全赖上位打头阵!” 姜朔微笑道:“我不是揽功推过之人。你们此次能够升迁,主因是自己悍不畏死拼杀马匪!” “我早说过,咱上位气运实力无双,跟著他必有战功拿!” 李敢当拉著张林,也来致谢,“我二人虽未升迁,却得到不少赏银,算是没辜负大师的卜算。” 眾人面面相覷。 魏雄打破平静,对姜朔道:“晋升什长,可统兵两伍,共计十人。你有什么想法?” “属下认为,用新不如用旧。”姜朔看向宋高张李四人。 “宋义和高定方,仍在我麾下。张林辅助宋义,李敢当辅助高定方,大家以为如何?” 魏雄首肯,表示赞成。 宋高张李四人,更是对姜朔的决断,没有丝毫反对情绪。 李敢当进言道:“我和老张也想进步,请上位早日晋升队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林老脸臊红,笑骂道:“上位若任队正,可统兵二十伍,你我却需凭战功晋升才不丟人!” 姜朔莞尔,打开乳白玉盒。 一缕寒凉药香,沁入心脾。 王春山提醒道:“此药名为寒魄丸,是魏大人好一番据理力爭,才得以从营里討来。” “不要这样说,这是咱姜什长应得的。”魏雄打断王春山话头,轻描淡写一句,自顾自离开。 “寒魄丸,以雪山冰玉和三味大药製成,能助年轻武夫把真气质量再次凝练提纯。” 姜朔恭声谢过,收好玉盒,与王春山並肩走出营门。 王春山见魏雄走远,道:“老魏迟迟突不破真血境,主要原因就是年轻时未能淬炼真气。” 姜朔动容,问出心中疑惑,“魏大人为何如此帮我?” “兴许,是从你身上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王春山唏嘘一声,告辞而去,“岁月如刀斩天骄。” “王大哥,明天点卯后,我找你选刀!”姜朔挥別王春山,与黑渊回往桃源镇。 大日西沉,天色渐晚。 姜朔从黑渊手中接过菜碟碗筷,一一整齐摆在餐桌。 “师兄,你跟镇西军打交道时间长,魏雄这个人到底怎样?” “他的事跡,我听过一些。说起来,也是一个可怜人。” 黑渊夹了一箸青菜,嘆道:“此人自小天资非凡,却因家贫无缘文官仕途,只得参军入伍。” 姜朔目光暗淡,忆起王春山酒后之言,喃喃复述。 “十六年前,国师袁渭亭篡晋为周,仅当了八十三天偽帝,便重症发作,一命归西。 大晋回归正朔,却自此扬文抑武,由修真宗门和世家把持朝野。参军入伍是仅剩的平民上升通道。” “不错。像魏雄这样,被蹉跎耽搁的天骄,在军队並不少见。”大黑狗感慨万千,指向临沙城东。 “王春山学武九年,却卡在锻体境难以寸进。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废物吧?” 姜朔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他不是凭藉裙带关係,才得以在军营担任吏员吗?” “沈练身为都尉,统兵千人,权势显赫。他的妹妹,又岂会跟普通人有交集?” 黑渊说著,只觉饭菜无味,似乎炒菜时忘记放盐。 “王春山博闻强记,学识不亚於我。可惜家道中落,无人推荐,不能考取状元!” “师兄身为夫子记名弟子,在圣宗地位超然。区区状元而已,覆手可取,只是不愿去考。” 姜朔贴心宽慰,感触莫名。 “想不到,军营里竟有这么多天骄,以后我们还是儘量低调。” “不用过度谦虚。” 大黑狗停下筷子,摇头道:“圣贤有言,当仁不让於师!师弟,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姜朔思索道:“对天才们进行比较时,区分高下关键,在於老师。这样理解对吗?” “大体对,只是不全面。正所谓,夫子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们在黑暗独自摸索,而我们有夫子教导,差距就在於此。” 黑渊侃侃而谈,神色傲然。 “师弟记住,身为圣宗弟子,天骄只是见我们的门槛!” 用过晚饭。 黑渊系上围裙,去刷洗碗筷。 姜朔回到屋內,服下寒魄丸。 催动瀚海呼吸法,把浑厚真气一遍遍提纯,逐渐凝练如一。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別人服用寒魄丸,只能提纯一次真气,可他却足足提炼九次! 真气如汞流动,收发由心。 数量虽未增加,质量却大大提升,一旦催动爆发力远胜从前。 此时若再对阵马匪四当家卢昌,不需用箭,徒手单杀! 心念微动,唤出小鼎。 一个个灵动文字,次第浮现。 【神通碎片已集齐,可解锁获取同袍神通。是否获取?】 获取! 【同袍神通,已完全掌握】 姜朔吐出一口浊气,念头继续锁定神通选项。 灵光碟旋组合,文字再变。 【同袍:被动神通,麾下作战杀敌,统兵者即获相应白虎煞气。 效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士卒受创,全员分摊其两成伤害】 好神通! 渊爷说得对,我果然是少年天骄,天生为將之人! …… 落樱阁。 暗室,一灯如豆。 曹亨面色恭谨,垂首伏地,跪在阁主曹坤面前。 “叔父,侄儿已查明,那个姜朔就是杀我炳弟的真凶。” 曹坤皱眉思索,道:“你確定他出身自桃源镇?” “確定。”曹亨想起曹炳死状,忍不住咬牙切齿。 “姜朔这贼子,如今是大晋边骑伍长,军营禁止私斗,还请叔父出手,为炳弟报仇雪恨。” “恐怕暂时不行,这小子已拜入崑崙魔宗,我不便出手。报仇之事,还是由你来做更好。” 曹坤双目微眯,补充道:“你修为已突破练骨境,灭杀他並不难。但切记,不可在明面杀人。” “为何叔父不便出手?那魔门夫子,早已宣称不问世事……” 曹亨仰起头,神情小心翼翼。 “而且,姜朔仅是区区外门弟子,对於宗门而言,可有可无。” 第21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住口!我不出手,自然有不出手的道理。总之不管暗杀也罢,毒杀也好,你都不要留下把柄!” 曹坤慍怒低斥,似被人揭开伤疤一般,脸上阴晴不定。 “提前告知你一声,別怪我冷酷无情,若事情败露,落樱阁会主动跟你划清界限。” 练气威压临体,迫得曹亨面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方才是侄儿失言,绝非影射叔父。我已派部下丁康,打探姜朔口风,若有合適机会就灭口。” 曹坤扶起曹亨,温声道:“事以密成,泄则必败。丁康这个人底细如何,靠谱吗?” “绝对靠谱!”曹亨语气狠厉,信心十足。 “他是侄儿一手带出来的兵,被我救过三次命。丁康久经杀伐,杀姜朔这新兵蛋子如宰鸡屠狗!” 次日。 镇西军军营。 姜朔和黑渊点卯入营,照常到演武场练习骑射。 王春山捧著帐簿走来,打量姜朔所佩黄铜腰牌,笑意盈脸。 “姜兄弟,你已正式升任什长,咱现在去选战刀?” 姜朔正和麾下诸人演武,答应一声,带黑渊离开演武场。 演武场分左右两方。 左侧为边骑训练场地,右侧则是步卒演练军阵地盘。 冉怀雁看到一人一狗路过,压低嗓音,向身旁戍卒羡慕絮叨。 “这位爷可是跟咱同时入伍,如今人家已统兵十人,咱还苦哈哈地当炮灰步卒。” 那戍卒故意戏謔道:“看来,你那郎中父亲给王大人送礼还是不够厚。否则,你也能升官!” “也许罢!”冉怀雁目送姜朔走远,炫耀道,“我过几天要陪王伯伯外出公干。带你一个?” “正式场合,称职务!”王春山瞪冉怀雁一眼,引著姜朔到银库补领月餉。 “姜兄弟,伍长月餉五两,什长月餉十两。此前,营里已向你下发五两,本次只领剩余部分。” 黑渊看著姜朔掌中亮白之物,目光一片火热。 “师弟,你修为突破在即,家里伙食水平需要適当提高……” 姜朔取出二两银子,递给大黑狗,道:“师兄看著安排便是,咱最不缺的就是钱!” 王春山愣神半瞬,本想好意提醒姜朔,却被黑渊瞥一眼后,訥訥转换话题。 “二位听说了吗?丁康之事,营里已有定论。” 姜朔和黑渊同时竖起耳朵:“怎么说的?” 王春山皱眉,用力推开武备库厚重木门,语气有些古怪。 “丁康怯战溃逃,但却是第一个发现马匪示警,且部分配合你作战。总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姜朔和黑渊对望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走入武备库角落。 拿起乌黑破刀,催动瀚海呼吸法,真气凝聚双臂。 以寒魄丸提炼真气后,周身气力愈发绵长持久,挥舞沉重破刀,如臂使指,写意自如。 王春山注视少年,被震撼得愣在当场,心中思绪翻涌不定。 这小子莫不是一头人型凶兽? 幸亏,与他矛盾早已和解,二人不再有什么过节…… “好兄弟,我多嘴提醒你一句。若这破刀实在无法重新开锋,七天內找我,帮你免费换新。” “如此甚好!”姜朔把破刀掛到腰间,心中闪过曹亨名字。 回到演武场。 宋义和高定方各带四人,参拜姜朔,齐声道:“上位,这些兄弟,如今都是咱生死同袍!” 姜朔和眾人一一相见,客气勉励,突觉一道敌意目光从远处扫来,扭头低声道: “老宋,那人是谁?” “那人姓曹名亨,是程策校尉手下队正。”宋义凑近姜朔稟报。 姜朔终於见到曹亨真容,只是轻轻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脑海之中,曹亨与矮胖修士曹炳相似七分的脸庞,渐渐重合。 难怪他用这种目光看自己,贼子必与曹炳有渊源! 只可惜,此人已是练骨武夫,以自己目前锻体境修为,即便主动出手袭杀,死伤的也只会是自身! 魏雄从远处走来,挡住曹亨目光,奇道: “好小子,你选这把刀?” 姜朔摘下破刀,呈给魏雄,笑道:“全赖大人栽培,属下才有机会晋升什长,选配此刀!” “什么栽培不栽培的,是你自己努力所得。”魏雄把破刀丟还姜朔。 “手感不错,得想办法重新磨锋开刃,否则难以使用。” 说话间。 王春山陪著一人走近,遥遥介绍:“大哥,那位就是咱边骑什长姜朔,可开一石二斗硬弓!” 魏雄等人闻言,连忙抱拳:“属下参见沈都尉!” “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豪!”沈练点点头,上下打量姜朔,神色缓缓转为肃穆。 “大晋西疆,以马匪和霜穹部异族为患,贼子抢一把就走,咱们边骑难以追上,只得防御为主。 如今烦忧多年,总算有人能用重刀大弓。从此之后,攻守形势已变,寇可往我亦可往!” 姜朔与王春山对视,瞬间会意,朗声道:“属下以都尉马首是瞻。大战用我,用我必胜!” 程德带著曹亨,走到沈练跟前,挑眉道:“沈都尉,少年心性未稳,有些话別说得太满。” “你在教我做事?”沈练斥责程德一句,微笑看向姜朔。 “姜什长,下个月你与另外两位什长,负责护送春山去黄沙鬼市。” 程策瞪了曹亨一眼,道:“別死愣著,那两个什长从你手下出!” …… 傍晚。 桃源镇租住小院。 “师弟已是统兵之人,不能再让人笑话是丈育。自今晚起,为兄把我的拿手绝学《抡语》教授予你。” 黑渊沾著口水,翻开一页书册,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抡语》內,记载著圣贤及弟子们的修炼心得。哪怕你只学会半部,也必对修行和领军打仗大有裨益!” 姜朔点头称是。 自拜入崑崙圣宗以来,他便被大黑狗风雨无阻勤恳教导。 平时收穫颇丰,甚至偶尔在灵光乍现间,还能忆起少量前世知识。 少年放弃磨礪破刀,隨手收入小鼎蕴养,面向黑渊,正襟危坐。 “有劳师兄,请讲。” 黑渊清了清嗓子,晃动方头大耳,声音抑扬顿挫,开始教学。 “师弟,今天我们学习这句。请跟我念:朝闻道,夕死可矣……” 姜朔一丝不苟,朗声跟读。 黑渊见师弟虔诚治学,內心颇感安慰,一字一句仔细释义。 “朝闻道,夕死可矣。此乃圣贤口述的修炼心得,意为:早上打听到仇家地址,晚上就送他归西。” 姜朔頷首讚许,认真记诵。 黑渊合上书本,嘆气道: “师弟,我最近总是没来由烦躁,怀疑已被曹亨盯上……” 姜朔麵皮微红,斩钉截铁道:“师兄不怕,你我风险共担。你教过我的,君子慎独!” “我倒是不怕。”黑渊不知想到什么,声音有些愧疚。 “这小子可能出身於我某个仇家……为兄四海为家,他奈何不得。我是怕他乘机对你不利。” 姜朔被大黑狗说得发愁,“师兄有什么好主意吗?” “当然,为兄有上中下三策。上策,咱们弄清曹亨家庭住址,再说服夫子出手,灭他满门……” 第22章 也是一个可怜人 姜朔瞠目结舌,大受震撼。 “夫子伤体未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扰他老人家。下策是什么?” “下策是你从军营开溜,不再当兵,跟我浪跡天涯。” 姜朔忆起数年前去修真宗门拜师,却因出身寒微而被拒,摇头道:“中策是什么?” “中策,勤修苦练,凭自己本事消解隱患。像你藏的那破刀,若能重新开刃,对敌必是一大倚仗!” 黑渊吃过见过,猜到少年能隨身收纳物品,並不觉得有何稀奇,更无抢夺之心。 “还有,为兄自幼熟读圣贤经典,讲究体面,又是你半师半兄,自不会惦记你那储物容器。 但需知,稚子怀宝不过闹市,显摆者必被摁,不炫耀唯本分……” 多日相处以来,姜朔与大黑狗感情愈发深厚,明知它是善言提醒,却仍下意识嚇得心臟猛跳。 “师兄,你到底知不知道,那破刀该如何重新磨锋开刃?” 黑渊搜肠刮肚回忆一番,无奈起身,垂尾推门而出。 “真想不起来……但我记得夫子曾说过一种破锋开刃古法。趁天还没黑透,咱去隔壁问问!” 明月当空,四下静謐。 崑崙医馆。 姜朔看一眼半丈外的黑渊,轻轻扣响墨色木门。 一五一十,向夫子稟告近况及在隔壁租房事宜。 “弟子此次烦扰夫子,是想求取兵器磨锋开刃古法。” 黑渊伸长脖颈,道:“师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快过来……” 墙头杂草隨风摇摆。 並无异样发生。 姜朔立在门前,也没有动。 片刻后。 一道熟悉温和声音,从院內草庐疲惫传出。 “磨锋开刃古法,至少需两只妖兽核心材料。以你们目前实力,若要猎杀妖兽,恐难全身而退。” 黑渊大著胆子,凑到姜朔身边,“夫子,我们已有巴蛇逆鳞,再猎杀一头妖兽就行……” 姜朔见夫子还在犹豫,斟酌再三,拱手而言。 “弟子在乌羊山捡菌子时,曾拾到一片淡灰蹄甲,光华流转,轻若无物。不知是否能用?” “那东西应是乌羊王遗物,可用。只有这两样,还是不行。” 黑渊纳闷道:“夫子儘管直言,还缺什么,我们想办法去寻。” 刷! 墙头杂草暴然伸长,捲住大黑狗两条后腿,倒吊到墙边,开始噼里啪啦抽打。 “还需石乳和开锋之人心头精血。热血易得,石乳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休把姜朔引到险路上!” 姜朔张口欲言,却听黑渊动容道:“夫子,师弟被我连累,才想为破刀重新开锋提升实力。” “师兄,我……” “你不要再说,为兄都懂。夫子,弟子在乌蛟山修炼时,真在一处熊洞见过石乳。” 良久。 墙头杂草捲曲不定,放下大黑狗,把它推到姜朔身边。 咻。 草庐內烛火摇曳。 一张金色符籙,自院內飞出,落在姜朔手中。 “也罢!以此符浸染石乳,点燃凶兽核心材料,再滴入心头精血,便有机会为神兵重新开锋。” “多谢夫子!弟子一定努力修炼,勤奋治学,为圣宗发热爭光!”姜朔收起金符,连声称谢。 “休要再说感谢之言。还是那句话,日后你若惹出祸来,不要把我说出来就行。” 草庐內,烛火晃动几下后,缓缓变小,似有送客之意。 黑渊人立而起,热络拢著姜朔肩头,走向租住小院。 “以前,每有外门弟子战死,夫子都气得衝出医馆找老相识打架。我就知道,他这次不会不帮我们。” 姜朔手中攥紧金符,认真道:“师兄,你確定那熊洞中有石乳?” “確定。我曾趁那熊外出时,去偷吃过几次,味道很鲜甜。” 黑渊推开租住小院木门,嘴角流下馋涎,“咱们明早就去熊洞,正好趁机猎杀它。” 吱呀。 囡囡小脑袋,扎著两个冲天鬏,从隔壁西院柴门探出。 “狗狗,你们要去猎熊吗?如果猎杀到,能不能把熊心给我?” 姜朔停下脚步,好奇道:“你小小年纪,要熊心做什么?” 囡囡奶声奶气道:“给爹爹治病。神医爷爷说他被邪气伤到心脉,需要熊心才能治好……” “囡囡,不要隨便跟人要东西,不礼貌。” 柴门开启,一位满脸风霜的跛脚汉子,抱起女童向姜朔致歉。 “二位勿怪,小女不懂规矩,方才是胡乱言语。” 姜朔不以为意,拱手见礼。 “在下姜朔,崑崙宗外门弟子,如今在镇西军入伍。” “久仰。在下费拙,是个樵夫,平日砍柴为生。”跛脚汉子訥訥少言,抱著女童告辞关门。 黑渊扭头呆看草庐一眼,唏嘘著踏入自家院门,回屋睡觉。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老婆跟人跑了,独自把闺女拉扯大……” 姜朔从水缸舀瓢清水,洗净头脸,盘膝坐於院中。 整理衣襟,收敛心绪,努力修习瀚海呼吸法。 清风缕缕,隱隱约约间,偶有呢喃儿歌传至。 “爹爹,再讲一个故事,囡囡就睡觉……” “囡囡乖,早些睡……爹爹明天还要早起砍柴。那说好,就讲最后一个故事。从前啊……” “爹爹,姜叔叔好厉害……他是神医爷爷弟子,还是军人……” “哼,你爹我以前也很厉害……曾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 砰砰砰! 姜朔呼吸均匀,正睡得香甜,被大黑狗从美梦中拍门叫醒。 “师弟,快起床,进乌蛟山!” “天还没亮,不用这么早吧?” 姜朔打个哈欠,睡眼惺忪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开门。 “这个时辰刚刚好,那大熊兴许也在睡觉,你我正好偷袭。” 黑渊自詡经验老到,指点姜朔不带赤菟马,以免蹄声打草惊蛇。 半刻钟时间过去。 一人一狗,收敛气息,潜入一处密林。 姜朔身背大弓,斜跨破刀,顺著狗腿所指方向,悄然挪步。 大黑狗依惯例殿后,警惕四周有无风吹草动。 “师弟小心,熊洞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猛兽,如无必要,暂不惊扰。” 姜朔轻轻点头,借著草木掩映,躡手躡脚继续前行。 他曾服用过巴蛇蛇胆,目力超逾常人,能勉强辨认兽道。 呼! 影影绰绰之间,林中颳起腥风,闪出一道猛兽凶影。 姜朔不待黑渊出声,弯弓捻弦,白羽箭激射而出。 风止。 白影在树根处伏低不动。 “师弟好箭法,方才射中的像是头恶虎。”黑渊低声称讚。 三十多息过去。 姜朔距离熊洞只剩十余丈,却突见洞口立著一人,不断招手。 “师兄,熊洞那里有人,好像已发现我们,让我们过去……” 黑渊瞪大狗眼,仔细观察数息,急忙喊住姜朔。 “师弟,那不是人,是人熊!快,瞄准那傢伙胸口月牙射!” 第23章 斩邪 姜朔猛吸一口气。 运转瀚海呼吸法,真力灌至双臂,拉开大弓,白羽箭激射而出。 下一瞬。 人熊痛苦咆哮,中箭倒地。 不等挣扎爬起,箭矢已如流星追月,连珠射至,深深扎进皮肉。 黑渊等候数十息,確认熊洞再无其他动静,这才喊停姜朔。 “师弟住手,人熊已被你射成刺蝟,应该已经死透。” 姜朔呼出浊气,点亮火摺子。 把大熊拖入洞內,拔出箭矢,擦净血跡,重新装入箭壶。 不多不少,整整一十九支。 “不用数,少的那支箭矢,在洞外那恶虎身上。” 黑渊调侃著深入熊洞,来到一座石台。 石台高约三尺,形如磨盘,上方悬著长条形钟乳石,状如巨笔,笔尖泛有点点莹白光芒。 嗒。 莹白光芒落入石台磨盘凹槽,匯成一个巴掌大的水洼。 “师弟请看,这就是石乳。” “师兄別喝,咱先为破刀重新磨锋开刃,之后剩少剩多都归你!” 姜朔取出金符,以石乳浸透。 正犹豫是否该用火摺子引燃,就见金符已冒出金色光焰。 大黑狗咽下馋涎,催促道:“快把凶兽材料放入光焰。” 姜朔取出淡灰蹄甲和巴蛇逆鳞,按夫子所教方法点燃,又刺破左手中指,滴入三点殷红精血。 轰! 火焰顏色由金转灰,又由灰转墨,最后化为五彩。 很快的。 破刀被五彩火焰烧灼,褪去斑斑铁锈,乌黑刀身变为银白。 刀身近护手处,精血如丝如缕匯聚,凝出两枚殷红古篆。 斩邪! 五彩火焰熄灭。 篆字顏色,由殷红转为银灰。 姜朔深吸一口气,持刀在手,有种与古刀性命相连的感觉。 “夫子所料没错……竟真是斩邪古刀!”黑渊替姜朔由衷高兴。 “神兵滴血认主!为兄果然慧眼识珠,你乃承载大气运之人!” 姜朔翻转手腕,从黑渊脊背拔根长毛,平放到刀刃。 黑渊嚇一大跳,惊道:“臭小子,你做什么?!” “师兄曾说,宝刀锋刃可吹毛断髮,我想试试真假……” 姜朔冲斩邪刀刃吹一口气,狗毛断成两截,轻飘飘落下。 “那也不能用我的毛,你自己不是有头髮吗?” 黑渊气得竖起半截禿尾巴,很想给少年来口狠的。 “都怪小弟一时手快。这些人熊血肉,请您老笑纳!” 姜朔嘿嘿一笑,挥动斩邪,人熊尸体应声裂为两半,顺畅丝滑。 “算你小子识相。” 黑渊祭起噬元玄功,周身泛出滚滚乌光,吞掉人熊血肉,只留熊胆和熊心未动。 “熊胆平肝明目,你且吞服自用。这颗熊心,送给囡囡如何?” “行。小女孩一家挺可怜,都是邻居,咱能帮就帮一把。” 姜朔收起熊心,把斩邪长刀纳入小鼎蕴养,忍著腥苦吞下熊胆。 微凉之感自胃流出,縈绕双目数匝,又很快归於肝臟。 盘膝而坐,运转瀚海呼吸法,认真炼化熊胆所含旺盛生命精华。 武道修为,进阶锻体境后期! 黑渊静等姜朔修炼完毕,喝光剩余石乳,招呼一声,当先出洞。 外面,天已微亮。 姜朔想起一事,逆著来时小道,走走停停,拨草搜寻。 林暗草惊风,少年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拔出箭矢,收入箭壶,“以为是头恶虎,没想到是块石头!” …… 入营点卯,隨眾卒练习骑射。 除午饭时间外,整天都在练功中度过。 姜朔数日演武下来,体魄强度又有精进。 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让小鼎內黄精早点化为地养品阶。 隱隱约约间,武道修炼似已进入瓶颈,距突破锻体境不远。 锻体境之后境界,唤作练骨境,一旦修成,骨骼淬炼如精钢,抗击打能力提升两倍以上。 酉时,散值。 姜朔简单擦拭身上臭汗,告別高宋李张四人,走出营门。 大黑狗早已等候多时。 “师弟,那熊心你没吃掉吧?” “还给囡囡留著。练武一整天,饿得很,咱早些回家吃饭。” 姜朔掏出油纸包摇了摇,与黑渊並行,赶往桃源镇租住小院。 不多久。 崑崙医馆在望。 囡囡晃动著冲天鬏跑来。 “姜叔叔,狗狗,你们猎到熊了吗?” 姜朔迎上小女孩,递出油纸包,“里面就是熊心,给你。” “谢谢姜叔叔!”囡囡笑得眼睛变成两颗小星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包子,垫脚举到姜朔眼前。 “这是爹爹亲手包的包子,最好吃了!爹爹说不能白要別人东西,囡囡用包子跟你交换,行吗?” “成交!” 姜朔早就飢肠轆轆,从三岁女童手里接过包子,使劲咬一大口。 “爹爹,你快出来看,我跟姜叔叔换到熊心了!” 囡囡捧著油纸包,奔行大喊。 费拙听到响动,走出柴门。 蹲到女童身边,轻刮小鼻子。 “包子是中午包的,现在早已凉透。让姜叔叔怎么吃?” “不会凉。我一直放在口袋暖著!”囡囡奶声奶气,却语气坚决。 费拙轻抚女儿垂髫短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大黑狗歪头猛咽口水,“师弟留一口,我在乌蛟山也没吃饱!” 姜朔把包子全部吞掉,打趣道:“还是囡囡聪明,包子还温著!唔……韭菜馅我喜欢!” “在下嘴笨,不会花言巧语。总之,多谢姜公子。”费拙抱起囡囡,跛脚迈入柴门。 黑渊待柴门关闭,悄声道:“老费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不懂得哄女人开心。” “我看是他女人不懂珍惜。” 姜朔走进自家小院,从水缸舀瓢清水洗净头脸。 盘膝而坐,运转瀚海呼吸法。 “师兄,做好饭叫我。时间还早,我再修炼一会。过几天得护送老王去黄沙鬼市……” 邦邦邦! 木门响动,院外传来费拙嗓音,“姜公子,请开门。” 黑渊钻出厨房,看到姜朔身外已縈绕蓝色星芒,主动开门迎客。 “老费,我师弟正在练功,不便起身。有什么事给我说就行。” 费拙犹豫片刻,取出一个黄旧羊皮卷,递向黑渊。 “这东西,请务必交给姜公子,应对他参军打仗有用。” 大黑狗用围裙擦净左前腿,客气一番,郑重接过。 送別费拙,走到姜朔身边,一脸好奇,打开羊皮卷。 “为兄帮你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弈天箭术》,编纂者:纪昌。” 姜朔轻吐一口浊气,从入定中醒转,凑近黑渊,观看羊皮卷。 “师兄,纪昌是谁?” “纪昌,乃是上古神射手。他们这一脉专修箭术,起源自甘蝇,传至飞卫,鼎盛於纪昌。” 大黑狗唏嘘一声,道:“老费一番心意,你收下便是。” 姜朔接过羊皮卷研读,发现这弈天箭术目前竟无法修习。 “弈天箭术,共分三层。第一层,穿柳!修习时修为需达练骨境,且大弓拉力不少於两石。” “只要突破练骨境,师弟劲力必超三百斤,拉开两石弓不在话下。” 黑渊皱眉道:“所欠缺的,只剩练骨境修为和队正武职。” 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姜朔收起羊皮卷,心头火热。 “只要从什长升任队正,就能在武备库定製两石以上大弓!师兄,你先睡,我再修炼一会儿!” …… 第24章 黄沙鬼市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已过去一月。 姜朔与黑渊靠山吃山,起早贪黑猎杀凶兽修炼赚钱。 隔两三天,便买易筋散进行药浴,筋骨皮膜变得越来越坚韧。 小鼎內那十三株黄精,早在五日前蕴养提升为地养品阶。 可惜这些黄精限於本是普通药材,品质提升到地养品阶后,不再隨时间推移而改变。 只有一点,实在想不通。 那斩邪长刀,已在小鼎蕴养一个多月,仅是刀刃变得更为锋利,品质却未见明显改变。 …… 演武场。 魏雄喝令眾人收弓换刀,仔细讲解镇西军基础刀法。 “所有兄弟,注意脚下步法。听我口令。出刀,劈!” 基础刀法朴实无华。 只有劈挡削三式,却是以无数性命磨礪出的真正杀招! “战场搏杀,讲究一招制敌。只要练好这三式,足够你们在危急关头髮挥强大杀伤力。” 魏雄挥刀下劈,做出示范。 姜朔持斩邪在手,认真观察,与眾人一道练习基础三连招,尝试融入自创的杀猪刀法。 配合三式基础刀法的,是一种名为“九转连环”的特有步法。 一旦练习纯熟,对战拼杀时既能保持稳固攻击姿態,又可依据实际隨时调整行进方向。 “李敢当,你昨晚忘记吃奶了?劈刀时用全力,注意脚步配合!” 魏雄斥骂一声,一字一句,开始讲述定身桩要诀。 “修习定身桩,需单手持刀与肩齐平,每次坚持一炷香时间,以锻炼手臂稳定性和持久力。” 姜朔斟酌桩法要领,学著眾人一样,右手缓缓平举斩邪古刀。 魏雄走到少年面前,看著银白刀身嘖嘖称奇。 等待两炷香时间,却见姜朔手臂依旧平稳,忍不住道: “那破刀已开锋除锈?” “稟告大人,正是。” 姜朔右臂纹丝不动。 没来由的,他突然有些担心魏雄仗官职高把斩邪刀要走。 “你膂力强大,用此重刀恰到好处。切记,不管何人找你借刀都不要外借。” 魏雄细心叮嘱,走到演武场西侧,托起瘦高士卒右腕。 “手臂举高,放平!” 基础刀法,九转连环步,定身桩,这三样乃镇西军戍卒保命本领,无人胆敢懈怠。 用过午饭。 姜朔再次回到演武场,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如痴如魔。 临近酉时散值。 不少戍卒,已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事宜。 就连麾下最努力的张林,也在李敢当攛掇下,停下练刀。 整个演武场內,只剩姜朔刀光烁烁,仍在尝试把杀猪刀法和基础刀法合而为一。 王春山和魏雄並肩走来,道:“姜兄弟歇歇,让魏校尉请咱去春风楼喝花酒如何?” “老王不要打岔,姜朔已到关键时刻……”魏雄拦住王春山话头,突然大声指点。 “別纠结两门刀法是否融会贯通,滯涩处以九转连环步法转圜!” 姜朔似被当头棒喝,福至心灵,轰然冲开刀法融合关隘。 左脚移步换形后撤,右手斩邪上撩,刀风捲动枯叶掠至半空。 “新刀法,定名为破锋七式!” 姜朔收刀入鞘,久久闭目。 自陶家庄逃出后,杀猪刀法再次提升,融入镇西军三式基础刀法,形成七式新招。 破锋七式,不囿於劈、挡、削三式,还有撩、刺、扫、压四招! 杀意凛然,诡譎无方,一刀狠过一刀,简直防无可防。 “属下多谢魏校尉指点!”姜朔睁开澄净双目,诚挚拱手致谢。 魏雄轻拍姜朔肩膀勉励,“举手之劳,何用感谢?你能走出刀法新路,全靠平日积累。” 王春山凑过头来,激动提议:“姜兄弟,你若把此刀法献出,营里会记你一大功,定能升任队正!” “用不著。”魏雄不等姜朔回答,摇头否决。 “他这几式刀法,势大力沉,刚猛勇悍,非膂力超绝者难以修成。” “这就太可惜了!”王春山咋舌道,“连你魏校尉也学不会?” “老子一旦突破真血境,单凭修为就碾压杀敌。”魏雄老脸微红,给了王春山一脚,顾左右而言他。 “再说,没重刀配合,便是练成新刀法,也发挥不出十成威力。” “魏校尉战功已足,只要突破真血境,不日便升任都尉!哪还用得著我这几招花拳绣腿?” 姜朔受人之恩,奉承话语脱口而出,內心一片坦荡。 魏雄大为受用,上下打量姜朔,笑眯眯地回捧。 “我观你已锻体圆满,修成练骨境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只要再立新功,队正之位,手到擒来!” 王春山再也忍受不住,主动告辞回家,“姜兄弟,明天卯时营门集合,出发黄沙鬼市?” “一切听王大人派遣!”姜朔哈哈一笑,向魏雄道別,散值离去。 回到桃源镇租住小院。 催动瀚海呼吸法,服下地养品阶黄精,忍著刮骨剧痛,以新买易筋散药浴,努力衝击练骨境。 …… 半夜子时未到,天色尚暗。 临沙城西郊。 一行三十多骑,在镇西军吏员王春山指引下,抹黑前进。 什长程德,是个豹头壮汉,带麾下在前开路。 姜朔率领宋义、高定方、李敢当、张林等十人,在队伍正中,与王春山並排驭马而行。 什长汪元,脸上有处可怖刀疤,与部下十人护卫殿后。 姜朔等人按照程德建议,排成长蛇队形,一路急匆匆进发。 “王大哥,程什长是何人物?竟懂师兄教我的一字长蛇阵。” “程什长乃是军中老人,你多跟他交流有好处。”王春山呵呵笑道。 姜朔拳起双手,哈气取暖,拉起脖上灰色布巾,遮住口鼻。 “王大哥,鬼市到底是什么所在,值得我们来此採购军需?” “冉怀雁,你给老子滚到队伍后面去。”王春山踢开侧耳倾听的瘦高青年,以围巾裹紧头脸。 “鬼市,乃临沙城非正规集市,凌晨开市,天明即散,市內买定离手,出市被抢无责。 主要分布於城郊四处,以大晋边陲的黄沙鬼市规模最大。” 几声野狼嘶吼,从远处传至,断断续续。 姜朔斜挎大弓,横握斩邪,皱眉道:“鬼市所售物品材质如何?” “货物真假混杂,来路多样,买卖两方需借微弱灯火趟市摸索,唯一好处是便宜。” 王春山拉扯马韁,吩咐队伍调整方位,拐向一片低洼沙漠。 “兄弟有所不知,我能当吏员至今未倒,非靠沈都尉裙带关係,全赖王某这双认宝明眸。 鬼市就在那里。看中宝贝后,记得告诉我,帮你掌眼判断。” 灯火点点,黑影幢幢。 一个个沉默摊主,以墨色斗篷遮盖头脸,似鬼如魅守著摊位。 冷风肃杀,吹得流沙微微作响,好似响尾毒蛇摆尾诱饵。 忽地,王春山想起一事。 扭头向后观察片刻,附到姜朔耳边低声嘱咐。 “那个汪元,与丁康是同乡,都是曹亨的老部下。你注意防备些。” 姜朔点点头。 以往每次在演武场练武,总觉似被毒蛇盯著脖颈。 可最近十多天,这种异样感觉,不知为何消失了。 “曹亨那里,最近状况怎样?” “他在半个月前,隨程校尉到外地驻防。姜兄弟,鬼市已到。” 第25章 哀兵 黄沙鬼市摊位沿著一条古道,次第排开,各种药材琳琅满目。 王春山吩咐眾人牵马而行,远远坠在身后,只带姜朔和冉怀雁等人趟市採购。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草药摊位,摆著长长短短几十株花草。 “这七株虎骨草怎么卖?” “一口价,一千两银子。” “太贵,等其他冤大头吧!”王春山丟下虎骨草,示意姜朔跟上。 “先別急著走,我这小摊能搞价!”草药摊主举起烛火。 “几位从营里来的?你还个价,差不多的话,我权当报效国家。” 王春山试探道:“二百三十两,这些地养品阶虎骨草,我全包了。” “成交!”草药摊主爽快答应,迅速把虎骨草扎成一束。 “他娘的,价格还是喊多了!”王春山暗骂一句,无奈取出银子。 姜朔等远离摊位,凑近王春山道:“这七株都是地养品阶,正常价不低於七百两。为何还嫌贵?” “东西一眼真,但来路不正。城里药铺不敢收,自然卖不上价。” 王春山带著姜朔,走走停停。 一路谈价採买,不到半个时辰,便花销近三千两银子。 姜朔想起一事,取出豁口杀猪刀,递给王春山。 “王大哥,这东西怎样,看能换几个钱?” “东西是老的,品质不错。可惜却铸成杀猪刀,卖二两银子就赚。” 王春山把玩短刀,走到一个兵器摊位,口音变换,摇唇鼓舌。 “这是我祖上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要不是落魄,我还真不稀罕卖。您说个实在价,我一准让了!” “杀猪刀在铁匠铺就五文钱一把。可谁让爷们喜欢它的材质,五两银子我留下,怎么样?” “行,宝刀您收好。要我说,整个黄沙鬼市,还得是您眼力高!” 王春山弯腰告辞,把五两碎银子转交姜朔,“兄弟果然有福气。” 其他兵卒隨从,也多以私人身份,趁机从鬼市採买修炼必需品。 天色渐亮,雾气却越来越浓。 程德近前,拍著捆在马匹两侧的皮袋,道:“王大人,看来这次又是不虚此行,收穫颇丰!” “全赖诸位辛苦护卫,等回营后我亲自为大家请功!” 王春山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此处毗邻霜穹部地盘,雾气太大,早些回营都安心。” 半个时辰过去。 一行人在浓白雾气中兜兜转转,离镇西军营越来越远。 阵阵狼嚎,远远传至。 冉怀雁探路而回,焦急稟报。 “王大人,大事不好。我们已经迷路,好像被大股马匪盯上!” 王春山惊慌失措,转身望著姜朔、程德、汪元三人。 “三位什长,怎么办?” 姜朔皱眉,心意与赤菟相连,嘱咐辨认归途。 程德纵马来到队伍中央,眯眼望著冉怀雁,喝道:“混帐,什么叫好像被马匪盯上?!” 冉怀雁颤抖身子,指向雾气深处,“不是好像,是真有马匪!至少三百骑!” “姜什长,马匪会不会是冲你来的?”汪元不怀好意道,“毕竟,你杀掉人家四当家。” 王春山鼓起勇气,道:“马匪作恶,人人得而诛之!定是他们在营里有眼线,想吞掉这些军需!” 姜朔轻抚斩邪,语气淡然,“汪什长,你想回营搬救兵吗?” 汪元老脸臊红,拔刀在手,纵马立於姜朔身后。 “镇西军戍守大晋西疆,抵御马匪和霜穹部异族多年。既然是死敌,老子岂会不战而退?” 冷风呼啸。 浓雾转薄。 砂石滚动,沙丘时而凝聚,时而溃散,如波涛涌动前行。 程德目望远方,厉声疾呼。 “诸位,我们已被流沙困住。一时半刻难以快速撤离。敌袭!” 五百多个马匪,如黑云掩日,策马往来奔行。 自远逼近,缓缓合围! “程、汪二位什长,马匪势大,速结铁桶阵!”姜朔驭马奔至一处结实高地,“是死是活在此一举!” 汪元还待犹豫,程德早领著麾下,与宋义、高定方等布阵御敌。 “姜什长说得对!结铁桶阵,大家只有压缩防御空间,才能在第一波衝击中活下来!” 姜朔运转瀚海呼吸法,左手摘下一石二斗大弓,右手捻根白羽箭,虚虚搭在弓弦。 “注意,马匪后有狼群。镇西军法,临敌擅退者,斩!” 嗖! 白羽箭应声而出,裹挟破空之音,射穿最前方灰衣马匪面门。 “上位威武!!!” 高宋李张等隨从,在血战神通加持下,血脉賁张,毫无惧色。 纷纷弯弓搭箭,响应姜朔號召,射击前方马匪。 隨著马匪死尸一一坠地,姜朔似能感到有缕缕白虎煞气飞来。 “先杀姜朔,再抢军需。姜朔头颅悬赏,山寨已涨至二百两!” 褐衣马匪策马扬鞭,在后方鼓动部下衝杀。 “仇二当家,他们这三十人,修为最高不过锻体境,您老若愿出手,必能独得悬赏!” 马匪中,有好事者大拍马屁。 “我仇超不缺那二百两银子,但却心疼咱四当家英年早逝!” 褐衣马匪摸出一把狼首號角,呜呜吹动,阴惻惻一笑,“你们若久攻不下,我自会出手。” 十余头雪狼,从沙丘后窜出,在號角指引下,嘶吼疾冲。 “仇当家人果然脉广,连霜穹部最凶狠的雪狼都已借到!” 马匪们发一声喊,衝击镇西军所结铁桶阵。 噗! 张林肩头中箭,摔下军马。 李敢当脸色煞白道:“挺住!” “死不了。”张林折断箭矢,一脸铁血之意,“別管我,杀敌!” 半炷香过去。 雪狼被射死三头。 马匪们丟下二十多个尸体,第一波攻击,短暂结束。 姜朔持弓在手,目光扫过麾下面庞,略感安心。 在同袍神通作用下,部下士卒伤势减弱两成,暂无战死情况。 仇超举起狼首號角,怒喝道:“丘八人不多,別让他们歇息,进攻!” 临近傍晚。 姜朔等连续打退马匪七波攻击,仍在高地坚持。 “姜什长,还是你练兵有方,这次若能活下来,一定教教我!” 程德抹掉掌中污血,擦拭额头汗珠,言辞充满羡慕。 他所统属十骑,已战死四人。 汪元一脸烦闷,部署伤亡情况最惨,死得仅剩三个。 “咱得想办法向营里求救!这样下去,全会死的!” 王春山眼望临沙城方位,哭丧道:“敌军合围已成,我们难以派兵求援,只能自救。” 姜朔箭矢离弓,再杀一人。 【统兵杀敌百人,集得白虎煞气一份。神通:哀兵,碎片+1】 无暇顾及小鼎內灵光文字,下马盘坐,斩邪平放於膝。 收敛心绪,从口袋取出三株地养品阶黄精,塞入嘴巴咀嚼。 “高定方,安排兄弟为我护法,我突破练骨境时机已至!” 磅礴能量,在胃中化为温热溪流,迅速游走四肢百骸。 真气时凝时散,縈绕少年周身,犹如蓝色星芒,潮汐起伏。 数十息后。 马匪们再次汹涌而至。 “杀姜朔,抢军需,夺赏银!” 王春山深看一眼姜朔,猛地扬起长刀,悍不畏死冲向敌军。 “早晚都是死,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一双,跟马匪拼了!” 第26章 適才相戏耳 五十余息过去。 王春山左臂中箭,他所带来的戍卒,也都一个一个倒入血泊。 冉怀雁胸膛中箭,无力扶著王春山坐骑,口中涌出血沫。 “王伯伯,你说得对,我真不適合当兵……” 王春山下马,捂住瘦高青年胸膛,眼角湿润,摇头嘆息。 “好孩子,今天起你已是合格军人!你也的確该在家好好读书……” “可我这出身,在咱大晋读书没出路啊……对不起,我又忘记,正式场合,该称职务。王,大……” 冉怀雁如其他大晋戍卒一样,默默无闻,死在拼杀之中。 高定方持刀立於姜朔身旁,咬牙切齿,双目血红。 “宋义,你和张林五人速去支援王大人!我带人为上位护法!” 蓝色星芒匯如海浪,层层叠加推进,在姜朔身外来回席捲。 少年如一叶孤舟,身躯被浪潮晃动不休,却始终屹立不倒。 再六十息后。 宋义、张林等人各自掛彩,侥倖护著王春山未死。 姜朔附近。 程德麾下死得还剩三人。 汪元只余孤身一个,腹部中箭,血流如注。 李敢当看著大晋士卒倒下速度越来越快,焦急万分。 “老高,兄弟们在前方快顶不住了,怎么办?!” 高定方看看姜朔,又看看程德和汪元,倒提环首刀,双膝跪下。 “二位大人,请千万护我们上位周全!拜託了!” 长身而起,跃上马背,挥动长刀,如困兽冲闸,悍不畏死。 程德嘆息一声,向身旁吩咐。 “你们三个,也一起去吧。黄泉路不远,老子稍后追得上……” 半炷香时光,转瞬即逝。 姜朔突破已到最后关头。 瀚海呼吸法所修真气凝如惊涛巨浪,不断轰击海中孤舟。 “程什长……可能没戏了。” 汪元呆呆望著围攻而至的马匪,双目无神,“姜朔即便能突破,只怕也大势已去。” “该我这锻体境圆满上了!”程德斜提长刀,冲向三位染血部下。 “汪元,先別死,你来护法。姓姜的,別让老子失望!杀!” 汪元呵呵一笑,跛脚挪到姜朔身后,低头,轻声发问。 “姜什长,我快不行了,告诉我,我兄弟丁康,到底怎么死的?” 姜朔周身海浪逐渐平息,突破已接近尾声,闭目回道: “丁伍长怯战脱逃,被马匪四当家卢昌以飞刀杀死……” “我不信!丁康肉身强悍,那么远的距离,飞刀根本杀不死。你才是凶手,对不对?!” 汪元神情癲狂,突地举起环首刀,照著姜朔脑袋力劈华山。 姜朔右手抓起斩邪刀柄,尚未撩刀防护,就听“噗”的一声,汪元胸膛被长刀刺穿,向后歪倒。 程德一瘸一拐,从汪元身后拔出长刀,在鞋底擦净鲜血。 “他娘的,这还是老子第一次对自己人出手。” 姜朔身外蓝色浪潮彻底隱去,周身散发练骨境淡淡气息。 直视程德双眼,声音不热不冷,张口发问道: “程什长,为何主动帮我?” “我怕你解决掉他后,再在此处让我永远闭嘴……我都懂。” 程德被冷冽目光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远离姜朔半尺。 转而望著仇超等马匪围至,又放声大笑,几乎掉出眼泪。 “他娘的,老子都是要死的人,我怕你威胁?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不过汪元趁人之危!” 姜朔翻身上马,真诚道:“老程,今天若你我不死,当为挚友。” 程德瘸腿追赶,气急败坏。 “小子,別自负!你只是练骨,不是真血境……” 银鞍照赤驹,颯沓如流星。 “王大哥,宋义、高定方,还有活著的兄弟们,我已突破,等我!”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坠地,白羽箭离弦狂飆。 围攻王春山的两头巨狼,被一箭钉死,串在一处,距离姜朔不多不少,整整八十步! 此情此景。 王春山望著姜朔,如同天神下凡,几乎忘记身上伤痛。 “姜兄弟……练骨境?” 姜朔点头,双腿轻夹赤菟马腹,来到队伍最前方。 与马匪二当家仇超,相隔两百余步,面无表情对望。 “你就是姜朔?” “不错,以前杀猪的。你是马匪二当家,名叫仇超?” “是你仇爷!战场突破练骨境又如何?你可知仇爷已练骨五年!” 仇超扬起马鞭,挥斥方遒。 “五年还没进阶真血境?果然废物,怪不得只能当马匪。”姜朔心思如电,忆起黑渊所授激將法。 左肘按在马鞍,状態悠閒。 “你不是想给卢昌报仇嘛?我给你机会。姜某大好头颅,就在这里。有本事,过来单挑摘走……” 仇超內心狂怒,老脸羞红。 手下禿头马匪提醒道:“二当家,不要上当!姓姜的能使大弓,射程八十步!” “爷们儿势大,已能稳贏尔等。即便挑战,也是你小子来挑战我!” 仇超不愿在马匪面前落下脸皮,驱动坐骑上前百余步。 “別说老子不给你单挑机会,我只倒数三声!三……” 程德喘著粗气赶来,“姜兄弟,別衝动,姓仇的离我们还有九十步远!” “老程说得对,先避其锋芒,带我们突围为上。”王春山大急,低声建议,“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避他锋芒?”冷笑声中,姜朔左手大弓猛然上举,“看箭!” 噗! 仇超满脸惊愕,眉心多出一个寸许黑洞,向外汩汩冒血不停。 “我离你,明明已九十步远……臭小子,你骗人……” 姜朔遗憾嘆息,抽出第二支白羽箭:“可惜还未学成弈天箭术,否则百步之內便可取他亡魂!” 马匪们惊骇欲绝,纵马衝锋攻出,却无回天手段替仇超活命。 “姜爷,够猛!”程德哈哈大笑,挥舞战刀大喝。 “兄弟们,反攻!” 姜朔当先飞出一骑,与赤菟心意相通,避开迎面箭矢。 斩邪出鞘,施展破锋七式劈字诀,刀锋重重划过禿头马匪。 人马皆碎! 高宋李张等人,被少年这一刀震撼得血脉賁张,目眩神驰,齐齐追隨上位身影,发起反衝锋。 杀!!! 姜朔斜挥斩邪,悍然催动瀚海呼吸法,绽放浪涌千叠意象。 经脉之中,真气涌盪奔流,犹如海浪层层叠加,声势滔天。 气血暴发,体力持久绵长,一刀重过一刀,完全不惧君子三戒! 一时之间,竟无一合之敌! 战场形势,终於惊天逆转。 姜朔统率十余伤兵,追著数百马匪,一面倒地廝杀復仇。 …… 天色擦黑。 战事告一段落,血染黄沙。 马匪们扔下三百余具尸首,仓皇逃窜,镇西军大胜! 打扫战场。 高定方在仇超身上搜到狼首號角,递给姜朔检视。 “上位,这是马匪仇超遗物,用以指挥雪狼袭击我等。” 王春山思索道:“这件东西,是霜穹部异族勾结马匪的证据。” 姜朔收起狼首號角,押著从黄沙鬼市採购的军需,率眾折返。 良久。 一行十人,回到临沙大营。 交付军需,呈交狼首號角,稟报战事结果原委。 时辰早过酉时散值。 营门前。 程德驭马凑近姜朔,低声道: “姜什长,汪元战死这件事,我能吃你一辈子。” 姜朔轻扯赤菟韁绳,淡淡望向程德,“你確定吗?” “好兄弟,適才相戏尔……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记性不好。” 程德被姜朔看得无端心头髮紧,尷尬低头,抚摸胯下军马马鬃。 “而且,我的校尉叔叔程策,经常教导我老实做人、踏实做事。” 第27章 安家银 姜朔双目微眯,回马拦住程德去路,好心提醒。 “程兄,我似乎记得,汪元是因救你,才死於马匪之手?” 丁康早死,汪元又在战场身殞。 其中具体细节,纵想牵强附会,只怕也难寻对证。 “姜爷,我错了,您老吃我一辈子……汪什长因掩护我而误中马匪流箭,死得壮烈!” 程德被姜朔反捏七寸,內心悔恨万分,赔笑相邀。 “明日散值,请你到春风楼吃花酒,一为预祝晋升,二为压惊!” “我不搞那个。” “那太可惜!注意防著曹亨,他是我叔叔手下,不归魏雄管辖,却屡次三番打听你情况……” 姜朔皱眉,放行程德,驭马走向高定方和宋义。 “战死兄弟名单,各自给我一份。我向营里稟报,申领抚恤。” 黄沙鬼市之行。 去时三十余,归来仅十人。 此战。 王春山大难不死。 汪元部署全数牺牲。 程德麾下还有一人。 余下的,只剩姜朔和宋、高、李、张,以及部下两名边骑。 当夜。 桃源镇租住小院。 “师弟,激將法用得好!你能学以致用,总算不枉我辛苦教导。” 黑渊尾巴不再半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乌光顺滑长尾。 製作沙盘,带姜朔復盘战事,道:“记得早些找老王选战弓。” “好,自明日起,修习弈天箭术第一层!”姜朔取出羊皮卷。 “这句先学不瞬,何解?” 黑渊打个哈欠,凑近狗头,仔细研读片刻,一脸正经。 “这句意思是,纪昌仰面躺於妻子怀中,紧盯梭子织布,待做到目不暇接,便修成箭术第一层!” “可我还没老婆……”姜朔抚动大弓,有些发愁。 “无妨,我们取其专注本意。躺於美女怀中,收敛色心看织布,也能修习。可惜小七师姐不在……” 黑渊歪头思索数息,忽道:“春风楼,你听说过吗?” “听过。傍晚散值时,程德邀我去喝花酒,我已拒绝。” “那你只能自己掏钱修习箭术。明天散值后,师弟便去春风楼,花三两银子包个清倌人……” 短短一晚修习,就得损失大半个月餉银。 姜朔摸著兜里八两碎银子,很是不舍,“三两银子……代价太高,有便宜些的吗?” “这已是最低价。据说,跟春风楼花魁喝一次清茶,百两银子起步,还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师兄,如何快速获取財富?” “苦时出卖朋友,难时算计他人,穷时坑蒙拐骗,富时目中无人。这四条,均可。” 姜朔思索半晌,道:“这样做,会不会良心过不去?” “那就只剩在军伍拼命,凭战功获取修炼资源。” 黑渊不知想起什么,撇眼崑崙医馆方向,自顾自回屋睡觉。 …… 翌日,点卯入营。 姜朔一如往常,带麾下在演武场习练武艺。 程德近前,热络打招呼。 “我叔带曹亨到外办差,否则请他说和,必能解决你与曹亨误会!” 姜朔面色不动,道:“我与曹队正不熟,哪会有误会?” 王春山端著枣红托盘,经过姜朔身边,踏上演武场点將台。 “姜大人,王某提前道贺!” 说话间。 魏雄与沈练先后登台,朗声招呼士卒列队肃静。 沈练頷首打量姜朔数眼,道:“魏校尉,开始罢。” 魏雄取出名单,一一念诵昨日战死士卒姓名,宣布抚恤事宜。 “按咱镇西军规矩,所有阵亡兄弟,营里发三月餉银作抚恤金。家中有適龄男丁,优先入伍!” 大晋世兵制,便是如此。 一旦阵亡,家里可免十年赋税徭役,这是朝廷给的体面; 军里抚恤司,还会发一笔安家银,作为遗属过日子的临时托底。 魏雄走到王春山身前,拿起一面白银腰牌,正式宣布任命。 “什长姜朔,以三十眾败五百敌,亲手射杀马匪二当家,奋勇当先,战功显赫,当为我辈表率! 兹日起,晋升大晋边骑队正,赏玄铁护心镜,统兵一百!” 短短一月之间,连升三级! 台下眾人,尽皆震惊。 高宋李张等人,却是个个神情自豪,一脸的与有荣焉。 “师弟今日出人头地,总算不枉我每天费心教导!” 黑渊懒洋洋趴在远处,欣慰感怀,“我果然神眼天生,未负夫子重託,为圣宗寻到人材!” 姜朔郑重登台,换上白银腰牌,朗声致谢道: “多谢沈都尉和魏校尉提携!” 心神之间,小鼎內部灵光凝聚如缕,显露一行行文字。 【晋升队正,集得王朝气运一份,兵道神通碎片+1】 【神通碎片已集齐,可解锁获取哀兵神通。是否获取?】 获取! 【哀兵神通,完全掌握。效用:麾下兵眾少於敌方,战力增强三成。限制:统兵者需亲临矢石】 突破练骨境后,周身劲力接近四百斤,真气愈发涌盪浑厚。 小鼎储物空间,仍为三尺箱匣大小,但其蕴养速度已再次提升,缩短为半月之数。 心念微动,小鼎隱为介子大小,消失不见。 “切记,统兵重在军纪,士卒可下,而不可骄。” 魏雄嘱咐姜朔数语,指向枣红托盘,“老规矩,你来宣布!” 姜朔点头,喊来高宋李张四人,为心腹部下亲自佩戴腰牌。 宋义、高定方,升任为什长,佩黄铜腰牌! 张林、李敢当,拔擢为伍长,佩黑铁腰牌! 其余倖存诸人,也各有封赏。 不表。 至於霜穹部异族,则以大晋镇西军名义发出信函,责其勾结马匪,妄图不轨,违背和平约定。 人群解散,各自继续演武。 黑渊找到姜朔,仔细验看玄铁护心镜,大为满意。 “做工不错,可抗百斤重刺!” “若把此镜閒时蕴养,战时佩戴,估计还能再提升抗击能力。”姜朔思虑已定,走向王春山。 “王大哥,陪我去选战弓?” “有何不可?队正月餉三十两,这是补给你的二十两银子。” 王春山交给姜朔一个沉甸甸布袋,看著大黑狗有些犹豫。 “姜兄弟,武备库閒人免进。你看,这……” 黑渊目光灼灼,望向吏员。 王春山改变想法,躬身相邀。 “渊爷,姜爷,二位这边请!” 武备库,战弓储藏室。 一张张弓箭,堆得层层叠叠,看不清具体有多少数量。 “军伍中,使用一石五以上拉力战弓者,极为稀少。试试这把?” 王春山翻找多时,挑出一把结实硬弓,递给姜朔。 黑渊替师弟颇感不屑。 “七百年前,季汉神朝曾有位常胜將军,此人便使用三石大弓!” 王春山望向贮藏室正中悬掛的灰色大弓,满脸神往,长嘆唏嘘。 “不错。那將军姓赵,一身转战三千里,遗憾未挽汉天倾!” 第28章 清倌人,红倌人 姜朔听得似懂非懂。 接过王春山递来的一石五重弓,信手拉满,摇头放下。 “轻。有没有拉力再大些的,比如两石战弓有没有?” “膂力这么强悍?” 王春山咋舌,取来两石战弓,“魏校尉所用,就是两石拉力。” 姜朔试拉之后,依旧放下。 “还是太轻。话本小说里写的金弓银弹,咱这有没有?” 黑渊凑来方头大耳,实在看不得自家师弟学识浅薄。 “金属弓矢,外形奢华,多以礼仪展示。金弓银弹更是小说家演绎,当不得真。 就当世而言,制弓材料,柘木最佳,橡木次之,苗竹为下。” “渊爷说得对。柘树芯材,修长坚韧,的確是制弓上上之选。” 王春山頷首附和,踱步到贮藏室正中,指向那张灰色大弓。 “此三石大弓,就是以柘木製成。” 大弓形制古朴,应是太久无人使用,早已落满尘灰。 姜朔目光锁定大弓,跃跃欲试:“这就是季汉神朝赵將军所用战弓?取下来,让我试试。” “此弓非赵將军亲用,是咱镇西军根据古籍仿製,名为天狼。” 王春山取下大弓,擦去灰尘,露出玄黄弓身和外部风雷纹饰。 “可惜,自从这张弓製成,就无人拉开,只得在武备库吃灰。” 黑渊接过天狼弓,一番爱不释腿检查,郑重递於姜朔。 “弓胎以百年柘木打造,弓梢为灵犀独角削成。弓弦强韧无比,糅合的是异兽筋!” “师兄学识非凡,名字果然当得起一个渊字!” 姜朔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真气凝聚双臂,劲力直逼四百斤。 “给,我~开!” 雄姿英发,豪气干云,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黑渊笑道:“师弟今有斩邪与天狼在手,完全不惧天下英雄!” “王大哥,如果没问题,我想选这张弓。”姜朔满意收弓。 王春山取来雕弓所配箭壶,拍马道:“自古神兵配英雄。姜兄弟,此弓已苦等你多年!” 箭壶比普通制式大出两倍,內有十支破甲箭和三十支白羽箭。 黑渊抽出一支破甲箭,仔细查看,目光泛出异样神采。 “没想到,这破甲箭箭杆上竟还刻有风雷纹……此种纹络,能辅助箭矢稳定飞行!” “当然。”王春山骄傲道,“天狼弓射程可超一百二十步,远非步弓手六十步射程可比!” …… 演武场。 姜朔喊来高宋李张四人。 令他们协助挑选士卒,补充兵力,著手组建百骑队伍。 一时之间。 不管是步卒还是边骑,听说此事,纷纷涌上前来,热情报名。 直至散值,仅选出七十余位。 剩下名额,只得等明日再说。 一人一狗,前往春风楼。 “曹亨不除,我始终不安心。” 黑渊確认附近没人盯梢,愁道:“师弟可还记得,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是何意?” 姜朔面色略变,自小鼎摄出玄铁护心镜,一丝不苟戴好。 “此句出自《抡语》,昨晚师兄刚教过,意为:强者懒得废话,主动出手更有效率!” “不错!”大黑狗摇动方头大耳,谆谆善诱,描绘前景。 “如今师弟武道修为已赶上曹亨,都是练骨境武夫。若你我兄弟联手,必能灭他。” “师兄,镇西军禁止私斗,在军营內不能杀他。得寻合適机会……” 姜朔双目微眯,对黑渊的斩草除根理念,深表赞同。 武道修为相同,但我有瀚海呼吸法,真气深厚不惧同阶,已经能跟姓曹的碰一碰了。 轻夹赤菟马腹,缓缓止步,停在春风楼前。 “据程德说,曹亨这些天都不在大营,似是跟程策外出办差。” “师弟今天升官发財,晚上消费你得买单。”大黑狗当先一步,窜入春风楼大厅。 “小二,切二斤熟牛肉,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清倌人,安排两个,要年轻的!” 丝竹琵琶声不息。 如听仙乐耳清明。 姜朔头一次来这种灯红酒绿场所,有些不適应,挨著黑渊紧坐。 脑袋晕晕乎乎,饮下美貌小娘以樱口敬来的温热美酒。 不知黑渊使用何法,竟让春风楼厅堂眾人,无一个觉得它怪异。 大黑狗放浪形骸,痛饮美酒,给姜朔夹一块鲜嫩鱼肉。 “师弟,此处不是桃源镇,別拘谨,只管开心就好。” 姜朔鬆开兜里二十八两纹银,决断道:“程德昨晚还说请我客,等见到他,这顿花销得有著落。” 春风楼,二楼。 吵嚷声断断续续传出。 “程军爷,霜儿好不容易陪您一次……您不能就这样离开。”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清倌人也就罢了,但霜儿是红倌人,至少给十五两卖俏钱……” 豹头军汉,衣衫不整,满身酒气,从楼梯踉蹌而下。 “姜兄弟?你不是说,不整这个嘛?怎么还偷偷来喝花酒?嗝!” 大黑狗停下竹筷,看向姜朔,奇道:“这位是谁?” “他就是程德。程策侄子。”姜朔老脸微红,推开怀中俊俏小娘。 程德歪歪斜斜,一屁股坐到桌前,端起酒杯便喝。 “偷来就算了,还一次叫两个,在下佩服!” 姜朔瞪眼道:“別污我清名,我来这里只为修习箭术。不像你……” “我怎么了?上面说老子部下伤亡多,不能晋升,仅给二十两赏银……所以来喝闷酒。” 程德两眼赤红,几乎拿不住竹筷,“这位仁兄是?” “我师兄,黑渊。”姜朔踢大黑狗一脚,让他儘量別影响程德。 程德拱手为礼,“见过渊爷!” 春风楼老鴇花姐,拎著鹅黄长裙衣角,修长玉腿娉娉裊裊,步下二楼,对姜朔福了一礼。 “敢问二位如何称呼?” 大黑狗:“黑渊。” 姜朔:“姜朔。” “春风楼开办至今,还未遇过今天这种情况……”花姐端起青瓷酒壶,给三人满上,娇声诉苦。 “二位既是程军爷朋友,能否帮付红倌人卖俏钱?” 姜朔听到卖俏钱三字,瞬间摇头,“花姐,其实我跟他不熟。” “別看我,我也是刚认识姓程的。”黑渊同样一脸无辜。 “据奴家所知:镇西军规,队正以下不准到青楼买俏,否则严惩。” 花姐冷哼,放下酒壶,“程军爷,你也不想奴家去军营告状吧?” 程德支支吾吾,酒劲嚇跑大半,哀求看向黑渊和姜朔。 “二位爷,搭救则个!” “花姐,凡事好商量,生气对皮肤不好。”姜朔示意黑渊快想办法。 “程德还不是队正,的確不可买俏。”大黑狗笑得蔫坏。 “但若睡完不给钱,自然不能算买。程军爷,你给钱了吗?” 第29章 试一试不吃亏 程德福至心灵,挺起胸膛。 “绝对没给!” “也罢。奴家看这位姜公子面子,替程军爷付霜儿卖俏钱。” 花姐吃过见过,是个聪明人,明白再闹下去,恐怕也无济於事。 索性直接免单,以防姓程的挨罚后,带兵痞们过来闹事。 程德哈哈一笑,取出所有碎银,豪气拍在酒桌上。 “多谢花姐!这是三两银子,帮我叫个清倌人过来,陪我喝茶。” 花姐以手绢轻打程德一下,扫走碎银,刮过一缕香风。 “死鬼,现在知道付钱了!” 姜朔皱眉道:“程兄,营里不是赏了你二十两银子?不至於在青楼吃白食,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二十两,我全已送给战死兄弟家属……”程德有些沉默。 黑渊由衷赞道:“想不到你这走后门入伍的关係户,还挺仗义!” “我没走后门!”程德正色道。 “镇西军军规,身为校尉可举荐一人入伍。我能入伍,乃是我校尉叔叔程策以战功兑换!” 姜朔没再多说,內心考虑该如何说服清倌人助他修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黑狗给程德满上酒杯,赔罪道:“恕在下眼拙,误会程兄。” “在咱大晋,武將品阶普遍比文官低,校尉才是从九品,队正更是不入流。”程德一饮而尽。 “说起来,世家和宗门才是危害大晋的蛀虫!姜大人什么出身?” “我入伍前做屠夫。”姜朔顾左右而言他,“师兄,他们口中的清倌人和红倌人,区別是什么?” 黑渊倒书袋道:“清倌人陪酒卖艺,红倌人陪笑卖俏。” 程德回敬黑渊,“不错。清倌人不让睡,红倌人让睡。清倌人可通过梳拢,转变为红倌人。” 姜朔身旁清倌人捂嘴轻笑,举起竹筷,为少年夹一片驼峰肉。 “姜,不,姜公子,尝尝这个……” 黑渊舒服倚在座位,望向舞台正中跳舞的清丽小娘子。 “像这种姿色清倌人,梳拢为红倌人后,卖俏钱至少得一百两。” 姜朔张口衔住晶莹驼肉,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红倌人挣钱也太容易……不像我们,整天打生打死。” 黑渊呵呵一笑,耐心开导。 “其实,青楼最挣钱的不是红倌人,而是顶级清倌人,又叫花魁。” 程德面向舞台,看得入神。 “二位快瞧,那小娘子飞天舞跳得真绝,太牛了……” “跳得牛又如何?越牛逼越累!”黑渊咂咂嘴,感慨万千。 “这些清倌人有卖身契在青楼,若每月挣不到足额银子,轻则挨打挨饿,重则强迫梳拢。” 为姜朔陪酒的清倌人,似被触到心事,眼圈微红。 “今天花魁姐姐梳拢。姜公子年轻,长得又好,可以去抢头筹。” 春风楼花魁名为苏嬋。 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在这天豪掷千金,一亲芳泽。 “我没那么多钱。”姜朔婉拒。 “兄弟有所不知,苏花魁今天梳拢,与钱无关。”程德嘆气道。 “诸位客官,暂且安静。” 花姐走到舞台中央,“奴家说一说花魁娘子梳拢规矩。” 厅堂內,十多桌酒席,纷纷停下攀谈,竖耳倾听。 “我家苏嬋自幼知书达礼,今日梳拢,不爱万贯財,只求有缘郎。 凡是文采斐然者,今天都有机会,做春风楼花魁入幕之宾。” “比拼诗文没问题,能否让苏姑娘先露个面?”青衫读书人,傲然站起,负手而立。 “有何不可?”花姐轻笑一声,回应读书人诉求。 春风楼,三楼。 花魁苏嬋,俏生生站在楼梯口,缓缓移开面前玉白团扇。 容顏清冷,齿如含贝,身佩瓔珞,腰若束素,我见犹怜。 姜朔仰首呆望:“师兄,若请苏姑娘助我修行,能否事半功倍?” “那是自然。”黑渊语气斩钉截铁,脸上神色却充满自责。 “为兄醉心研究圣贤经典,疏於吟诗作词。今天只能靠你自己……” 程德喝乾杯中酒,忍不住性情道:“苏花魁,我想和你睏觉!” 苏嬋朝姜朔酒席深看一眼,俏脸转冷,转身回房。 “诸位客官,开始吧!半个时辰为限,谁的诗文被嬋儿看上,便是胜者!”花姐宣布道。 青衫读书人,展开摺扇,“诸位,在下先拋砖引玉,取笔来!” 数十息后。 一篇短小诗文,跃然纸上。 “劳驾花姐,帮我转呈三楼。” “夫子写过诗吗?快背给我,事后必重谢。”姜朔看向黑渊低声道。 “写过诗,但不能用在此处。否则被夫子知道,你我小命不保!”大黑狗麵皮抖动,猛然摇头。 “师弟入门晚,没见过夫子发脾气。他这个人,向来最重清誉!” 说话间。 程德寻来纸张,七歪八扭写出一首打油诗,“快送三楼,军爷诗文若被苏花魁看上,重重有赏!” 黑渊瞪大狗眼,一脸不可思议,“你个大老粗,也会作诗?” “那是我叔叔年轻时所作。反正外人不知,试一试又不亏。”程德老脸不红,泰然自若。 “都怪跟师兄读书不努力,又偶尔被打仗耽误……死脑袋快想!” 姜朔急得捻动手指,拼命检索前世残存记忆,“打仗……有了!” 大黑狗和程德齐齐转头,望向少年:“什么有了?” “师兄,我记起一篇诗文。我来念,你快写!”姜朔抓来一张纸,把毛笔塞到黑渊手中。 “行,咱也试试。程德说得对,试一试不吃亏!”大黑狗铺开白纸,持笔静等少年念诵。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姜朔一口气念完。 大黑狗挥毫而就,望著诗文大感震撼:“这真是你写的?” 没想到,这便宜师弟读书一般,诗材却很是难得。 姜朔抓了抓头髮,没底气道: “我曾做梦进入仙境,被仙人传授诗文,方才侥倖记起。” 黑渊狐疑道:“诗名叫什么?” “凉州词。”姜朔小声道。 “咱大晋没有凉州,只有武陵郡所在的北凉州……”大黑狗轻拍少年肩膀,为其鼓劲。 “北凉州词,有些不顺口。微调诗名为北凉词如何?” “师兄学识渊博,依你高见为是!”姜朔点头同意。 …… 一篇篇诗文,被小婢送至三楼花魁房中,却无一回应。 “姐姐,时限將至,到底该怎么办?”小婢看著擦拭匕首的花魁娘子,急得在房內来回踱步。 “神都那边,明天才来人接头。无论如何,今晚不能一走了之……”苏嬋收敛杀意,將匕首收入云袖。 “现在只能先选个好应付的。若臭男人敢动手动脚,唯有杀掉。” “姐姐放心,到时若师父责骂起来,烟儿帮你证明。” 小婢烟儿,捡起地上散落的诗文纸张,捂嘴笑道: “那个姜公子就很好应付,满堂宾客,只有他不摸清倌人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