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全真》 第1章 难道我真的是武学奇才? 夜气沉山,万籟凝霜,小溪中倒悬的月华玉魄,碎作点点银鳞。 偶有宿鸟惊枝,声音簌簌作响。 松影倚石处,几叠月光似冻成了淡青的琉璃。 山边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上,只见一少年身著青衿长立。 他远眺月色清冷,身形若新削青竹,单薄里透著拔节的劲。 眉似远山初裁,顾盼间英气流转,只是眉峰微蹙,眸底神色有些恍惚。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 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起渐至膝。 过膝徐徐至尾閭,泥丸顶上迴旋急。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搂十二降宫室...” 少年喃喃自语: “多年苦修,十二正经算是小有所成。奇经八脉如今也已气贯督脉,阳升这难关算是破了。” 他眉宇轻蹙,显得有些苦恼: “按这全真大道歌,接下来需要气过玉枕关,功行任脉,阳升阴降周而往復,才能达成金锁关穿下鹊桥,迈入小周天之境...” 少年身姿挺拔,双眼神光內蕴,目似寒星,倏然出剑。 只见他手中青锋破空划过,竟带起一线微芒,直刺丈外老松,激得青衫猎猎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剑尖锋芒触碰松树一瞬间,这一式天河倒卷自下而上斜撩。 剑锋贴著老树凹凸不平的皴皮划过。 这般变招,月色下,老树竟是秋毫无损。 可见少年招数之精妙,故其剑术方能如此收发由心。 “想要打通这任督二脉,迈入小周天之境,如今只能慢慢积蓄內力,需思量些外物助力。” 少年低眉思量: “虽说全真內功行走动臥皆能修持,而且不虞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但是內力增长还是有些太慢了!” 正思量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夸讚: “望舒,你这全真剑法使得可谓融会贯通,气息深得缓、深、匀精妙,全真三代弟子,已无人有你这般精湛技艺了。” 来人道冠青袍,面容清减,骨相犹存当年山水,竟然是一个中年女冠道士。 她面上静默无波,慢慢踱步走近,眼神清辉满盈,显然是为了少年的剑术表现而喜悦。 “师父,怎么这么晚还未休息。” 顾望舒面色不復清冷,眼神柔和带著欣喜地看著师父,清静散人孙不二。 孙不二正站在丈外,夜色下身形清瘦,眼角带著一丝细纹,她温和一笑说道: “望舒你不也还没去休息,白天那般用功,晚上该好好休息才是。” 顾望舒弯腰拱手,告诉孙不二他白天有些神思不寧。 夜里静极思动,刚才侥倖已突破阳升督脉关卡,方才试手,適应一下內力。 孙不二神色一惊,赶忙快步走近,执其手腕,闭眼细细用真气探查诊脉。 她只觉顾望舒的真气带著一分来自督脉的暖意。 隨后她神情欣喜,抬头看著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徒儿。 “果然不假,此关一过,望舒你这內力已可谓深厚了,若是你丘师伯在此,定会和你比划比划。” 顾望舒连忙对师父討饶。 丘处机师伯性烈如火、性情急躁。常年行走江湖铲奸除恶、诛杀贪官污吏。 其偶尔回到重阳宫考校晚辈时,也时常是过於严厉。 三代弟子大多是望之如虎避之不及,免得自己鼻青脸肿。 如今全真教威名,自重阳祖师仙逝后,倒多是由著丘处机带来的。 其又身为全真七子之一,宵小之徒往往敬而远之不敢侵犯。 孙不二温和含笑,看著低声討饶的徒儿。 曾经的稚子,如今带著少年独有的英气,內功修为不知不觉竟已追上自己。 后继有人的感觉让她既欣喜,又带著些许对岁月流逝的感慨。 孙不二神色又变得有些责怪,细细叮嘱教诲: “望舒,你自幼刻苦虽是好事。” 她语气柔和,对著顾望舒说道: “但是习武修行,还需张弛有度,莫过於急躁伤了心神。” 顾望舒在师父要修行有度的训诫中,踏著月色,回到重阳宫一处偏僻的小別院。 全真弟子,为了方便各弟子清修,往往待年龄稍大、功深一些。 弟子待师长首肯,確认可以独自修行后,就会选择跟隨师长,择其静修处结庐修行。 因孙不二身边基本都是些服侍起居、聆听教诲的晚辈女冠。 为避免不便,顾望舒倒是意外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別院。 月色縹緲,顾望舒站在院中,伸手从领口探入,取出一个玉佩。 清亮月色下,玉佩凝脂,螭纹隱约如冰裂,乃是一枚乾坤形制的青白玉佩,玉佩深处有著几许裂纹。 “玉佩啊玉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顾望舒眼神带著一些迷惘,盯著手中的玉佩。 不知不觉,想起了有些久远,逐渐模糊了的记忆。 顾望舒在现代,本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单身狗。 家庭美满,工作也算顺心。父母虽然总催念著让他早些成家,不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对於感情总是有著些许挑剔。 可谓是享受著快乐的独居时光。 他在一个周末,身处朝天宫古玩市场閒逛。 顾望舒淘到这个有些破损的玉佩,见其样式古朴就满心欢喜的买下。 买完之后,手拿著玉佩把玩,谁料他刚迈步走在街上,一道晴天霹雳就当头而下! 轰! 顾望舒在茫然中,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撞了一般。 玉佩散发出莹莹光圈,包裹住他同时驱散炽热剧痛。 他的意识瞬间模糊。 当他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只在影视中见过的血腥场景,惊得他呆在原地。 他还在惊恐恍惚中。 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秀女冠,就身如秋雁横空从远方倏忽便至。 她先是面色铁青,环顾著四周的断壁残垣,和金兵屠戮后的尸山血海。 隨后满脸哀嘆,怜惜地俯身,把不知为何,变得只有四、五岁的顾望舒搂在怀里。 “孙师妹,这是哪家的娃娃?”一个粗糲声音传来,来人身材甚高、神態粗豪。 其手中还提著一把滴血铁剑,面色凝重。 孙不二搂著顾望舒,哀嘆道:“只找到这个孩子,丘师兄,那些金兵…” “杀完了!” 孙不二话音未落,便被丘处机打断。 丘处机浓眉大眼,一张长方脸,面容带著豪气,面色因周边惨状愤怒,涨得通红。 他剧烈喘息,勉强压下狂怒心情。 “师妹,你且先带这个娃娃回重阳宫,这里久待不得,我再去会会那些该死的金人。” 隨后丘处机就身影晃动,他带著满身杀气,疾如风雷的大步远去。 顾望舒摇摇头,收回飘远的心绪。 那之后他就被带到了重阳宫,这才知道,自己到了射鵰英雄传,这方有著武学传承的武侠世界! 第2章 我可能真的是天才! 那时候,重阳祖师刚刚破了欧阳锋蛤蟆功后仙逝。 丹阳子马鈺首接掌教之位,师叔祖老顽童失踪,全真教百废待兴。 全真七子其余人,皆下山行侠仗义。 因顾望舒年幼需人照顾,便被安排由孙不二照管。 朝夕相处,又因他格外懂事乖巧,相处不过两年,便被孙不二破格收为了门下唯一一个男弟子。 之后数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变为孩童,身体激素產生了变化,导致他心思变得愈发地活跃好动。 唯独对於武功,这个前世只在虚构中的神奇东西,他可以说是万般沉迷。 於是他乾脆把精力完全投入其中,勤学苦练,又带著成熟的思考能力,武学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前两年稍微长大一些,顾望舒也曾考虑过出重阳宫,一览江湖风采。 但是师父孙不二万般担心,如今世道不太平,且又担心他太年幼。 于是之后孙不二,基本都是藉机在一些採买事项中,亲自带他四处走访,顺便教导他一些行走江湖的经验。 顾望舒低头,看著掌纹中的玉佩。 运用內力的手掌,带著白玉般极淡的莹泽,但是掌中玉佩毫无反应。 “还是不行吗?是我的內力不够,还是內力无法驱动这块玉佩?” 顾望舒无奈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只要內功有所精进,他都会尝试將內力灌输到玉佩中,希望探查並激活玉佩的奇异能力,可惜毫无用处。 “也罢,得之我幸,有了第二次人生又有什么不满的呢?” 顾望舒展顏一笑,收起玉佩,迈步走入房间。 他简单洗漱后盘膝在床榻上,拿起一本已经泛黄的黄庭经,借著烛火细细研读... 卯时初,天色朦朧。 重阳宫內已传来念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弟子晨课声。 顾望舒面上带著一抹才睡醒的慵懒,正依靠在窗前听著诵经声。 正在闭眼静修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道童慌忙跑进来。 “小师叔,小师叔!掌教祖师和玉阳祖师叫你过去呢!”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童子话音未落,就发出哎呀一声,原来是跑得慌忙被门槛绊住。 就在童子捂脸,快要摔倒之时,感觉一阵劲风从身侧传来。 童子连忙鬆开遮脸的手掌,发现自己正被顾望舒拎著脖颈后的衣领,悬在半空。 “慌慌张张做什么,回去把心印经誊抄五遍,来旬交我查看。” 顾望舒脸色清冷,低著头看著手中道童,道童闻言,脸色立马变得委屈巴巴。 隨后他没好气地敲了敲道童的头,又返身走回屋內,从一个陶罐里拿出几颗糖霜梅子出来。 顾望舒把一颗梅子塞入道童嘴里,於是道童就喜笑顏开的。 道童一手拉著顾望舒衣衫,一手攥著其余的糖霜梅子,两人离开院落,一同去往重阳宫正殿法堂。 “弟子见过掌教师伯,见过王师伯!” 丹阳子马鈺看著正在问礼的顾望舒,轻抚长须爽朗大笑。 马鈺面相宽和,目光温润,湛然有神,一旁佇立的王处一则面如重枣,气度肃穆威猛。 “不必多礼,一早就听师妹在夸耀望舒內功大有精进,老道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欢喜,於是让童儿唤你过来。” 马鈺轻抚长须,眼带期盼。 “还不鬆手?” 顾望舒低头,他无奈瞧著那还牵著他衣角的道童,道童心不在焉,正低著头偷瞄手心数著手里的蜜饯。 马鈺和王处一面面相覷,莞尔一笑。 被笑声惊醒回神的童子脸色通红,慌张撒手,鞠个躬赶紧跑开。 他背身时,还忍不住抬手,又偷偷塞了一颗蜜饯进嘴。 待童子跑出法堂,顾望舒青衫微动,神色恢復平静。 少年之声,如浸泉新瓷般清脆透亮,他开口对著马鈺和王处一说道: “那弟子就献丑了!” 隨后他迈步走向大殿中央。 殿內青石地砖上,就见顾望舒脚步星移斗转,右掌自丹田提至胸前,袖口无风自动。 隨后他右掌斜劈,掌锋竟迸出嗤的一声轻响,力度刚猛,直摧碑石! 刚劲未老之际,他手腕轻旋忽作雀啄之颤。 五指已作拈花状回鉤,劲力由刚转脆,空气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同时他左掌似慢时快,已如春泉暗涌般地贴地拂出。 掌风过处,像是绵劲锁敌腕脉,刚才童儿贪吃遗落的一个蜜饯,竟然打著旋儿,悠悠向上飘起。 顾望舒足踏坎位,同时左手五指轮弹,如解冻溪。 內劲过肩、穿肘,透过手少阴。 只见那蜜饯瞬间被他指尖弹得粉碎,残渣却在指尖縈绕的莫名寒气中,捲动漂浮而不落! 他身形疾旋,左手腕轻震,残渣飘在空中蜷缩一团。 “啪!” 后发先至! 只见那梅子残渣,竟被他右手先行雀啄打出的脆劲击中,笔直飞至殿口,倏忽越过门槛。 刚越过门槛,在半空悬停了剎那,又瞬间散作尘埃泱泱,撒落在殿前青石板上。 “好!” 王处一面带惊色迈前一步,只见他一步跨来。 “刚在势,柔在杀!望舒,让老道来试试你精进!” 不愧是江湖人称铁脚仙的王处一,他身如大雁,笔直拔起三尺。 隨后人却如金雁迴翔般陡然折下,速度惊人气势雄浑,他左掌斜斜劈下时,確又柔如雪絮,竟无半点风声。 “师侄小心了!” 顾望舒闻声凝神,身形一仰如弓弦反张,脊背几欲贴地。 他脚下一碾,双臂张开,贴著地面急退丈外,青袍在地面刮带出一道笔直烟尘。 他间不容髮间,避开了王处一袭来的掌锋。 退势將尽未尽的剎那,他脚踝忽如弯刀弹直,足尖猛地贯地一旋。 倒飞之势,犹如被无形绳索拽起。 隨后他残影犹在,人已化作一道青线疾掠而前,右掌自肋下翻上,掌风未至,手掌已悄无声息,直取王处一膻中大穴! 王处一目光凝定,这速度有些惊人了! 刚落地的他力从足起,收回左手,吐气轻喝,右手变招平推而出! 两人双掌相碰,发出一声低沉似闷雷的嗡响! 两人身形纹丝未动,袍袖却如鼓风般轰然暴涨! 足下骤然炸开“砰砰砰!”三声脆劲! 青砖上只余深陷一寸的脚印,脚印周边蛛网裂痕爬满砖面。 “履霜而坚冰至,望舒师侄这履霜破冰掌,已是掌出如呵露,收势似挽雪,深得阴阳二味。老道不如也!” 王处一松掌退后一步,他盯著脚下明显碎裂更深的青砖,面色带著惊色,上上下下细细的打量顾望舒: “私下里,总是听孙师妹夸耀你天资卓越,如今试手倒是发现,她夸得竟是太轻了!” “师伯过誉,弟子逾越了,还望师伯见谅。” 那边顾望舒正低头整理青衫,闻言连忙谦逊说道。 “太过自谦也不定是好事,望舒莫要过于谦虚,少年郎该有些锐气才好。” 一旁的掌教马鈺面色愈加柔和,欣喜地抚著长须,眼神满是欣喜讚嘆。 “我全真教有此高徒,往后当无忧矣!” 第3章 赵志敬?我不熟!靚女?我认得! 王处一瞧著顾望舒,他正因马鈺的称讚而有些侷促。 他眼中带著笑意,伸手拍拍少年肩膀豪迈笑道: “平时还是该多在重阳宫走动走动,你师父总担心你这般小却又沉迷清修。” “望舒啊,入世方得出世!” “是,弟子明白。” 隨后顾望舒面色越听越古怪,只听王处一热心说道: “今后若是有閒暇,望舒该多和你志敬师兄走动几番,他比你稍大几岁。我这徒儿人情练达,你可和他多请教,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少吃些苦头。” 王处一拍著顾望舒肩头,讚嘆道: “不过武艺方面,倒是要你这个做师弟的,多督促指教志敬了。” 顾望舒点头称是,心中却想到,赵志敬,这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不论是此方世界,未来导致神鵰大侠杨过诞生的罪魁祸首,那位心术不正的全真三代弟子之首。 还是另外一本书中的赵志敬道长…咳… 顾望舒轻咳一声,拉回越发不对劲的思绪,辞別两位敦厚师长。 顾望舒正巧路过练武场,抬眼望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教导著几个年少弟子习练剑法,教导態度还算是认真。 只是他偶尔遇到些憨直愚笨一些的弟子,表情不自觉地会带起一丝不耐烦。 他瞧见顾望舒,先是细细打量一番,隨后眼珠一转。 隨后他就招呼师弟们自己练剑,看似熟络地走近打著招呼: “你就是孙师叔的弟子,顾师弟吧,往日总是匆匆一见。” 他面容带著和睦的笑容,咧著嘴笑著,热情的寒暄著: “我叫赵志敬,姑且虚长你几岁,日后你称呼我为志敬师兄就是。” 顾望舒抬眼瞥了瞥不远处,那些弟子们剑法动作不甚熟练,显然已经没法往下练下去了。 他面色温和语气和煦,拱手对赵志敬回道: “赵师兄,我已经见过王师伯了,往后还需劳烦师兄,多多指教。” 赵志敬循著他目光回首看去,脸色当下有些掛不住,连忙点头: “为兄这还要教导他们学剑,以后咱们师兄弟多多来往,但凡有事你招呼为兄,为兄一定全力相助!” 赵志敬拱拱手,回身走回练武场。 他动作粗暴,说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火气,呼喝训诫那些师弟。 顾望舒踱步离去,轻轻嘆气,神色变得有些冷漠: “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可是这般机心甚重,心胸狭隘之人,日后確是要小心思量。” 顾望舒眉毛轻挑,脑中闪过一丝想法: “可是如今除此外,望之也无恶习,王处一师伯应该还挺喜欢他的,总不能找机会一剑砍了…” 转角,碰见了早上那迷糊道童。 此刻他正被一群童子拥挤嬉闹,手里高举霜糖梅子: “这是小师叔给我的!不许抢!不然,我!我就要去找小师叔告状了!” 童子们看到顾望舒走来,又笑又怕,像是一群麻雀在嘰嘰喳喳,显然准备四散逃离。 他伸手温和招呼童子们,告诉他们今日功课认真些,晚课后去他院里拿蜜饯吃,人人都有份。 道童们当即欢呼雀跃,围著顾望舒团团转,於是他心绪寧静: “所以若是赵志敬往后惹出麻烦,牵累了全真,砍了便砍了吧!” 他嘴角含笑,任那身青在重阳宫渐行渐远。 他衣袂在日晕里漾成青翠,隨风没入清晨薄靄之中。 中午时分,冬日煦阳已遥掛头顶。 顾望舒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处水潭边,水潭深不见底,水色幽绿平静无波。 深潭崖壁泛著幽绿色不透光的寒光,似一块冰冷的墨玉嵌在其中。 潭边缘被藤蔓苔蘚遮蔽。 “所以查老爷子,你光说古墓有个密道,好歹也详细写下周围环境啊!” 顾望舒双眼放空,瞧著深潭嘆气。 他自一年多前搬去了別院,就有了自由空暇的时间。 每当休閒无事时,他便在重阳宫附近山林搜寻,发现了少说有大大小小几十处水潭,只可惜一无所获。 他丟入一颗石头,竟感觉不到石头下沉到潭底的动静。 顾望舒表情拧巴地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重阳宫后山: “所以说终南山的后山山谷处,应该就是古墓派的所在了,怪不得后山是全真禁地,严禁弟子闯入。“ 后山是全真教掌教严令禁止踏足的禁区,违者重罚。 不过顾望舒原也没想著偷闯后山,毕竟他了解重阳祖师和古墓祖师林朝英的爱恨情仇。 虽说如今身为习武之人,顾望舒不可能不为古墓里的重阳遗刻吸引。 但是他记得原著曾写有一个深潭,其中有悠长水道能直入古墓。 於是顾望舒苦苦探寻,直到今日方才找到。 顾望舒轻吸一口气,隨后迈入刺骨寒潭。 他內气在体內充盈,屏息下潜到潭底。 接著在深邃漆黑中摸索著前行,约莫潜了十余丈,方觉水道向上,他才探头呼了一口气。 顾望舒抬起脚迈出水池,只见他身处一个低矮的石室,脚下是潮湿光滑的石板。 石室四周漆黑,一片幽静,只有些许潭水流动声。 顾望舒鼓盪周身真气,已有些许火候的內力蒸腾著湿透的衣服,同时他睁眼环顾四周,让眼睛適应了一阵幽暗。 他待衣服半干,循著正前方微弱光亮走去。 这应该就是古墓的主干甬道,甬道由巨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宽阔可容数人並行。 甬道异常幽深,壁上还零星放置的长明灯照明。 灯光昏黄如豆,將人影拉长,投在石壁上微微摇曳,更显寂静清幽。 顾望舒正小心探索,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少女声悠悠传来。 少女音色清冽乾净,冷而脆,却又带著一丝少女所独有的娇憨: “这里怎会飘来白雾,奇怪...” 顾望舒连忙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飘到古墓顶上。他侧臥在一处凹入的断石处,眼神下探。 只见,一个应该是及笄之龄的妙龄少女,素手提著暗淡油灯。 少女身形高挑纤直已具亭亭之姿,衣著云水綃素白衫裙,腰间束带桃粉色丝絛。 乌黑长髮,盘起一个简约的少女髮髻,用一根青玉竹节簪固定。 少女脸颊边,还带著些將褪未褪的婴儿软弧度。 她大而长的杏眼,本该是娇憨的,偏生眼尾如燕翅斜飞,划出眉眼间的清冷脱俗。 如今她却睫毛清颤,带著一丝若有若无好奇的神色。 少女因为好奇,正用贝齿轻咬著下唇。她的唇透著淡緋色,上唇薄而轮廓分明,但下唇却丰润。 玉容娇憨带著些许疑惑,朱唇因为动作而微微噘起,透著饱满水光。 少女的肩背平直舒展,脖颈如鹤颈般白皙修长,却毫无娇怯之態。 顾望舒高处侧身偷偷望去,只见那少女手指纤长,指节分明,右手提灯处有极薄的茧。 她左手摆动,露出纤细腕骨內侧的一颗小痣,色如淡朱,竟是女子的守宫砂。 清冷少女走动间,纯白长裙露出足踝,纤细白皙得近乎透明,但其立定时重心极稳,毫无摇曳之姿,显示出不凡轻功底蕴。 顾望舒眼眸睁大,这是... 李莫愁! 第4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啪! 顾望舒偷偷瞧著李莫愁走入了后方水潭石室,连忙收敛心绪。 他悄然飘落,足尖轻点,身如大雁,无声无息的通过甬道。 古墓甬道如迷宫,但是他记得书中记载,刻有九阴真经的石室位於古墓最深处。 於是他顺著宽阔平整的主甬道一路急行。 走到尽头,他提著顺手拿来的一盏长明灯,轻轻推开石门。 只见门后是一个空旷肃穆的石室,中央並排放置两具石棺。 顾望舒走到石室中央,低头看著石棺,静立片刻,他轻声嘆息: “林女侠,手下失仪,乃我之过,小子日后必对古墓传人多有照拂!” 顾望舒沉思一下,隨后轻轻推动外棺: “多有得罪了。” 他没有触碰棺槨中安放的灵柩,而是將外棺盖高抬,竖置於一边。 棺盖內部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低头望去,嘴角微微抽动,果不其然,只见第一行刻著: “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於人!” 顾望舒严肃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师祖啊师祖,你还真不如刻些情话呢!我想林女侠,一定是半丁点都不想见到这九阴真经…” 顾望舒顺著刻字,细细往下观看,只见许多小字,都是阐述武学精义。 最后一段,则是《九阴真经》中王重阳结合自身武学修为的要旨。 刻纹字里行间,每处都对应著破解古墓武学的精妙之法。 这些刻纹透露出只有王重阳自己知道的复杂回应。 顾望舒先是纵观遗刻全文,面容带著些许唏嘘: “重阳师祖,你只道玉女心经破尽了全真武功,又何曾了解林女侠的苦心呢,还是说…?” 隨后他左手剑指上举,所使正是棺上刻画的玉女剑法的一式举案齐眉。 剑指微颤,仿佛正在化去敌方袭来的刚猛劲力。 同时右手剑指却使出全真剑法的一式雁行斜击,侧身斜刺,劲力凝於一点,竟是攻向了敌手救无可救之处: “看似是玉女剑法招招大破全真剑法。” 他摇了摇头嘆道: “持有两种剑法之人。心意相通之时,便是阴阳互济、破绽全无,堪称天下无双的玉女素心剑法。林女侠又是带著怎样的心情才创下这套武学…” 他恍神,隨后连忙收敛万千思绪,细细记下易筋锻骨篇和疗伤篇心法。 顾望舒目光突然一凝,这重阳遗刻除了破解玉女心经的精妙招数以外。 其他多是些辅修心法,剩余反倒是一些解毒治疗,解穴攀爬之类的自保手段。 王重阳该是有所愧疚林朝英的,留下的,倒都是些让古墓后人练功保命的手段。 隨后顾望舒凝神思考,正钻研手挥五弦、摧坚神爪这类精妙外功。 “贼道士,你如何鬼祟在我古墓!” 清冷的声音带著脆意传来,语气冷漠警惕。 “糟!” 顾望舒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苗条少女竟不知不觉打开了石门,正俏生生站在石室门口。 她素手提灯,一手握剑,表情疏远冷淡。 少女朱唇轻张,质问他缘何来此,仿佛回答有误她就会一剑刺来。 顾望舒嘴角微微抽动。 麻烦了,看秘籍入神又想的太多,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可是古墓派! 盏茶时间过去… “所以你是翻阅全真典籍,发现王重阳记载的一些往事,偷偷跑到我古墓学武功?” 少女身形高挑纤直,佇立原地表情愤愤,清冷麵上却又带著一缕阻拦不住的好奇神情,她眼神飘忽,撇眼看著不远处,外棺內盖上的重阳遗刻。 顾望舒站在一边,有些不安尷尬地挠了挠头,点头称是。 “没错,原想著悄悄看完就离开的,结果当时看的太入神了。” 他表情纠结似在反思: “你们古墓派轻功又轻灵飘逸,我竟没发现你偷偷进来了。” “哼!” 少女听到顾望舒夸讚自家轻功,得意地轻哼一声。 隨后她表情一垮,闷闷不乐地问道:“那你又为何点我穴道?” 原来顾望舒正犹豫该如何解释时,少女已不想搭理这个侵入古墓的陌生小道士,一剑刺来。 她剑法直指顾望舒四肢,明显是希望儘快制服他,扣送与自己师父处探明缘由。 结果长剑刚刺过去,就被顾望舒侧身轻鬆躲过。 然后李莫愁只觉眼前一花,隨后感觉胸前膻中一麻,当场就被他一指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顾望舒更尷尬了,眼神飘忽,带著些许心虚说道: “咱们俩派关係,怕是有些过於复杂…我怕惊动到古墓前辈,免得不好收场,下意识...就给你点住了。” 他指尖於半空犹豫片刻,还是探前一伸,啪的一声接触到少女纤细娇躯。 李莫愁两肩一缩,少女本能地双手抱胸,眼神像警惕的小鹿般波光闪动。 少女盯著他,却也没有呼叫引得师长前来。 两人隔著几丈席地而坐,两盏昏暗的油灯在身侧,映照得对方脸色婉约而朦朧。 李莫愁歪著脑袋,纤细白皙的手托著下頜,正看著对面那个高瘦小道士手舞足蹈地诉说前人往事。 他从全真教的重阳祖师投身抗金大业,放弃和林朝英廝守开始。 说到林朝英和王重阳打赌,智取活死人墓,王重阳却选择主动放弃,又在旁边另建重阳宫並出家,表明决绝。 “怪不得师父说天下男子皆是负心人!你们全真教的臭道士果然都不是好人!” 少女脸庞还带著些婴儿肥,精致脸庞气鼓鼓的。 她愤愤地为自家祖师打抱不平,声音清冷中又带著女孩儿的嗔意。 她又听到,林朝英死后,王重阳却独自一人来到古墓。 他在林朝英祖师婆婆棺上刻下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九阴真经,证明自己没有输给林朝英。 少女顷刻间便红了眼眶,嘟囔呢喃: “又不是自身武学,王重阳显摆什么,为什么还要欺负已经死掉的祖师婆婆...” “为何不能是重阳祖师认输了呢?” 顾望舒表情复杂,看著不远处的重阳遗刻。 李莫愁娇容讶异不解地抬头瞧著他。 “重阳祖师看见玉女心经的时候,就该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胜得过林朝英女侠了!” 顾望舒目光闪动,盯著重阳祖师刻著的“重阳一生,不弱於人”,幽幽嘆息: “斯人已逝,活人到底该怎样,才能贏得过死去的人呢?” 少女突然眼睛瞪大,捂嘴轻呼: “怪不得,以前我听师父说过,祖师婆婆仙逝前,一直盯著记载玉女剑法的剑法秘籍,隨后轻笑两声就突然离世了。” 顾望舒表情一怔想到,林女侠死前想必是得意的。 那个她追逐了一生,骄傲笑尽天下人的王重阳!终究还是彻彻底底输给了她,不再是天下第一人了! 顾望舒站起来,缓步走近石室中间的棺槨。 他凝视著棺盖內的玉女剑法和全真剑法,满是嘆服。 重阳祖师一生心怀大义,深知自己无法给林朝英所要的全部,便以赌约、出家迴避情谊。 而林女侠一生唯武唯情,於是有了这至情至性的双剑合璧。 少女不知不觉也站起身子走近。 她身形走动间,牵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是將开未开的玉簪花。 李莫愁站在他身旁,听他诉说著玉女素心剑法的天下无双。 她原该是清冷骄傲的,此刻却不自觉地用双手柔弱地捧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 少女痴痴地娇憨声还未念完,突然痛呼一声。 “啪!” 第5章 何门何派?竟自带美顏! “呜!” 少女柳眉倒竖,捂著额头,清冷神色不復,面容娇憨中带著些凶巴巴。 她盯向一旁,那个弹自己额头的罪魁祸首。 “干嘛打我!” 顾望舒望著娇憨的李莫愁,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 她於情花丛中,狂笑著,在大火中隨著这首诗句,淒婉地带著满手血腥死去。 “小小丫头,嘴边掛著情不情的,不知羞!” 顾望舒嘴角带笑,看著一脸愤恨的窈窕少女,心想还是这般好。 “你也没大我多少!我都没和师父告状!算一算你偷偷潜入我古墓的罪责!” 少女愤愤不平,显然有些恼了。 嬉闹半晌,李莫愁佇在原地。 她的神情从生动变得有些低落,默默偏过头去。 她精巧的下巴微侧,因为姿態露出来的修长脖颈,能看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 长居古墓不见天日,她的肤色冷白,像是精美瓷胎的骨,仿佛迎著光就能穿透她的身体。 她语气恢復常年幽居古墓带来的清冷: “你还是儘快离去,师父要是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顾望舒望著明显有些失落,言不由衷的少女。 他高举双臂拉伸著腰背,轻轻伸了个懒腰,语气带著些许戏謔: “话说,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 李莫愁驀然扭头。 看著身前那个初次相见,就给她讲了许多动人故事的年轻小道士。 她柳眉弯弯,双眼可爱的瞪圆,嘴里发出一声惊疑: “哎?!” 重阳宫后山幽谷处,悠悠碧绿寒潭边。 顾望舒一身洁白的里衫,身上发散著內力炙烤湿气產生的淡白氤氳。 他正蹲在地上生著火堆,扭头看向一旁。 那边李莫愁正紧紧裹著他的青衫外袍。 “早和你说了,待我先来生好火堆,你再过来。” 少女髮髻散落,湿漉漉的长髮过腰。 她髮丝一缕缕纠缠,搭在因长裙湿漉而映衬出的挺翘娇臀上,发梢摇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她紧了紧披著的长衫,抿著薄薄的嘴唇。 冬风凛冽,湿漉漉的衣服让她更加感觉寒冷刺骨。 纤细身体微微战慄,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等不及的跑出来了,於是抬头不服气地嗔道: “谁知道这般冷,快比寒玉床还冷了。” 寒玉床,那是古墓的一个修行利器。 为抵抗其寒冷,臥床者必须时时运行心法抵御寒气,它还可以清净烦思使人心无杂念。 久而久之就可以於睡眠休憩中修行內功,做到一日功抵得旁人两三日的苦修。 她感受到火堆的暖意升起,忙走过去抱膝蹲下,拉紧长衫贴近火堆。 她螓首埋在膝盖上,闷闷不乐: “这条水道出来就湿漉漉的,以后也不能隨意就偷偷跑出来。” 顾望舒看著情绪低落的李莫愁,坐在她一旁。 他伸出手感受火堆的温暖: “待你內力再深厚些,自然就不怕浸湿衣服了。” 顾望舒凝眉望去,少女纤薄的身子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他心想,这般湿漉,等到火堆烤乾还不知多久,定会伤身,无奈嘆气道: “手腕伸来!” 李莫愁低头瑟缩烤火,默默伸出带著刺骨寒意的皓腕。 顾望舒单手探出,手指修长整洁。骨节分明,指腹轻触她的左手腕。 冬日西下,她洁白的手腕仿佛带著雪水似的莹泽,触著竟像初春河岸边,那將融未融的酥冰。 她左臂那点守宫朱红,愈发夺目。 顾望舒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轻咳一声,嗓子仿佛突然就有些乾渴发痒了。 凝神静气,內息自他丹田升腾而起。 顾望舒的温润真气顺著她手太阴肺经徐徐上行。 至云门穴时,忽如春泉般舒展开来,化作一层看不见的暖雾笼住少女双肩。 雾气贴著湿衣下坠,每过一处穴位便生出三分温热。 经过曲池穴时,李莫愁身上已泛起淡白茶烟般的水汽。 之后內力每走一分,她身子就因为暖意仿佛也软了一分。 “嚶嚀...” 少女嗓底发出细微的一声娇柔呜咽,有些羞赧的想要抽回手腕。 “別动!衣服就快干了,冬日这般湿漉可不是顽笑!” 顾望舒的轻喝让她手腕一僵,隨后就软软的悬在半空,不再挣扎。 李莫愁低头不语,偏头让顾望舒见不到她的脸。 她贝齿微露正在轻咬芳唇。 呼扇睫毛的影子下,垂眸眼波流转,仿佛春水。 温润內力已运转足三阴经的交匯处,內力在此匯作一股温煦的暖流,自她足底涌泉穴倒卷而上。 青衫白裙间纠缠的水汽遇著这暖流,纷纷聚作浑圆的露珠,齐齐沿著她衣褶边缘滚落。 她鼻翼因为紧张而轻轻翕动,並紧的膝间竟已渗出薄汗。 隨著水汽散开的,初是乾净的皂角味。 隨后,她披散在削肩和宛如新竹的背上的长髮,乌黑柔顺,幽幽散出似兰似芷的气息。 暖甜掠过顾望舒鼻尖,他收手低眉,少年的声音亮脆中带著一抹沙哑: “差不多干了。” “哦!” 李莫愁忙收回柔荑置於腹间,另一手素如春葱,於怀里轻握还带著男子余温的手腕。 身上披著的青衫已经干透。 如今在她鼻尖縈绕著仿似春阳青草般的味道,不难闻,就像身旁的这个男子。 气氛有些让人难为情。 李莫愁突然侧过螓首,她白玉般的面容带著红晕,明眸皓齿。 “怎么你大不了我两岁,內力却比我高这么多,还是说全真武学就这般厉害?” 思绪有些不寧的顾望舒听闻李莫愁开口,低声轻咳: “我比你多练了两年內功而已。等你再长两岁,內力深厚以后,这般用法你也自然而然就会了。” 少女睫毛忽扇,表情似信似疑: “我就是再多修行几年,也决计做不到他这般精巧的运用內力。” 李莫愁突然披著青衫站起身,迈著莲步。 她抬头远眺,只见冬日暖阳已半被终南山峰遮掩,夕阳下寒潭清幽古朴。 李莫愁神態欣喜,带著些许雀跃看著周围景色。 顾望舒正坐在火堆旁,抬头看著她四处走动。 少女顾盼生姿,偶尔还抬著螓首,兴致勃勃看著不远处后山山顶,那是显露的重阳宫一角。 “別好奇溜进全真了,我师长他们的修为你现在可打不贏。” 顾望舒慵懒地伸手烤著火: “他们是重阳祖师的亲传弟子,大部分应该都知道咱们两派间的过往。” 顾望舒表情慵懒带著些许戏謔: “若是抓到你,肯定要扭送予你师父,到时候你就惨了!” 她面色不渝,显然被顾望舒戳破了心思。 她也想溜去重阳宫看看的! “那你怎么敢进古墓的!” 她表情愤愤,带著些许想法破灭的不满,脸蛋软肉微微鼓起,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 顾望舒乐不可支,挑眉笑道: “因为你打不过我呀,就算被你师父撞见,也未必抓得住我。” 李莫愁停下脚步。 她杏眼微眯,娇容变得有些危险。 “哈!武功高一点了不起吗!” 话音未落,她那纤细得一掌可握的腹部,竟幽幽地发出咕的一声。 隨后只见她耳尖倏地染上胭脂渍。 那红晕沿著颈侧细细的血管往下漫,直漫到交领处露出一痕的锁骨窝里! 第6章 重阳真传!哎?你先把衣服还我啊! 顾望舒手提刚才打来的雉鸡,取来潭水,在火堆边简单清理剖解后,解开包裹。 先拿出个陶罐,取来潭水烧沸腾,沸水烫灼鸡皮以清理乾净羽发。 又打开一个小罐,提著一个小猪毛刷细细涂抹五味酱。 这五味酱是他用梅子酱、蒜泥、芥辣、盐、醋精心醃製的调味料。 他虽受全真教戒荤腥的规矩约束,但少年成长的身子实在耐不住嘴馋。 於是乾脆就做好醃料囤放著,方便他偷偷打完野味,就地美美吃一顿。 李莫愁正捂著肚子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 螓首微微隨著他涂酱的动作晃动,明眸布满了好奇。 “你这些陶陶罐罐为何要藏在这里?” 她刚才正因为飢饿闹出的动静而羞涩难堪,就见到顾望舒起身,快步走到深潭边小石堆旁。 少年像变戏法一样从遮掩的藤蔓后,提出一个叮咚作响的布包裹。 隨后少年让她稍等,放下包裹。 又熟门熟路地钻进树林,没一刻就提著一只野鸡回来。 那边顾望舒蹲在火堆边,正满头大汗。 醃製好的整鸡插在一支新砍伐的梨木枝上,他小心翼翼翻转炙烤,头也不抬: “谁知道要去古墓几次,这不是有备无患吗…” 李莫愁一时气急语塞。 这个男人的意思,明显就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准备隨时偷偷潜入她古墓派寻找重阳遗刻。 少女正抿著薄唇,一缕带著果木的肉香就飘来。 她白皙秀气的鼻尖微微耸动,杏眼逐渐瞪大,满肚子不满也隨著飢肠轆轆尽数消散。 她摇曳纤薄身子,漫步走到旺盛燃烧的火堆边,隨后坐在一块平整的磐石上。 香气愈发浓郁,带著果香、肉香、酱香味,捉弄地她小肚子咕咕作响。 顾望舒一边吹著有些发烫的手,一边提著烤鸡坐在少女身边。 隨后拿出一个瓷碗放在膝盖上,指尖夹著一个薄刀片。 手在空中划动几下。 只见他另一只手举著的烤鸡鸡肉,就絮絮洒洒地落在碗中。 碗中鸡肉条条分明,带著热气和白烟,散发著浓郁香气。 隨后手腕轻挥,嚓嚓两声,一翅一腿轻巧落下,铺在碗中鸡丝上堆叠。 顾望舒眉开眼笑,一手抓著剩余的半只烤鸡粗豪地撕咬,一手把碗递过去,挤眉弄眼示意让她自己拿取包裹中的竹箸。 久居古墓的少女可不懂什么叫做委婉客气,素手接过温热的瓷碗,俯身拾起竹箸,夹住鸡丝便送入薄唇。 少女唇线如描,微微轻分,唇角绽开一点弧度,內里噙著蜜露般的光泽。 美味柔嫩的野鸡肉,越过她珠贝般的齿列,触碰到温润的舌尖。 舌尖像是被烫到一般,一弹便在齿关间缩回,隨后她紧闭唇齿轻轻咀嚼。 她清冷的模样立刻被打破,黛青的眉毛弯弯。 因为可口美食带来的满足,本如寒潭清泉的眸子被颤动的长长睫毛微掩。 她神色带著孩童般的娇憨,眼瞼里亮晶晶地漾著笑意。 顾望舒正在啃鸡肉的手一停。 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少女的娇嫩唇齿,少女娇憨动人,看得他心尖尖都跟著发颤了一下。 “为何盯著我看?这很好吃呀!” 李莫愁发现了他的视线,侧头望去,耳垂有些莫名发烫。 身旁顾望舒的眼神有些呆愣直白,让她有些不好进食了。 “没..没什么!” 顾望舒瞬间回神,这般盯著小姑娘看可不对。 余光又瞥见少女带著嫣红的耳垂边,那粒小小的痣。 “要命,这古墓派是开了美顏培训班不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般美!” 顾望舒心中哀嚎,压住因少女美貌而波动的心神,不再看过去。 李莫愁嘴角含笑,“哦…”的应了一声。 李莫愁再次低头细细品尝从未感受过的野味。 他加速啃完半只野鸡,不敢再看少女。 顾望舒乾脆走到幽谭一旁空地上,静心修炼自身轻功和剑法,动作凌厉精准。 李莫愁再吃了几口就有些苦恼的放下碗筷,她轻抚腹部,很美味,但是有些吃不下了。 古墓中人常年饮食是冷蜜、冷泉以及一些异种菌植。 最多也只是孙婆婆出墓极少採买的豆面、穀物,且口味极其清淡,过午不食。 今天是因刚才湿透冰寒,她才会感觉飢饿难耐,如今这大荤,她吃了几小口,虽倍感美味,却也吃不动了。 她乾脆坐在火堆边,看著顾望舒舞剑。 “他长得可真好看。” 少女縴手支撑下頜,眼神有些散漫恍惚。 过了一会,少女看著用心练剑的顾望舒,逐渐蠢蠢欲动。 她乾脆提起放在一旁,自寒潭出来后就未再拿起的长剑,起身。 她身形鬼魅,趋退若神,无声无息。 “看剑!” 少女声音如同初试新簧的玉笙,音色清亮,又带著饱食后的一丝糯意。 只见她步履灵巧,速度极快却无半点风声,跃动间偶尔露出裙裾下如凝脂般的罗袜。 见到李莫愁长剑袭来,顾望舒朗声一笑。 不摇不晃,身如金燕,竟凌空而起丈许! “小心来!” 他轻喝一声,隨后长剑自左肋斜穿而出。 一记雁字回时,剑尖抖出三道青芒,长剑凌厉,剑光寒彻。 李莫愁竟不接不格,素手轻转长剑,腕底露出一段晶莹雪肤。 她剑锋如拈著无形琴弦般,擦著他的精钢剑往下一按。 “叮!” 他剑尖竟被少女长剑借力按下,直入身下青石半寸! “这招是?” 顾望舒眉眼透露著欣喜,这就是招招破尽全真剑法的玉女剑法,果然厉害无比,针对无比! “抚琴按簫!” “好名字!” 李莫愁不答,只是娇喝一声,手中长剑轻挥。 两人针锋相对,剑鸣不绝! 又一次剑锋相对后,顾望舒清啸一声,提剑凌空后退。 落地一剎,人隨剑走,前奔化作一道笔直白虹。 白虹经天直刺中宫! 少女却似早知来路,蛮腰如折枝弱柳般向后仰去。 她素手长剑轻挥,长剑正用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他剑脊滑上,如春风拂开层层花瓣。 双剑交击发出冷彻剑吟,迸溅出金光花火! 两人的脸倏然贴近,他见她鼻尖沁出细汗,鼻翼间縈绕著淡淡清甜。 “这招呢?” 他声音低哑,带著见识到高妙剑术的喜悦和一丝悸动。 少女看著近在咫尺的顾望舒。 他清澈眼瞳黝黑深邃,倒影著自己的身姿,炙热的鼻息掠过,仿佛是惊扰烫灼到她一般。 她柳腰轻摆,挣开双剑,借力飘后。 李莫愁耳垂微红,挺著细白脖颈,素手轻捻鬢髮,抬头时娇容满是自豪: “分花拂柳!” 她鼻息浅浅而急促,胸口响起擂鼓般的心跳韵律。 顾望舒长身直立,收剑拱手。 “玉女剑法果真高明,多谢姑娘赐教!” 李莫愁薄唇轻抿站在幽谭边,她身形高挑纤细,一手攥著还披在身上的青衫,明眸半合,语气娇憨: “我叫李莫愁!你须得牢牢记著了!” 顾望舒盯著有些局促不安的曼妙少女: “这名字比招名更好,想忘都难!” 隨后他突然咧嘴一笑: “我叫顾望舒,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的望舒!你也须得牢牢记住了!” 少女耳垂带著淡粉,红晕眨眼间就蔓延至腮畔。 莫愁娇哼一声,她一言不发跃入寒潭,竟是回去了。 “哎?!等下,我衣服你还没…” 楚望舒傻眼了,望著害羞少女披著青衫离去的俏影,手还伸在半空。 呆愣半晌,他突然低头轻笑: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他摇摇头,收拾完包裹藏於幽潭边,发现莫愁那碗鸡肉吃了翅膀,大腿却没有动。 他也不嫌弃,拿起烤鸡大腿叼在嘴里。 他长剑扛在肩上,就这么穿著里衣,一摇一晃的回重阳宫去了,笑声还在幽谷迴荡。 “哈!尽信书果然不如无书,莫愁何处焉?莫愁在此处!” 第7章 谈恋爱哪能背著家长! 顾望舒在山谷幽谭处,盘腿正凝神运功: “易筋锻骨,脱胎换骨!这易筋锻骨篇果然不凡,不只能改善根骨,竟还能精纯內力!” 短短一月,他体內原本就唯精唯纯的道家內力竟又精炼了不少。 不止於此,他每日打坐静修时,先修习两遍易筋锻骨篇,隨后自身內力的积累速度便会快一分。 “离突破玄关还差一分,不过已经不远了。” 顾望舒欣喜睁眼,隨后侧耳一听,欣喜更甚道: “莫愁,何时来的?” 李莫愁从一旁不知何时搭起的草庐中踱步而出,她窈窕的身上已经换了乾爽的素白长裙,腰肢盈盈,正偏著头,一手用帕巾揽著湿漉的长髮。 “我若是敌手,等你发现,你就是有两条命也不够了!” 她骨相清绝,还有些许稚嫩的玉容仿佛含著冰霜,一边擦乾秀髮,一边自然地坐在他身旁草团上。 顾望舒嘴角噙著笑,伸手探住少女自然伸过来的皓腕,运功祛除少女身上的湿气寒意: “我若是不如此用功,怎么能一个照面就擒住你?” 她听闻此言,细眉轻蹙,鼓著嘴不满道: “你还提!” 隨后她扭头抽回手腕,气鼓鼓坐在一旁,仿佛在和身旁男子划清界限。 顾望舒哈哈一笑,转而轻言细语,说著这段时间的修行感悟。 李莫愁也不恼了,撑著下頜看著他: “我也试著练了,发觉便是不用求著师父去修行玉女心经,如今內力也愈发充盈了。” 她眼波流转,没告诉顾望舒,这阵子,自己一修行就觉著心绪不寧,无法静心。 中途,她甚至差一点就负了內伤。 也是在尝试修习易筋锻骨篇后,她方能正常运功静修。 顾望舒突然神色一愣,表情严肃下来: “你们古墓內功对心性要求奇高,玉女心经更盛,这怕是也和林女侠情伤有关,你平日修行还是要多加谨慎!” 李莫愁看著他担忧的模样,神色柔和,她如今愈发理解,为何师父再三说她不適合修行玉女心经了。 “嗯!”她声音变得糯糯,娇声应和。 这娇滴滴的少女声让顾望舒怔怔望去,眼前少女朱唇粉嫩,皓眸明亮,因为喜悦而柳眉弯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月余他除了课业必要,基本都居在此地结庐修行。 少女从三四日一探,到如今几乎日日现身,伴在他身边。 这是何种意味,他心中是再了解不过了。 曾经话本中的刻板印象远去,逐渐深刻的,是这个嚮往江湖和自由,清冷又带著娇憨的少女模样。 他轻声细语,嗓音低沉: “莫愁,今日一早,我派王处一师伯对我说道,让我下月跟他走一趟中都,去处理些陈年旧事...” 李莫愁嘴角本还含羞带笑,听闻此言驀然低头不语。 顾望舒突然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他面容带著詼谐,望著明显失落极了的少女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咱们两人先行一步,四处游玩一番。” 少女螓首猛然抬起,面色既惊又喜,显然对这番邀约。 她心动极了! 她先是咬著贝齿,表情羞恼地抬起秀足,轻踢他的小腿,明显知道了这个坏人刚才在拿自己取乐。 隨后她白皙脸颊带著些迟疑: “我师父...该是不会让我下山的...” 顾望舒主动牵起少女柔荑,掌中素手小小一只,被他修长大手完整覆盖,手掌软弱无骨,柔腻的掌心中有著习武的薄茧。 他欣喜地盯著李莫愁,少女羞得耳垂都似在滴血: “自然不能让你背著你师父偷偷下山,过几日你领著我去你古墓正门,藉机拜访她。” 顾望舒盯著她头越埋越低,她连因低头而露出的白皙脖颈都晕上粉红: “如今断不能瞒著你师父,重阳遗刻之事也自然该藉机告诉你师父!” 少女突然把手从顾望舒温暖火热的大手中抽出,轻掩发烫的面颊,秀足轻点飘然而去。 她自是千肯万肯的,只是莫名的女儿家羞意,让她著实是半点也待不住了。 “那等你准备带我下山,就来后山密林处寻我,到时候你寻著白色蜂儿,我就知你来了!” 深谷间独留幽香阵阵。 顾望舒环顾四周,幽潭,草庐,还有地上,那少女走过来湿发滴落的水渍,突然傻乐一笑。 曾经只有掌中剑,如今却多了心上人! 如此机缘境遇。 这个半生不熟的书中江湖,也似乎变得有温度了起来。 傍晚,重阳宫孙不二修行的別院处。 “糊涂!”孙不二肃声,手掌於厚重木桌用力一拍: “望舒!你机缘巧合进入古墓派也就罢了,如何能和古墓弟子有了私情!” 孙不二站起身体,体型清瘦,往日波澜不惊的面庞带著些许惊怒。 顾望舒老老实实俯腰认错,但是死不悔改。 他无心欺骗这个自幼待他如子的师父,却也不会辜负那少女心意。 “师父,徒儿也是机缘巧合和莫愁相识,如今的確是两情相悦,还望师父成全。” 孙不二看著顾望舒,眼神有些恍惚,这个自幼收养的稚子,已经不知不觉长大成人,如今竟也有了心上人了。 她静立片刻,因事发突然有些惊怒的脸色,慢慢恢復往日和煦: “我全真教本也没有一定要你断情绝欲,此也不算大事。只是一旦你要成家,往后,就只能是为师的记名弟子了,总归是要先还俗,方能娶亲的…” 她眼神带著些可惜,却也没有太多阻拦的心思。 且不说她本就和如今的全真掌教丹阳子马鈺曾经是原配夫妻。 只是心悦诚服的拜师重阳,两人方才选择入道清修。 即使没有这过往阅歷,她也会尊重这似徒似儿的弟子自身的想法,长辈总归是希望后辈过得顺心的。 “只是可惜了你这份天资,丹阳子师兄他们肯定万分苦恼,这满心欢喜的未来掌门人却是要长腿跑了!” 孙不二感应到悄悄猫到自己背后、正在小心捶肩的殷勤弟子,满脸无可奈何: “滚回去,想想回头怎么和你几个师伯交代吧!” 看著点头哈腰,垂头丧气溜走的顾望舒,孙不二突然眉宇轻抬,心想道: “原本还担心他自幼就好清修,荒废了自己。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该是担心这一步迈的太大了些。” 她余光扫向桌面,突然眼神一震,面容带著惊骇,桌上赫然是一本还带著墨香的新书,上书《重阳遗刻—九阴真经残卷》。 九阴真经! 第8章 易筋锻骨?全真秘传! 全真掌教丹阳子马鈺正低头,他看著手中的九阴真经残卷,却是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敢,唉声嘆气的急躁踱步。 他表情焦急地看著慢步而来的顾望舒,“望舒!还不快快过来,这秘籍…” 话音未落便被顾望舒拱手打断。 “是弟子机缘巧合发现於古墓派中,重新誊抄的!” 听到来自古墓派,马鈺面上浮出一丝恍然,“来自那派,这便不奇怪了,怕是师父有意留於那边。” 马鈺带著些许追忆往事的嘆息,解释道: “古墓派祖师林朝英侠女和重阳先师,两人关係…匪浅,你能习得祖师留下的九阴残卷,也是你的机缘。只是重阳先师在世时,再三叮嘱,全真弟子不可修习九阴真经,如今这…“ 顾望舒先是和掌教交待了他与古墓弟子意外相识,如今两情相悦,已经徵得师父同意,隨后他好奇地向掌教问道: “掌教师伯,重阳祖师交待咱们全真严禁修行九阴,是因为九阴真经不够好,还是因为怕咱们守不住呢?” 马鈺身体一震,表情似有些愧疚: “想必,还是怕我们这些弟子如小儿持金行闹市,守护不住。先师仙去前,还借得机会,假死重创了前来抢经的欧阳锋,並安排周师叔带走九阴…” 顾望舒嘿嘿一笑,“师伯,我寻得这残卷中,最重要的,便是易经锻骨篇和疗伤篇,一可强化武者根骨,快速积蓄,精炼內力使其万川归流,百无禁忌“ “二可快速治疗重伤,將来全真弟子们行走江湖,也多个保命手段。” 他看著马鈺手持自己誊写的经书,眼神明亮: “师伯,其他精妙武学,咱们全真自有重阳祖师的遗泽,贪图学习只会多而不精。” 顾望舒瞧著掌教师伯,马鈺显然已经有些心动,接著说道: “这易筋锻骨和疗伤篇,咱们另立个名號,往后由师长择取些通过考核、心性稳健的弟子,私下口口相传授予。” “又有谁能知道这就是九阴真经呢?还可以大大的增加我派底蕴。” 马鈺手持经书来回踱步,重阳死后,全真这偌大名號,全赖他们几个半路出家的全真七子苦苦支撑。 若不是有著天罡北斗阵,可让他们组成剑阵,与五绝之流的顶尖高手周旋,加之西毒欧阳锋也被仙师重创重修,闭关不出,他们可能早就无法撑下去了。 马鈺带著些许苦恼地低头,盯著手中经书,仿佛这不是江湖武人无一不奢求的绝顶武学,而是什么大麻烦。 马鈺细细想著,三代弟子大都功力浅薄,顾望舒年纪虽尚幼,武学却已经不比他们七人差了,真可谓天资卓绝。 原盼著再多撑些年,待顾望舒阅歷也足够时,就把掌教职位传下去,他也可以说声对得起先师,安心去静修矣! 如今看样子,顾望舒虽肯定还是全真弟子,但是做掌教怕是行不通了。 这小子的想法虽说有些叛逆,但如今確实需要想办法,多多夯实门派底蕴,免得九泉之下无言面对先师。 马鈺突然停下脚步,手持经书,敲打顾望舒的头: “你这猢猻,倒是给师伯我找了好大一摊麻烦!” 他抚须嘆气:“老道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非得死守先师口諭...” “只是这九阴真经非同小可,须得多多盘算,否则祸害无穷,让老道再斟酌斟酌...” 他看著顾望舒,脸上带著愁色,明显这天降黑锅让他万般苦恼,於是挥手让顾望舒赶紧滚蛋。 顾望舒知道,师门这关算是过了,虽然连著两天被师父师伯嫌弃,他还是乐顛顛行礼,退出重阳宫正殿法堂。 之后几日,除了丘处机师伯依然在外铲奸除恶,暂且联繫不上,顾望舒难得於重阳宫里,见齐了往日在各地道观修行的师伯们,显然都是被马鈺传唤回来的。 晚间在孙不二院內,她正轻捂额头,一脸头疼的模样,郝大通等几人在一旁宽慰。 “望舒这可是惹了好大事,嚯,九阴真经!” 长真子谭处端坐在一旁喝茶,他性子最为刚烈,对待同门却也是最真挚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还有机会见得此经,孙师妹,近日你尝试修习了没有?” 孙不二正色说道: “丹阳子师兄应该都与你们说了,这易筋锻骨篇我浅修几日,果然名不虚传!” 她低头细观掌纹,边开声说道: “咱们几人都是半路学武,早已明了武功无法臻得化境,但我今仅修了几日,便觉往日千难万难的经络关隘已鬆动,不愧是武林绝学!” 性子最为稳重的长生子刘处玄,听闻此话,眼瞼微垂,突然言道: “如此玄功,若是真能融入我派武学经义,重阳先师那先天功,下代弟子也该有望去一灯大师那求教,將先天功传回咱们全真了。” 在座几人驀然间便眼神火热,仙师威震武林的绝学,弟子们却无力修行。 害得仙师逝去前还要殫精竭虑,去和他人交易武学,以免弟子在他死后守不住全真,他们心中岂能没有愧憾? 玉阳子王处一冷哼一声: “功是好功,却不能乱传。须得立下规矩,若是传人心性不稳,此未必是好事。” “自当如此!”几人纷纷称是。 於是几人开始商討细节,如何將其改头换面融入教內经义,立下传法规矩。 坐在一旁的顾望舒,看著几位师长討论得热火朝天,躡手躡脚准备溜號,只见孙不二突然凝眉: “望舒!” “弟子在!” 顾望舒赶紧站直,收回一只已经踏出门槛的脚。 孙不二面色带著无可奈何: “先回来,还有事问你。” 她站起清瘦身子,迈步走近,抬手温和地拍拍顾望舒肩膀: “你內功修行如何了?” 顾望舒微微低头,望著师父,面带疑惑,心想师父该是晓得他功力进展的: “玉枕穴前些日子已经打通一线,督脉也算是尽了全功,只是离得功行任督二脉,还差了些功力。” 几位师伯纷纷面露惊色停下商討,这份功力,比他们几人都还要高一线了,望舒才多大? 简直不可思议! 王处一连连捋著长须,枣红面色不復平静,这功力可比前些日子试手时又要进了一大步! “待你功行周天之日,便去寻得南帝一灯大师,一灯大师品性高洁,当不使你空手而归。”孙不二表情澹澹说道。 顾望舒表情一怔,师父的意思是…让他去求教先天功? “师父,我和莫愁…”顾望舒有些疑虑。 他如果要成家,当转为全真俗家或记名弟子。 先天功为全真至高武学,连全真七子都未被传授齐全,虽说与当年他们的功力不足有关,但是… “好!” 几位师伯听闻孙不二所言,对视几眼,突然齐声叫好,打断他疑竇思绪。 王处一突然拍桌正色开声: “也好让一灯大师知晓,全真后继有人,当不负先师重阳之威名!” 顾望舒目光凝定,几位师长目露殷切,满脸欣慰,又看著表情澹澹却用心良苦的师父。 他仿佛又见到儿时被师长所救的景象,数位师长这些年的谆谆教导,喏然俯身大应: “弟子谨记,当不落我全真之名!” 第9章 剑已配妥?剑断了!! 顾望舒有些紧张,他正在踏入重阳宫后山。 密林清幽,日头似將千年古柏的影子拉成婉转的笔墨,天光被树冠剪得支离破碎。 他脚踩枯枝而过,正凝眸环顾时,林梢忽有碎玉之声隱约。 他抬眼望去,数只晶莹异蜂正在丛间嬉戏,个头有稚童拳头大小,挥翅间有金属脆声,翅翼竟呈奇异的半透明冰綃色。 像是感受到外来人,玉蜂们登时结队而来,呼啸间气势凶猛。 蜂群刚飞越一半,顾望舒鼻尖仿佛嗅到清甜的花香蜜味。 只见各处花丛间隙,又飞出无数蜂儿。 玉蜂结团於空中,似白茫茫的一片,隨后漫天飞雪般,顺著蜜香涌去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他循著蜂儿踪跡,踏步深入密林。 不过一刻,恍然间视野开朗。 只见少女亭亭而立,纤白手掌持著素白玉瓶轻挥泼洒,蜂儿於空中追逐洒落的蜜汁。 她眼眸似黑曜石,正因见到顾望舒而闪闪亮亮,仿佛阳光下的琉璃。 她身边侧后半步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妇,老妇面色和蔼的看著他和李莫愁,老妇嘴唇嚅动: “姑娘,这便是顾少侠吧?” 李莫愁欣喜点头,老妇和煦轻笑: “顾少侠,你叫老婆子孙婆婆便是,姑娘前些日子於墓中说了你的事情,先主人听了后,已经气得几天没有理睬姑娘了。” 顾望舒听闻此话,心中有些揣测不安: “这几日,想必莫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一会能得她师父谅解。” 莫愁表情因见他带著喜悦,却不说话,只是低著头和顾望舒一起被孙婆婆领入古墓。 顾望舒见到入口一块庞大青黑玄石,心想这就是上万斤的断龙石了。 隨后三人通过一条短促而压抑的甬道,再次进入了古墓。 古墓依旧是一片静謐,墙壁上昏暗的夜明珠和长明灯幽幽,不似活人久居之地。 “莫愁...” 一道平淡冷寂的声音,从前方石室门口传来。 李莫愁听闻娇躯一震,惶恐问候道: “师父!” 孙婆婆已悄然退出去。 只见前方站立一中年女子,穿著式样极简,一尘不染的朴素白衣。 女子五官轮廓清晰端正,肤色却毫无血气,仿似玉石般的冷白。面容因少表情而显得极为平淡,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李莫愁低头,惶恐不安地走到女子身边,那女子不理,转而抬眼看向顾望舒。 顾望舒紧张地拱手行礼: “晚辈,全真顾望舒,见过前辈!” 李莫愁的师父,正静静打量著顾望舒。 眼前的少年因年岁尚轻,体型修长而单薄。他的神態似有些惶恐,目光却真挚,动作利落而不失礼教。 她转身,將双手束於身后,身材清瘦。 女子一言不发只顾前走,行走时悄无声息,不似活人。 顾望舒则小心地跟隨女子,中途戳了一下不安,还呆立在原地的李莫愁手臂,她恍然间回神,连忙跟紧自己师父的脚步。 进到古墓深处,林朝英棺槨处。 女子站立少顷,方才开口说道: “这屋內,早先只有一口棺材,是小姐的,隨后我又添了自己的。” 她转身,神色寡淡,语气极其清冷: “莫愁自幼尘心不断,我便不传她门派绝学,如今看来,倒是没做错。” “师父...” 李莫愁表情似有些失落歉意,她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玉女心经必须要清心寡欲之人修炼,否则定会走火入魔。 她师父不理,语气淡淡: “我两派瓜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她愿意跟你下山,我便也不拦著她,但是...” 不见任何动静,只见女子身如鬼魅。 她系腰白綾突然横空飞舞,白綾尖端铃声清脆,薄薄布帛竟发出重物呼啸。 顾望舒肃然而立,右手轻抬。 他指尖精准接住白綾铃端,五指如拨琶弦,依次轻捻下,白綾的凶猛气劲竟被层层化解。 这便是重阳遗刻记载,九阴真经中的...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他左掌挥向身侧,掌指间带著阴柔掌力,挥动无声。 待手掌到了半空,忽又如冰瀑坠崖,一转刚猛劲力,掌心径直下击,掌风爆鸣! 履霜破冰掌! “砰!” 拳掌相碰,不知何时已行至他身旁的女子,身形猛地一颤。 隨后她左足尖轻点霜地,白衣飘忽而退。 同时她右手轻舞,白綾倏地绕至石室墙边,那里有两柄不知何时,竖立置放的精钢长剑。 白綾灵动,铃儿缠绕至两个剑柄,不见女子用力,长剑抽离剑鞘,於半空鏗然清鸣! 顾望舒侧身,右手探掌击向飞剑剑脊,长剑於掌中嗡然旋转,隨后他掌心一合,已然单手紧握了剑柄。 他主动一步踏前,身如金雁展翼,长剑剑穗未垂,袖口已无风自动。 顾望舒直臂探剑,剑尖抖出七点寒星,女子提剑迎击! 少年一身青衫与女子一身素白,如青白二鹤交织。 两人的剑风叮叮噹噹,串成一圈银环! 一旁莫愁百般心焦,她已经有些望不清招式了,差点就发出惊叫! 錚嗡剑鸣不绝,石室里,俱是双剑格挡摩擦的玉碎金鸣声。 “啷!” 只见当场,双方双剑斜倚,像是在进行角力,少年似不支,借力飘后。 他落地一踩,古墓寒石咔嚓碎裂,隨后白虹经天,长剑化作霜白匹练,啸叫前刺! 见少年似全力刺来,剑势极为凶猛,女子却表情澹澹。 她素手轻转,不接不格,手中剑锋,竟如拈著无形琴弦般擦著他的精钢剑脊,往下一按。 剑接触一瞬,女子深邃瞳孔却驀地一缩,“不好,他未使力!” 少年嘴角含笑,他见识过的! 玉女剑法!精妙绝伦的抚琴按簫! 顾望舒仿佛用尽全力的直刺长剑,竟然隨著他右手手腕扭转,於中途变招,精钢长剑剑锋朝上。 “鏘!” 他右足用力灌地一跺,猛然挥动右腕上击,长剑哀鸣。 两柄长剑剑锋相碰,竟是齐齐断裂! “我胜不得你,你带她走罢!” 女子依然面无表情,神態清冷孤寂。 “前辈慈让晚辈罢了,晚辈也是见识过莫愁所用剑招,方才想出如此取巧拙技。” 顾望舒拱手:“晚辈还有事告与前辈...” 女子转身,轻挥素袖: “王重阳刻下的东西,多年前我便知晓,若不是念著小姐情深,我早已丟出去了。” 顾望舒抬头,和李莫愁面面相覷,原来重阳遗刻不算秘密啊? 女子出声赶人,李莫愁在她一旁,满脸濡慕失落。 “你自幼嚮往墓外,如今得愿,便不该这般模样。”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徒儿,见到李莫愁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女子眼神终究是透露了一丝柔光: “若是他负了你,那也是你的命数,到时便回古墓。我就也给你寻得一口棺材,记住了,我派也未必怕了他全真!” 李莫愁眼眸红了,低声啜泣: “谢师父成全,您…多多保重。” 顾望舒,牵著心情低落的莫愁柔荑,走出古墓正门。 孙婆婆面带和煦笑容,手里提著一个鼓囊包袱。 她竟似早已知道李莫愁会被师父放走,已经备好细软,站在门口等著: “姑娘自幼未踏出远门,这是老身给她准备好的行李。” 李莫愁扑倒在孙婆婆怀里,泣声道:“婆婆!” 孙婆婆温柔得拍抚著李莫愁纤背,看著顾望舒说道: “姑娘天性纯良,往后还盼顾少侠多照顾姑娘!” 顾望舒正色行礼: “婆婆还请放心!” 孙婆婆慈祥地点头,安慰怀中的李莫愁,隨后遥送他们到了山脚。 心情低落的莫愁和孙婆婆挥手告別。 过了片刻,少女似逐渐恢復了生气,毕竟这是师父首肯了的,她还能回来古墓! 她倚靠在顾望舒怀里,蹙著的细眉一点点舒缓开来。 她抬起脸蛋,男子的下頜清削,线条如两笔淡墨。 她的髮丝隨冬风扫过男子鼻翼,男子按捺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少女心肠百转千回,於是不自觉就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顾哥哥!”少女声软糯羞涩。 “嗯?”少年声疑惑清亮。 这便是她隨著他,踏入江湖了。 第10章 剑真的配妥了!但没用到… “莫愁。” “嗯?”李莫愁坐在一匹毛色鲜亮的黄马身上,白衣似雪,玉容清丽,轻挽半透白沙。 她眼神从那怎么也看不厌的新奇景色收回,看向顾望舒。 “呸呸呸!你是怎么做到衣服连灰都不沾的!” 顾望舒生无可恋,他趴在一头黑马马背,双手环著马儿的脖子,满面风霜,吐著飘进嘴里的沙尘。 莫愁抿嘴:“古墓武功又不像你那般,气势汹汹简直像头蛮牛。” 说著说著她突然轻轻捂嘴,眼儿笑成了小月亮,显然被自己逗笑了。 顾望舒翻著死鱼眼,轻轻摸著马儿鬃毛: “不科学啊?难道古墓武学真的自带美顏、美白、磨皮,甚至还能抗风沙…” 他腰部使劲,竟然翻身而起,仅以脊背支撑,靠在马儿背上。 他看著身后黄马上的窈窕少女,少女依然纤尘不染的模样,纳闷极了。 “我想像的江湖,鲜衣怒马,白衣长剑…” 顾望舒翘著二郎腿,长吁短嘆: “如今看来是风尘僕僕,风沙满面。倒是莫愁你更符合一些!” 少女闻言欣喜,虽然顾望舒怪言怪语,但是她也听出来他在夸她好看! “顾哥哥,为什么我们不去潼关休整,要绕路去洛阳呢?” 顾望舒顺手低垂摘了棵狗尾巴草,塞入嘴里咀嚼嫩茎: “潼关如今遍地金兵,乃军事重地,怕是进去不易,出来更难。” 他面色平淡,眼神锐利,说著:“丘处机师伯杀的太狠了些,我要是这幅道士打扮进去,盘查恼火了,怕是要惹出是非。” 他想先安心和李莫愁游玩旬月,去了洛阳换个装束,再去中都和王处一会合。 王处一是想终止丘处机和江南七侠的恩怨的,顾望舒也对见见郭靖和黄蓉很感兴趣,至於杨康… 顾望舒撇嘴心想,“若是丘师伯知道他本性,该是砍的比我还顺手些。” 两人正一路笑闹,不急不缓地隨马前行,刚经过一处明显荒废许久的驛站,就听孩童撕裂哭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望舒眼神一凝,面色一正: “莫愁,我前去看看,你慢些来!” 隨后他反手轻按马背,自马背跃起,身在半空一转,化青色虚影跃至大道土路,还未落地,脚尖於半空连续轻点,身如大雁,衫似羽毫,飘向驛站门口。 须臾。 “轰!” 伴隨轰然,破旧木门四碎。 顾望舒面色铁青:“我虽知这乱世纷纷,却也不曾想过这般无道!” 只见里面蜷著三五团辨不清形貌的影子,他们身上襤褸的衣衫已被油垢浸成硬壳。 一个颈后生著碗口大的金钱癣的骯脏中年丐子,面上带著似哭非笑的怪异表情。 他手中还提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小乞丐看不清面容,只是稚嫩尖叫能听出竟是个女娃,女娃破烂不堪,本就难以裹身的破衣已被撕开少许。 旁边两个形象同样不堪入目的丐子,正把几个四肢扭曲,气息微弱的小乞丐丟作一团。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打扰爷爷行乐!” 中年丐子回头,咧著参差不齐的黄牙张嘴大骂,眼神忽又移到顾望舒背后大门处,眼睛一亮: “竟有如此標誌美人,让爷爷……” 担忧而来的莫愁倚在门框,因为驛站里的场景正捂嘴乾呕。 屋內忽地狂风大作,顾望舒低眉,眼如寒冰彻骨,他手中已然是丐子骯脏的头颅。 “莫愁,闭眼!” 顾望舒怒喝。 他抬起手,那丐子面容惊恐、头痛欲裂,半个身子竟隨著顾望舒的动作被提了起来: “少...少侠,我乃丐帮弟子..求...求少侠饶.啊啊啊!!!” “想必几个孩子也曾求过你,你如何饶了他们呢?” 毛骨悚然的咔嚓銼骨声中,那丐子头骨竟被一爪穿洞捏碎,天灵盖血糊糊黑黝黝五个指洞。 “如今看来,摧坚神爪当做九阴白骨爪用,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顾望舒神態淡漠,竟毫不在乎手中血污腥臭,丟垃圾一般,把头颅尽碎的丐子尸首扔到一边。 他目光淡淡,看著那两个提著木棍乱石衝过来的丐子,那两个丐子见他目光,突然哀嚎一声,惊恐转身地想从后窗跃出逃走。 顾望舒脚下布鞋一点,两个石子呼啸而出。 “砰砰!” “啊!!我的腿!!”只见两个丐子满地哀嚎,石子已洞穿他们膝盖骨,膝盖处一片粉碎,带著骨渣。 顾望舒心中只有杀意,突然,他前行的动作一缓。 他的衣角正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莫愁揪住,轻轻摇动。 “不是让你闭眼了吗…”他嘆了口气,这个世道,可不是莫愁想见到的江湖。 莫愁毫无芥蒂拿起他满是血污的手,拿出手帕细细擦拭: “杀他们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再说了,今日你让我不见,往后便也见不著吗?” 莫愁软言细语,却不觉得顾望舒下手狠了,只觉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她鬆开顾望舒已被清理好的手掌,丟掉手绢的瞬间,她长袖一翻指间寒光一闪,那两个哀嚎的丐子就捂著喉咙,嘴里吐著黑血。 冰魄银针! 顾望舒看著李莫愁,她看都不看那两个哀嚎的丐子一眼,只是毫无嫌弃抱著乞丐小女孩,去到那些乞丐孩童处,给奄奄一息的孩童们正骨疗伤。 他嘴角忽然咧开一笑,赤练仙子啊! 和他真是天生一对。 天色渐晚。 顾望舒冬日只穿著里衣。 他外衫和包袱里的备衣都裹著衣不蔽体的孩童们,李莫愁正温柔的给孩童餵著兑过清水的玉蜂浆。 两匹马拉著刚才顾望舒削出来的板车,他正在给马儿牵引方向,偶尔回眸和李莫愁相视一笑。 总算是赶到了洛阳,洛阳虽宏伟,许多里坊却已显荒芜。 “宫闕万间都做了土啊。” 顾望舒面露惋惜,驾著马儿拉著板车,万幸,在落日前到了北邙山的全真道观。 “小师叔!”听见动静出来的道士明显认出顾望舒,慌张叫人出来帮忙安置。 “我无事,去医治孩子。” 顾望舒挥手驱散了小道士,带著李莫愁进入道观,先安排小院让莫愁休息,隨后去祖师祠上了柱香。 回到小院,发现少女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抬头望著若隱若现的新上残月。 见到他,少女便双眼含笑,昏暗中,她的眼眸却明亮似星星。 顾望舒拱手笑道: “仙子心狠手辣,望舒自愧不如!” 只见少女像白鹤般,骄傲抬起白皙脖颈哼了一声。 “怕了也晚了!” 她感觉到顾望舒坐到一旁,娇哼著拉过他修长的臂膀紧紧环住,螓首蛾眉微侧,靠在他肩头。 两人不语,沉浸寧静,一起看著天空慢慢爬起繁星点点。 第11章 她是姐姐,我为什么是叔叔? 清早,全真別院门口。 “仙女姐姐,你就要走了吗?柔儿捨不得你!” 救下的小女孩,头髮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已换上了乾净小道服。 她依依不捨牵著李莫愁素手,抬头眼眶擒著泪珠,满面怯怯。 上完晨香回来的顾望舒,瞧见这一幕,含笑说道: “日后用心修习武功,便不怕別人欺了你去,这几日暂且不走,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 小女孩懂事地点点头,鬆开手揉著眼睛: “柔儿记住了,定会听仙人叔叔的话,好好习武,长大也要和你们一样行侠仗义!” 顾望舒嘴角一抽,下頜初生的鬍渣泛著青,面容因为赶路带著些许风霜。 “好好好!你以后多多用心,我和你仙女姐姐还有些事要去做,你且安心在此修习!” 李莫愁掩嘴轻笑,由著男人拉著自己离去,神情愉悦的挥著柔荑和小女孩道別。 “孩子这般小,定是怕极了你昨日凶恶的模样!”她言语带著笑意,打趣道。 顾望舒长吁短嘆,怎么这才行走江湖,辈分就涨上去了呢。 他突然鬆手,围著少女转了两圈,少女被望得浑身不自在。 “你如今都下山了,我估摸你师父肯定觉得,大的这般不成器,要寻个小的回去!” 他嘿嘿一笑:“我打赌,待你回去,你定要多个小小师妹。” 莫愁急了,跺脚娇嗔: “什么叫大的不成器!顾望舒!你別跑!给我解释清楚!” 打打闹闹,嬉嬉闹闹,短短几日便过去了。 千年洛阳,虽荒废大半,还是让少年少女开了眼界。 南市的龟兹艺人,从空铜壶里拎出串滴著水的紫葡萄,让叼著胡饼的顾望舒用力鼓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旁是一个梳双螺髻的胡姬,正踩著康国乐鼓点旋舞,裙上金铃簌簌作响。 莫愁学著比划了一下,腰肢却软软地转不过来,自己先笑弯了身子。 登上龙门东山,伊水在山峡间静静躺著,下方是唐代才开凿的奉先寺巨佛,肃穆得让人静默。 顾望舒突然一手於少女面前挥过,摊掌。 掌中突然变出了两个糖渍梅子,少女眼眸似水: “呀!你也会了变戏法!” 隨后柔荑捻著一颗果脯,送进粉嫩朱唇,眼儿弯弯,眉儿弯弯,显然得意这酸酸甜甜极了。 傍晚,心满意足的少女正牵著顾望舒的手,走在小道返程,脚步雀跃,两边密林因夕阳显得婉婉约约。 “嗯?” 少女疑惑偏头,发现他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 只见顾望舒一拉莫愁护於身后,然后右手提剑,朗声道: “敢问是哪位高人,在和晚辈开此顽笑!” 顾望舒眼神凝重,耳朵微动,环视周边。 “小子好耳力!” 来者声音爽朗洪亮! 就见右侧一高大树梢,一华发老汉落下,身形如猛虎下山,落地却悄然无声。 他风霜满面,一张长方脸,頦下微须,头髮花白蓬乱,面容却似中年人般红润。 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衣衫襤褸却洗得乾乾净净。 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顾望舒眼色凝重,这人眸中英华隱隱,粗手大脚,手脚比常人都要粗壮。 同时衣服也掩盖不得其肩背异常宽阔厚实,如能担负山岳。 顾望舒眼神掠过他握棒右手,神色轻缓,舒一口气道: “晚辈见过洪帮主!” 却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洪七公顺著他眼神,撇了眼自己右手,声音中气十足带著豪爽: “全真派的小子不只耳力好,眼力也不差!” 他左手后探,抽出背后酒葫芦灌了一口,鬍鬚间带著些许酒渍: “老叫花跟了你们整整两天,万没想到稍近一点,便漏了行踪。” 他双目炯炯有神,正色开口,声音凛冽如刀,不怒自威: “洪某一生杀过一百八十二人,个个都是恶徒,却从未错杀一个好人!” 他言语鏗鏘有力,如金铁交击: “你这娃娃前几日,杀得好!杀得妙!” 他双眼明亮如寒星,本擎天撼地的身形,却突然低头俯身,震声道: “老叫花管教不严,让帮里出了如此恶徒,当是无有脸面见你矣!” 顾望舒上前两步,连忙搀扶起老人: “洪帮主万不必如此!丐帮在您手下抗金御侮,帮规严明,多是行侠仗义之人!” 顾望舒搀著洪七公臂膀,表情真挚: “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帮,您虽知人善任,大局不乱。却也难免有藏污纳垢之辈,怎能全怪罪於身?” 顾望舒鬆开面带愧色的豪侠,嘴角含笑: “日后我再寻见这些歹徒,还是要狠狠地杀掉的。只盼那时七公,不要再躲在一侧惊嚇小子了!” 洪七公面色红润发出洪亮大笑,一手抬起,狠狠拍著他肩膀: “王重阳有你这般徒孙,让老叫花著实羡煞也!” 他扭头朝著李莫愁哈哈大笑: “你这女娃,莫紧张!你这情郎可是了不得,莫担心,莫担心!” 原来那边少女正紧张提剑,盯著两人,隨时准备著支援顾望舒。 晚上,北邙山全真別院內,四周一片冷寂,院內却热气扑面。 只见顾望舒端出铜锅,热气腾腾置於院內石桌上,锅底些许竹炭劈啪作响。 汤底乳白浓郁,是鸡牛羊吊出的高汤,几个小碟子是用芝麻油、茱萸之类香辛料调出的小料。 一旁七公抓耳挠腮,肺腑都被这香气热气挠得直痒痒。 他急急夹筷,少许薄片羊肉,被浓汤一滚,蘸点小料送入大口。 “香!顾小子说的这般吃法果然过癮,老叫花还没吃过这般吃法!” 顾望舒面带笑容,烫灼素菜置於李莫愁身前瓷碗,她浅浅一笑,掩嘴轻尝。 她可不敢吃辛辣调料,就这般高汤烫灼便是她最心仪的吃法。 吃饱喝足,游玩了一天的少女踱步回屋休息,留给老少男儿攀谈。 洪七公瞧著少女步伐,眼神一定: “女娃好高明的轻功!” 顾望舒便介绍莫愁出自古墓派,师承来自林朝英女侠,洪七公皱眉: “年轻时好似听过这般名號,似是和王重阳同行抗金,只是后来便没听说了,没想到传承武学如此高明。” 事关祖师声誉,顾望舒也不好深讲,只是淡淡一笑。 七公正色:“好小子,你自有师承,帮了老叫花这般大忙,却是不知如何报答你。” 顾望舒起身,走入空地缓身站立,身似松柏。 少年声音清亮,目光火热,透著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 “久闻天下五绝,九指神丐洪七公,全真顾望舒望七公不吝赐教!” 洪七公撵著鬍鬚的手一停,眼露精光,哈哈一笑: “我待你能忍到何时,老叫花来也!” 只见他原本松垮斜倚的身子,连一个明显的发力都没有,身形一个恍惚,就站在了石凳边。 洪七公踏地无声,但每一步落脚,青石板上便留下个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琢的足印。 第12章 打架忘了用绝招是什么体验? “顾小子,莫收力!让老叫花见见你有重阳真人几分神姿!” 洪七公朗声大笑,竹棒仍插在腰间,只將油渍斑斑的右掌拍出。 这一拍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到好处地封住顾望舒所有掌路。 顾望舒凝神,右掌自袖中缓缓探出,五指微蜷,掌心朝內。 右掌须臾外翻,掌势初时绵绵,及至洪七公身前三尺,骤然转疾,掌锋隱隱有霜气流转,袖袍鼓胀如帆。 顾望舒掌心忽地一凹,那股寒气陡然內缩! 双掌將触未触之际,洪七公面色微变: “顾小子功力不浅!” 洪七公手臂微收,退开半步,右掌似慢时快,再次向前轻推,轻轻一按。 这一按毫无花巧,掌缘却似生出一堵无形气墙。 啵的一声轻响,顾望舒掌中寒气似雪入洪炉,霎时消融。 但老叫化右臂衣袖竟结出薄薄一层白霜,旋即又被雄浑內力蒸散,化作裊裊白气。 “好高明的掌力,小子內力竟如此浑厚!“ 两人掌掌对抗,洪七公笑声豪迈,眼露精光! “顾小子,老叫花可不留手啦,且小心来!” 隨后洪七公右掌顺势撤回三分,在空中划个半弧,復又推出。 这一推!厚重如山岳將倾! 掌至半途,隱隱有风雷之声自他筋骨中透出! 顾望舒眉锋微竖,似剑刃寒芒,口中清啸一声,双足微分。 左掌自丹田提起,掌势极缓,却带起一股沉浑寒风,掌间气劲浑然一体。 “砰!” 双掌相击发出闷轰! 顾望舒驀地脸色一白。 右掌疾出! 他这掌却不是迎击,而是在自己左腕脉门上一搭一按。 “咔嚓”一声,他足下方砖裂开两道细缝,人却如古松扎根,纹丝未退! 这一按,借力打力,余下气劲却是被导引至脚下。 隨后顾望舒足尖轻点,撤掌后跃,口中轻舒一口气。 降龙十八掌,天下第一的外功掌法!至刚至阳,名不虚传! 他少年筋骨未牢,功力也差了一线! 就这一线,若不是洪七公未用足十二分力,他怕是连泄劲的机会都无! 洪七公低眉,只见其右手一道淡白霜痕,自劳宫穴蔓延至手腕,须臾消散。 他长啸一声,鬚髮皆张,大笑道: “老叫花来也!” 只见他左腿微屈,左掌划个半圈,右掌平平推出。 “昂——!” 洪七公掌出瞬间,龙吟乍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陡然生出! 顾望舒见状,轻喝声如金石脆玉,玄功再凝! 他足踏先天八卦,右掌自丹田提起。 五指舒张,如莲花初绽,掌心却殷红似血,探掌前击! 双掌罡气轰然对撞! “咚!” “咔嚓!” 碰撞声如重槌击打湿革,脚下方圆丈许的青石板却齐齐下陷三寸! 顾望舒右臂道袍轰然炸裂! 洪七公右臂长袖也片片碎裂,露出筋肉虬结、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鬚髮戟张,目中神光如电。 隨后他吐气开声,右掌竟再进半尺! “退!” 顾望舒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上留下寸许深印。 待到最后一步,他忽地张口吐出一股白气,如箭射出三尺方散。 顾望舒回气凝神,声音有些许低沉嘶哑:“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洪七公看著右掌,掌心微微鼓胀,殷红似血。 默然半晌,他忽地长嘆一声: “老叫花纵横一世。能以不足弱冠之龄,单掌伤我经络,你当为第一人!” 洪七公后探酒葫芦,轻灌,思绪已然飘远: “三花聚顶掌!重阳兄,有徒如此,当自豪啦!” 只见洪七公忽地纵声长笑: “兴尽!兴尽!” 他竹棒往肩头一搭,一手提著酒葫芦,双足看似只是寻常向前一迈。 虚影消散,院內枣树枝干摇曳,洪七公已不见踪跡。 “顾小子!老叫花的降龙掌也有一手履霜冰至!下次华山论剑,再让老叫花见识见识你全真的履霜破冰掌!老叫花去也!” 余音豪迈犹在,不见神龙! 早已被惊出的李莫愁倚靠在门边,见此足迈莲步,走近顾望舒。 她素手执起顾望舒这会依然微微颤抖的右掌,运用內力温养: “好厉害的前辈,若是与我交手,我怕是一回都撑不住。” 顾望舒收起有些低落的心情,咧嘴笑道: “天下五绝,北丐洪七公!真真是绝顛!” 他收回手掌,环抱柔若无骨的少女,下巴轻抵莫愁头顶,少女秀髮兰香: “打输了!要安慰,要抱抱!” 怀中少女嬉笑,显然知道少年不復低落了。 顾望舒突然惊呼:“打得忘我,竟忘了与你用玉女素心剑法了!” 他嘴角带著些许坏笑:“下次让七公见识见识,这双剑合璧的威力!” 李莫愁眼眸似水,柔柔嗯了一声,她也想和他一起呢! 时光飞逝,比武后数日,洛阳城外。 顾望舒换了一身黑色布质劲装,黄黑二马不疾不徐,一路和李莫愁说说笑笑。 “如今咱们绕过潼关,过了洛阳,接下来咱们一路北上,去一观太原府繁华!”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早春渐暖,道旁不復寒冬荒芜,杨柳垂金已带点点青芽。 四周枯草深处,已探出薺菜与蒲公英的鲜嫩黄花。 两人向北而行,不出十里,便见涧水清浅,两人正下了马儿,餵些豆渣饲料,让马儿饮些水。 就见远方黄沙卷扬,几个丐子满头大汗,正推著独轮推车,狂奔而来。 “可是顾少侠当面!” 顾望舒面露疑惑,为何来了几个丐帮弟子。 “在下顾望舒,几位好汉缘何寻我?” 一老丐上前,满面风霜,面容质朴。 他衣衫陈旧襤褸,粗麻厚实,浆洗洁净,肩头繫著九个洗得发白的討米袋,手持一根竹製打狗棒: “老丐鲁有脚,见过顾少侠!” 老丐说话粗率,他拱手道:“少侠前些日子痛扫我丐帮蛇心蟊贼,七公探明详情后大怒!” 鲁有脚又伸手指向独轮木车:“老丐正巧在北方分舵巡查,这几日便是探本穷源,上下清理一番,一扫此地沆瀣一气的孽障,好叫少侠知道!” “顾少侠仁心似水,义胆如钢。”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双手递来: “顾少侠身为全真高徒,品性高洁,往后持著此块铭牌,可从我丐帮各处分舵打听些江湖消息。” 顾望舒双手郑重接过木牌: “多谢鲁长老劳苦,在下定当不復七公厚望!” 鲁有脚朴实一笑,似不善言辞,只是拱手: “分內之事,待少侠日后归来,定扫榻以待!” 隨后他也不多言,留下独轮木车,带著几个丐子匆匆而去。 顾望舒目送鲁有脚离去,扭头看著几辆独轮木车。 木车来路上,拖出一道断续蜿蜒的猩红痕跡。 木车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珠子,沙土被浸湿,仿似研浓的硃砂,粗麻铺盖也遮挡不住冲天血气。 顾望舒拉住好奇上前的李莫愁,轻轻摇摇头: “莫看了,看了小心夜里发恶梦。” 隨后他利剑削了些乾枯粗木,把车围作一圈,一把火点燃。 早春乾燥,火头窜起,炎锋逐渐高炽,吐焰数丈,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 顾望舒牵著少女小手,转身离去。 “孽都归了孽,尘也都归了尘罢!” 第13章 什么?这本书没有男主角? 两人牵马踏入太原城门,声浪与热浪当即扑面而来。 笔直的通衢大道青石铺就,两侧楼阁鳞次櫛比,大道上满载货物的异域驼队叮噹而过。 李莫愁目不暇接,这比洛阳还要繁华多了,顛覆了她的想像。 少女螓首微侧好奇道: “这太原府怎这般繁华?” 顾望舒边走边环视四周,寻著今晚落脚歇息的地方,闻声回道: “太原掌控河东盐池之利,商路北通草原,南连汴洛,西接丝绸之路,当此繁华。” 他眼睛虚眯,语气微顿,接著道: “而且太原和大同,是拱卫中都的金国两大重地,易守难攻,是为军事雄藩!” 李莫愁歪头,青丝摇曳,眉儿微蹙,似感觉有些难懂。 两人牵马前行,见著一个三叉路口。 路口左侧,一绸缎庄前,挤著三五女真贵妇,指尖捻著新到的江南软罗,袖口貂毛在风里颤动。 路口右侧竟是一瓦舍勾栏,台上一男子敷粉簪花,正捏著嗓子唱诸宫调:“想当初幽州擂,韩存宝……” 满场汉人客商皆默然垂首! 少年眉峰微蹙,眼帘低垂,右手牵马,持剑左掌不自觉紧握。 顾望舒轻嘆,大金气运还未到绝了的时候,如今且看大金和大宋孰更昏庸罢了。 女真城,汉人血,当是该还回来的! “小贼!给老娘站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望舒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包子铺旁,一个瘦小乞丐正用黢黑小手持著包子逃窜,脸上全是黑煤。 他头上歪戴著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包子铺女掌柜怒喝追逐。 小乞丐將包子往嘴里一塞,两腮顿时鼓起,含糊道: “借你铺子灶火暖暖手罢了。” 说话时脚下滴溜溜一转,竟从掌柜腋下钻过,他指尖顺势在掌柜那油渍斑斑的围裙上一划,抹了三道黑印子。 掌柜探手去抓,那小丐身子突然一矮,破皮帽堪堪擦著掌柜指缝滑开,人已蹲在街边拴马石旁。 “喏,还你。” 他吐出半枚铜钱,噹啷落在青石板上: “这包子值三文,我尝了馅儿太咸,抵掉两文半。余下半文,算教你调味的束脩。” 掌柜气得乱颤,抄起围兜里的擀麵木杖劈去,小乞丐嘿嘿一笑灵活躲过。 追逐足有半条街,小乞丐钻入人群瞬息不见,掌柜气急了,正跺脚喝骂,却见自己腰间钱袋掉在地上。 低头拾起时,那袋里竟已多了枚温热的银角子,恰是十个包子的价钱。 莫愁看得津津有味,她好奇说道: “顾哥哥,这小乞丐好厉害的身法!” 顾望舒面色古怪看向一旁,那小乞丐竟不知从哪钻出,正在勾栏边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 “没劲,连三条街都没有追到!” 他拍拍手,煤灰簌簌落下,嘟囔间,露出一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 顾望舒眼角微微抽搐: “这身法…確实厉害…” 这般性格打扮及身法,他认不出才有鬼了! “按时间推测,离家出走的她该是三月初,在张家口遇到郭靖,然后四月共赴中都。如今在太原撞到她,倒是不稀奇,书中曾提到过她对太原熟知来著...” 那小乞丐似感应到视线,见著了发呆的顾望舒。 他趾高气昂迈步走来,瘦小身子,黑脸望不清面容,举止身形,倒是大摇大摆流里流气。 他走到李莫愁一丈处,瘦小身形比李莫愁还要矮一线,嗓音古怪低哑: “姑娘,我见你身旁这男子,似呆似傻。只要区区二两银子,小子我就带你去一神医处,必能治好!” 他正摇头晃脑胡诌鬼话。 只见李莫愁眼露好奇,轻声说道:“顾哥哥他不傻呀?而且...” 她歪著螓首,素手轻指小乞丐,语气淡然:“你明明是女的,为什么要自称小子呢?” “嗯?!!” 小乞丐疑惑惊了一声,声音如黄鸝清亮,清脆似珠玉落盘,惊疑的眼眸灵动至极。 回过神的顾望舒表情带著些许哭笑不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天然克腹黑! 客栈中,小乞丐坐在李莫愁身边,她满面嫌弃,把所有餐食尽数推到顾望舒身前,她自己和莫愁身前只留了两份鸡汤。 “哦哦!那姐姐还要大我两旬呢,我该称你莫愁姐姐啦!” 小乞丐眼神狡黠,和李莫愁窃窃私语,李莫愁倒也丝毫不嫌弃小乞丐身上狼藉。 两人,一是久居古墓,连见天光的时间都少; 一是久居海岛,除了父亲,身边儘是聋哑僕人,更別提年龄相仿的伙伴了。 刚才街上相识后,一人性子清冷纯良,不知世事;另一人七窍玲瓏,洞察人心,竟一下子就熟络上了。 莫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个人竟然是越聊越投机。 黄蓉先是低落说道: “爹爹不要我啦!所以蓉儿就自己跑出来了!” 她巧言妙语,讲著一路自东海浙杭一路北上的经歷,形容得惟妙惟肖,李莫愁在一旁静静听著,呆萌著轻轻点头以示惊嘆。 顾望舒默默吃菜,不管两女密语,心想: “你爹哪是不要你了,现在怕是快疯了,再找不到你,江湖就要被迫腥风血雨了!” 隨后他心都在颤抖,玩笑大了,这蝴蝶翅膀巧合一扇。 日后別说郭襄不见了,张三丰能不能有都够呛了… 独自吃菜,放飞心绪的顾望舒没有发现。 他对面的黄蓉,正听著李莫愁轻声诉说: “那时我和顾哥哥初见…” 那黄蓉眼光诡异,不时轻覷一眼顾望舒,像是见到一头禽兽化作人样! 用过晚餐,黄蓉和莫愁二人站在客栈门口辞別,说是明日再聚。 见著顾望舒和李莫愁同进了一间上房,她皓眸微眯,面容带著些许危险,表情似有些筹谋。 房间內,顾望舒坐在一个床榻上,另一张床榻上的少女听著他说话,得知黄蓉父亲就是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的身法这般高明!” 她倒是不好奇顾望舒如何知晓的,她心中的顾哥哥就该是这般厉害,想必是通过武功认得的。 她在床榻边,素手支著优美下頜,青葱点著朱唇,薄唇被轻压: “蓉儿妹妹好似有些过於亲近我,我也不討厌她。” 顾望舒正盘膝而坐,准备凝心修行。 事已至此,他倒也不在乎所谓剧情,他表情淡淡,点头道: “她明日不是约了见你吗?那接下来同行一阵就是,你也难得多个女伴!” 翌日,辰时。 顾望舒刚领著莫愁出门准备朝食,只听客栈大堂几个伙计发出轻呼,碗碟碎地声不绝,他顺著声音望去。 客栈门外,来人少女,亭亭而立。 少女年方韶龄,身形纤细,轻巧婀娜。 她长髮披肩,全身白衣长裙,盈盈一握的腰间束一条金带,肌肤胜雪。 朝阳洒落,鹅蛋脸上明眸善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端的是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人如其名,出水芙蓉,钟灵毓秀! 顾望舒目露惊艷,同样白衣,同样年龄。 身旁少女白裙桃白束带,清冷窈窕,似幽谷仙子; 门口少女白裙淡金束带,轻盈灵动,若东海精灵! 黄蓉带著浅笑踱步进来,皓眸带著狡黠。 她望了一眼已经回神正色的顾望舒,嘴角轻撇一下,笑盈盈牵住李莫愁的手。 “莫愁姐姐,蓉儿来找你啦!” 第14章 愤怒!谁敢打扰我看美食节目! 顾望舒落在七八步外,双手交叠枕著后脑。 他慢悠悠踱著,日头正好,他脚步埋在前方两个少女被拉长的影子中。 黄蓉拖著莫愁快步走到一处油锅滋滋作响的摊前。 锅中那炸糕在沸油里翻著身,金黄的表皮鼓起晶亮的泡。 黄蓉指尖在粗陶碟边一叩,脆声道: “要两个,刚出锅的,飴糖多搁一勺。” 黄蓉摸出四枚铜钱,接过摊主递来的两个油纸包,一个递给李莫愁。 她低头,贝齿隱映,朱翕微启,咬开自己手中那块炸糕。 “咯吱!” 炸糕酥脆表皮里面,是浓稠的金黄糖稀与果酱。 她摇著小脑袋,满意地眯著眼睛,嘴里含糊说道: “莫愁姐姐,这家是自己渍的玫瑰酱!你尝了就知道了!” 莫愁清冷目光带著些好奇,看著炸糕,她垂颈时,鬢边一缕青丝滑落。 炸糕金衣酥脆,齿叩即裂,甜糯漫开,酥皮碎屑点点掛在朱唇边,眉眼忽然柔和。 “蓉儿说的没错呢,酥脆甜糯。”说著,她眉梢微动,转手把剩下大半炸糕递到走过来的顾望舒嘴边: “顾哥哥你也尝尝!” 那边接受莫愁夸奖,正昂首挺胸的黄蓉见到这幕,嘴角微垂,看了眼顾望舒,不爽地皱了皱黛眉。 黄蓉一路不停,指著麵店案板上的莜麵栲栳栳,素白縴手比划著名,说蜂窝似的面捲筒要蘸羊肉滷子才算地道。 她语速快,像是喜悦有了伙伴的黄鸝鸟。 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此两个绝色美人招摇过市,当是吸引了不少无赖地痞。 每当遇到些许麻烦,都会被嚼著各种美味吃食的顾望舒提剑一一化解。 黄蓉正和李莫愁分享著一碗醪糟甜醅子,回头望去,却又是两个泼皮被顾望舒打倒在地,捂著脸上剑鞘印记哀嚎。 “嗯!虽是灌迷汤,哄骗莫愁姐姐的贼!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黄蓉眼睛笑著一眯,黛眉似月牙柳枝。 她之前为何打扮成小乞丐,就是因为长相太过惹眼又是独身少女。 离家这一路上,可是什么下流骯脏手段都是见著了的。 只是她聪慧狡黠,一一避了去。 这一路吃逛,都是小食,且大半进了顾望舒肠胃,又走了一刻钟,总算是被黄蓉带到了目的地。 但见前方食铺当街一口大锅,煮著奶白的羊汤,锅边案板,伙计抻面如练。 铺子里,角落里的老者慢饮一碗羊汤,热气氤氳了花白鬍鬚。 邻桌几个鏢师模样的汉子,正掰开坚如铁甲的石饼,泡入飘满红油的羊杂汤中。 左侧掌柜,柜檯下边是一排黑陶坛,泥封上皆书一“醋”字,酸香隱隱,勾人舌底生津。 这羊汤铺子,一口老锅在此煮了三十年,锅里白汤翻滚,膻香和著胡椒气扑在人脸上。 不愧是俏黄蓉推荐的食铺,一碗辛辣羊杂汤下肚,顾望舒额头渗著密密麻麻的细毛汗,浑身暖洋洋。 “多谢黄姑娘的推荐,方能品尝如此美味!”顾望舒满意拍了拍舒服的肚皮,一旁的李莫愁,还在安安静静地慢喝著清淡鲜美的羊肉汤。 黄蓉心想:“我可没想著带你来。” 她却是甜美一笑:“昨日听莫愁姐姐说了,顾少侠也会两手精妙厨艺,不知何时能让蓉儿也得幸一品。” 顾望舒表情一怔,隨后想到:“也对,黄蓉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厨娘来著!看样子是莫愁和她提过我下厨,做点美味,倒也不是不行。” 却不知黄蓉她眉眼间看似甜美友善,实则狡黠念著:“先戳破你厨艺!然后想再借个机会,让单纯的莫愁姐姐知晓,这般男子满大街都是,万不可轻易两句话就被骗了!” 饱食一顿的三人正歇息,街上喧譁,只见刚才才被打翻的两个泼皮,低头哈腰,迎著中间一人。 那人麵皮白净,眉目间却有股邪气,像是常年浸在脂粉堆里养出的轻浮油腻。 顾望舒耳朵微动,眼神望过去,已遥遥听见两个泼皮和男子的议论: “周公子,刚才是真有两个小娘子,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可是身旁有个贼胚子会妖法,小弟们刚上前就受了埋伏!”泼皮嘴里哎哟哟,捂著伤脸。 那男子似感应到顾望舒视线,抬眼望看过来,眼睛突然瞪大,显然是见到黄蓉和李莫愁了。 “嘿,如此美人,你们两个確实没骗本公子,看赏!” 他兜里掏出几个银角子,丟到泼皮怀里,泼皮喜不自禁,拿著银子塞到牙关轻咬。 他大摇大摆走进羊汤铺子,哗啦一声,拉过长凳,坐於顾望舒身边,自顾自的盯著两女: “两位小娘子,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寧字,忝居太原府衙司吏。” 早春寒重,他却抽出一粉红纸扇,开扇轻摇。 “两位小娘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在这太原府游玩未免也太过寂寞...” 黄蓉却侧著头和李莫愁聊著天,两位少女竟然是连转过头望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这周寧面色一变,在这太原府一亩三分地,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 原还想著耍些情调,这两个小娘却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怒而站起,眼见是要动手脚了。 只是,他手还没抬起来,就觉著右手虎口一麻,整个手臂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抽去了筋。 双眼只见天旋地转。 待回过神来,他人已如滚地葫芦,哎哟哟的从门口飞出,一连在街上翻滚出了十来米。 巷口看热闹的百姓围了半圈,却无一人上前。 那两泼皮原是看著好戏,现在却是形如鵪鶉,瑟瑟发抖。 两人想去扶那周寧,双脚却是半步都不敢动弹。 那周寧哀嚎半晌,挣扎坐起,左手死死持著右臂,右臂颤抖不歇,长袖碎布,手臂上筋骨齐分,当是血肉模糊一片。 黄蓉美眸惊异,她坐在顾望舒正对面,她却是看清了。 周寧肩膀才微动,顾望舒就已经抬手上握,五指轻合。 指尖按合间,那周寧的手臂长袖蜷曲撕裂,肌肉筋骨须臾间,就似被无形指力咬挫。 “好厉害的指力,精巧不输爹爹的兰花拂穴手,劲力却似更胜一筹。” 她虽看出两人会武功,却没想到顾望舒的武艺竟这般高明。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九阴真经中,手挥五弦这般精巧的擒拿功夫和摧坚神爪的无形指力配合,才能有如此神异。 那周寧哀嚎:“恶贼!我师乃是彭公连虎,你竟敢对我下此狠手,本少爷让你走不出太原城!恶贼且报上名来!” 顾望舒惊疑一声,想道: “竟然是千手人屠彭连虎?如今他应该被完顏洪烈收买了吧。不过据说他就是山西一带的绿林悍匪,这倒是巧了!” 心中想著,他面色却是冷淡,轻声开口,声音却穿透喧闹传入周寧耳中: “在下全真顾望舒,你却是不用等你师回来。下月我於中都,会一会千手人屠的高招,还希望他不要提前跑了!” 还在哀嚎的周寧立马脸色惨澹,半句话都不敢说了,江湖人不清楚,身为金人官吏的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全真教!创派祖师王重阳便是抗金大將! 其弟子,全真七子的丘处机,更是几乎月月都有消息传来,传他又杀了哪的金国官员! 他面色仓皇,咬著牙关捧著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却是连狠话都不敢撂了。 第15章 三人行,划掉,吃货与天然呆与厨子! 天色渐暗,三人的太原晋祠与广仁寺之旅,总算是结束了。 顾望舒本就为了陪伴莫愁,四处见见这江湖四海,山外青山。 如今多了俏黄蓉,两女情投意合,倒是顾望舒变作了担夫与打手。 他也不恼,两个容色绝丽的少女嬉笑打闹,养眼得很,想必换做欧阳克会很有发言权。 日落西山。 顾望舒正蹲在一个清雅小院的伙房中,周边是买的食材药材,身前大锅搅动。 原来,这是早些日子,来到太原的多金少女俏黄蓉租下的院子。 晚上她在此地歇息,白天就化作小乞丐四处嬉闹。 门口,不知何时来的黄蓉依在门边,莫愁在其身后好奇探脑。 这顿饭,顾望舒做了足足快两个时辰了,两女实在憋不住新奇,跑来观看。 黄蓉玉手轻轻摸著下頜:“黄芪、良姜、羊肉、煨面、羊尾油、黄酒、藕块、长山药”。 少女皓眸带著些许苦恼:“唔,主料君臣佐使配合,药性驱寒温补,似是养胃药膳,是蓉儿没见过的配方。” 已经逐渐熟络的黄蓉娇滴滴出声:“喂!顾望舒,这膳方叫什么!” 顾望舒哪能说这是四百年后的食谱。 他只是说道,这是某个小村得来的配方。 膳方主人因母亲脾虚胃寒、精神萎靡,於是创立此方。然母食之数年,病癒且健,寿至耄耋。又因药食同源,八珍成汤,故名八珍汤。 黄蓉喜听故事,听完故事,她灵动眼珠一转: “八珍汤,好名字!若是好吃,下次可以做给爹爹尝尝,有这般风雅的菜,爹爹肯定就不怪蓉儿了,嘻嘻!” 少女似想起了自家爹爹开心的样子,动人一笑。 她身后的李莫愁却是想到:“这汤若是端给师父,不清楚师父是否会欢喜些。” 皓月初悬,顾望舒端著热气蒸腾的陶锅置於石桌上,锅內汤色浓白如乳。 他拿出下午从一小食摊採买的醃韭菜,轻轻碾碎撒入汤內,和二女围桌坐下。 一口鲜嫩多汁羊肉烧买,一口滚烫浓汤,顾望舒美得眉飞色舞。 老饕餮小黄蓉沿著碗边轻啜浓汤,眼眸明亮如星: “还当莫愁姐姐夸你繁多,没想到厨艺的確是不错嘛!” 她弯弯笑著的眼睛,仿佛是活的,就像此刻天边,那將满未满的初升弦月。 她笑眼盈盈地夸讚一声,也没了一早戳破顾望舒假厨艺的心思,和李莫愁细细品尝。 浓汤八味交融,进口就暖了少女们天性寒凉的身子,两人荧白面容带著红扑扑暖意,皆是讚不绝口。 用完餐后,少女们贴坐细语,黄蓉似有说不完的心思,莫愁则是清冷少语,却显然用心倾听。 顾望舒却是到了每日修行时,隔著院中枇杷树免得扰了少女们谈兴,绕到了院子另一边,默默挥剑习练。 黄蓉自是不喜爱练功的,她悄悄和李莫愁说道: “你说他那么勤快练功做什么,爹爹也天天压著我跟他学!越练越烦!武功够用防身就行啦!” 莫愁浅浅一笑,视线看著枇杷树,却仿佛透过树看到了对面的少年: “顾哥哥他很喜欢练武哩!我初次见他,不过一合就被他点住穴道,现在感觉他更厉害了!” 黄蓉却是不信,她自问眼力不差,李莫愁的身姿轻盈,往日走动无声,轻功比她高出不止一截,怎么可能一招就被拿下了。 “定是为了撑住顾望舒的面子!莫愁姐姐真好!” 隨后她听著李莫愁说著,前些日子偶遇洪七公。 顾望舒输给洪帮主后,这每日练功就更勤了,她却是有些帮不上忙。 说著说著,李莫愁情绪就有些失落。 黄蓉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洪…洪七公?!” 她呼吸一促,急急拉著莫愁柔荑摇晃撒娇: “莫愁姐姐!好姐姐!快快和蓉儿说一说!” 莫愁有些不解她为何激动,只好详细讲著,她和顾望舒两人如何路遇不平,铲奸除恶后又如何引动了北丐洪七公上门一探。 黄蓉满面惊讶,心里只犯嘀咕: “真的假的!顾望舒他竟然只是略输一筹,还伤到了北丐呀!” 她表情似信非信,李莫愁的性格她是相信的。 但是北丐洪七公哎! 和她爹爹齐名的五绝,天下的绝顶高手,顾望舒只是大她不过两岁,竟然能过招啦? 她小脑袋上仿佛画了一个问號,她心想:“岂不是说顾望舒和爹爹,也差不了太多了?” 她连忙摇著小脑瓜,巴掌大的小脸表情严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仿佛確信了什么,点点娇俏下巴,想道: “定是北丐见他是锄奸少侠,收力让著他的!莫愁姐姐不懂世事,肯定不清楚五绝的厉害,但是蓉儿是知道的!” 少女为了自己的机智轻笑一声,小手轻拍给自己鼓掌,一旁莫愁面带疑惑担忧: “蓉妹妹…有些…不似正常人…” 入夜,两女已觉疲惫,谈性渐缓,顾望舒便带著莫愁与黄蓉告別。 太原正值夜禁时分,太原府白日闹街,此时却寂静一片,渺无人烟。 顾望舒牵著莫愁柔荑,从楼台悄然越过,避开巡视金兵。 “今日开心吗?我见你与蓉丫头相处甚欢。” 月下莫愁娇容玉色,面色清寒,她嘴角却掛著一丝笑意: “蓉妹妹机巧善言,与她说话別有趣味。”她表情突然有些疑惑:“只是偶尔会走神愣笑,蓉妹妹…是不是有些病患?” 顾望舒闷笑不语:“黄蓉这未来女诸葛,还有这般病患呢,让她知道怕是要闹性子了。” 两人一路轻言细语,回到客栈匆匆清洁下卫生,就歇息了。 接下来又过了几日,三人携手游玩,相处愈发自在,黄蓉日日刷新著对顾望舒的看法,逐渐放下防心,只是不肯信他武功能有莫愁说的那般高明。 她偶尔也会下厨显露绝艺,吃的顾望舒惊嘆连连,她则坐在一边,娇俏地接受夸奖,同时用自己做的清雅糕点投餵李莫愁。 一晃时间已至四月,整整一月,几人把太原逛了个通透,该是启程去中都的时候了。 一早收拾好行李,顾望舒牵著因为数日静养,而愈发膘肥体壮的黑黄二马,和莫愁走到太原城口。 只见路口那少女素衣白马,玉骨冰姿。 显然黄蓉在此等候许久了。 黄蓉骑马噠噠噠靠近过来,隨后探出纤纤玉手,一拉莫愁,莫愁坐於她身前马上,她朝他嘻嘻一笑,怀住莫愁细腰。 “驾!” 少女娇喝,手持韁绳,竟是带著莫愁先行奔走了,只剩余音縈绕: “顾望舒!莫愁姐姐先借我!走啦!走啦!” 顾望舒远望两女背影,轻拍额头,连忙骑上黑骑,牵引著黄马追过去。 他心上人被小妖女劫走了! 第16章 郭靖已经伤退啦? 大金京师,中都! 夯土城墙高约十二米,不愧是金海陵王完顏亮,倾举国之力筑就的北地雄都。 壕堑足有三重! 三重护城河引自西山诸泉,因此冬不冰,夏不涸。 三人沿著西南端礼门隨著商贾进入中都,城內富商大贾,货置丛繁隱隱展展。 顾望舒带著二女去到中都天长观,还未进入,王处一已出门相迎。 他面色枣红,身材高大,见到顾望舒先是一喜,又见到背后两女,面色一怔。 此地毕竟是道观,他连忙安排道童,领著两女去偏僻小院处休息以避失礼,又拖著望舒大步走进观內。 “望舒,你这身边...怎么又多一位?”他脸色怪异:“如今你虽不禁婚娶,但是古墓派与我派关係特殊,你莫要辜负了。” 顾望舒一脸哭笑不得:“师伯!那是黄药师的宝贝闺女,与我在太原相识,跟莫愁相见即欢,情同姐妹,方才同行!” 王处一捏著鬍鬚的手驀地用力,痛嘶一声,一节鬍子已被揪断: “原是东邪闺秀!”他似乎是想起了黄药师的性子,闭口不言,转而说起正事。 “你丘处机师伯虽曾受金廷礼遇,这些年却在痛杀金狗,中都此地风波太大,他实不方便来此。”王处一踱步,“我原是想一解他与江南七侠多年恩怨。” 他驀然嘆气:“杨康那孩子,私下我也见著了,性情顽劣,如今认金人作父,却不知道丘师弟当年为何不告诉他生父是谁。” 王处一併不知道,丘处机循线索追至赵王府,本想杀了那望似贪图富贵的包惜弱,却见她日日抚枪垂泪,住在那仿建的牛家村小屋內。 杨康又被完顏洪烈视如己出,包惜弱害怕幼子平安,只能苦苦哀求丘处机不要透露。 丘处机又如何能告知杨康,难道告诉一个幼儿,这些年你享受的一切富贵都是虚假,你父也不是父吗? 所以丘处机迟迟念著这十八岁比武之约,就待杨康弃暗投明的一刻。 可惜,一生爭强好胜的丘处机这事做错了! 包惜弱人如其名,性格软弱,丘处机见她抚枪垂泪,却不见她离开王府,每年授武,也不见包惜弱教养孩子。 生母如斯溺爱,认作亲父的完顏洪烈亦是对他娇惯万分。 如今杨康性子已成,想如丘处机所想那般回头,却是难了! 只可惜,彼时丘处机並不知完顏洪烈就是牛家村血案的元凶,现在再说,也都迟了! 顾望舒点点头,他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但是他自幼也没见著丘处机几次,更没离开过终南山周边,这事只能由丘处机自己扛著。 王处一长声短嘆,踱步走了半天,他有些苦恼地说道: “这十八年约定將至,我本以为守著杨康便好,谁知听来观上香的居客说,前几日张家口,有一北来少年,自称师父是江南七侠,似是和三头蛟侯通海有旧怨。” 他面色拧巴,因气血上涌,面容愈发枣红:“侯通海原说要约他师父江南七侠一战,在那等待少年去唤来他师父,不愿以大欺小…结果那少年憨直不依。” “侯通海被惹恼出手,不过两招,那少年就伤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王处一头疼地揉著额头:“想必就该是郭家那孩子了,唉,怎么这般憨直!” 顾望舒嘴巴张大,下巴微垂,心想: “郭靖在蒙古救下铁木真,打伤了完顏洪烈派过去的黄河四鬼,黄河四鬼又是侯通海师兄沙通天的徒弟,这恩怨我倒是不奇怪的。” 他显然是被郭靖受伤失踪这消息惊住了: “奇怪,侯通海那憨人,该是不会以大欺小的,只怕是郭靖把他惹急眼了。” 顾望舒面色带著些许古怪: “该不会黄蓉没去张家口…傻小子要无了吧,希望人没事……” 这剧情顛三倒四,帷幕刚开男主角就不见了的神展开,让顾望舒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又想到,杨铁心、穆念慈父女二人如今也该是在中都。 若是有机会,让杨铁心和包惜弱私下见上一见,想必就算杨康不愿认父,最多也不过接著当他的小王爷,杨铁心倒是可以和包惜弱破镜重圆,也是一桩美事了。 只是到时,杨康这小王爷,怕是就要面对丘处机的怒火了。 顾望舒摸摸下巴,想著: “杨铁心和包惜弱能一了残愿,穆念慈养父母俱全,杨康也能事业美满,丘师伯更是念头通达!” 只要苦一苦杨康,竟能这般完美! 决定了,就这么安排! 隨后顾望舒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我那么大个郭靖呢,去哪了,你哆啦蓉妹妹在这里啊!” 王处一念叨著事不遂人愿,顾望舒说著他行途有幸结识丐帮洪帮主,这几日可让丐帮帮眾帮忙留意郭靖下落,该是能有一二收穫。 王处一面带惊讶,这杏桃二月刚过,怎么顾望舒下山这短短时间,又是东邪又是北丐的。 他捋著长须,听到顾望舒说道,可以让丐帮搭手寻找郭靖下落,当即大喜。 这几日他可谓焦虑,丐帮可是帮眾繁多,如此他便可放下些心了。 稍晚,顾望舒回到两女休息的別院。 他讲了此番来到中都的目的,提及郭杨两家、全真与江南七侠的恩怨情仇。 黄蓉趴在桌上,小手支著嫩白脸蛋:“江南七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好生厉害呢!” 她撇著嘴嫌弃说道:“顾望舒,你那丘师伯,可没有江南七侠那般让人钦佩!这个赌约你们全真派肯定输啦!” 顾望舒点点头,嘆息说道: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这江南七侠,武功未必有多出彩,但是德行却当得起一声大侠,丘师伯生性好强,这次也该要低头了!” 莫愁在一旁好奇问道: “那郭姓男子为什么不回去叫师傅呢?人家不是要寻他师傅过来比武吗?” 顾望舒纠结半晌,还是没想出个说法。 一旁百无聊赖的黄蓉趴在桌上,娇俏下巴枕著自己的手背,嘟囔道: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是个不知变通的憨蛋唄!” 顾望舒幽幽望天,嘆了口气: “你说的对,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第17章 这江湖也太残酷了! 顾望舒手捧茶汤,面无表情: “所以说,那郭姓少侠因侯通海掌风带毒,受伤后先是去到药铺,被骗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回了价格不到三钱的药渣!” 他捧碗右手微微颤抖: “之后他学乖了,不敢待在城里,僱车准备南下,马夫骗他说,此地是黄河帮地界,绕了足足三天的路程,还顺手痛宰了他一刀,接著看他还有些武艺,於是乾脆把他丟在了荒山野岭。” 一旁的丐帮弟子点点头: “是的哩顾少侠!我也没见过这般倒霉蛋嘞!” 顾望舒嘆气举碗,一口气喝完茶汤:“最后他到了一破庙休息,来了个可怜女子说自己盘缠被偷了,他又信了!” 顾望舒捂著额头: “他送钱送衣,结果夜里被偷的身无分文,身负重伤,又饥寒交迫,昨日你们城外遇见他,还以为他是自家弟子?” 丐帮弟子一脸钦佩点头: “这少年真真好心肠,就是这般憨直,天下少有哇!” 丐子挠挠头,“他再呆几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他接著唏嘘道:“顾少侠,这小子若是与你相熟,你就赶紧领人带走吧!让他早日回家,莫要闯荡江湖了!” 顾望舒面无表情,连声对丐子表示感谢,又送过去银两,那丐子摇头不收,只说分內之事,留下郭靖安顿的地址便离去了。 身后,屏风后面的黄蓉带著满脸钦佩,踱步出来: “哇!听著就好惨!” 屏风后,侧坐罗汉床,正在喝著清茶的李莫愁听见这话,扭头说道: “若不是顾哥哥,怕是换我,也是事事不顺呢!” 黄蓉笑嘻嘻的蹦跳过去,握著李莫愁空著的一只手: “莫愁姐姐才不会如此,遇见坏人肯定一剑就砍掉了!” 李莫愁当真了,她歪头想了想: “也可能不是用剑,我古墓派的冰魄银针应该更好用。” 黄蓉被李莫愁的单纯逗得浑身酥软,半倚在她身上嗤嗤直笑。 顾望舒已经麻木了,心想: “郭大侠,你这没了蓉妹妹,过得也忒惨,这北地武林也是!下手太残忍了!” 当日,王处一连夜匆匆寻著了吃尽苦头的丐子郭靖。 只是简单相谈几句,郭靖的憨直坦率就让他连连点头。 郭靖虽然憨直朴实,反应也慢了些,但是知恩图报,可谓心性纯良。 他知道了两年前传他內功的道长伯伯就是全真掌教真人,更是当场对著王处一跪下磕头,大声道谢。 王处一连忙搀扶郭靖,口呼好孩子,赶紧起来说话。 郭靖伤的不轻,王处一赶忙配了一些解毒伤药,让他去疗伤歇著去了。 回来的王处一立马和顾望舒商议。 “那醉仙楼比武之约,如今郭靖受伤颇重,不如让他和杨康暂且不见。你我二人寻机进赵王府,假意发现他学了全真武功,看他如何说法,一探王府深浅!” 王处一正说著想法,他昨夜见到郭靖便觉得喜爱,小子又身受重伤,而杨康身为金国小王爷,周身处境更是复杂。 若是现在郭杨二人就相见,戳破了杨康身世,怕是风险不小。 左思右想,他觉得不如安排郭靖先去江南养伤,那里不似这北地江湖的风气粗獷,该是合適些。 之后还是寻人寄信给丘处机与江南七侠,则选另外的日子,再痛快地一了恩怨。 顾望舒对此无可无不可,他点点头,如今郭靖不去到赵王府可谓好事,不然接下来他未必能有好下场。 现在他身边可没黄蓉在旁为其出谋划策,逢凶避吉了。 翌日,中都街上,王处一领著穿著道袍的顾望舒与黄李二女,准备一同前往赵王府。 他本打算与顾望舒二人过去,但是黄蓉嬉闹也想去见见王府,王处一念著少女毕竟是东邪闺秀,这次也是正事上门,当不会惹是生非,也就同意了。 路过中都西市赵王府不远处,街道锣鼓喧天,闹市口的空场却被人墙围了几圈。 遥遥一看,只见高台一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红衫絳裙,玉立亭亭。 少女虽隱约有些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顏娟好,身后擂台锦旗高悬。 比武招亲! 只见红衣少女比武时足蹬娟红绣花鞋,左手边插一桿铁枪,右侧插两枝鑌铁短戟,当真是颯爽英姿。 黄蓉满眼兴奋,蹦蹦跳跳,怪不得人群汹涌,原来是这般英气小娘子在这比武招亲! 就在数个歪瓜裂枣上台,被红衣少女一一打翻在地,人群欢呼鼓掌之时。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似被热闹吸引,领著三五小僕閒逛而来,正是杨康! 杨康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脸如冠玉,唇若涂丹,当的是翩翩贵公子。 周边小僕见他有兴致,分开人群,拥著他走近擂台。 杨康纵身一跃上了擂台,兴致勃勃,他倒也没想过別的,更別说什么招亲娶亲,只觉得好玩,想和少女过两招取乐。 只见他和穆念慈你来我往,举止轻浮,似完全不知道这般对於一个女子是何等名节羞辱。 他正高举女子的绣花鞋,嘻嘻而笑,把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 台下的无赖子起鬨大喊好香啊!继而周边轰然大笑,穆念慈更是脸色殷红羞愤。 他全不觉得行事不妥,玩得开心极了。 王处一见得此景,面色难看。 再怎么,杨康也不该如此行事! 他刚想让顾望舒上前制止,余光见著李莫愁,又看看擂台比武招亲的大旗,欲言又止。 黄蓉来回打量两人一番,突然眼珠一转,精怪窃笑,隨后竟是形如游鱼,自人群中扭动间,就上了台去。 台下群眾见到又来一人,来人竟然是位容色绝丽的白衣少女,当即譁然一片。 杨康表情一怔,隨后哈哈一笑: “小娘子也是来比武招亲的?” 蓉儿嘻嘻一笑,俏皮可爱,她眨眨眼: “这姐姐生的这般好看,我来比武招亲有何不可?” 见黄蓉这般坦然,一开口就说出如此不合礼规,可谓大逆不道的言论,杨康表情一僵。 黄蓉突然俏脸一番,玉容寒霜,娇喝一声: “姑奶奶就是见不得你这油头粉面,没脸没皮之人,討打!” 杨康听闻此言,面色难堪,正欲分辨,就见对面白衣少女身法极快,不由分说一掌朝他麵皮攻来。 他忙不迭扔掉手中绣鞋,急忙偏头,抬手招架,却还是晚了一步,发冠被打落,披头散髮! 他听著台下鬨笑,麵皮鼓胀红紫,呆在当场。 却是…俏黄蓉一打完顏康! 戏人者,终被人戏! 第18章 全真內功,摧坚神爪,原来男主是杨康? 杨康双目赤红,自小可谓要风得雨的他何曾丟过这般脸面,还是在自家王府边! 再顾不得攀谈,他怒喝一声,主动进招朝黄蓉攻去。 杨康化剑为掌,本应沉稳厚重的全真剑法,被他用的仿佛是暴雨急落,朝朝强攻。 黄蓉眼带笑意,剑法当掌法用,那可真是太巧啦! 她腰肢一折,避开杨康一掌直刺,桃花岛武学,不纵不跃,讲的是一个转字! 只见黄蓉秀足点地。 白衣少女肩未动而腰已旋,足未抬而身已侧,像是从未发力,就飘荡在杨康身侧,任他如何进攻都触碰不到,仿佛离枝桃花,隨风摇曳! 两人武功其实伯仲之间,只是杨康太急,武功失了韵味,自然如何努力都是白搭。 黄蓉似已看清杨康剑法套路,素手轻抬,双掌齐出。 只见她掌法迅疾无声,掌出飞快密集,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掌影。 杨康著实分不清虚实,左格右挡。 可是少女掌法虚实之间毫无徵兆,这三掌是假的,下两掌却都是真的! 他挡住左肩三朵掌花,右肩却又中了一掌,每记都有一道暗劲,他整个人被打的往后踉蹌三步! 五绝绝学,落英神剑掌! 他踏步一掌前刺,黄蓉在他左侧,待他另一掌打过去,黄蓉却又堪堪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他进攻。 十五岁少女,白衫似雪系腰金带,身似洛神凌波,抬掌如拈花折枝,四下旁观群眾似乎都看入了神,呼吸都放轻了,不愿打断这一幕! 久攻不下又被戏弄,杨康表情不復先前阳光俊朗,急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仿佛更急躁了,右手伸掌击出,黄蓉本能的灵巧躲过。 只见他挥空的手掌掌型突变,五根手指竟泛起一层青白之色,如鹰隼利爪!爪锋竟然已经靠近她的细白脖颈! 九阴白骨爪! 黄蓉见到这一爪,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早前见得顾望舒用指功,撕裂流氓手臂的一幕。 她下意识汗毛倒竖,花容微微失色,低头含胸,双肘猛向外,以攻代守。 灵鰲步! 她反应却还是慢了一拍,杨康探爪猛然向下回拉,指尖不知不觉已靠近少女前伸的娇嫩右臂,他眼神阴毒带著即將得胜的喜悦! “咚!” 杨康痛哼一声,只见自己手与黄蓉手臂间,莫名多了一把带鞘长剑。 功力不到家的他全力一爪被阻挡,右手指尖连两个指甲盖都被掀开了! 只见顾望舒在两人右侧,左手提剑平放两人之间,轻描淡写的挡下这一爪。 不止杨康与黄蓉两人,台下驱散看客的赵王府习武小僕,也都未看清他从何而来。 “往常日日偷懒,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何苦来哉?” 黄蓉明显知道顾望舒在说谁,原本有些得救欣喜的表情当即一垮,她想到: “谁知道这人会这么邪门的武功!我又不一定输!而…而且,我昨天明明练功了!一个时辰呢,才没偷懒!” 她在顾望舒背后脸蛋鼓鼓,气呼呼,边跺脚边做著鬼脸,心里也明白,若不是顾望舒及时,这次免不了要皮开肉绽。 “全真剑法练得一塌糊涂,这九阴白骨爪又是从何学来?”顾望舒语气冷淡至极。 那边杨康正疼得抱手,听闻此言,眼神驀地警惕无比,这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如何知晓。 “那零零散散教了自己九年多的奇怪道长,教我的竟然是全真剑法?” “这人又如何知晓九阴白骨爪的,我可是求了那瞎女人许久才学来此功,怎会被一眼识破。” 他突然挥手止住衝上前来的武仆,忍痛带笑拱手说道: “小道长可是误会了,九阴白骨爪?听起来是很厉害的武学啊,只是小王与之无缘,未曾听说过。” 他警惕瞥了顾望舒一眼,隨后余光又看到台下还有一个老道,装束和教导自己多年的怪异道长如出一辙,他脑中灵光一闪: “至於全真剑法,小王有幸,多年前得一有道高真,传授內功剑法,只是高人不肯留下姓名,想必该是小道长的同门师长了。” 杨康表现可谓能屈能伸,发现武功修为差距巨大,瞬间就收敛好自己愤怒情绪,又眨眼便发觉了丘处机和顾望舒的师门关係,拉近关係。 隨后他竟主动迈步上前: “如今既知晓了,小道长当来王府一坐,本王一定倒屣相迎。 隨后他对著因这奇怪情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穆念慈道歉: “小王冒昧,见姑娘武艺高明,按捺不住冒昧切磋,望姑娘海涵!如今也算不打不相识,姑娘…” 隨后他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化名穆易的杨铁心已经匆匆而来。 他面目风霜,先是和黄蓉与顾望舒拱手道谢。 隨后杨铁心一言不发拉著穆念慈,转身就走,显然老江湖的他发觉这情景有些不对,先脱离是非之地再说! 杨康眼睛微眯,眼神带著一丝阴鷙,隨后面色一转,彬彬有礼的邀请顾望舒与黄蓉几人去王府一敘。 顾望舒察觉了杨康转身手指轻抬的小动作,以及台下有一个小僕鬼鬼祟祟,跟隨著远去的那对父女,显然父女二人想要脱身,没想到那么简单! “这杨康倒是比想像中的多些城府!” 顾望舒眼神微眯,本就打算去往赵王府,就算是鸿门宴又何妨,走上一遭就是! 时间已近正午,杨康表面说著降阶相迎,极力邀请几人去往赵王府赴宴。 顾望舒和王处一对视一眼,隨后他微微看向黄蓉,现在是真不方便带著她和李莫愁了,尤其是刚才她狠狠得罪了杨康。 黄蓉抬头,视线对上顾望舒眼神,她马上展顏一笑: “我下午还要和莫愁姐姐去逛逛中都呢!” 她眼神偷偷轻瞥了一下杨康,接著说道: “听说丘处机道长过几日就要来寻他这个小王爷弟子了,想必小王爷定不会辜负授艺之恩,中午这宴必是好宴!” 杨康被黄蓉挤兑得表情一僵,那每年来教他武功的古怪道长,竟是名声偌大的全真派,长春真人丘处机! 他原想著待王处一和顾望舒二人去到王府,王府高手眾多,到时岂不是任他拿捏,一报伤指之仇,如今倒是觉得不太好下手了。 杨康眼珠一转,心想,让这两人吃点小亏也好,总能一解我心中鬱气! 於是,王处一携顾望舒,一赴王府鸿门宴! 第19章 顾望舒是俗家弟子,我管教不得! 刚进王府,杨康安排一管家前来,嘴里说著话,让管家领著两位高人游玩瞻仰下这大金王府气象,自己匆忙离去。 顾望舒眼睛微眯一瞬,看著他背影,无非见招拆招罢了。 王处一轻捋长须,表情淡定,他这师侄武艺一日千里,短短几月,如今功力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乾脆顺手推舟,见见杨康到底想干什么。 閒逛了足有一刻钟,一小僕匆匆小跑而来,管家听他密语,然后连忙弯腰请顾王二人去到会客大堂一坐。 只见杨康面带亲切笑容,手指也被绢白丝布包裹了伤口。 “小王多有怠慢,方才去安排了午宴,还望多担待,有二位高人来此,真是蓬蓽生辉,小王有幸介绍几位高手与二位相识一番。” 他说话间,有三人齐从大厅后转出。 左边那人,身材矮小,但目光如电,浑身杀气四溢。 千手人屠彭连虎! 右边来人,童顏白髮,神采奕奕只是头顶空空,竟是个禿子。 参仙老怪梁子翁! 当头中间那位,中年壮汉,粗手阔脚,只是表情阴沉似城府极深。 鬼门龙王沙通天! 杨康说道,这是王府几位客卿,午宴盛会正好藉机相识一下。 三人面色不善,望之气势汹汹! 那沙通天当头髮难,看向王处一,询问来者名號,却看都不看顾望舒一眼,显然欺他太年轻了。 彭连虎却表情凝重,看著枣红面色的王处一,说道: “沙兄弟,此人是独足跂立,万丈悬崖边一招风摆荷叶,威服河北和山东群豪的铁脚仙,全真派王处一真人,不可失了礼数啊!” 彭连虎身为河北、山西一带的悍匪,立马认出了王处一的身份。 沙通天听闻,面露忌惮之色,全真七子,只这王处一就不是易与之人,更別说还有六个齐名的。 就在气氛有些凝滯之时。 三人背后,突现一身披大红袈裟的西藏喇嘛。 他头戴尖顶金冠,身形高大枯瘦,手掌紫红,面色孤傲,確是不理三人,绕过他们到了大堂独自坐下。 杨康拱手介绍,这是青海手印宗的灵智上人,大手印掌力独树一帜,是位苦修的高人! 顾望舒微抬嘴角带著笑意,心想这就是久居西南,那位完全不认得五绝的跳水健將,灵智上人了。 那三人见到灵智上人如此自负,皆是面容一僵,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这时,只见沙通天背后,跃出来一青脸瘦子,面颊极长,手提三股叉。 他额角上肿起三个大肉瘤,形相极是难看。 正是让郭靖负重伤的三头蛟,侯通海! 侯通海竟一句话未说,提叉就欲动手,他大喊一声: “哪来的野道士,师兄!让俺来试一试,到底是不是江湖骗子在此招摇撞骗!” 他刚想出手,就被沙通天爆喝一声制止: “混帐!全真派王真人当面,哪有你站的地位!” 他一声嚇骂,嚇得侯通海羞愤而退,立在场边再无一言。 这几人倒也不怕,且不说他们自认武功不输王处一,几人只是忌惮捅了全真教的马蜂窝罢了。 大堂气氛逐渐舒缓,毕竟在座几位应该是既无深仇大恨,又不存在竞爭关係。 静立少顷,三人刚准备上前客套寒暄几句。 那彭连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从王处一处移开,落在顾望舒身上。 他上下打量几眼,表情逐渐不善。 “老夫忽而想起一事!旬月前,我太原的弟子周寧却是遭了重,被一凶徒下了狠手,竟被废了一只手臂!” 彭连虎皮笑肉不笑,咬著牙关: “那凶徒当时还狂妄逞凶,说是要一会老夫,掂量下老夫武艺,他自称是全真弟子…” 话音未落,只见顾望舒踏前一步,打断了彭连虎讲话。 “全真顾望舒,便是在下了!”顾望舒语气平淡,话里却半点客气都欠奉。 “你那弟子周寧,好端端来骚扰我家中女眷。既然你教不好,那我便帮你教上一教了!” 顾望舒说著,突然剑眉微抬,轻笑道:“如今想来,你那弟子该是改邪归正,学著好了!倒是你这当师父的,该多谢与我才是。” 彭连虎听到顾望舒的逗乐调笑,愤怒极了,他脸色变得铁青,额头绷著青筋: “小子,老夫见你年纪尚小,本不欲欺你,你竟敢如此不尊老夫!” 他咬牙切齿,视线看向王处一。 “王真人,你全真门下弟子,便是这般脾性?!” 王处一微咳一声,轻轻捋著长须,眼神飘忽,果断说道: “望舒虽然是我派俗家大弟子,但年初已经出师了!” 他表情淡淡,再开口说道: “老道我啊!现在確是管不得他半点啦!” 可谓光速切割,俗家弟子你想让老道我怎么管? 那彭连虎听闻,麵皮由青转红: “老夫给足你全真面子,你们二人安敢如此戏弄老夫!!” 他嘴上还在出声,左袖已然一抖,手上已多了一枚三寸铁梭,铁梭扁平,通体乌黑,连个光都不反。 “小子,跪下说话!老夫断你两臂以慰弟子!” 彭连虎话音还未落,暗器已经从四面八方射了过去,可谓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的暗器手法快得邪性,在旁人眼里,他左右袖口、腰侧像是长了七八条胳膊,同时往外投掷暗器。 破空声尖锐,他已然一脸阴笑收手,等著那无理小子满身血洞! 顾望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直立。 见此,彭连虎笑意愈发血腥。 暗器已近顾望舒咽喉,那边彭连虎表情却似见了鬼。 只因他一直盯著,也没有看到顾望舒的手是何时抬起来的! 顾望舒手在身前,似慢实快,划了一个圆。 他指似拨弦,微微一拨,九枚暗器竟然被他用指尖尽数击落! 暗器落下,又被他轻飘飘用袖口一兜,那边彭连虎已经表情大变,却不及顾望舒挥袖。 顾望舒道袍向外一挥! 哆的一声,暗器竟已透过彭连虎背后的厚壮圆柱! 只见屋中圆柱上面九个孔洞,状如梅花,深幽幽透著对面的光! 彭连虎这时才惊叫一声,原来是发现自己的半拉耳朵正打著旋飞出去。 他惊恐地抬手摸耳,发现满手都是自己的血。 彭连虎身旁的沙通天、梁子翁齐齐失语,本能地退后一步,和侯通海站成了一排。 而大堂原本孤傲独坐的灵智上人,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目露震惊。 灵智上人自忖道,他自信可以轻鬆接下这手由彭连虎连发的暗器,却决计做不到顾望舒这般不沾烟火! 顾望舒袖袍隨手落下,再次安静站至王处一身边。 这次,再无人敢忽视他了。 全真!顾望舒! 第20章 杨康:臥龙凤雏!共聚此地! 大堂气氛冰冷至极,杨康面容僵硬,带著一丝硬挤出来的微笑,率先开口: “在座几位,都是武林中声名远扬,鼎鼎有名的高人。” 他眼神悄悄偷瞥了一眼顾望舒,面色有些惶恐,他没想到那千手人屠方才一个照面,竟然就没了半拉耳朵。 杨康声音愈发小心谨慎,说著: “各位若有误会,解开便是。当不至於此!不至於此啊!” 隨即他拍拍手,立马安排僕人,引著正嚇得惊叫的彭连虎下去止血疗伤。 那沙通天心思最为深沉,第一个平復好情绪,主动开口试探王处一: “王真人,你身边这位顾小友,这功力…不简单啊!” 王处一面庞紫红,本是豪爽的刚毅大汉,他如今却满面和煦,笑呵呵说道: “所以,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他出师了嘛!老道可管不了他!” 那沙通天语气一滯,这还怎么接话! 旁边梁子翁,眼神带著些许惊疑,见此情况,只好出声: “全真有了顾少侠,可谓是如虎添翼,气贯长虹,老朽先於此地,祝贺王真人了!” 王处一满面春风,推諉道: “唉!哪里话!望舒年幼,当不得如此夸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王处一话锋一转: “望舒上月才有幸与那九指神丐洪帮主切磋武艺,他功力欠缺些火候,输给了洪帮主一筹!还需努力,还需努力啊!” 那梁子翁已经听不见剩余话语,他那红润面色,变得惨白惨白。 他只是听见北丐二字,禿头就產生了剧烈幻痛!似乎是想起了多年前,他作恶被洪七公逮住,生生拔光头髮的往事! 梁子翁本精通擒拿与轻功,如今却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可见他是如何畏洪七如虎! 沙通天见梁子翁腿都软了,眼见著是指望不上了,余光又望到那灵智上人按捺不住想要开口。 他身子一震,被嚇得打了一个机灵,连忙纵身几步。 沙通天竟然一把捂住灵智上人的嘴,低声好言相劝: “大师!此番算老夫欠你一人情,莫出言刺激到那姓顾的!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 沙通天知晓灵智上人久居世外,不明五绝之厉害。 但是他明啊! 他思忖王处一说的未必是真的,也不太想相信顾望舒只这般年岁,就只输了北丐一筹,降龙十八掌是何等神威? 但是刚才顾望舒亮的那招,也確確实实是高深莫测! 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反正不想再试探下去了! 灵智上人虽性子孤傲,人也不傻。 他虽自信自己的大手印绝学天下无双,可以胜过沙通天几人,却也不能让他们几人如此地畏之如虎。 他低眉,一掌拍开沙通天臂膀,思忖道: “待晚些时候再和沙通天探探虚实,现在先静观其变。” 隨后他再次坐下,眼神只盯著茶杯,似对茶水好奇极了。 杨康在侧,表情一变再变。 他好不容易安排了父王重金招纳过来的几大高手,一同前来就是为了送王顾二人一个下马威,一解他伤指之痛! 结果现在几大高手,伤的伤,软的软,沉默的沉默,喝茶的喝茶!!! 杨康笑容愈发勉强: “顾少侠武艺高强,小王有幸相识,真是百般好运吶。” 王处一原是为了过来再探探杨康本性,以免自己之前打听有误。 现今见到完顏洪烈招纳的这几人,几人功力倒也確实不俗可称高手了,却均是邪气四溢的邪道人士。 他再一想今日所见杨康之所行,心中长嘆: “如实告诉丘师弟吧,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教的弟子!让杨康长成这般模样,现在也没必要再深探了!” 隨后他向杨康藉故说道,一观王府,已心满意足。 他又好言告诫,让杨康静下心来,勤练全真內功。自己如今还有要事,多谢他款待好意,提出告辞。 杨康瞬间大喜,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难不成真安排午宴不成? 他连忙一副贵公子姿態,礼送二人出府。 离赵王府稍远,王处一唉声嘆气: “认贼作父!善恶不分!秉性顽劣!毫无肚量!练武也是半吊子,可见为人性子懒惰!” 他揪著鬍子越说越气,面容紫红愈发浓重,重重地一挥袍袖: “丘处机教的大好徒弟!此事贫道著实是无力掺和了!郭靖那老实孩子,实在不適合与这杨康见面,老道我先行带走安置!” 不远处,李莫愁领著黄蓉轻盈走来,原来是不放心二人,待他们进府后,两女就在王府四周听著动静。 顾望舒温和笑著牵起莫愁柔荑,让她放宽心,李莫愁面无波澜,只是点点头。 她偷偷撇了顾望舒一眼,她倒也並没有太过担心,只是想著第一时间就见著他罢了! 隨后她看著顾望舒有些歉意的笑容,又把想要开口的话收了回去。 她感受著顾望舒握著她小手的温热手心,心里念著:“嗯!这样也挺好!” 李莫愁身边的黄蓉蹦跳两步,一缕鬢髮都散落到了她的嘴角。 她跳到顾望舒身边,探肘轻碰顾望舒小臂。 顾望舒见状,低头探耳,黄蓉一手遮著小嘴,贴近他耳朵问道: “你王师伯怎么气成这样了?哇,你快看!他脸都紫了!紫了!” 顾望舒脖子微微一缩,黄蓉贴的太近,嘴里湿热气息挠的他耳垂痒痒的: “被杨康气的唄,你仔细听!” 黄蓉捂住正轻呼的小嘴,侧耳仔细倾听。 她只听见王处一轻声痛骂杨康秉性,骂完,又接著骂丘处机只顾自己脸面,却把杨家后人教成这般模样。 她连忙缩著小脑袋,吐了下小香舌说道: “听得真让人害怕,要是我爹爹这般骂蓉儿,蓉儿肯定就再也不理他啦!” 四人遂回到天长观。 王处一交待顾望舒,有急事就回重阳宫,无事就安心游歷江湖涨涨经验。 目前天塌下来也有他们几个师长顶著。 顾望舒瞭然地点点头。 就见王处一说完,不待坐下,直接站著拿起笔墨。 显然他是等不及地要传信给丘处机,告诉丘处机中都现状,顺便痛骂丘处机! 顾望舒见状微微一笑,关闭房门退了出去。 用完餐后的晚间,天色已漆黑一片。 顾望舒换了一身玄黑劲装,走到院子墙边看了看四周,隨后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他刚准备再跃出別院,只听到黄蓉清脆悦耳的声音,划破周边寂静: “顾少侠,这么晚,你是准备去哪里呀?” 顾望舒惊讶疑惑地低头,只见黄蓉那丫头,正牵著李莫愁的手,一起躲在院內的遮阴大树背后,避开了顾望舒的视线。 黄蓉正探著机灵的小脑袋,眉眼弯弯似柳又似月。 她眼神狡黠,嘻嘻一笑,玉容因为得意神色,显得愈发娇艷: “莫愁姐姐,你看你看!蓉儿说的没错吧!蓉儿就说白天,他肯定瞧著杨康的小动作了,定是要去救那对父女的!” 顾望舒一拍额头。 只见院內。 黄蓉洋洋得意,还带著跃跃欲试的姿態,骄傲的挺著娇小胸脯。 莫愁则是一脸清冷,却连眼都不眨地直勾勾盯著顾望舒! 顾望舒看著李莫愁的眉眼神情,心里哀嘆: “黄妖女!你又误我事!” 这夜探王府,只能是三人行啦!! 第21章 中都爱情故事!严禁完顏洪烈观看版! 赵王府,內府深处的一栋奢华居所。 黄蓉抿著薄唇,满脸兴奋地戳通纸窗,只听对话声自內传出: “小王爷,那对父女关在铁牢里了,需要小人怎么招呼!” 杨康哼声传来: “拜那低贱女子所赐,本来只想取乐一番!竟致我受伤。” 杨康声音愈发阴狠: “回头你假意放了她们,先寻个机会把她老父弄死。那女子有几分姿色,待我骗她一骗,骗完后再告诉她真相,到时候想必一定有趣极了!” 黄蓉表情愤愤,嘴巴掛得老高,已然有些听不下去了,想乾脆衝进去扇杨康两个耳光! 她看了一眼身后摇头的顾望舒,顾望舒无声开口道: “耐心!” 黄蓉明眸一转,打草惊蛇,那就耐心看看,先放这杨康一马! 李莫愁也听了杨康发言,正不喜地皱著眉头,见状也是鬆开手中已握著的剑柄。 三人无声离开。 隨后顾望舒寻到了铁牢处,也不露面,只在铁牢外五丈远用手指一弹。 石子砰的撞在铁锁上轻响,碎成了十数块,铁锁咔吧一声扭断。 躲在花丛中的黄蓉表情新奇:“这招和弹指神通倒是挺像,不过不够远威力也不足十一。” 这倒是她想多了,顾望舒只是用深厚內力指功强行打出的一击,远不能和弹指神通相提並论。 铁牢內,正安慰女儿的杨铁心面色一怔,左右环顾,也没见到哪里有人。 他站起身子拱手,小声问道: “哪位高人救我父女性命,还请留下尊名,穆易必铭记於心,万死不辞!” 他声音渺渺传开,却是半点回復都无,心知恩人无心露面,连忙拉著穆念慈,匆匆推开铁门欲逃离此地。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百般熟悉,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传来: “康儿真是胡闹,怎能隨意囚禁他人,还瞒著我这个母亲!若不是有人送信,我还真被瞒住了。” 却是被顾望舒留信引来的包惜弱! 杨铁心身躯剧烈震颤,几乎站不稳,被满脸关心的穆念慈搀扶著。 他抬头望去,十八年了,包惜弱依旧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 他一眼就认出她了,但他没有喊叫。 他已经是满脸沧桑的江湖老汉,她却韶华不变,衣服华贵,通身都是王妃的气度。 她既是小王爷的母亲,自当也是王妃了! 包惜弱见到父女二人,先是捂嘴嚇了一跳,隨后她看著站不稳的杨铁心和搀扶他的秀丽少女穆念慈。 她放下手,柔柔说道: “你们就是被康儿关住的父女吧?既已脱困,就快快离去,免得再被抓住了!” 善良的她,却是没认出面前这个糙老汉是谁! 杨铁心死死低头,迟缓地迈著脚步,被穆念慈搀扶离去。 突然,方才击碎铁锁的石头再次袭来。 这次,是瞬间撕裂了杨铁心左臂的衣服! 包惜弱下意识看过去,隨后娇躯一震,死死盯著杨铁心的左臂。 昏暗烛火下,那里有一处显眼伤疤。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眨眼间透红,语气似是梦囈: “铁...铁心?” 那道伤疤是两人新婚那年,他为她上山猎鹿,从崖上摔下来划破的。 她记得那个伤口有多深,记得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他反而笑著安慰她说不疼! 杨铁心见到包惜弱含泪,低头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嘶哑著喉咙说道: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的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包惜弱嘴唇翕动著,呆呆傻傻,看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有僕人声音隱约传来。 包惜弱大急,慌忙拉住父女二人,七绕八绕小跑回了自己屋子。 进屋一瞬间,杨铁心牵著包惜弱的手控制不住用力,捏疼了她。 原来金碧辉煌的豪屋里面,竟放著那杆铁枪、那床旧被,还有那个他亲手打的木柜——正是他们牛家村的家! 他的惜弱没有忘记他! 杨铁心看著包惜弱眼睛,眼眶渐渐红了,他再次说道: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的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包惜弱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手紧紧攥著杨铁心的破衣,仿佛一鬆手他就不见了: “你……你是铁心?你是我的铁心!” 那句话是十八年前,他们临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坐在灯下给他缝新衣,他在打草鞋,忽然想起犁头坏了,他就隨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应了一声好,然后熄灯上床和他相拥而眠。 自此一夜,便再也没有明天了! 旁边穆念慈见到这幕,也是满脸惊讶地捂著红唇,原来王妃竟是她养母! 相认的两人不知道,门外还有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偷看…… 顾望舒蹲在窗口,纸糊的窗子被戳了好几个洞。 他摸著下巴唏嘘地感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蹲在他左边的黄蓉,被里面两人感动地抽搭著小鼻子: “呜呜,真感人!” 隨后她脑瓜一转,小嘴巴凑到顾望舒耳边,轻声嘀咕道: “不对!你怎么知道这大叔就是杨铁心的?还知道他手上疤痕是他们相认的关键!” 顾望舒望天,尷尬地撇撇嘴,心道:“这可没法解释,难道说我是剧透狗?小妖女真难缠!” 黄蓉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望舒,也没再深究,反而说道: “杨康的娘亲这般美貌,却好端端的王妃不愿做,只一心念著杨大叔,你看这满屋的老物件,真是念旧哩!” “可谓是痴情人了!” 他刚感慨一声,驀地面色一僵。 只见他右边,李莫愁眼神贴著窗口,看得入神,嘴里哀婉的轻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於是他轻轻捏了下莫愁脸蛋,莫愁好奇看来,他微微嘆气,隨后伸出双手端著她脸蛋用力揉搓。 这丫头!怎么和这破诗过不去了! 李莫愁眼神茫然,为什么每次念这诗,不是被敲额头,就是揉脸蛋呢,难道顾哥哥很不喜欢这首诗吗? 她歪著头想道:“那下次就心里偷偷想著,嗯!不念出来!” 三人嬉闹间,就见屋內,杨铁心忽然警惕地低声轻喝: “是谁在那!出来!” 他怀里的包惜弱却不抬头,只是双手更用力搂著杨铁心的背,心里想著: “被瞧见就被瞧见吧,如今康儿大了,我又寻到了铁心,死了也值了!” 三人面面相覷,顾望舒满脸无奈,今天嘆的气比一年都多! 就说妖女误事!!! 他站起身子,当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22章 蓉妹妹!我是你欧阳叔叔! 杨铁心见到三人,他神情一愣疑惑问道: “三位是白天拔刀相助的恩人?那刚才救我父女的莫不也是三位?” 顾望舒尷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 “我是全真弟子,丘处机乃是我师伯,杨伯父现在却不该问东问西,而是想著怎么带婶子离开此龙潭虎穴。” 这话一出,杨铁心果然不再发问,而是低眉思考起来。 那边,黄蓉走到惊讶欢喜的穆念慈身边。 穆念慈面露歉意,说著白天还没来得及谢谢她相助,黄蓉拍著小胸脯,豪气地说著不用放心上,隨后轻声细语和穆念慈说著话。 穆念慈脸色越来越难看,娇容气得煞白,手指捏著自己的衣摆,骨节因过於用力微微泛青。 想必是听了黄蓉告密,知道杨康真面目,气得够呛。 包惜弱显然也听到了,表情不可置信,气的泫然泪下。 这可是他的亲身父亲和姐姐!她的康儿,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心狠毒辣! 杨铁心表情未变,只是揽著包惜弱说道: “莫放心上,他不知我,我也不知他,他这般大了,由他去吧!” 包惜弱软软倚靠在他胸口,嗯了一声,康儿大了,如今她只想和铁心哥团聚。 这两人如胶似漆,看得顾望舒甜的牙疼。 顾望舒提出包惜弱熟知地形,让她领著避开眾多僕人到一偏僻处,由他送他们出王府,改头换面去江南大宋一钻,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两人眼里皆是目露憧憬,齐齐点头称是。 隨后几人一起行动。 府里,包惜弱毕竟是完顏洪烈心爱的王妃,僕人也不敢问王妃为何一反常態四处走动。 几人都会武功,跟在包惜弱身后,一路顺畅躲避。 就在几人以为即將顺利出府之时。 前方一个客院大门意外打开,数位白衣女子排成两列,手持红纱宫灯,一白衣男子从女子中间缓缓走出。 男子身著白缎子金线绣花长袍,手中白纸扇轻挥,神態甚是瀟洒。 他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看身上服饰打扮,儼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他见到包惜弱时因意外而表情一怔,隨后又耳朵微动,看了一下她身后不远处,隨后面带微笑说道: “欧阳克见过王妃!此地甚偏,王妃怎会此时在这走动,若有所需,区区欧阳定当竭力相助!” 包惜弱期期艾艾说著不用,自己是睡不著於是府里四处走走。 男子眼睛微眯,说道:“怕不只是这般简单吧!欧阳克忝为王府客卿,却是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在下如何对得起王爷信任?” 他突然目光直视包惜弱不远的一暗处墙角,大喝:“何方宵小藏於暗处,出来吧!” 杨铁心面如死灰,走了出来。 他心想,如此动静,待王府反应过来大军一围,万事皆休: “罢了!不过一条命而已,只是可惜才见惜弱!如今要想办法先送走念慈和恩人们,他们还年轻,不能陪我死在这里!” 欧阳克表情却忽然有些凝重。 方才十几丈之外,他就听见了包惜弱身后藏了好几人,武功不可不谓高明。 在这金国王爷的眾多客卿中,他当是最厉害的高手。 只是,他看向慢步走出来的顾望舒,面色谨慎。 这人,他不仅脚步轻盈,如今面对面了,竟依然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著。 欧阳克提起警惕之心,但是当视线扫过李莫愁时,如此高洁绝色,让他仍不免被惊艷,眼睛瞪大走了下神。 此时可不是赏色之时,他赶紧收敛心绪,瞧向另一边。 只见另一边,那白衣少女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蛾眉敛黛,口角间浅笑盈盈。 少女虽然年齿尚稚,但如此冰肌玉骨,眉眼神色之灵动慧黠,却实在是欧阳克生平未见的绝色。 他的眾姬相比之下,竟如粪土! 这次,不只是走神,欧阳克竟似连魂魄都丟了! “瞧什么瞧!” 黄蓉不满的嘟嘴,娇喝一声,明显是被盯得有些恼了! 欧阳克呆呆傻傻,像是完全忘记身边可还有不速之客呢! 光是听她动人娇喝,就让他心痒骨软,当即神魂飘荡,说不出话来了! 顾望舒见此情景,竟也是被逗乐了,他心道: “这欧阳克也算是花间高手,蓉丫头如今可是既没施展计谋,也没动武说话,还真能一眼就如此倾心啊?” 欧阳克痴愣愣的望著黄蓉,这是他三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对著一个女子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而觉得,身边那些鶯鶯燕燕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少女一根手指。 “喂!登徒子!你瞧够没有!本姑娘可要走了!” 黄蓉单手叉腰,一手抬起不满的指著欧阳克。 她肤如凝脂,纤纤玉指,指尖未经蔻丹,自有淡淡粉泽。 黄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大她二十岁的老男人这般看著她,她快按耐不住了! 欧阳克如闻仙音,竟忘了身处何地,连忙应著说道: “姑娘如此美貌,方才简直是摄走在下魂魄,姑娘还莫见怪!区区欧阳克,不敢动问姑娘尊姓芳名?” 黄蓉双臂紧紧环抱,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她理也不理欧阳克,连忙搓著胳膊侧身一钻,猫著身子躲到顾望舒身后,避开欧阳克那灼人视线。 她一边可怜巴巴拉著莫愁的手求安慰,一边单掌轻推顾望舒后背,意图明显。 养兵千日,放顾望舒,该你登场了! 於是顾望舒上前一步:“欧阳公子,我家妹子显然不想和你相识,还请莫要纠缠!” 欧阳克目光跟隨黄蓉倩影,直到视线被挡住,方回过神来。 自幼花间长大的白驼少主,怎会分不清两人是否为兄妹,他眼神一凝: “小兄弟,你放那姑娘出来与我一绪,我便让你们离开,也不理王妃到底有何诡秘,如何?” 顾望舒语气幽幽,清冷道: “欧阳克,你又怎知是你放过我,而不是在下放过你呢?” 欧阳克表情一怔,记忆中,谁曾对他说过这种话。 身为白驼山少主,他自恃武功高强,得了叔叔欧阳锋的真传! 他气极反笑,英俊邪气的脸上掛著一丝笑意: “大言不惭,那就让欧阳一会兄台高招!白驼山欧阳克,请了!” 第23章 绝招!好武功! 欧阳克单足撑地,化做一道白影极速靠近,倏忽间已闪过五丈,身形突袭速度极快! 白驼山的上乘轻功,瞬息千里! 他剎那就到了顾望舒身前,隨后左手纸扇刷的一合,右手探掌前击。 欧阳克左手摺扇端头却已暗戳向顾望舒肩胸口,他右手竟是虚招! 顾望舒只是轻轻侧身,脚步都未见移动,摺扇就贴著他胸前衣衫毫釐之间偏过! 欧阳克摺扇分明已触到衣角,偏偏就是差了半分。 这半分已是天涯! “速度不错,灵巧差了一点!” 欧阳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冷哼一声,方才虚晃的右手,駢指点出,指尖气劲迅疾戳向顾望舒肩井大穴。 眼看他手指將至,顾望舒依旧身形微动想要躲过,欧阳克右手手腕突然一翻,手臂竟如无骨软鞭,在空中折出一个诡异弧度。 他的臂弯反卷如蛇缠枝,五指箕张。 他明明是点向顾望舒肩井的指法,中途却硬生生扭转,五指分张指尖如锥,自下而上撩向顾望舒咽喉! 顾望舒见此眉宇微皱。 他右手化掌,从丹田处提掌刚猛上击,打向欧阳克的右手的手肘关节。 欧阳克眼神闪过一抹得意,他以腕关节为中轴,探喉的五指翻转,如毒蛇吐信。竟又再次变招,化作擒拿手,下擒顾望舒右手小臂。 如此三折三现,诡异灵动! 西毒欧阳锋的自创绝技,灵蛇拳法! 一旁黄蓉一脸惊骇,已然是准备飞身协助! 原来在她视野中,欧阳克五指竟已扣在顾望舒肘关节上,仿佛已擒拿得手! 只是顾望舒一脸淡漠,反倒是看似得手的欧阳克,却脸色巨变! “灵巧是够了,力度却又差了些。” 原来,欧阳克本想用灵蛇拳法那异於常理、毫无徵兆的变招,擒住顾望舒臂膀。 就在欧阳克即將扣拿到顾望舒小臂的剎那,顾望舒脚步微妙的后退小半步,手臂隨之摆动,毫微间轻巧的躲开了他的擒拿指锋! 隨后顾望舒再次往前一步,刚好把手送入欧阳克掌中。 只是顾望舒主动送进去的,是坚硬似金刚的肘关节,上面还带著浑厚的气劲! 欧阳克手掌虎口和手心被顾望舒肘击,剧痛麻痹了他的整只手臂,他脸色大变。 顾望舒收紧胳膊,用力一震: “啪!” 欧阳克还僵硬著,扣著顾望舒肘部的右手手指,像是触电般瞬间摊开。 他原本有力的手指蜷缩,整个手掌剧颤,虎口被撑裂,流著鲜血滴在地面。 欧阳克痛的闷哼一声,连忙向后急跃,左手在半空中把摺扇丟向顾望舒。 顾望舒左手拿著剑鞘,挑向仿佛暗器般破空呼啸而来的白纸扇。 “鏘!”的一声,扇子被挑飞到空中,这摺扇竟是个坚硬的铁骨扇子! “砰!” 顾望舒挑飞铁扇同时,扇面粉碎,四散的纸屑中散开灰茫茫一片粉末。 他右手振臂一挥,掀起一股劲风,把飘散粉末扫到一旁花丛。 那明艷鲜花,竟然在接触到粉末瞬间就枯黄髮黑了。 “好厉害的毒!” 顾望舒眼神多了些凝重。 不愧是西毒欧阳锋的好儿子,若是顾望舒放鬆警惕,徒手接过去,说不准就要吃上大亏。 他现如今可没有百毒不侵的能耐! 那边退后落地的欧阳克刚鬆了口气,又见自己下毒失败,当下表情难看了一分。 “阁下如此武艺,该不会默默无闻才是!” 欧阳克面色因为手掌剧痛更加显得沉重。 顾望舒却不语,只是左脚用力向前一迈。 他身子如大雁横空般,竟凌空直上丈许,向欧阳克纵跃飞去,纵跃间衣袍带出了凛冽呼啸的风声! 这全真金雁功被他使得气势磅礴,凶猛夺人! 隨后於空中右脚重重跺下! 如今在他脚下的,已是欧阳克的头颅! 欧阳克被这惊人一幕骇得顾不得手掌剧痛。 他怒喝一声,用出全身劲力,身上衣袍无风自动,隨后双掌向上用力齐出,接住顾望舒重重踏下来的右脚。 一声碰撞闷响,两相互击,欧阳克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液,已然受了內伤! 他脚下石砖碎裂,却顾不得双臂酸胀瘫软,只因顾望舒下踩借力后,人依旧悬在他头顶,左腿已连环踢来! “嘭!嘭!嘭!” 顾望舒双腿交替,借著欧阳克接招的反作用力,就这样凌空悬停,一脚一脚,仿佛永无止尽的接连踢踏。 欧阳克则满脸涨红,强行屏住一口气,接连用出掌势凌厉的神驼雪山掌,强行接住他脚脚重击! 不过几招,久守必失,欧阳克脸色由红变的愈发惨白,再也憋不住。 “呼…” 他终究是因为力竭泄了那口气! 不待欧阳克討饶,就在他吐气时,只见空中顾望舒布鞋脚尖,已直直踢向他太阳穴。 欧阳克目眥欲裂,他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 却听一声嘭的闷响,欧阳克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倒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都说了,当是你避著我了。” “躲得不错!不然该是命止於此了。” 顾望舒轻飘飘落在地上,神情愉悦地望著瘫软在地的欧阳克,显然踢球踢爽了。 欧阳克再不復王孙贵公子模样,披头散髮,双臂衣袖粉碎,手臂肌肉因用力过度撕裂,汩汩而出的血液,打湿白衣,腥红一片! 他躲开了太阳穴袭来的那一脚致命重踢,脸上却还是挨上了一脚。 如今他脸颊凹陷一大团,满口碎牙血水,脸上还印著顾望舒布鞋鞋底的纹路。 欧阳克狼藉的瘫在地上,露出惨白骨渣的双手抱著头颅哀嚎,脑袋晕厥带著剧痛,眼睛因大脑遭重击,充血而殷红一片,瘮人无比。 一旁黄蓉原本还因为自己白白担忧而有些不乐,见到这幕,立马老实了起来。 她乖乖倚靠著李莫愁,拉著莫愁一只柔软胳膊在怀里,不言不语,脖子微微缩著,显然有些被嚇住了。 “欧阳兄!娘!这是怎么回事?!顾少侠!你可知道欧阳兄是谁家子弟,怎敢下如此重手!” 有些恼怒惊疑的声音,隨著杨康匆匆的脚步而来,身边还隨著被惊动的金兵府卫。 他见到欧阳克惨状当即瞳孔一缩,欧阳克可是欧阳锋的亲生侄子! 欧阳锋是谁? 是他父王完顏洪烈也要谦让礼貌有事相求的西域高手!欧阳克被伤成这样,该怎么交代?! 他还没想好办法,又见到杨铁心父女身前站著自己的母亲包惜弱,杨康惶恐又愤怒地喝骂道: “你们为何劫持我母亲!我娘她善良温柔,连金都的乞丐恶人都念著她的好!你们有仇有怨朝我来便是!快放开我娘!” 杨铁心见杨康神情紧张,本心如死灰的表情掛上一丝温和,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总归还是念著自己母亲的。 那边包惜弱连忙叫道: “康儿,不要!这是你亲生父亲,娘是自愿的,万不可如此无礼!” 听闻此话,杨康再顾不得什么欧阳克欧阳锋了! 犹如晴天霹雳,杨康呆在当场! 第24章 欧阳锋是谁?老僧不怕! 杨康呆呆站立,看著母亲和身边那个被自己隨手抓住的破衣汉子。 “这…是我亲生父亲?就这个满脸沧桑的穷苦汉子?那我父王…不可能!娘在骗我!不可能!” 杨康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那边包惜弱垂泪,杨铁心黯然,穆念慈见状,又想到杨康的狠毒,满心复杂! “康儿是我的孩子,惜弱!” 来人脚步匆匆,他头戴金冠,身穿锦袍,腰系玉带,这一身装束金玉相映,更衬得杨铁心潦倒落魄。 大金王爷,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正在府外和幕僚密谈蒙古事宜,却听到护卫告密,提到王妃在夜里到四下偏僻处走动。 他心生不安,於是什么事也顾不上,连忙安排下人驱车回到王府! 他神情威严,见得苍老如斯的杨铁心,一时半会竟没认出来。 包惜弱却不看他,只是依偎在杨铁心怀里,垂泪道: “康儿,和爹娘一起走吧,我寻到你亲生爹爹了!咱们一起安稳过日子!” 那边杨康脸色煞白,听闻包惜弱此话,他却脚步踉蹌地惊恐后退了一步,嘴里不知呢喃什么。 完顏洪烈见著包惜弱竟然靠在那陌生男人身上,表情瞬间阴沉,死死打量。 隨后他瞳孔一缩,认出了这是他为霸占曾救他一命的美丽妇人包惜弱,而害得家破人亡、早该死掉的杨铁心! 他阴鷙神色一晃而逝,隨后满面温柔,语气无比柔和地对著包惜弱说道: “这么多年来,这王妃的寢宫一直为你空著,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什么我就偏偏走不到你的心里去呢?” 包惜弱不语,她是感激完顏洪烈这些年照顾的恩情,当然她也明白他想要什么,但是她心里这么多年只有一人。 那边杨康却身子一抖,因为完顏洪烈这话说出,显然证实了他確实非亲生的! 完顏洪烈见包惜弱摇头不语,他盯著杨铁心,眼神狠毒,显然动了杀心。 他又见到失魂落魄的杨康,慌乱说道: “康儿!你我父子一场!如果你走了,我將一无所有。你留在我身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荣华富贵,甚至將来的皇位也是你的,整个大金国都將是你的…” 那边杨康本还在迟疑,因为他是爱著母亲的,不想舍离母亲而去,听闻完顏洪烈此话,他又看了看杨铁心。 “难道我要舍却荣华富贵,跟这穷汉子浪跡江湖?不,万万不能!” 完顏洪烈又坦言说著,自己一早便知杨康非亲生,但一直视如己出。 杨康回头望了包惜弱一眼,最后还是煞白著脸低著头,踉蹌到完顏洪烈身边,伸手握住了他这个父王的手。 完顏洪烈大喜,至少,这个儿子他留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边包惜弱抹著眼泪,杨铁心低头咬牙: “我给了他血肉之躯,给不了荣华富贵,莫哭了,由他选择吧!” 那边完顏洪烈安抚好杨康,正要开声叫人过来护送包惜弱,显然想安排些手脚,就见到地上摊著的欧阳克。 他面色一变,怒声质问: “何人敢伤得欧阳公子如此!本王绝不轻饶!” 完顏洪烈心中有些不安,他昨日才通过欧阳克,终於是等来了其叔叔欧阳锋的回信,不日过来一议! 那可是西域横行霸道,武功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 原本是约来商討如何爭夺武穆遗书,正可以借其中的岳家散手吸引欧阳锋行事! 如果他来到中都见到亲侄子伤成这样,怕是要糟了,如今当是先拿下罪魁再说! 周边金兵开始列阵,抽矛提盾,渐渐围绕住顾望舒一行人。 顾望舒忽然一脚轻踢地上石子。 “撕拉!” 完顏洪烈痛的叫了一声,隨后僵硬不敢再动,只见他脸颊皮肉分开,鲜血顺著他下巴滴落。 顾望舒嘿了一声: “你怕欧阳锋,难道就不怕我吗!” 隨后他手提带鞘长剑,月光下身形拉出几道残影。 完顏洪烈面色惊恐,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拿住的瞬间,门客灵智上人及时赶来。 灵智上人双手横拍,一上一下,竟是半空中,徒手夹住了顾望舒的连鞘长剑。 他手心紫红带著淡淡氤氳气息。 灵智上人神情傲然,冷哼一声: “什么西毒欧阳锋,能敌得过我这大手印功夫否?” 他眼神冷冷接著说:“白天沙通天几个蠢货被你嚇得连夜跑了,老僧却不怕,羞与他们几个为伍!” “就让老僧一试阁下斤两!” 他话音未落,只见顾望舒哂笑一声,右手二指轻轻搭上剑柄,缓缓一抽。 只听得“錚”的一声轻响。 一溜寒光脱鞘而出,清亮的剑鸣悠悠不绝,似龙吟九霄。 隨后他伸手递剑一刺,霎时间,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直扑灵智上人面容。 与此同时,剑身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吟,震得旁人耳中嗡嗡作响。 灵智上人怪叫一声,嚇得一个激灵,连忙扔掉剑鞘。 他脸色酱红,双手间像是带起了紫色气雾,却是被手心气血所染! 他用尽毕生所学,运转密宗大手印拍向剑身。 刺啦! 灵智上人低著头,额头掛著冷汗。 顾望舒剑尖抵在他喉上,尖锐锋芒抵得他颈肤微微內凹,竟没有划破。 他的大手印確实不凡,早早夹住了剑身,但是剑身力道凶猛,直接擦掉了他接剑的掌心皮肉! 灵智上人眼眉低垂,冷汗滑入眼睛也一动不敢动。 他嘴唇嚅囁,眼神惶恐,即使手心剧痛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开口就被一剑贯了喉。 “空手入白刃,你有几斤几两?” 顾望舒作势持剑前刺,那灵智上人啊的一声仰头便倒,接著瘫在地上,满脸恐慌的捂著自己喉咙。 “嘻嘻!” 灵智上人听到了黄蓉幸灾乐祸的笑声,羞愤的麵皮涨红,连忙用僧袍罩住头,连滚带爬狂奔离去。 完顏洪烈则脸色惨白,只因为顾望舒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正搭在他肩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你说欧阳锋现在立刻出现,能不能从我手中救下你这一命?” 顾望舒脸色平淡,手掌微微用力。 完顏洪烈感觉肩胛骨都要碎了,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命不在己,他连狠话都不敢说出来。 “少侠有话好说,万事皆可与本王…完顏好商量!” 完顏洪烈硬挺著笑容,和顾望舒求饶。 “好说好说!” 顾望舒手掌一提完顏洪烈脖领,语气清冷地说道: “那就借王爷千金之躯一用,护送我等几人安然离开!” 第25章 治好了也浪费汤药! 顾望舒提溜著完顏洪烈,不急不缓走到杨铁心身边。 完顏洪烈狼狈地勾著身子,连忙伸手挥退周围企图上前的金兵护卫,他看著连头都没有抬起过的包惜弱,面容惨澹: “包氏娘子,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那边包惜弱听到此言,总算是把头从杨铁心怀里抬起,先是低眸瞧了他一眼,隨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顾望舒。 显然包惜弱是顾念旧情,不忍完顏洪烈落於此地。 顾望舒眉宇微皱,按捺住满腹杀心。 若是他此时杀了这金国王爷,他倒是能脱身。 只是如今金国势大,大宋昏庸,全真派那么多弟子师长,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完顏王爷还是莫要太担忧,待他们几人平安离去,在下自会放你离开。” 完顏洪烈听闻这话,连忙阻止完顏康呼唤护卫,扭过头看著顾望舒咬牙道: “少侠此言当真?” 顾望舒神態冷漠,瞥了完顏洪烈一眼:“只盼王爷事后多斟酌行事,否则,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那边完顏洪烈感觉脖颈一凉,连忙点头呼唤让金兵分开,眼神却充满阴鬱,当真是近在咫尺,人尽敌国! 他也確实是不太敢找人报復,这般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万一哪天熟睡大好头颅就被人摘了去! 他眼神撇过还在哀嚎的欧阳克,眼珠一转,不如等那欧阳锋来,添油加醋一番,让欧阳锋一併报了今日之仇! 杨铁心等人跟著被胁迫的完顏洪烈撤离王府,夜禁金兵也都被完顏洪烈喝声逼退。 眾人到了城门口,包惜弱含泪不舍看著杨康,杨康却满面通红,不敢抬头看她,只是小心著完顏洪烈的安危,他不愿离去! 完顏洪烈一脸欣慰,完顏康还是他的好大儿! 顾望舒手掌微微用力,完顏洪烈忍痛让一路跟著的护卫寻了几匹好马送来。 杨铁心接过马韁,还想和顾望舒道谢,却被顾望舒挥手打断,他明白將来有缘大可全力报答恩公,此刻却不是耽误的时候! 完顏洪烈阴沉的看著杨铁心搂著包惜弱坐在马上,旁边是骑马的穆念慈和一匹备用马匹。 三人纵马狂奔,跑出已经被他下令打开的中都城门,大道中身影一晃眼就因夜色没了影子! “王爷,姑且先送到这里,若是在下听得那夫妇两人日后出了三长两短…” 顾望舒大笑著翻身上马,低头看著又气又惧的完顏洪烈。 “暂把头颅放在你脖子上,王爷且小心自家王命了!” 另一边,因夜闯金国王府又险险脱离的黄蓉,也牵了两头棕红骏马,带著满满的兴奋和刺激感,和莫愁小声说笑,一同奔离中都! 那边完顏洪烈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著几人离去的身影,先是抬手制止了想要追击的金兵护卫。 隨后用力抱著完顏康,伸手拍著他背: “康儿!如今就剩咱们父子了!父王对你视若己出!你可得好好的!” 完顏康听闻,连忙感动地点头。 他又想到离去的母亲,幽幽一嘆,事已至此,只能盼著母亲快乐平安了。 至於他,他姓完顏! 乃是富贵的金国小王爷! “今晚真刺激呀!”黄蓉搂著香香软软的李莫愁,螓首枕在她肩头。 李莫愁耳朵被黄蓉呼气挠的发痒,缩了一下嫩白细颈,隨后莫愁偏过头看著一旁骑马不语的顾望舒。 “顾哥哥,那个欧阳克被你打成了那样,欧阳锋会不会找你麻烦?” 李莫愁对顾望舒的武功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在赵王府中她一点都不担心。 但她是亲眼见过北丐洪七公是多厉害的,如今狠狠得罪了齐名的西毒欧阳锋,她多少是有些担心起来了,只听称號就不是洪老帮主那般豪气干云之人了。 顾望舒正思考著,如今中都之事已了大半,接下来该去哪里见识见识。 听到莫愁说话,顾望舒回过神,脸上带著笑意安抚道: “莫愁放心无妨,且不说欧阳锋被重阳祖师破了蛤蟆功,十多年来潜心重修不敢踏足中原。如今即使他回来,有天罡北斗阵在,他也不敢轻易踏足全真!” 李莫愁听闻,安心点点头,满头乌黑柔亮髮丝隨著动作飘动。 枕在她肩头的黄蓉,先是揉著晶莹秀气的小鼻子,然后痒得连忙捂著嘴,轻声打著喷嚏。 “至於咱们,先不提咱们正四处游玩,连咱们自己都不清楚下一步去哪,想必就算完顏洪烈帮忙,欧阳锋也不好找到咱们踪跡。” “就算是欧阳锋寻了过来,定然也轻易拿不下我,更別提咱们还有玉女素心剑法,怕他作甚!至於欧阳克…” 顾望舒停顿一下,哂笑道: “那一脚踢下去,即便治好了,也是在浪费汤药!” 小妖女黄蓉听到这话笑弯了眼睛,她可是被那欧阳克油腻噁心的不轻,如此下场,让她倍感解气,她好奇的问道: “玉女素心剑法?这名字可真好听!” 莫愁见她好奇,於是轻言细语慢慢讲述著王重阳和林朝英两人的爱恨情仇。 黄蓉惊嘆连连,中神通王重阳,那可是压得南帝北丐,东邪西毒都心服口服的天下第一! 莫愁心性单纯,可不会对亲近之人隱瞒什么,她提到林朝英尽数破掉王重阳的全真武功,引得黄蓉轻呼: “怪不得莫愁姐姐轻功这么高明,原来开派祖师林朝英女侠的武功竟这么厉害!” 她目露憧憬,那般绝世女高手,是让王重阳那般高傲之人都一生放不下的奇女子,若是能亲眼见著风姿就好了。 黄蓉又听莫愁说著,王重阳留下九阴真经的遗刻破解林朝英武功,轻轻撇嘴,觉得王重阳的行为没劲极了! 隨后少女一个恍惚,这才反应过来。 九阴真经! 她隱约想起了往事。 她年幼因思念母亲缠著父亲,父亲似乎说过,怀孕的娘亲就是因背诵这本绝世武学,心智耗竭而亡! 原本对这经书十分感兴趣的父亲自此鬱鬱寡欢,悲痛欲绝。 后来娘亲誊写的经书,被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人偷走,爹爹更是迁怒驱赶走了所有弟子! 黄蓉因想到从未见过的娘亲,情绪有些低落。 隨后她又听到莫愁说著,祖师林朝英所创玉女剑法,可招招破除全真剑法,而如若两人齐心同使两种剑法,却又可以组成毫无破绽的双剑合璧! 黄蓉少女心性,情绪不復低落,哇了一声,瞪大的灵慧眸子像是带著星光,闪闪发亮,显然对这套剑法更好奇了! 莫愁说著顾望舒曾经告诉她,王重阳是没有机会再胜过死去的林朝英,却又不想轻易低头认输,於是刻下了破解古墓招数的九阴真经残卷。 重阳遗刻其中,多是辅助古墓修行以及自保的武学精义,可见他当时心思是多么复杂。 黄蓉小嘴一嘟,那又有什么用! 王重阳和爹爹都是一样的,他们这些好男儿如此痴迷武功,但是武功再高,到了最后,斯人已逝,再是后悔思念也是无济於事啦! 黄蓉皓眸流转,瞥眼看向一旁,马背上再次发呆的顾望舒的剑眉星目,他隨著年岁增长,线条愈发清晰的下頜掛著青青鬍渣。 嗯!这人也和爹爹年轻时候一样!沉迷武功! 她想著爹爹和母亲,王重阳和林朝英,隨后又瞧著身前莫愁和一旁的顾望舒。 黄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嘴巴一撇,竟是有些委屈和不乐意了。 顾望舒疑惑看向突然娇俏冷哼一声的小妖女。 少女心事难猜,小妖女的更难! 顾望舒唏嘘的摇摇头。 反正他不猜! 第26章 谁是美食番常客? 半旬多时光,中途顾望舒钻进城池商铺,悄悄留下银子,换了些油盐和换洗的衣物。 三人为躲避金兵眼线,沿著京杭大运河,不急不慢南行数百里,如今已在济南府附近。 天气向暖,放眼望去,荒野半枯半荣。 水边新芦已抽出紫锥,远山如黛,尚未被新绿尽染,只有向阳坡上青靄,若有若无。 草木山川景色初生,风吹草浪,正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河边草绿,白头翁开得正好,花瓣紫莹莹的,一旁的黄蓉弯著纤纤柳腰,素手揪著芥菜嫩芽,嘴角噙著笑意。 那边顾望舒正提著野兔山鸡自山林归来,路过两棵松树,两树上缠著粗绳。 莫愁白衣簌簌,清冷脸庞闭著双眼,愈发修长的身姿静静地躺在麻绳上,身隨风动,青丝浮过顾望舒脸颊,带著一抹幽幽兰香。 黄蓉听著动静,抬头瞧过去,她双眸漆黑点墨,转动时流光溢彩带著三分慧黠。 “虽不是一次见了,蓉儿还是很好奇,莫愁姐姐是怎么能睡在绳子上的!” 黄蓉一手拿著择挑的薺菜,挺起纤细腰肢,樱唇微张露出细细的贝齿,瞧著莫愁语气惊奇。 隨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腮帮子鼓起,表情带著些许羞愤,另一只小手捂著翘臀。 “古墓派静功奇特,休息同时还能静心练功,我醒著倒也可以睡稳绳子,但凡熟睡,就得和你一样掉下来!” 顾望舒提著鸡兔到河边清洗,路过黄蓉时瞥了她一眼,这小妖女前几天学莫愁睡绳子,半夜却是屁股遭了殃。 黄蓉皱起鼻子,小巧的鼻头微微耸起。 隨后她轻哼一声,转身把薺菜扔到顾望舒怀里,看著少年手忙脚乱搂著薺菜,她眉眼挤在一处,冲他吐了吐粉嫩舌尖。 不等机会给他找茬,她已笑著跑开,去寻侧躺在麻绳上素手撑著脸蛋已经醒来的莫愁了。 顾望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手揽著野菜,一手提著鸡兔,见此无奈地耸耸肩。 全真少侠风采不再,只见他蹲在河边,毫无形象地撅著屁股洗漱野菜,清理著鸡兔的血污。 风中隱约传来,不远处少女们笑似银铃的嬉闹声。 兔肉被他分成大块,用野薑葱汁醃製,抹了些盐巴,又涂了林中寻来兑开的蜜水,插上木叉,掛在一旁风乾。 升起火堆,熟兔脯撕成一缕缕肉丝,放入鲜嫩薺菜,加酱油,少许薑末和清醋搅拌,最后撒点葱花。 顾望舒用匕首把醃製焯水的野鸡切薄片,拿过河边一旁黄蓉寻来的早熟西葫芦,切成厚片,一起放到篝火上滚烫的石板上。 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清冽果酒,石板滋啦作响,煎肉酒香菸气飘散。 “好香好香!”黄蓉欢快地声音由远而近,蹦蹦跳跳过来。 春衫单薄,隱隱约约透出她的少女身形,衣裳已有了起伏,似枝头的蓓蕾將绽未绽。 她嘻嘻一笑蹲在石板边,小手前探。 “啪!” 她噘著的唇装出三分恼意,愤愤地捂著被顾望舒拍开的小爪子,隨后见著顾望舒边嘆气边递过来松枝削的筷子,当即雨过天晴,眼眸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她夹著一筷带著果酒香气的西葫芦和野鸡肉,送入薄透水嫩的唇间。 黄蓉眉眼弯弯,西葫芦清甜,鸡肉滑嫩,带著石板炙出来的果香和淡淡酒香。 她满意地点点小脑袋,隨后又一手夹筷一手接捧著,笑著跑去分享给莫愁。 那边李莫愁才踱步走来,像是想到了初次见面时顾望舒做的烤鸡,她面色清冷不再,脸颊微红嘴角带笑,边品尝,边夸著美味。 薺菜拌兔丝,炙兔肉,石煎西葫芦野鸡肉! 溪水洗菜,石板为案,松枝作箸,可谓数般野趣! “老叫花来的可真是时候,顾小子!鸡屁股一定要给老叫花留著!” 熟悉的豪迈大笑远远传来,顾望舒惊喜抬头回看,远方身形健硕的老汉迈著大步从河边走来。 正是洪七公! 听到动静,正警惕的黄蓉和莫愁也跟著望去。 认出北丐的莫愁还没开口,身旁黄蓉皓眸微眯。 她远远瞧见了老汉手中的翠玉棒和背后的大红葫芦,她嘴角掛著小狐狸般的狡黠,娇声喊道: “老人家,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才寻来的食材哩!” 洪七公脚程极快,没一会就大步来到篝火边,顾望舒做好的蜜汁兔肉也逐渐烤熟,香甜肉香四溢。 他围著篝火转了半个圈,隨后脚底下像是生了根,肉香实在太刁钻,哪里还挪得动半步: “小姑娘有所不知,我老人家行走江湖几十年,旁的不敢说,这品鑑美食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洪七公搓著手嘿嘿直笑,乾咳一声: “单闻香气,就知道顾小子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可这味道究竟如何,总得尝过才知分晓。要不…你叫老叫花尝上一尝,我替你品品滋味,指点指点!” 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靨如花,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狡黠: “您老眼睛都快掉肉里了,还想指点我呢!想吃也行,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洪七公死死盯著石板飘香的鸡肉,他喉结上下滚动,大喜: “什么条件?莫说一个,十个也答应!” “我可没说现在提。” 黄蓉眼珠一转,松筷夹了一片嫩鸡肉,果酒肉香扑鼻而来: “这肉我替您尝尝,等我想好了条件,您再吃。这会儿么…” 她从慢条斯理地把鸡肉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嘟囔道: “您老先闻著,解解馋。” 末了她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洪七公呆立当场,哭笑不得。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那股子香气,正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五臟庙里咕咕直叫,顾小子身边从哪里又多了个如此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简直是个鬼精灵! 李莫愁见黄蓉上来就戏弄了洪七公,也是掩嘴轻笑。 她如今虽然已经知道洪老前辈是大好人,但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被嚇得不轻呢,还是蓉妹妹厉害! 一旁顾望舒见此,哭笑不得,所谓一物降一物。 果然是俏黄蓉,洪七公这就败下阵来! 第27章 北丐一生,不弱东邪! 笑闹后,几人围坐篝火边,天色渐暗。 老饕遇见了珍饈,洪七公抓著连著鸡屁股的野鸡整腿,吃得眉飞色舞,鬍鬚还掛著肉汁酒水,他一拍大腿: “妙!妙!用料如此简单,滋味却难得!” 他又拿著木叉,一口吞进炙兔肉块,隨著大口咀嚼,蜜汁肉汁在他嘴里炸开,老叫花子闭上眼睛,眉眼都舒展开来: “顾小子手艺不减,当真好味道!” 一旁黄蓉和莫愁喝了些清甜果酒,两女花容浮著淡淡红晕,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多了几分娇憨。 顾望舒饮了不少洪七公带的烈酒,眉梢添了几分慵懒: “七公,你可夸错人了,我就会这两手粗浅厨艺。真正可以做出绝世美味的妙厨,刚才还不想让你吃饭呢。” 洪七公表情一僵,只见旁边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此时听到顾望舒的夸耀,靠在莫愁肩上,娇憨的脸蛋满是得意,微微抬著下巴。 嗯!就是本姑娘! “明早寻些薺菜、水芹、蓴菜,燉个碧涧羹;再寻些春笋和嫩韭,咱们再做个夜雨剪春韭。” 她眨巴眼睛,嘻嘻一笑: “顾望舒你再去钓一尾鱖鱼,咱们掐点嫩豆苗和青蒜,来道寒江独钓!” 她骄傲抬著小下巴:“只可惜老人家你没有这口福哩!” 那边洪七公满脸严肃,嘴巴还带著油亮: “老叫花最近也无大事,又见你这女娃娃天资聪慧,著实不忍浪费你这天分,这几日,便叫老叫花教你几手高明招式!”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瞬间堆著笑容,搓著手看著黄蓉: “不走,不走!老叫花子可得尝尝你这丫头的手艺,竟得顾小子这般夸奖!” 黄蓉把头埋进李莫愁怀里,娇小身子颤个不停,显然是被逗得开心极了。 那边洪七公正期待不已,这女娃娃说的菜名都是那般清雅,也不知味道如何! 他乐呵呵吃著烤兔野鸡。 丐帮消息灵通,顾望舒挟持金国王爷的事一经传出,洪七公就收到了消息,他怕小子因年轻被诡计所害,连忙快马加鞭赶到了中都。 结果三人行踪诡秘,他又寻又追,却是找了一个多月才寻到。 只是如今真找到人了,他却又不说了。 如此巧遇,当是美事。 吃饱喝足,洪七公环视一眼三人,心想顾小子武艺非凡不提,李莫愁那女娃也是轻功精妙,只有这个机灵丫头武艺不高。 顾望舒和李莫愁两人均有师承,也不好隨意教武功给这个小鬼精灵,三人既已得罪金国,不如赶紧教她点防身功夫! 他哈哈大笑,攛掇著黄蓉快快起身,说要教她几手。 黄蓉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不想练武! 洪七公见她如此疲懒,有些被气乐了,他这教导,可是江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咧著嘴,手持翠玉棒不由分说就一棒打过去,本还不情愿的黄蓉嚇得一个激灵,连忙身子一扭,赶紧躲过。 她身形机敏,灵动矫捷,火光下的白衣似山野精灵。 “七公!” 洪七公一棒被躲开,正因为她那有些熟悉的身法发愣呢,听闻黄蓉不满的嗔怒,他笑得更大声。 黄蓉气急!干嘛用打狗棒打我,我又不是小狗! 她主动上前近身,辗转腾挪间身如惊鸿,掌出似剑,身法转动时双掌翻飞,掌势轻盈,忽左忽右,如同风拂桃瓣难以捉摸。 顾望舒在火堆边,嘴里叼著兔肉,双手奋力鼓掌,捧场极了! 洪七公步態从容,晃身躲过黄蓉招数,脸上笑意更甚,他就说刚刚瞧著这身法眼熟: “你这鬼丫头,我还道你聪明机灵,竟是黄老邪的女儿!你爹爹那个鬼精灵,生了你这个小鬼精灵,一对儿的精灵古怪。” 黄蓉气性还在,娇哼一声:“我爹爹和你很熟吗!” 那边洪七公却身形一变,一手持棒一手化掌。 他掌势飘忽,躲避时步法轻盈如飞燕掠水,进招时又如彩蝶穿花。 招数步伐迅敏,自有一股飘逸神態。 黄蓉不及,只见洪七公掌掌挥空,打在黄蓉脸侧身侧,嚇得她不敢动弹,掌风呼啸,颳得她娇容发疼。 洪七公回势收掌,举著打狗棒伸到背后挠了挠背: “我与你那爹爹在华山,打了三天三夜谁也没贏谁,他那桃花岛的功夫,老叫花就是闭著眼睛也能认出来!” 他挠著下巴,语气带著些许篤定: “你这丫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黄老邪竟然捨得放你出来?这般心大可不像他,怕不是你自己顽皮,偷跑出来的?” 洪七公又嘿嘿直乐:“他那落英神剑掌看似飘洒精巧,实则却暗藏杀机,著实不適合你这调皮女娃。老叫花子这手逍遥游掌法如何,可还入你的眼?” 那边黄蓉正被嚇得睫毛扑簌,听到七公这话连连点头。 至於七公说她爹爹的坏话,她听不见,这可是北丐呀,她爹爹要是有意见,以后自己找回场子! 反正这功夫真好看! 蓉儿非常喜欢! 洪七公显然对自己这手功夫颇为得意,介绍道: “这逍遥游,是老叫花少年时学的一套掌法,原来刚猛有余柔韧不足,如今经过老叫花几十年的琢磨,却是最合你练的路数!” 黄蓉越听眼睛越亮,功夫好看,名字好听,还有故事! 她越来越喜欢了。 七公瞧著她心动,心里想著,回头可不能在黄老邪那儿丟了老叫花的面子。 只见洪七公右脚一跺,信手一挥,十余枚被震起来的松针激射而出,齐齐钉入三丈外一棵老松树干,针尾兀自微微颤动。 黄蓉踮著脚尖,雀跃欢呼,这般暗器手法可太瀟洒了! 洪七公见她如此喜欢,朗声笑著说道: “这满天花雨掷金针的功夫,说穿了不过是暗器手法,但练到极处,一把绣花针撒出去,可同时打中十几人的穴道,也可尽数招呼在一个人身上。” 洪七公像是想起什么,挑著眉毛撇著嘴说道: “你爹爹那弹指神通虽刚猛神异,但是对功力要求太高。黄丫头手巧心灵,学这个最合適不过!” 黄蓉当即不恼了,连忙撒娇,缠著洪七公教她好看的武功! 这边老北丐悉心教导小东邪,那边顾望舒正揽著满脸晕红的李莫愁。 毫无酒量的莫愁贪图果酒香甜,三杯果酒下肚,此刻已经有些晕乎乎了,正躲在他怀里小睡。 少女身体娇柔清凉,温润呼吸掺杂著果酒的清甜酒气,熏得顾望舒也是昏昏欲睡。 顾望舒抬头,看著不远处相处得趣的两人。 心想,回头东邪要是发现女儿被北丐拐跑当徒弟,也不知他到底是该开心还是生气了。 第28章 热茶暖人心 “蓉丫头,站直身子,老叫花可不会像黄老邪那般惯著你!” 次日一早,洪七公倚靠在老松树边,一边用松针剔著牙,一边满脸严肃教训著嘟嘴不乐的黄蓉,他手里还拿著新折的老树枝条。 “蓉丫头当真是聪慧,只是瞧了一遍,老叫花的招数就叫她就学得大差不差了,灵醒的脑瓜子当真不比她老子差,只是性子也忒皮懒了些!” 他正走神,黄蓉已经悄悄跑到他背后,他听见动静,面容严肃,想要偷懒可不行! 只见黄蓉心虚带笑,轻轻捏著他肩膀撒娇: “七公!蓉儿一早就起来做早餐!又要练武!累啦!” 洪七公眉毛一拧,练武哪能这般鬆懈、 他刚想教训小丫头,又听著黄蓉俏脸委屈,语气惯是可怜柔弱: “上午再练那么久,中午蓉儿本来还想做几个拿手菜呢,看样子是没力气啦!” 洪七公表情一滯,教育的话还没出口就憋了回去,他手中枝条隨手一丟,乾咳一声: “咳!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就先放你一马,但是晚间可得加倍练回来!” 黄蓉连连点头,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她现在是一刻也练不动了!教学的七公简直跟爹爹一样,严肃的嚇死个人! 她眼珠微转,寻了个藉口连忙跑去找莫愁,这是找好姐妹诉苦去了。 接下来数日同行。 洪七公虽然总是被黄蓉气得够呛,但没过两分钟,又能被少女哄得喜笑顏开。 每日三餐,黄蓉厨艺也当是人间绝味,让他大饱口福! 老头简直被小妖女拿捏得死死的! 顾望舒则有些疑惑,往日神龙不见尾的洪七公,如今已经相伴数日。 洪七公答应教的功夫,黄蓉明明当日就记得清清楚楚了。 昨日晚上,即使聪慧机敏如黄蓉,也因荒郊食材所困开始做起了重复的菜餚,按理说,七公该不会流连於此了。 顾望舒愈发觉得不对,遂和他细谈,方才明白七公是想再护他们南下这一程。 三人这才明白前辈用心,感动不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七公,当不至於此,我三人踪跡飘忽不定,您老人家寻到咱们都要这般长的时间,况且我计划从徐州先去襄阳一趟,隨后转道江南送蓉丫头回家。” 顾望舒连忙拱手感谢七公厚恩,七公扶住拍拍他肩膀: “老叫花原本是担心顾小子你武艺虽高,尚且因为行走江湖经验不足而吃了暗亏,这段时日朝夕相处,我也算是彻底放心啦!” 於是一上午时间,顾望舒和黄蓉尽力搜寻了些野味山珍。 总算是在中午做出了一桌子美食感谢洪七公。 洪七公心满意足地吃完佳肴,拍了拍填饱的五臟庙,面目红润,噗通一声倒在花荫中,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去兮去兮,小子丫头们,日后万事多思虑!老叫花睡矣!” 顾望舒和李莫愁辞別,黄蓉有些依依不捨: “七公师傅!以后有空,一定记得到桃花岛来寻蓉儿!到时候,蓉儿给你做爹爹也没吃过的新菜餚!” 那边洪七公开心地大笑两声,挥了两下手,隨后手一垂,竟然鼾声大作,醉臥於花荫中熟睡了。 莫愁牵著黄蓉一路安慰,说道她下山离开师父和孙婆婆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舍。但是后来想明白,往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想见总是有机会的。 黄蓉正因为和喜欢的长辈分別而百般失落,少女情怀总是千思百转般的敏感。 她听著莫愁的开解,也从离別的感伤里慢慢的恢復开朗。 “顾望舒!下一步我们去哪!” 她眼神明亮,自从碰到顾、李二人,她的江湖探险之旅,可变得太有意思啦! 前方骑马领路的顾望舒头也不回,大声喊道: “襄阳城外,找一只大鸟!” “大鸟?有多大?” 黄蓉听见他这离谱说法娇笑。 “多大?比我还大!” 李莫愁攥著韁绳,杏眸瞪大,比顾望舒还要高大的鸟? 真的假的,她好奇极了! 自从告別洪七公,三人从济南府出发一路踏青游玩,累了便进城池歇息修整两日,倒也开心自在。 三人一旬半內,就从归德府辗转郑州,隨后又过了汝州。 如今,总算快到南阳,离襄阳不远了。 少侠顾望舒也算是明白了,三人中为何只有自己画风变了。 少女们这早晚都要细细清理洗漱,黄蓉甚至还给马背铺著软软布匹,白日里两女还要轻纱帽檐遮挡风沙日晒。 他却要跟老黄牛一样被指使著忙来转去,千里路下来,眼见他人都憔悴了两圈。 伏牛山区山路盘旋,一路奇松怪石不绝,山间峰峦叠翠,云雾繚绕,谷底溪水声轰鸣。 三人偶遇山间的平地,那边有几户人家。 房子是石头垒的,顶上覆著树皮,炊烟裊裊,狗吠声声,恍如世外。 李莫愁瞧见了,轻声细语:“顾哥哥,这边屋子和我们那里不一样呢。” 顾望舒点头正准备回话,就见一个淳朴山民听见犬吠,走出屋子。 那山民见三人风尘僕僕,连忙热情招呼进屋歇脚,三人对视一眼,黄蓉使著眼色,显然心动了,於是三人便跟著山民进屋。 只见热心山民捧出新蒸的杂粮窝头和醃的山野菜,又烧了一壶山泉水泡的野茶,热气腾腾。 黄蓉却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遇到话本中的山匪黑店了呢。 顾望舒刚拿出银两,那山民脸色一变神情带著些恼怒,顾望舒见状连声道歉,这举动却是伤了主人的好客情谊! 於是三人安心借宿一晚。 一早清晨,莫愁和黄蓉还有些不舍山民家的大黄狗,昨夜可好不容易才熟悉了的,如今大黄正摇晃著大尾巴围著两女,嚶嚶撒欢。 那山民豪爽的拍著顾望舒后背,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话,热心地指著去襄阳的近路,还拿出些简单却乾净的乾粮塞到他怀里。 三人告別上路,无语半晌,莫愁望著眼前的山外青山。 她眼前浮现出几月来中原的暮春和山中的初夏: “顾哥哥,蓉儿妹妹,莫愁很喜欢这里呢!” 顾望舒默默点头,世道艰险,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別有用心。 黄蓉抿著薄唇,这山民生活贫苦,行为却是热得人心里暖烘烘的,热情的连七窍玲瓏,心思繁多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意外得了修整,三人也不想耽误了,乾脆快马加鞭直接越过南阳平原,又花了两天,翻过了邓州的山脉。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將落未落,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汉水北岸,远远的已能望见襄阳城。 城垣依山而建,巍峨壮丽。汉水之上波光粼粼,帆影点点。 江边有渔舟三两艇,渔歌唱晚,櫓声欸乃。 黄蓉呜呼一声,发出脆笑,驱马衝下山坡直奔江岸,顾望舒和李莫愁见此相视一笑。 渡汉水,进襄阳! 第29章 今日戒玩乐,学武! 襄阳修整几日,三人算是瞧遍了汉水烟波,鹿门幽深。 三人既在蓊鬱峴山感嘆过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也於大街小巷尝得了那碗襄阳牛肉麵,被辣得酣畅淋漓。 汉水边,水性极佳的东海佳人俏黄蓉,更是亲自捞了两条槎头鯿,素手洗羹汤。 正如孟浩然所咏: 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鯿。 美人骋金错,縴手膾红鲜! 千古贡品果然绝味。 三人不愿食生,仅仅放些薑丝葱段,隨意撒了些紫苏燉煮。 那槎头鯿鱼汤奶白,鲜美得顾望舒舌头都快吞进肚子里。 往日少食的李莫愁更是吃了满满一碗,倚坐在租借的渔船边轻声打嗝,脸蛋红红,捂著吃撑的小蛮腰。 三人可谓心满意足,於是这日一早,顾望舒牵著马。 马儿身边大小包袱满满当当,都是新採购的吃食日用和衣鞋行囊。 黄蓉多日奔波有些憔悴的小脸,经过几日休养,又恢復得水亮滑嫩,她正小口咔嚓咔嚓的咬著手中的红糖饼。 莫愁觉著红糖饼太甜,鼓著粉嫩腮帮嚼著仿若臂金的饊子,那饊子酥脆金黄,脆香让她笑眼盈盈。 顾望舒牵著马在前面走著,两女在后面嬉闹品味著可口小食。 英武挺拔的少年,两个国色天香的清绝少女,让行商走贩路过时总是忍不住打量一二。 也有莽汉泼皮想要耍横,却被啃著红糖饼的黄蓉隨手撒出的银针戳得嗷嗷直叫。 “你可小心,別把莫愁给你的玉蜂针撒了,如今玉蜂浆不多,那可是要痒死人的。” 顾望舒扭头一瞧,几个泼皮无赖捂著肚子,笑腰穴上插著银针,正满地打滚笑到腹痛如绞。 黄蓉得意抬起小脑袋,七公教的这手功夫,惩戒地痞无赖可太好用了! “放心,本女侠可捨不得把玉蜂针用出去!那可是用一根少一根呢!” 黄蓉身旁的李莫愁听见这话,娇憨道:“玉蜂针不回古墓没法补充,不过我可以分些冰魄银针给蓉妹妹,那个更厉害。” 黄蓉表情一僵,前阵子旅途中,她可是见过李莫愁用冰魄银针的! 三人山中偶遇飢饿群狼,李莫愁那冰魄银针只是擦到恶狼腿脚,恶狼竟当即嚎叫颤抖,口中流出黑血,顷刻间丧了命。 那细如毛髮通体银白,针身还鏤刻精致花纹的美丽银针,真可谓擦伤即死,不留余地。 黄蓉小脑袋立时摇得拨浪鼓一般,大可不必! 万一不小心扎了蓉儿自己咋办,莫愁姐姐真可怕! 顾望舒淡定点点头,很是赞同:“玉蜂针虽可以令人麻痒难当、丧失气力,但威力还是小了点。” 他正牵马,又回头瞥了一眼黄蓉。 “晚些莫愁你可以分些冰魄银针,权当给蓉丫头留作防身。” 黄蓉瞧见了,脸色愤愤,立马读懂了顾望舒的眼神! 武功高了不起啊!就可以隨意瞧不起人! 坏人! 她满脸不乐意,踢著碎石子。 之前她可从没觉得自己武功低微,毕竟有渊源家学的百之一二加上她的聪明脑瓜,就够她从容行走江湖了。 自从与二人携手闯荡江湖以后,又是硬闯大金王府,又是遇到五绝高人! 少女哭丧著脸,却是越想越没底气。 她嘟著嘴下定决心,这样好没面子啊,今晚睡前就努力练功! 小黄蓉要悄悄努力,变成大黄蓉惊艷所有人! 晚上,襄阳城西去三十余里,山势渐深,天光全暗。 顾望舒正生著火堆,准备弄些简单吃食扎营歇息。 那边黄蓉搂著李莫愁纤腰,互相倚靠坐在厚毛毯上,她软软摊在莫愁膝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掛著可疑的晶莹。 蓉儿今日乏了! 先睡了,暂定明日再努力! 弯腰烧著热水的顾望舒耳朵微动,转头凝视西北山林,右手提剑站起身子。 那边莫愁见状,立马警醒地摇了摇熟睡的黄蓉。 黄蓉迷迷糊糊醒来,只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音传来。 她立马坐直身子,循著顾望舒目光方向看去,当即嚇得汗毛倒竖。 蛇! 不是一般的蛇,那蛇躯在山林间扭动,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数条碗口粗的怪蛇正蜿蜒滑动。 火光下,这些怪蛇通体金黄,头顶生有肉角,蛇信吞吐,竟是暗紫色的! 黄蓉脸色嚇得苍白,一旁莫愁也好不到哪去,这怪蛇太嚇人了! 她们却没见到,顾望舒原本冷静的目光,因为见到了怪蛇逐渐变得火热欣喜。 可算找到了!十全大补蛇! 他满心激动地提著剑准备砍蛇,就听到一声长鸣划破夜空。 “唳!” 那声音激越苍凉,劲风呼啸,一只巨雕划破月色,从半空扑落在地。 它双翅一振,狂风大作,同时弯喙疾转,啄如雨点。 它连啄几下,半空激射而来的几条金黄怪蛇竟然齐齐毙命,蛇躯七寸被洞穿,纷纷坠落草丛。 黄蓉看得目瞪口呆,她自负聪慧过人,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搏杀。 巨雕喙啄之快准,直如武林中一等一高手的手法! 这突然登场的巨雕丑得出奇,全身羽毛疏疏落落,毛色黄黑相间,仿佛被人拔了一半,头顶还生著一个血红的大肉瘤。 夜色下,丑雕的弯喙散发金属般的光芒,双腿更是粗壮得不可思议,比寻常雕鸟粗上三倍不止。 它站直的身子竟比寻常成年男子还高,顾盼迈步时自有一股凛凛之威! 三人正惊诧间,丛林深处猛地又衝出一条巨蟒。 这条巨蟒蛇身宛如粗木,三角巨头,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巨雕! 巨雕不退反进,它迈开粗腿迎著巨蟒衝去,倏地弯嘴疾伸,已啄中巨蟒右眼。 怪异巨蟒吃痛,却反口咬住巨雕头顶的血红肉瘤,丈余长的蛇躯猛地甩起,在雕身上缠起数道。 顾望舒见此准备提剑上前帮忙,却见那雕儿不慌不忙,双翅撑开,同时弯喙在巨蟒身上连啄数下。 巨雕每啄一下,蟒血便激喷而出。 那怪蟒吃痛缠力稍松,隨后巨雕头一甩,竟然已啄瞎怪蟒左眼。 不等怪蟒挣扎,巨雕锋利双爪齐出,牢牢按住蛇头七寸,弯喙如铁锤般连啄十余下,直將那蛇头啄得稀烂。 巨雕踩著还在扭动的怪蟒躯体,昂首对月长鸣三声,声震山谷。 即使知道神鵰存在的顾望舒,都被这奇异一幕惊得呆在当场,更別说毫无心理准备的李、黄二女了,少女们瞠目结舌,死死盯著丑雕。 月光下的丑雕,如此古拙而雄奇! 第30章 顾望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提议要来襄阳,就是因为听行商提起过这只神鵰的踪跡!” 那边黄蓉垫著脚尖贴近顾望舒耳边,樱唇带著软糯热气,小心翼翼问道。 三人牵著被蒙著眼睛的马儿,马身上还放著几条巨蟒的尸体,只有如此马儿才敢动弹。 刚才那神鵰大胜眾蛇后,也不知是不是见到顾望舒准备拔剑相助。 它竟然歪著脑袋,像是思考了一番,隨后挥著翅膀让几人跟上。 顾望舒欣喜不已,这可比他想的还要顺利,他原想著找到异蛇就算没白跑一趟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真的见到神鵰,还得了认可。 莫愁有些怕那怪蛇,正贴在顾望舒身边紧紧攥著他的手。 如此异蛇,想必是雕儿的口粮,他们不捨得丟弃,正好又有马儿,便乾脆驮著带走了。 黄蓉本就眯了一会,又遇到这难得的雕蟒大战,如今精神奕奕。 她睫毛呼闪满眼兴致的盯著神鵰,神雕像是感觉到少女的视线,不自在的扭了扭有些禿毛的屁股。 黄蓉瞧著更加有趣了,她也不再害怕神鵰,嬉笑道: “你说这雕儿是不是成了精?这般大的个子,比人还高,头顶还长著个血红肉瘤,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 “虽然有些禿毛…”神鵰突然扭头,盯著黄蓉,她眼睛狡黠一转:“不过瞧这雕儿最后那几声长鸣,震得山谷都响了。好威风,真叫人喜欢!” 神鵰连忙转头,翅膀微扇,似乎有些害羞。 它迈步继续领路,胸脯高高挺起,竟像是听懂了黄蓉在夸它。 黄蓉樱唇微张,满眼惊讶,这雕儿真能听懂哩! 於是她惊笑,小跑到神鵰身边: “雕儿雕儿,你要带我们去哪呀?是去你家做客吗?这些蛇我给你烤了吃怎么样,肯定比生著吃好吃!” 少女嘰嘰喳喳,雕儿也不恼,反而雕鸣悠悠轻声应和著。 顾望舒面色古怪,坏了! 神鵰也不是小妖女一合之敌! 前行几里,山岭连绵,幽幽深谷,越走越是荒僻。 忽见远方月色下云气瀰漫,云气中一峭壁耸立,后方隱隱有轰轰之声自谷底传来。 雕儿挥翅越过正前方藤蔓,映入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山洞,山洞四周荒芜,杂草丛生。 顾望舒目光凝定,剑魔故居! 三人把马儿系在洞口树下,神鵰安静站立,隨后悠悠轻鸣。 顾望舒点著蜡烛,三人跟著雕儿走近山洞,山洞其实甚浅,行不到三丈,已抵尽头。 洞中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更无別物,清寂到了极致。 黄蓉好奇地东走西望一番,隨后有些失望: “这就是雕儿的家啦?感觉像是很久没有人住在这了!” 她忽然瞧见洞角有一堆乱石高起,极似一个坟墓。她走过去,想著这应该就是教会雕儿听懂说话的主人了,这位主人竟然早已离世了。 这坟,说不得还是这神异雕儿垒的! 她回过神,凑巧一抬头,见前方洞壁上似乎写有字,连忙惊呼: “顾望舒,莫愁姐姐,快来,这里有字!” 顾望舒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久等了! 他迈步和李莫愁走过去,静立洞壁前,雕儿也不再鸣叫,似在思念什么。 他探手拂过洞壁上的青苔,果然现出三行字来。 字跡笔划甚细,入石极深,显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划成。 黄蓉借著烛光轻声研读,声音越念越是縹緲: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剑魔独孤求败!” 李莫愁盯著落款,似梦似幻地轻声呢喃。 顾望舒盯著剑痕,久久不能平復激盪心神。 前辈风采,恨吾不能见古人矣! 黄蓉又把那三行字从头到尾细细读过一遍。 她读到“杀尽仇寇,败尽英雄”时,眉梢微微一挑,读到“天下更无抗手”时,嘴角已有了笑意。 待黄蓉读到“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那笑意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蓉指著石壁,笑得眉眼弯弯: “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天下英雄都叫这前辈打遍了,他倒无可奈何起来了哩。” “这叫什么?这叫高处不胜寒,这叫独孤求败,求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都不可得。哎呀!真有趣,有趣极了!” 她笑著笑著,却又渐渐收了声。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一行行入石三分的字跡上,她高举素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道刻痕。 “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她喃喃念著,“顾望舒,莫愁姐姐,你说前辈究竟是杀了多少仇人,打败了多少英雄,才能说出天下更无抗手这句话?” 无人回话,山洞幽寂,就像是这位前辈姓名一般孤寂。 独孤求败! 三人激昂的情绪渐渐平復,也不打扰前辈旧居,在山洞附近利索地扎了个简易的草木屋。 雕儿就靠在洞口,站著休息,像是依旧陪伴著独孤前辈。 那边黄蓉毫无睡意,乾脆升了火堆费力地处理著巨蟒,扒皮准备给雕儿烤肉吃。 雕儿突然站起身子过来用利喙轻啄蛇躯,竟是叼出了蛇胆递到黄蓉身前。 黄蓉愣神,雕儿用翅膀推了推她,她满脸无奈,手指嫌弃的捏著那深紫色的腥臭蛇胆: “好雕儿!谢谢你好意啦!不过我可不喜欢吃这东西!” 顾望舒简单收拾好行李,莫愁已静静睡下,他走近过来:“还没认出这是什么蛇吗?” 黄蓉听见顾望舒这话,借著月光火光细细打量那怪蟒尸体,今晚被它们嚇得可不轻,还没仔细打量过呢。 她皱眉凝神苦思,隨即恍然。 她爹爹书房有本佛经却是记载了的,有一蛇身上金光闪闪,头顶生有肉角,行走如风,极难捕捉。 西域异种,菩斯曲蛇! “菩斯曲蛇之胆,一增內力,二强气力,三通经脉。乃天地异兽,非凡品可比。” 顾望舒双手抱胸,有些戏謔地看著黄蓉:“这可是乖雕儿的好意,你可不能辜负了神鵰好意!” 黄蓉惊嘆蛇胆奇异,听见功效更是眼眸闪烁,这简直是话本中都难得记载的旷世奇缘。 但是! 黄蓉凑近蛇胆鼻翼微微抽动,一股腥臭直衝脑门。 她白皙脸庞瞬间变得铁青,瞳孔巨震,险些就把蛇胆扔了出去。 这破东西! 到底是谁能直接塞进嘴里啊! 那边雕儿清鸣呼扇翅膀,显然是觉得黄蓉收了礼物,开心不已。 她生无可恋地瞧著期待的雕儿,又回首仰起头,望了一眼正抱胸低著头看戏,脸带坏笑的顾望舒。 “顾望舒!你等著,蓉儿要是被毒死了!就是变成鬼!也要缠你一辈子!” 她死死闭眼,睫毛颤抖,心一横,把蛇胆努力往嘴里一塞,囫圇吞下。 “呜!” 她后悔啦! 第31章 黄蓉小剧场 菩斯曲蛇胆汁在她喉间炸开的瞬间,黄蓉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苦! 不是寻常的苦意,是那种直衝天灵盖的苦。 “呜!”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泪眼汪汪。 蛇胆竟是苦得她眼泪都沁了出来,偏偏那股腥臭之气又从胃里翻上来。 她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黄蓉回眸,眼眸带刀,用力瞪了一眼顾望舒! 那眼神分明在说,又不是你吃的!他倒是忍一个给她瞧瞧! 好容易那股翻涌压了下去,她正要开口抱怨,一股热气已从丹田之中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丹田一小团暖意,渐渐的那热气越来越盛,沿著经脉丝丝缕缕地散开,流向四肢。 黄蓉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暖洋洋的,像是从头到脚泡在温泉水里。 那股热气行到哪里,哪里便生出力气来,同时酥酥的,麻麻的。 “凝神运气,不可走神!” 顾望舒轻喝声传来,黄蓉惊醒,连忙盘膝坐好默运內功心法。 她只觉得丹田仿佛多了个火团,那火热猛地炸开,化作千百道滚烫热流,向著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往日溪流般温驯的內力,如今被热流裹挟如大河奔腾,根本不受她半点约束。 蛇胆功效太强! 糟了! 她控制不住! 她正惊慌忧恐之时,忽觉背后贴上来了一只大手,那手传来柔和內力,明明是中正平和的內力,却被蛇胆热力衬托得仿佛带著丝丝凉意。 黄蓉舒服地轻哼一声,努力控制那清凉又绵长的內力,顺著她的心法运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睫毛微颤,热流顺著气海上涌,她体內那些修炼多年早已通畅的穴道,此刻竟被这股热气涨得隱隱作痛,像是硬生生把那些经络细窄之处,生生地拓宽了几分。 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贝齿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那股热气越聚越厚,越积越猛。 咔嚓一声,她耳边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她只觉得胸口一畅,好几年也未能打通的心口巨闕要穴,竟被热流一衝而过。 黄蓉感觉胸口处,像是压了多年的石头被人搬开,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蛇胆异力竟还未消散,热流穿过巨闕直上膻中,一直衝过玉堂到了紫宫方才逐渐后继无力。 仅仅一只蛇胆,竟然就帮她打通了小半任脉! 她默默配合顾望舒的真气运转心法,剩余异力已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放,而是带著温热暖意,一点点加固修復著她方才拓宽的经脉。 顾望舒收手停功,身前少女身上香汗淋淋,蒸腾著白烟。 过了半晌,黄蓉缓缓睁开眼睛,明明是深夜,她双眸却似繁星晶莹剔亮! 她身体暖得酥软,先是糯糯软软地向神鵰道谢,神鵰喜悦鸣叫呼扇翅膀。 它叼起一旁烤熟的蛇肉吞下,仿佛在说不客气! “感觉如何?” 顾望舒语气带著些许戏謔,询问小妖女此刻感受。 俏黄蓉身体还有些酸软,强撑著站起身子,转过身,少女满脸潮红瞧著顾望舒。 顾望舒身材修长,让她微微抬头才能够著他的眼睛。 “难吃死了!明天你也吃两颗!” 她的声音因身体酸软而娇娇柔柔,带著嗔意,虽然功力大增,但这遭罪的过程她这辈子可都是难以忘怀了! 那边顾望舒原本是低头看著少女,如今却眼神微闪,急忙撇过头,他摸著鼻子乾笑一声: “明天吃,明天吃,夜深了,赶紧去歇息吧!” 黄蓉愈发明亮的眼眸微眯,这人表情晦涩,有些不对劲。 微风吹过,她感受到了湿漉漉的衣服,娇躯驀得一僵,缓缓地低头一瞧。 皎洁月色下,少女白色的裙衫本是宽宽鬆鬆的,如今却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將她那衣衫底下的轮廓,一分分勾勒出来。 湿衣贴在那里,不盈一握的纤巧细腰显露无疑。 再往下,少女臀线微微隆起被裙裳笼著,又被那湿意出卖了娇俏弧度。 最要命的是她胸前那片,汗水浸透前襟白布,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隱隱约约透著她贴身的藕色褻衣,藕色之下更有微微起伏柔柔隆起,竟比平日里更显分明。 她刷的小脸殷红,连忙抬起手臂挡住胸口,另一只手抬起,姿態羞涩,不自然地拢了拢贴在颊边的湿发。 这一抬手,那湿透的袖口滑落几分,却是又露出一截皓腕,也是汗津津的,在月光下泛著莹莹的光。 两人无言沉默。 驀地,深谷夜风带来一缕不知何处来的桃花暖香,顾望舒连忙高高抬头,尷尬地笑了两声。 “都累了一天,月色正好,我再去瞻仰瞻仰前辈风采,你小心受凉,赶紧休息!” 他话说的言不达意,顛三倒四,扭身走的步伐也是歪七扭八,四肢不调! 黄蓉就这样站在草屋门口,娇俏身形在月色下多了几分朦朧。 她眼波流转,定定地瞧著顾望舒溜进山洞,显然一时半会这人是不打算出来了。 少女细白的贝齿轻咬著薄唇: “登徒子!” 再细看,少女耳根都已红了。 “流氓!” 黄蓉娇嗔地转身走进草屋,娇腻的声音却像是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似糖似蜜。 今夜月色真美! ----------------- 第二日清晨,顾望舒从老林寻了些时蔬瓜果回来。 就见山洞口李莫愁正拿著一个木梳,给羽毛稀疏的神鵰梳著毛,雕儿乖巧的动也不动。 已经换了一身鹅黄长裙的黄蓉,正蹲在剩下几条菩斯曲蛇尸体边。 虽已入夏,这深山幽谷夜里的温度倒是很低,因此几条异蛇保存完好,一夜过去也没有腐坏。 顾望舒稍走近些,就见到黄蓉目光放空无神,手中还用树枝挑著一个蛇胆,嘴里喃喃自语,念念有词: “蛇胆大热,入肝肾;取玉蜂浆解毒矫味;人参固本培元;茯苓引药入经;白朮…” 顾望舒挑了挑眉毛,放下瓜果: “黄女侠这是要制丹药?” 黄蓉正聚神苦思呢,被他嚇得哆嗦了一下。 她瞧见顾望舒,想起了昨夜,脸色先是有些羞红,隨后她黛眉倒竖,噌的一下站直身子。 她一手叉著小蛮腰,一手挑著蛇胆递去,娇嗔道: “丹药之事先不提!你来的真是刚刚好!” 黄蓉眼睛半眯,鼻腔里重重嗯了一声,她神色危险,素手持著树枝又把蛇胆往他面前挑了挑。 “来来来!你也给我生吃一个,异兽身宝,可不能浪费!” 顾望舒心中哦豁一声,连忙接过蛇胆,小妖女昨夜被苦惨了,这是来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了。 莫愁见状也走了过来,显然是黄蓉告诉过她蛇胆的奇妙了。 顾望舒捏著蛇胆,他想了想昨夜感受的蛇胆功效,又望向剩余几条碗口粗的异蛇,和那条有粗木大小的巨蟒。 顾望舒把蛇胆直接丟入口中,哂笑一声: “黄女侠,一只可不够,全都给我取出来,包括那只大的!” 黄蓉表情呆呆的: “啊???” 第32章 突破!爽! 顾望舒很想说声对不起,他刚才说话有些太大声了。 他有些小瞧蛇胆的难吃了! 他面色铁青,那蛇胆苦汁在他口中爆裂,腥臭直衝脑门,刺激得胃部都在痉挛,想要把蛇胆吐出来。 黄蓉已经提著剖来的七个冬枣大小的小蛇胆,和一个油桃大小的大蛇胆走过来。 她脚步欢快,小脸满是幸灾乐祸,戏謔表情和昨夜的顾望如出一辙,蛇胆滋味总算不是只有她尝过了! “顾少侠!蓉儿可亲手把蛇胆给你送来啦!你还要不要哩?” 顾望舒见到她柔荑里的几个蛇胆,面容一苦,又见那个大的,脸色更是变得黢黑。 他心一狠仰著脖子,囫圇吞枣把七个小蛇胆一一吞下。 那边黄蓉见状脸色一变不復戏謔,她还以为顾望舒要挨个服用呢! 她有些担忧,昨夜仅仅一个蛇胆就让她差点没了命,就算顾望舒功力深厚,这样也太托大了! 黄蓉也不好开声免得已经盘膝凝神的顾望舒分心,反而是莫愁拉著她的手,同时摇摇头示意她安心。 莫愁信任顾望舒既然这么做,定是思量过的。 顾望舒正凝神存想。 他只觉丹田热气开始一层层堆积。 体內氤氳真气被热力一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每转一圈真气便充盈一分。 数枚蛇胆异力逐渐散发,他丹田处热气越来越滚烫,隨后竟如烈火烹油,化作一道炙流,隨著全真心法运转全身。 十二正经中的真气愈发澎湃,往日无暇顾及的细小经脉,被蛇胆异力悉数贯通! 顾望舒闷哼一声,全身一阵酸麻,经脉每贯通一根,便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只见得顾望舒身上浮起白雾,周身仿佛传出春蚕食叶般的沙沙作响。 莫愁蹙眉,这动静有些过了! 少顷,顾望舒睁眼,他神態淡然冷静地说道: “还不够。” 黄蓉贝齿咬著薄唇,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般行事太激进,更何况这决计不是受伤的问题,会送命的! 那边蹙著眉头的莫愁却上前两步,她只是取过黄蓉手中巨蟒蛇胆,弯腰递予顾望舒嘴边。 巨型菩斯曲蛇的蛇胆仿佛油桃大小,顾望舒一口咬碎,腥苦滑腻涌入,他却来不及感慨。 那胆汁入口如同岩浆洪流,顺喉而下,丹田鼓盪,仿佛都要被灼烧没了。 异力纷纷涌入奇经八脉,如同洪流漫过督脉,隨后裹挟著督脉的温热之气撞向玉枕。 顾望舒恍恍惚惚间,想起了全真经文中的一段记载: “玉枕一关,强冲不得,须以意引之,以神会之。” 他於心里哂笑一声。 顾望舒只信,练功习武,当勇猛精进! 隨后他竟完全放弃了对真气的控制。 真气异力奔腾浩荡,数月前打通一道口子像是铁闸般的玉枕,轰的一声便被冲碎闸口。 督脉彻底通了! 暖流汹涌而入,沿著玉枕直上百会天灵! 顾望舒只觉头顶炙热,眼前金光乱闪。 隨后一阵凉风从天灵盖灌入。 热意被凉风吹散,自百会向下而行,每过一个穴道就又清凉一分。 浩荡真气下行,盘踞在唇上凹陷处的承浆穴。 承浆者,任脉之始也! 至此,清凉之气与督脉上行的温热之气,在唇齿之间遥遥相望。 顾望舒默默感受著两道气息,这便是搭鹊桥了。 他福灵心至,舌尖轻轻一顶,触於上顎。 那温热与清凉两道气息,如阴阳相吸,猛然撞在一处。 任督二脉,天地之桥!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地都静了。 山风停了,鸟鸣歇了,连他的心跳也仿佛消失了。 顾望舒心中无念,无想。 他呼吸都变得仿佛和天地一般亘远悠长。 一点白光似从他脑海亮起。 他看见了! 眼前仿佛瞧见了体內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那一道贯通的真气,厚重如乳白色琼浆,又似一条游龙,从丹田起阳升阴降缓缓流淌,又復归丹田。 他也见到往日从未感受到的,蛛网一般深入四肢百骸,骨髓臟腑的细小经脉,如今被雄厚真气冲刷温养,无一不通! 以往需要深思熟虑的武学精义,电光火石间在他思绪中碰撞演化,化作种种理解吸收,如掌中观纹一览无余。 十数年的唯武唯精。 竟让顾望舒藉此异宝突破之机,迈入了入神坐照的境界! 过了好一会,顾望舒才睁开了眼,他眼眸晶莹温润,像是镀了一层琉璃。 黄蓉正拍著小胸脯舒了口气,她刚才都不敢呼吸了!一旁的莫愁面带欣喜,踱步到他身边,拿出手绢弯腰给他擦著额角细汗。 顾望舒试著运转真气,但觉体內周天运转,无远弗届! 意念一动,真气便至,一切自然而然,如行云流水。 他轻飘飘的仿佛没了重量,竟悄无半点声息就站了起来。 顾望舒低头看著手,那双手温润如玉隱隱似有光华流转。 他心神刚动,丹田浩荡真气就大半涌入了掌心劳宫。 於是他探掌一推。 啪的一响,两三丈外的一颗老树竟应声从中断绝。 不远处雕儿颤了一下,羽毛都嚇得有些绽开了。 两女则是一怔,只因天下武术之中,任你掌力再强,也绝无一掌可击到五丈以外的。 顾望舒只这遥遥一掌,天下已再无几人可以接得下! “你这…”黄蓉柔唇微张,言语结结巴巴,她是识货的,这般浑厚掌力她只见过她爹爹能做到,那岂不是代表他… 顾望舒得此精进,终是朗声大笑: “周天无碍,五气朝元!天下之大,皆可踏足矣!” 一朝得了奇遇。 顾望舒体內却是五气不散,混元如一,迈入了五气朝元的境界。 当是,功成周天转,命得混元意! 黄蓉彻底傻眼,蛇胆真的有这么猛吗? 顾望舒才比她大两岁,已经和她爹爹一个境界了! 她神態古怪,小脑袋思绪杂乱: “你再这么练下去,不会练成神仙了吧?” 顾望舒表情一愣,想著这才哪到哪。 他如今命功小成,接下来还要修静功和性功,炼气化神,让真气与神意交融。 等到气与神合,迈入大周天,那应该就是天龙时期,逍遥三老的境界了。 至於炼神还虚三花聚顶,就更是遥不可及了,都不知道张三丰和扫地僧最后是否修成了! 陆地神仙啊,顾望舒莞尔一笑,挑著眉毛,他眼神透著神光: “便是修成神仙,又有何不可?” 他突然一手伸出,揽过刚才担心不已的莫愁纤腰,挤眉弄眼的对黄蓉说道: “待我成了神仙,就封你做那东海小龙女!” 第33章 蓉儿要当神仙! 当陆地神仙还遥远。 如今生活不易,顾望舒正嘆气。 他正提著大包小包翻山越岭,这是他被小妖女指使跑到襄阳买的药材,俏黄蓉要炼丹! 不过…… 顾望舒一手握著那带他穿越而来的乾坤形制青白玉佩,玉佩上的冰裂螭纹似微微闪耀著光泽。 这玉佩自顾望舒迈入小周天后,竟然对他混元如一的真气有了反应,涓涓內力正被玉佩慢慢吸收。 很快,玉佩不再接受內力输入,一条极细小的冰裂纹理竟然消失了。 顾望舒把玉佩重新掛好,塞入领口: “总算是见到希望了,也不知道玉佩完全修復好会怎样,难道会穿越回去?” 他眉宇微皱,他当然是愿意再见见父母以报亲恩的,却也不愿意离开师长好友和莫愁蓉儿! 顾望舒慢慢平復思绪,玉佩望之离修復好还有很长时间,暂且不用杞人忧天。 如今他功力大进,几十里路大步流星也毫无疲意。 他刚回到剑魔旧居的幽谷,就见到黄蓉叉著细腰,竟然是在指使著神鵰推著粗圆木到空地,那是她和莫愁砍断,准备搭个木屋的地方。 雕儿也不抗拒,竟像是有些乐在其中,粗壮大腿发力,用身子顶著圆木。 顾望舒啪的一拍著脑壳,简直没眼看。 自从和黄蓉相识,这小妖女每每总能整出些奇思怪想,让他嘆服。 他还待说两句话,就见黄蓉雀跃的蹦躂过来接过药材包袱: “菩斯曲蛇呢!咱们可要待好一阵了!盖屋子这种小事就交给你啦!蓉儿要去炼丹哩!蓉儿也要当神仙!” 顾望舒无声嘆气,行吧,咱这粗人也只能盖屋子了。 直到他准备扛起粗木,去搭建木屋樑柱的时候,他才发现蛇胆增长气力的作用竟是如此显著。 数百斤原木竟然被他略微使劲就抬了起来,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古人诚不欺我。 两个时辰不到,顾望舒负责搭建,莫愁砍伐修裁,雕儿负责运输,木屋竟然已经搭好了! 那木屋里有两间內室,樑柱粗壮,圆木底下放著大块青石隔著湿气,地表铺著碎石,上面数寸架空铺著修裁的木地板。 屋顶扎著密集木椽,层层压著厚实的白茅盖顶,茅草屋顶陡斜,垂檐下的地面甚至还挖了排水渠。 木屋向阳面搭了个小一点茅草棚,乾爽枯草堆砌,雕儿也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小窝,正欣喜地呼扇著翅膀发出清鸣。 屋子背面是个竹子綑扎的小隔间,隔间上面盖著樺树树皮,是方便女儿家沐浴的地盘。 莫愁正给顾望舒清理头髮,素手拍打著他满头的碎木屑。 顾望舒抬头望去內心充满成就感,这武功用来搬砖,也是一顶一的好用! 山洞那边黄蓉手拿一个瓷瓶走来,俏脸满是骄傲,先是把瓷瓶隨手丟到顾望舒怀里,然后她围著木屋转了一圈。 黄蓉满意地点点头,柔荑指了指雕儿和茅草棚边上: “顾望舒,这里还要再搭个伙房!” 她哎呀一声,费力推开正蹭著她手的神鵰,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比划著名说道: “还要做个大床!马上天气热了!我要抱著莫愁姐姐睡!莫愁姐姐香香凉凉的!” 顾望舒无奈点头,他也想抱来著。 “还有没有?” 黄蓉青葱玉指点著下頜,若有所思: “你忘记买米麵粮油了,光吃野味乾粮也不是个事。” “还有呢!” 顾望舒眼角微眯,嘴角抽搐。 小妖女骄傲抬头:“还有!这玉胆灵枢丸可不好做!你该如何称讚本女侠!” 李莫愁疑惑地问道:“蓉儿妹妹,这胆是菩斯曲蛇蛇胆,灵枢是通脉疏经,玉呢?” 黄蓉嘻笑一声,娇笑著扑过去抱住李莫愁,她猫儿似的蹭著莫愁:“是莫愁姐姐的玉蜂浆呀!这玉蜂浆解毒温润,多亏有了它才能调和蛇胆燥性呢!” 顾望舒算是瞧明白了,这小妖女才是他和莫愁最大的阻碍! 他著实见不得这百合花开,打开玉瓶,他默默地倒了一颗药丸丟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咬牙咀嚼。 “嗯,没那么苦了,带点药香,还蛮好吃的。” 顾望舒感觉肚里丹药化开,化作阵阵温热药力,须臾间丝丝缕缕融入真气。 “一颗蛇胆能做几颗,玉蜂浆够用吗?” 黄蓉伸手五指分开,又调皮地把小拇指折下去。 “玉蜂浆主调和用,小半瓶就够做十来颗玉胆灵枢丸了,足够咱们做不少了!” 顾望舒看著两女,如今他打通天地二桥,內力循环往復积蓄极快,服用这蛇胆作用已经不大,只是多些真气积累,长些气力,但是对她们,可是能帮上大忙的。 “蓉儿巧手慧心,这灵药药性温和,一颗当得上三月苦修还可温养经络,只是有得有失,却是没了那般破关神效了。” 莫愁也惊嘆一声,她和黄蓉最大的问题就是年岁尚轻,功力尚浅,如今只靠这药丸便能解决了。 黄蓉听到夸讚,心满意足: “直接服用这蛇胆,异力实在是太过勇猛躁热,一不小心就要伤了经脉,即便有你护持,莫愁姐姐最好也还是莫要尝试了。” 她拍拍双手,手上还有些残留药渣,接过顾望舒递过来的药瓶: “嘻嘻!下次见到爹爹,爹爹肯定要被蓉儿嚇到!爹爹的九花玉露丸可没蓉儿这灵药厉害!” 她想像著自己功力大增,爹爹被嚇到的紧张模样,嘿嘿直乐,隨后她小脑袋一点: “对了!你还要打个木柜子!蓉儿这灵丹放地上被蚂蚁吃了可不好!要好看点,配得上玉胆灵枢丸才行!” 黄蓉欢喜地分享灵丹给莫愁,李莫愁也准备吞服玉胆灵枢丸修行,於是两女一起进屋去了。 山风吹过,只留顾望舒陷入沉默,双目无神地呆立在屋外。 一旁神鵰盯著他,隨后嘎嘎两声,竟也扭头迈著粗腿离开了。 他是高手,高高手啊! 不要面子的吗?他不是木匠,也不是手艺人! 会做药了不起吗?他还会吃生蛇胆呢! 烦死了! 这个小妖女! 这是,俏黄蓉素手慧心练灵丹,莽望舒笨手拙脚惹雕嫌! 第34章 玄铁剑和神鵰都有了,难道说… 玉胆灵枢丸实在妙效,一连几日,两女都沉迷静修享受著功力增长的快乐。 若是缺了蛇胆,神鵰有灵,打猎时就叼著几颗蛇胆回来给黄蓉搓制些丹药。 那菩斯曲蛇行动如风,也只有雕儿能如此轻鬆捕捉。 黄蓉伸著懒腰走出木屋,她玉容生光,显然是內功有了不小的精进,长裙被拉扯,贴著她细细的腰肢。 顾望舒正在山洞参悟剑魔刻字,那三行字如同一部绝世剑法的精要,剑锋凌厉,让他每每沉思都有所领悟。 他听到动静,刚走出山洞就听到黄蓉轻声抱怨: “蓉儿练不动啦!你和莫愁姐姐怎么看起来还能这么享受!” 莫愁也走出屋子,杏眼顾盼生辉: “以前一直就是这般过来的,习惯了。” 顾望舒点头称是,武功这么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腻歪呢? 黄蓉不依了,她实在是耐不住好动性子,扯著莫愁袖口撒娇,莫愁瞧了一眼顾望舒,显然是同意了。 神雕像是听懂了黄蓉的烦闷,从舒服的乾草堆里钻出来,竟然大步向幽谷前行,还挥著翅膀。 顾望舒恍然,雕儿这是要领著他们去那里了! 黄蓉兴致勃勃跟著雕儿,顾望舒和莫愁连忙跟上。 行了里许,来到一座峭壁之前。 那峭壁便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峭壁中部离地约二十余丈处,生著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大石,便似一个平台,石上隱隱刻得有字。 黄蓉兴奋地挥手让两人赶紧跟上,这可比练功有意思多啦! 三人走近,极目上望,瞧清楚是两个大字。 剑冢! 字大如斗,笔势纵横不似人所为。 只见峭壁草木不生,光禿禿的实无可容手足之处。 光滑石壁之上,每隔数尺便生著一丛青苔,数十丛笔直排列而上。 想必就是独孤前辈挖凿的踏脚处,年深日久洞中积泥,这才生了青苔。 神鵰咕咕叫了两声,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利爪力度惊人,凶猛异常,庞大身躯竟纵跃几下就上了高台。 顾望舒见此景,摸了摸下巴憋了笑意,示意莫愁先上去。 莫愁歪头,这又不难,还怕她伤著了吗? 古墓少女走到壁下,足尖一点身形拔起,隨后双手一分,白裙袖中飞出两条白练。 白练轻轻搭在几丈外一丛青苔上,她借力一盪,身子便又悠悠升起。 升到半空,她单足在石壁上轻轻一点,隨即白练再次飞出,搭向更高处。 只见她身形縹緲,像是云中仙子扶著渺渺白云,盏茶间就上了高台。 顾望舒却乐不可支。 只因黄蓉那丫头已经走近光滑石壁,她正拧巴著小脸蛋,神態纠结地看著青苔落脚处。 她嘟著小嘴面露难色,她可跳不上那高台,难不成要撅著屁股用手爬上去! 那也太丑了! “蓉儿怕是当不成神仙了,因为她练功太懒了。” 黄蓉娇容僵硬,扭过头,只见顾望舒正放肆大笑,嘴里还说著气死人的怪话。 “这阵子可得好好练功,不然下次就自己爬上去!” 她瘪著嘴巴,玩什么玩!蓉儿想练功了! 顾望舒正准备伸手揽住满脸小情绪的少女柔腰,突然他却哎呀一声,手被轻轻扎了一下。 黄蓉嘻嘻窃笑,让你乱搂! 桃花岛的宝贝,软蝟甲! 黄蓉见顾望舒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跃上高台,立马笑不动了,她不想爬上去! 她俏脸微红,微微调整了一下软蝟甲的角度,低著头也不说话。 顾望舒嘿了一声,这个小妖女,他再次伸手揽住,只觉手中轻盈恍若无物。 少女娇小,身子著实过於轻巧了。 黄蓉也顾不得恼了,顾望舒贴的太近了。 她霞飞双颊,心臟砰砰直跳,鼻翼间是顾望舒衣上皂角的清新。 只见顾望舒只是脚下轻点,身形便拔地而起,不借力不攀附,只凭一口气便直上三丈。 余势將尽,他左足在石壁上一点,身子斗然拔高两丈,右足跟著在石壁上一点,再升高了两丈。 全真绝艺,上天梯! 上升速度极快,风声呼啸,让本就羞涩的黄蓉倍感惊异,她只觉眼前一片纷乱。 待升至十五丈时,顾望舒忽然朗声一笑,袖袍鼓盪,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最后五丈竟是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隨后他手轻轻一推,柔劲便带著黄蓉轻巧落在莫愁身边。 顾望舒落於高台,走近敲了敲她的小脑瓜,嘿了一声。 黄蓉哎哟痛呼,用手捂著额头,眼波流转带著嗔意微微鼓著腮帮。 她愤愤娇哼了一声,双颊如胭脂初染,小巧耳垂都透著淡粉。 “你欺负人!” 说罢她转过身去,长裙衣袂飘飘,哭唧唧的扑进李莫愁怀里求安慰,莫愁无奈的抱著黄蓉瞧向顾望舒。 “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顾望舒耸肩,双手一摊:“平日惯会偷懒,若不帮她,她现在还在下面爬呢。” 那边黄蓉张牙舞爪对顾望舒做著鬼脸,她幼小心灵再次受到了打击! 笑闹完,三人忙去到雕儿身边。 那大石剑冢大字之下,又见两行凌厉小字。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於天下,乃埋剑於斯。” “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三人瞻仰前辈憾遗,只见大石下面,有许多小石块堆著一个大坟。 “这就是剑冢了吧?” 黄蓉惊嘆,独孤前辈竟寂寞至此,把剑都埋了! 神鵰稍作顾盼,隨后双爪起落不停,搬开冢上石块。 剑冢露出並列著的三柄长剑,在其中两把剑之间又有一块长条石片。 黄蓉俯下身子,柔荑提起右首第一柄剑,剑身长约四尺,剑身青光盈盈如一泓秋水,侧过剑身一看,只见剑刃薄如蝉翼。 她隨手一挥,那剑尖轻轻掠过身旁一块凸起的山石,嗤的一声轻响,山石分开,切口处平整如镜,竟没有半分毛糙。 黄蓉抬手轻掩小嘴,心中暗忖,何等锋利的宝剑! 又见剑下的石上,刻有小字: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爭锋。” 莫愁隨后提起长条石片,下面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 她面露遗憾,轻嘆一声,也不知这是何等神兵了。 顾望舒面色严肃,郑重地拿起第二柄剑,这就是神鵰大侠持之纵横天下的玄铁重剑了! 他提剑时眉间紧锁,只因看似毫无异状又黑黝黝的剑身,果真是沉重之极,三尺多长一把剑重量竟自不下七八十斤! 神鵰见顾望舒单手提起了黑剑,咕咕两声,似是开心地挥动著翅膀。 两女有些疑惑,这剑瞧著也不是很大,而且怎么连锋都没开? 顾望舒见两女不解,於是手一松,黑剑径直落下碰撞石块,呛啷一声火花四溢,沉重碰撞声嚇得两女一惊,剑尖撞击的石块直接磕碎开来! 两女遂连忙低头一看剑下石刻,只见两行小字道: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黄蓉哇的一声惊嘆。 她连忙尝试了一下,她双手环抱,即使用上內力竟也只能提起数尺,更別说想单手持著挥舞了。 她想像了一下若是有人使著这重剑的场景,突然嚇得身子一抖打了个寒颤,只怕磕著就伤,碰著就死罢! 前辈如此神威让她更加期待,她连忙拿起最后一把剑。 哪知那剑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浑似无物,竟然是把木剑,而且年深日久,剑身剑柄均腐朽了。 黄蓉满心期待落空,失望地嘟著嘴,却发现一旁莫愁呆呆愣愣,顾望舒更是神情肃穆。 她连忙顺著一瞧,樱口越张越大,目光透著不可思议! “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草木竹石皆剑! 无剑胜有剑! 第35章 摔下悬崖,黄皮油纸,难道说… 两女惊嘆前辈神威,这般惊人境界简直震古烁今,却是听都没听过! 顾望舒却紧锁眉间。 这刻字定是前辈晚年所留,只因字跡的笔画越到后面,越是掛著森森的剑意。 那剑意虽已快消散,却依旧能隔著遥遥时光从字里直透出来,竟刺得他眉心发胀。 顾望舒瞧著无剑胜有剑五字,排在一起似是一套剑法,笔画的轻重缓急,字势的开合收放,每一笔又都是一式剑招。 又见最后之境二字,之字三笔,如三剑连环,一剑快似一剑。 而那境字最后一笔长长拖下,如同一剑横扫,剑气所及,寂寥中憾问天下群雄何在! 顾望舒感慨万千,摇头嘆息: “这般境界,也做不到逍遥吗?” 他思绪渐散,想起了天龙神僧三尺气墙,那武当三丰又是何等神姿,悠悠嘆了口气: “前路渺渺,今日却也见到高山了。” 独孤求败像是透过岁月,一手提剑,对著顾望舒遥遥豪迈大笑。 小子,论武道你还差得远呢! 顾望舒自突破周天以来的些许傲慢,悉数散了个一乾二净。 他目光一定,重整精神,前方路还长著呢,我辈上下求索便是! 那边黄蓉已经回神,正搓著小手费力地掀开青石板,隨后又满脸失望。 蓉儿奇遇绝世剑谱的心愿落空啦! 她左瞧瞧右瞧瞧,见莫愁正提著那秋水青泓利剑,爱不释手,而顾望舒则不知在想什么,呆立一旁。 她撇撇嘴,噠噠噠地蹦跳到剑冢后面,只见高台到此戛然而止,断口处岩石参差,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谷。 她嚇得白著小脸,连忙后退一步,隨后又小心翼翼探头下望。 白色的云雾从谷底涌起,雾气太浓,浓得看不见底,黄蓉拾起石块丟下,许久许久,半点迴响也无。 她失望地撇嘴,嘟囔著: “紫薇软剑,弃之深谷,如果是这谷,那也太深啦!” 顾望舒听见小妖女的动静,表情一奇,这却是从未有过的想法。 听著还真有些道理,难不成被她猜对了,此地既是剑冢,紫薇神剑也许真在这谷底? 他大步走到黄蓉身边,半脚踏在悬崖边,风从谷底吹上来,迎风呼吸时,只觉胸腹间清气充塞,竟似欲乘风飞去。 顾望舒表情带著新奇,想著独孤前辈当年就站在这里。 他手里握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剑,想起那一剑刺出后,对方倒下的模样。 他一定站了很久很久,然后鬆手。 那柄神剑就这样落下去,穿过云雾穿过风,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黄蓉见他嘴角带笑,连忙拉著他衣角: “喂!你不会真想下去吧,我瞎猜哩!” 他咧嘴一笑,笑容越来越放肆: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隨后顾望舒轻喝一声:“莫愁!剑借我一用!” 莫愁素手一拋,长剑横空,青光闪烁,顾望舒探手一接,握住利剑剑柄。 “本少侠谷底一探!你们且等著我的好消息!我去也!哈!” 往日惯是沉稳的顾望舒从未感觉如此新奇,他放肆大笑,身形一仰,竟是仰面翻身就倒下了悬崖,须臾间身形就被云雾遮挡,不见踪影。 黄蓉发出一声惊慌尖叫,急得跳脚,这蠢蛋在开什么玩笑! 莫愁这才慢慢走到崖边,黄蓉见状脸色一变,紧张兮兮问道: “莫愁姐姐,你別告诉我你也想下去!” 莫愁脸色清冷,嘴角噙著笑意:“原是想的,看你胆小得慌,便算了。” 黄蓉攥著她袖角,却是再不肯放手了。 莫愁眼见了,竟是侧过脸轻轻偷笑,她古墓轻功虽卓绝,但没有顾望舒那功力,这般悬崖也是决计不敢下的,逗逗黄蓉罢了! 黄蓉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她搂著莫愁手臂不依,娇嗔道: “莫愁姐姐也和他学坏了!欺负蓉儿!” 隨后她又面带些许忧色,“真没事吗?这么深,又见不著底。” “安心,他若是觉得不对定能上得来,不用多虑。” 黄蓉闻言,这才放心些,又开始期待他在谷底能见到什么。 那边顾望舒头朝下,正疾速下坠。 他只觉风声呼啸,灌满双耳,云雾扑面而来,又被他撕裂向两旁翻滚开去,这可比蹦极刺激多了! 忽然,一块凸出的巨岩从雾中迎面撞来。 顾望舒目光如电,不慌不忙右臂一振,利剑寒光暴起,一声轻响,剑尖已没入岩石。 剑锋利得匪夷所思,切入山岩毫无阻滯。 他手腕微转,剑身划出一道弧度,借这一剑之力,他下坠之势登时缓了三分。隨后左手探掌顺势拍出,柔劲撞在岩壁上,绵绵將他身形回正托起,下坠之势再缓! 如是者三,顾望舒疾坠的身影飘飘摇摇,越落越慢。 待到他穿过最后一层云雾,已隱约可见谷底的光景,一片平坦的砂石地,四周怪石嶙峋,却无高大树木。 顾望舒默运真气,探手化作森森五爪,猛地向前抓去,岩壁连续发出咔嚓碎裂声,被拖出长长一条爪痕,他身形猛地一顿。 咚的一声轻响,他双脚踩在地面上,却是到谷底了! 他伸展著有些酸疼的手掌,风蚀岩壁脆弱,不然他也不敢如此托大。 顾望舒环顾四周,目光驀地一凝。 只见不远处一怪石上,斜斜插著一柄剑! 走近一瞧,那剑极细极长,剑身还包裹著剑鞘。 剑鞘表面如同乌金丝织成的网纹,细密如鳞,隱隱有暗光流转,竟是菩斯曲蛇的鳞片,不知是用何奇异手法打造。 鞘上无多余纹饰,只在首尾两端各嵌一道银丝,首端银丝细细亮亮绕成云纹暗扣,整把剑大气古朴。 这剑竟是带著剑鞘就能入石半尺,剑身正隨著谷底冷风微微颤动。 顾望舒欣喜,紫薇软剑竟真在这谷底。 顾望舒手握紫黑剑柄,微微发力一抽,长剑竟连著剑鞘一起抽出,整把剑骤然弯曲弹起,剑尖直刺他眼睛,他持剑的手连忙用力一挥。 “錚!” 蜷曲长剑弹回,绷得笔直,长剑划破空气,嗡嗡作响,声音不是寻常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幽幽颤音。 顾望舒惊异地看著紫薇软剑,难怪会误伤义士,如此柔韧,操控难度可谓极高。 先不提这软剑如何,光是这剑鞘已是极为不凡,蛇鳞打造的剑鞘竟和软剑一般曲直如意,绷直时却又坚硬得可刺破石头。 顾望舒盯著手中软剑,想著带上去三人一起瞧瞧这宝剑真身,免得待会失了乐趣。 隨后他尝试把软剑往腰间一缠,他隨手一拉,剑柄竟恰好卡入鞘口云纹处。 原来剑鞘的蛇鳞缝隙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缠著,带著弹力,可以保证不管身形有何变化,宝剑都被束在腰间。 “好剑!” 那细细剑柄斜插在腰侧,隨手一探便能握住又不碍事。 走路时,那腰缠剑鞘隨著身形晃动,如乌金蛟龙,远观又如一条丝絛,轻易看不出异常。 顾望舒已心满意足,正准备活动身子攀回崖顶,余光又瞥到一奇怪物品。 只见又是一蛇鳞打造的巴掌大物件,正落在紫薇软剑旁的怪石缝里。 顾望舒眨眨眼,这既视感,有些眼熟啊…… 顾望舒俯身拾起並解开,里面又是一油布包裹,他眼角微微抽动,既视感更严重了! 將油布摊开,顾望舒目光凝定,拿起油布里的薄薄玄铁片,上面刻著八个字,字跡每一笔都入铁三分,却又细如髮丝。 武道无止! 静待后人! 前辈嚇死人矣,这竟然是剑气在玄铁上留的字! 他又抬头环顾四周,远处乱石丛生,隱约可见一道崎嶇小路。 所以说,风清扬,你到底是跳崖来的,还是寻幽来此得了前辈恩泽呢? 山风鼓盪,那油布摊开,显露出一本经书,书封字字凌厉。 却是剑鸣孤绝百年秋,绝顶无人共一游。 独孤九剑! 第36章 绝世剑法!无招不破,难道说… “所以你就真在下面找到了紫薇软剑?” 黄蓉看著顾望舒腰间的古朴剑鞘,这剑鞘真好看! 顾望舒正把那宝剑递给莫愁,听著黄蓉询问,他点点头。 黄蓉瘪著嘴,她要练功! 不然这该是聪明的蓉儿第一个发现的! 她的江湖奇遇!人生都不圆满啦! 顾望舒哈哈一笑,小蓉儿太好玩了! 他手持细长剑柄,手腕微翻,轻轻一声轻响,剑柄就脱离了剑鞘暗扣,极其顺手。 二女被他示意,远离开来。 只见顾望信手一抽,那细长神剑便从乌金剑鞘中滑出,无声无息,剑身软软地垂著。 隨后他手腕向前一抖,剑便活了,骤然弹起錚的一声抖得笔直,细亮寒光乍现,剑尖竟然已经直直插入身前巨石一尺。 细长剑身悠悠颤抖,竟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顾望舒深吸一口气,这剑可有点嚇人了! 他手腕一转,只见剑身在空中画起了圈,隨后他手腕一抖,那剑身忽然弯成一道弧线,而剑尖竟然已下击割裂了地面。 隨后顾望舒隨手横挥,软剑的剑身剑尖化作半月形的弧线横切而过,身前地面和前方巨石,竟然是多了一道自下而上连在一起的月牙剑痕! 顾望舒纵身一跃,手腕急抖,剑尖锋芒似流星,竟是连刺七剑。 最可怖的是,隨著他手腕一抖,那剑身竟在半空中连弯七次,又补了七剑,剑光同时绽放,將身前五丈方圆尽数笼罩。 待顾望舒落地,只见巨石半截,十四道孔洞细长。 顾望舒手持紫薇软剑,剑身软软垂下,剑尖指地,他思绪半晌,手中长剑却在微微颤动,发出幽幽的低鸣。 顾望舒凝神运气,抬手猛地一剑刺出,这一剑快得匪夷所思,只见剑尖锋芒一闪,剑尖剑气竟已刺到三丈之外。 待剑身刺到尽头时,忽然一弯,那一弯间,剑尖颤动,在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久久不散。 剑气留痕! 顾望舒轻喝一声,长剑横空,剑身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颤动从剑柄传到剑尖,剑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已看不清剑身,只看见一团细长光晕在他手中跳动。 忽然,他挥臂一剑横扫,那光晕便化作一道匹练,横贯长空,足足扫出五丈之远! 匹练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嘶鸣,碎石被剑气捲起,隨著那匹练一同激射而出! 顾望舒收剑而立,他静默不语,只见五丈外,剑气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紫薇软剑又垂了下来,伏在他身侧,剑身柔软如水,在风中轻轻摆动。 一声雕鸣划破长空。 却是神鵰顾盼自威,见旧友而欣喜长鸣! 黄蓉拍著胸口,小心翼翼走过来,盯著紫薇软剑,眼眸似有星光闪动。 “这...这剑...” 只见顾望舒横持紫薇软剑,手腕一抖,软剑便绷得笔直。 剑长约三尺六寸,宽不过二指,薄得几乎透明。 剑身通体紫气氤氳,却不是涂染的,而是金属本身的光泽正流转不定。 莫愁满眼惊艷,伸手却不敢触摸剑身,只因软剑锋利,时时刻刻在颤动,只怕碰著就要割伤。 “好美的剑!可惜这剑如今也只有你使,我却是不敢乱用。” 黄蓉听见这话,连忙嚶嚶嚶不依,拉扯顾望舒腰间的乌金剑鞘。 “给蓉儿!给蓉儿!莫愁姐姐有那把青霄剑,那把重剑蓉儿可拿不动!” 她却是连第一把剑的名字都取好了。 黄蓉满眼小星星,这紫薇剑何等威风!何等美丽! 顾望舒左手按著黄蓉小脑袋,右手一抖,抬手往腰间一送。 只见剑光骤敛,寒光流转化作软玉,紫蛟缠身,滑入乌金剑鞘,嗒的一声化作腰间束带。 “这剑今天给了你,明天你爹爹就要提剑过来砍了我!” 顾望舒无奈地看著闹腾的黄蓉: “想要也行,每天先隨我练剑,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能拿在手里。” 他眼睛微眯,盯著撒娇不依的黄蓉冷哼一声: “你是想先少了胳膊还是先少腿?或者脸蛋先被刺上两剑?” 少女呼吸一滯,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哎,这剑连莫愁姐姐都不敢用,她哪里用得了! 少女哼哼唧唧,像是被收了压岁钱的小孩子。 “雕儿,剑可是都被我们拿走了呀!” 黄蓉气呼呼了一会,就跑去逗神鵰。 雕儿清鸣,想来它反而是开心的,宝剑空利才是哀事! 她正逗著雕儿,回过头却发现顾望舒又从怀里掏出个蛇鳞包裹,眼睛刷的一亮。 慢著!等蓉儿一起看! 黄蓉连忙小跑过去,少女髮髻都有些散了。 莫愁莞尔,把包裹递给小口喘息的黄蓉,她按捺不住,连忙打开包裹: “还真有绝世武功啊?那蓉儿就是剑魔传人啦!” 她嬉笑却是不信,只以为这是顾望舒在山谷发现剑魔前辈的遗物。 她又解开油纸,见到那刻字玄铁,心臟扑通扑通跳,却是激动了:“静待后人哎!” 待的就是蓉儿和莫愁姐姐! 她双眼笑成月牙,总算拿出了底下的小册。 她猛地怔住,那张樱桃小口便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 剑魔绝艺,独孤九剑! 蓉儿纵览秘籍,一页页翻过,她眼眸震颤,瞳孔越来越大。 她越翻越快,只见秘籍字跡凌厉。 总诀、破剑、破刀、破枪、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 见到独孤九剑,黄蓉原还以为当真只是九招绝世剑招,已是万般惊喜,却是小瞧了前辈胸襟绝技。 这竟是拳脚兵器、外练內功,一剑破万法! 莫愁已经手心冒汗,换做旁时,她决计不信有武功能做到这种事。 但这可是独孤求败! 是剑意冲凌霄,寂寥到埋下绝世宝剑的剑魔所留下的武功秘籍! 黄蓉连嗓音都在发颤: “真...真有绝世武功!蓉儿发財啦!” 顾望舒摸著下巴嗯哼一声,心想接下来可有的练了。 他只怕练成之后,跟剑魔前辈一样,回头望去,来路空无一人,前方也空无一人。 却是: 剑破乾坤万法穷, 孤峰绝顶问谁同。 千载霜雪磨一剑, 一回展卷一惊鸿。 第37章 今日竟似又乏了…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声音越念越小,深谷木屋里,只见黄蓉拿著册子,一头青丝被小手挠的乱舞飞扬,神態满是抓狂: “总决式三千多字,取自周易卦象推演剑理,光变化就有三百六十种!” 她推了推正在闭眼深思的顾望舒,语气凶巴巴: “这怎么练?从哪练!说话!” 顾望舒睁眼,语气平淡: “悟!” 黄蓉明眸微眯,柔荑卷著册子,一连敲著顾望舒头顶。 “悟!悟!我让你悟!这真是人能练明白的东西吗?” 她苦恼,俏脸皱作一团。“最后这破气式,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又怎么解释?” “悟!” 顾望舒满脸淡定,他绝对没有敷衍小妖女。 黄蓉气急抓狂,绝世武功隨手一丟,她放弃了! 她那般聪慧又饱览群书,当然不会看不懂剑诀。 但是光那总决式三千字,每一句口诀都有几项奇巧奥妙的剑招变化,同时又包涵若干上乘武学道理,她哪里能分得明白! 这还练个屁!今日乏了! 等顾望舒教她算了! 黄蓉要求不高,能玩转紫薇软剑就行,她又噘著小嘴,看著顾望舒腰间古朴的乌金剑鞘纹路。 好气啊! 一旁莫愁也很淡定,这武学不適合她的性子,光是有进无退,以攻代守她就难以做到。 这般绝世武学,不可惜是不可能的,她如今权当学习些高明招数和上乘武学道理了。 莫愁多是练习古墓武学和九阴残卷,如今每日对照独孤九剑,也多有所得。 顾望舒眉眼微垂,双眸不似往常温润,而是精光闪闪。 他脑海似有一人正持剑,万千剑招使出,上一招是全真剑法,下半招却又使成了玉女剑法,招招致命,攻敌必救! 他却是心无所滯。 出招顺其自然,剑招无所拘泥,顿觉乐趣无穷。 他又思到破气式。 气机一转,隙自中生。 收则气合,发则气分。 合不可破,分则可乘。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顾望舒若有所思,有所领悟。 寻常武人,运劲当如潮水,时涨时落,若是寻隙而入,自当是一剑破气。 他转又皱起眉头,到了他这般境界,周身圆润,往往都有护体罡气,浑成一片,无隙可寻,又该如何施展呢? 顾望舒却是突然起身,提著剑出了木屋。 练剑!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如今想不透,就是练得还不够,功到自然成! ----------------- 悠悠两旬过去,幽谷盛夏,鸟语蝉鸣,生机盎然。 顾望舒提著包裹,牵来三匹胖了一圈的马儿,莫愁还在收拾木屋里添置的越来越多的用品。 黄蓉正垫著脚尖,柔臂高举,搂著神鵰的脖子,雕儿身上竟是长了些新羽,愈发显得它威风神气: “雕儿雕儿,真不和我们走吗?东海没有菩斯曲蛇,但是有大鱼哩!” 两旬时间过去,少女的声音变得更加婉转柔美,语气带著点点不舍。 雕儿低头蹭了蹭少女,隨后朝著剑魔旧居咕咕两声。 “好吧好吧,那等蓉儿回去陪陪爹爹,再寻个机会回来看你!” 黄蓉明白雕儿想陪著独孤前辈,她抬手,素手一指木屋: “那你要看好家哦,屋子里放了好多好多乾草,下雨你就进去睡,以后也得学著找点乾草存著,不要总淋雨,好容易才长些羽毛呢!” 她眼睛红红,雕儿咕咕两声,轻轻拱了拱她。 於是黄蓉告別了神鵰,走去顾望舒身边。 她青丝越发的长了,姿態依旧没变,还是蹦蹦跳跳的。 只是脚下每一步落下,像是踩在实处又轻得像没踩,身形流畅却异常稳健。 少女呼吸变得悠长得惊人,呼吸时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灵动明眸秋波转动,精巧脸蛋白腻如脂,肌光胜雪,娇憨神態下隱隱却透出几分锋锐。 她纤巧的身姿越发窈窕,穿著鹅黄长裙,腰间盘著乌金束带,紫黑细长剑柄隨著她摆臂时隱时现。 莫愁也提著包袱走了出来,走动间盈盈一握的腰肢微颤,丰盈少许的身姿轻摆,宛如一朵水仙。 夏风微拂,莫愁白裙掀起一角,细得惊人的足踝下,素白的袜子裹在青色布鞋里,那小脚不过五六寸。 她每一步落下,都是足尖先著地,轻轻一点,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女显然今非昔比,皆是功力大增! 顾望舒正给马儿餵著精粮,他肩宽腰窄,修长身子站在那里如一柄出鞘的剑。 是十八岁的青年男儿了。 他眉下一双眼略显清冷,却被温润的目光柔和了,眸光流转间似有寒星,鼻樑挺直,嘴角三分笑意,下頜稜角分明。 “收拾好就走了。” 顾望舒摆摆手和神鵰告別,雕儿长鸣,像是在说再见。 两女情绪都有些低落,两月朝夕相处,雕儿相伴,还是有些不舍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年再回来见雕儿,它是山中霸王,莫担心。” 於是三人上马,离別山谷直奔汉水。 夏日正好,当行江南! 去江南的水路却是好走了许多,三人自汉水登船直下,顺风顺水,不过五六日就船行数百里,却是已经入了长江。 长江江面看似平缓,那边船老大却在大笑。 原来是顾望舒和莫愁正满脸铁青,依靠在船舷边,想必是五臟六腑造了反,这行船滋味和汉水却是又变了样。 “客官,江面风大,还是进舱里歇著吧,过个几日就惯了。” 黄蓉顛顛的跑到顾望舒面前,还作势欲呕,见他脸色更难看,笑得更欢了。 “嘖嘖嘖,陆面上你厉害,在船上蓉儿可以揍你一打!” 少女浅笑嫣然,柔荑竖著小拇指比划著名,显然是得意极了。 內陆长大的顾望舒怎么比得过踏浪如萍的东海妖女! 小妖女让两人伸手,她挨个戳了戳两人的內关穴,然后又从怀里拿了徐长卿等几种药材做的药贴,给两人颈后风池贴上。 妖女其实很细心嘞! 不过几息,那天昏地转的滋味就慢慢消散了。 莫愁拉著黄蓉夸奖她厉害,黄蓉得意地哼哼。 顾望舒拱手:“多谢女侠相救,区区望舒拜服。” 黄蓉却吐了吐舌尖,这话让她想起了討厌的欧阳克! 那边船老大原是满脸姨婆笑,见得小儿女们嬉闹,却突然脸色发白,顺著他视线望去,只见辽阔江面后方,远远缀著一艘小船。 黄蓉察言观色,遥遥眺望了一眼,眼波流转。 “怕是遇到水匪了!” 第38章 我们是好人哩! 那老汉正不知如何是好,长江盐梟活跃,水贼张扬,行船的最怕遇上。 若是求財也罢了,就怕水贼贪完財,一刀就了了帐。 “老人家莫忧,咱们三人也是习武之人,还是有些保命手段。” 顾望舒安抚老汉,那老汉瞧瞧他们,均是年岁尚小,又想到这少年不久前还晕的不知东南西北呢! 船老大尷尬笑笑,事已至此,只能盼著水贼只是求財了,这两个小姑娘如花似玉,连老汉都看花了眼,却不知能否平安无事了。 老汉嘆了口气,只是安稳行船去了。 黄蓉靠在船边,手搭黛眉远望而去,那小船不远不近地跟著: “水匪少在江面硬碰硬,怕是要夜里来。” 莫愁袖口一翻,几根亮著寒芒的雕花银针就被持在手里,接著又收了回去。 “太远了,打不著。” 顾望舒正闭眼调息:“无事,好来却不好走了。” 语气幽幽,却是杀心已动。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那小船转眼就不见了,一直到月上半空,江水粼粼也是不见踪影。 老汉在船头点了盏灯笼,想了想又赶忙灭掉,他把船行到洲岸边,沉锚稳住船,钻入船头就去睡了。 三人正在船舱躲著江风休憩,黄蓉嘴角浅笑:“夜黑风高,芦苇丛生,该是好时机了。” 她侧耳一听,目光流光婉转:“来了!” 顾望舒睁眼,先是瞥了一眼黄蓉:“想来练功还是有些好处的。” 黄蓉原还带著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瀟洒,听见这话当下气急。 现在是调侃蓉儿的时候吗! 莫愁轻笑,她越发喜欢见著蓉儿被欺负的模样了,她听著挠鉤搭住船舷的动静,走出船舱。 只见十几条黑影就翻了上来,身形熟练,他们脸上涂著泥巴或锅灰,手持分水刺,有的还背掛著短矛。 匪首抄刀跳上船头,一愣,他正准备掀开舱帘,就见到月下仙子踱步,体態縹緲,似梦似幻。 “老,老大!美人啊!” 几个匪徒竟觉得手脚发软,何曾想到只是想赚些无本横財,却能见到如此绝色。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匪首目露淫邪,裂开大嘴,满嘴黑牙:“真是好买卖!” 他兴奋前扑,只觉这趟买卖亏本也值了! 哪知却听扑通一声,一个船边还在爬的匪徒,一头就栽进了江里。 “废物!”匪首脚步一顿,暗骂一声,只觉丟脸——做水贼还能脚滑。 匪首离少女越来越近,他眼神火热猩红,只因少女清冷玉容越发清晰,似带著明月柔光。 莫愁翻手一拋,只听扑通作响,周身最近的十来个水匪挨个倒下,躺在船板一动不动。 匪首警醒,停下前扑的身子,刚喊出:“点子…” 他只觉胸口一麻,直挺挺倒下,脑子却还在想著,这是遇到会妖法的女妖精了! 黄蓉才兴致勃勃掀帘走出,此时正满脸失望: “这也太不经打了,蓉儿还想大发神威呢!” 身后男声悠悠:“哪有那么多高手给你打,让你少看些话本故事。” 顾望舒绕过小黄蓉,布鞋踢了踢僵硬不动的水匪匪首,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新奇著呢。 黄蓉撇撇嘴,走到莫愁身边:“我就知道白日是姐姐捨不得用冰魄银针,嘻嘻!” 后来的两个水贼这才顺著鉤锁爬上船,见著人影倒了满地,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匪徒愤怒地举著短刀,大喊一声,双脚猛地一蹬跳起,怒劈走来的顾望舒。 他满面燥红,脑海里已经想到这刀是如何把这个少年从眉心劈到胸口,血喷在舱门上的模样。 “呵...” 一声轻笑。 水贼还没反应过来顾望舒为何发笑,只听噗的一声,声音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脚剁碎。 隨后骨头裂开的咔嚓脆响,让这江上夜色更显得无比渗人。 水匪飞在空中,低头的动作像是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只见他胸口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还在往外咕嚕咕嚕冒血。 “原来我死了…” 最后一个水匪呆立,只感到劲风在耳边呼啸,那同伴就扑通掉回江里,江面涟漪带著猩红散开。 “啊!妖怪!妖怪!”水匪语无伦次地嘶吼。 顾望舒不急不慢,走近已经瘫软在地的水匪,水匪周身腥臊狼藉,却是嚇疯了。 “活著也是浪费粮食。”他声音清冷淡漠。 袖子像是拂去了一只虫子,袖风起处,骨碎无声。 水匪已在半空,胸口塌下去一个凹坑,血从后背飆出来。 又是扑通一声,却是和同僚作伴去了,半空猩红方才点点洒在江面上。 江面上只剩一圈涟漪,一圈猩红慢慢盪开,慢慢变淡。 黄蓉噤声,少女不是第一次见了,倒是不觉他狠辣无情,只觉手段有些瘮人。 “打得那么凶狠干嘛!血腥味重死了!” 小妖女掩著鼻子,把头埋到莫愁香肩。 “除恶务尽!” 顾望舒回到船舱边,伸手抓著那匪首的头髮提起,那匪首目眥欲裂,竟是没死。 “莫愁,扎大椎穴却是轻了,回头凉水一激,他们却还是能跑跳。” 他右手揪住匪首头髮,硬生生把匪首上半身提在半空,隨后左手缓缓探指,食指修长,指节分明。 顾望舒手指探到匪首第四肋间隙,面无表情。 噗嗤! 指尖竟硬生生插了进去,鲜血溢出,殷透匪首的夜行黑衣。 他隨后又活生生拽著匪首头髮,提著他动弹不得的身子走到船侧,那匪首满面痛楚,眼神惊恐中透著求饶。 顾望舒倚靠在船舷,就这么提著,把匪首慢慢沉入江面,匪首感受江水漫过腰椎,眼眶里豆大泪珠滚动,嘴里却是只能吸气,发不出一字。 “需记住了,要打神封穴,这般让他溺死了,他还是清醒著的。”顾望舒语气幽幽,语出无情。 隨后他手一松,江面涟漪盪开。 那边莫愁玉容月下含光,神色清清冷冷: “晓得了。” 月下,少年倚船。 “哐当!”三人循声望去,原是老汉听见动静,提著灯笼起身开了舱头大门。 灯笼在船面滚动,船老大又惊又怕,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死死盯著顾望舒,只觉白日那有礼的俊朗少年,似妖如魔! “老人家,莫怕,我们是好人哩!” 俏黄蓉嫣然一笑,风铃般悦耳的笑声让老汉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盏灯笼,总归是掛在了船头。 江面悠荡,星火点点。 第39章 老人家的力气真不小哩! 悠悠长江浩荡,一路也不知沉了几多水匪蠢贼,三人算是到了太湖水域。 “蓉儿快到家哩!” 归家少女巧笑嫣然,兴起哼唱起了朱敦儒的水龙吟,那是她爹爹喜欢的曲子。 “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 船老大听著曲调,那是和汉水的船工號子完全不同的江南韵律,婉转悠扬。 他心中讚嘆,也不知谁家能养出这般少女,老汉羡慕矣。 湖光山色,俏黄蓉眉目如画,肌骨含烟,嘴里哼唱的小曲清冽动听,顾望舒竟然觉得有些捨不得眨眼了。 小妖女快要到家,都变成东海小龙女了。 莫愁歪著头,只觉蓉儿妹妹可真厉害,她就不会唱曲子呢。 顾哥哥好像很喜欢听,自己要不要也学著唱给他听。 顾望舒正享受著美人美景,却遥遥觉得眉间一刺。 有杀气! 只见远处岸边树梢影影绰绰。 他眉眼一凝,树影下一人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 那人形相清癯,丰姿雋爽,面容却木然诡异,手持玉屏簫,正侧著头,仿佛隔著茫茫太湖,遥遥听著少女哼唱。 顾望舒剑眉一抬,瞥了一眼毫无察觉的黄蓉。 若说蓉儿是东海龙女,这位可就是东海龙王了! 他遥遥和黄药师对视了一眼,黄药师竟轻轻点了点头,晃眼身影就不见了。 顾望舒疑惑,怎么走了,这是暂时不想见他的宝贝闺女? 只听太湖上又响起了同样的水龙吟下闋,打断了他思绪。 那曲调和黄蓉唱的竟一般模样,一字不差,只是那声音带著悲凉。 黄蓉惊讶地侧眼瞧去,只见不远处一乌篷小船坐著个渔人,那渔人头戴斗笠,身著青布黄衫,身材只是坐著就望之甚高。 渔人唱和著水龙吟,声音苍茫。 他见黄蓉望过来,便解下斗笠,露出一张枯瘦的脸,眼神带著悲凉,慢慢將船盪近。 “在下自號五湖废人,今日喜遇佳客,寒舍就在前面湖滨,如蒙不弃,请过去小坐片刻,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黄蓉欣然看著顾望舒和李莫愁,这老叟和他爹爹喜欢的曲子一样哩,她也愿意去瞧瞧。 顾望舒眼神微微扫过男子坐著不动的膝盖,心中恍然,难怪黄药师不肯过来。 於是三人隨著小船到了太湖深处,泊舟上岸。 只见几个小廝迎上乌篷小船,把男子抬上一个轮椅,推著轮椅近了三人。 这人腿脚竟不能走路! 男子清癯儒雅,手里拿著一柄洁白的鹅毛扇,一眼便知不是寻常江湖人。 “在下陆乘风,腿脚不便,贵客当面,却是失礼了。” 三人连忙回礼,抬眼便见庄园正门高悬一块牌匾。 归云庄! 三人隨著男子进入,只见庄內陈设华美,雕樑画栋,极穷巧思。 黄蓉一路瞧著庄中的道路布置,庄中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 尤为奇怪的是转弯处的栏杆亭榭,竟全然一模一样,转了几下后哪里还分辨得出东西南北。 她小脸微现诧异,明眸微微眯起: “震一、屯三、颐五……” 黄蓉愈发觉得不对了,她眼神微微扫了一眼陆乘风的膝盖,轻巧越过惊诧的陆乘风,竟如到了自己家里。 隨后她一路急行。 有时眼前明明无路,她在假山里一钻,花丛旁一绕,竟又转到了迴廊之中。 那边陆乘风见她脚步动作,沉默少顷,竟是双目垂泪。 他一手推开身边小廝,自己滚著轮椅急急跟著黄蓉。 片刻后,黄蓉俏然立在原地,只瞧著前方门上掛著一个铁八卦。 陆乘风推著轮椅跟在她身后,跟得额头出汗,他抬著头,满面惊喜。 “你这奇门遁甲之术,是哪…” 隨后他嘴唇微张,竟是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我姓黄!”黄蓉巧笑嫣然,她却是想明白了。 顾望舒和莫愁跟在身后,只见到那陆乘风满眼惊喜,枯瘦脸庞涨得紫红,双手捏得轮椅嘎吱作响,却怎么也张不了口说出称呼。 他不敢! 顾望舒偏过头,瞧著一处假山,他扶额嘆息道: “前辈,他快憋死啦!” 一阵清风拂过。 黄蓉和陆乘风惊喜万分,那陆乘风竟滚下了轮椅,跪著趴在地上,埋著头涕泪横流,嚎啕大哭。 “小道士多嘴!” 青衣怪客现身! 他口中嘆息,伸手揭下诡异面具。 还未开口,只见黄蓉高声欢呼,竟一手夺了他面具罩在自己脸上,纵体入怀,抱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青衣长立,丰姿雋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见著女儿,目光柔和,又低头瞧著磕头的陆乘风,嘆道: “你该叫她小师妹才是。” 陆乘风听见这话,呆呆木木地抬头。 他又对著黄药师连连叩首,地面被磕得砰砰作响。 师父竟…认他了! ----------------- 大厅內,几人分坐,黄蓉倚在她爹爹身边,那陆乘风额头青紫,一手推著轮椅,急急地端茶倒水。 黄药师见他腿脚身形,又见他孝顺恭敬的模样,目光微闪。 “呀,所以七公竟然提前给你寄了信件,蓉儿还想嚇嚇爹爹呢!” 黄蓉撅著小嘴,惊喜没了。 黄药师无奈:“够顽皮啦,以后再不骂你了。” 黄药师睁眼发觉女儿不见了,可谓嚇得够呛! “多亏了洪兄来信,我才知道了蓉儿的行踪,小道士,信中洪兄对你的百般夸讚,我却是半信半疑。” 黄药师已经察觉了女儿的不对劲,黄蓉匪夷所思的功力长进也就罢了,只是这眼神… 况且这小子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想著想著,黄药师眼神愈发凌厉。 黄蓉则有些疑虑地瞧著顾望舒,该从哪说起呢。 不好瞒著爹爹,可说出来又太自私了,这毕竟是三人一起的收穫。 顾望舒点头示意但说无妨,难不成武功给人练了,他的武功就没了? 他可没这种思维。 那边黄蓉欣喜雀跃,立马如黄鸝悦鸣,嘰嘰喳喳讲述几人相识后,先是夜闯了赵王府。 黄药师隨之瞭然点头,这些洪七公信里是告知他了的。 听到三人一路相伴同吃同住,他隨手轻放茶杯,茶盘却是嘎巴碎了,那边陆乘风当下噤声。 黄药师眉眼微垂,扫了一圈三人,语气平静温和: “年纪有些大了,力气也控制不好了。” 陆乘风安静如鵪鶉,死去的记忆正猛攻他的大脑。 黄蓉才不怕,嘰嘰喳喳讲著菩斯曲蛇神效,得意地掏出玉胆灵枢丸。 黄药师倒了一颗拿近轻嗅,当即面露惊色。 他博古通今,知道这异种蛇胆难求,可谓奇遇矣。 三个少年真真好运道,这是省却了多少苦修! “爹爹的九花玉露丸,可不如蓉儿的玉胆灵枢丸神异哩!” 黄药师似笑非笑地瞧著黄蓉显摆,似见到她身后有个尾巴高高翘起。 隨后他又听著黄蓉说道那威风神鵰以及剑魔的憾遗。 待黄蓉说到独孤求败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之时,只听他手扶的椅子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年纪大了,力气也控制不好了。” 黄药师清雋脸上满是淡定,左手抬起瓷杯饮著清茶。 黄蓉正捂著小肚子,不行啦,快憋不住了。 蓉儿快要笑死啦! 她又说道剑冢,剑魔独孤留下的四剑四语。 黄药师眼神扫过李莫愁手中的青霄,又见顾望舒背后黝黑重剑。 最后瞥了一眼女儿腰上古朴的乌金束带,他不淡定地开始捋著鬍鬚。 嘿! 真是什么好事,就都让你们三个遇著了? 他还在惊奇女儿机遇,耳中却听到剑冢那无剑胜有剑之境,眼神骤亮,隨后又悠悠嘆气。 憾! 黄蓉嘻嘻一声,又抿著嘴瞧了瞧顾望舒,顾望舒见状点点头。 百无禁忌,当说则说! 於是黄蓉最后说道,顾望舒跳下悬崖,不止寻到了紫薇软剑,还有… 她探入怀里,绝世剑经便映入黄药师眼帘。 独孤九剑! 封面寥寥数字,黄药师却唰的起身,死死盯著那字画笔跡,他手持秘籍,茶碗打碎了一地。 体恤下老父亲! 年纪大了。 力气控制不好了! 第40章 巧了不是,就是区区在下! “哇,爹爹和你瞧见这经书的模样,一模一样唉!” 黄蓉挽著莫愁手臂,悄声在顾望舒耳边细语。 黄药师正手持秘籍,眉宇轻锁,越翻眼神越发明亮。 顾望舒淡定地举杯喝茶: “你把七公丟过来见了这书,也是一个造型。” 陆乘风早就退出去了,一部九阴真经害得他断腿已有十数载,这独孤九剑得… “嘖,下次见著七公我就告状!你背后说他坏话!”黄蓉开心地拍著手。 蓉儿嚇著爹爹了! 半晌,黄药师悠悠嘆气,却把经书一拋,顾望舒抬手拿住。 “前辈不看了?” 黄药师踱步,换了把好椅子坐下。 “不看啦!心神震盪,前人风采,震古烁今!” 他盯著顾望舒,撇了一眼他手中经书,又嘆了一声: “小道士也是好气魄,不让古人专美!” 隨后再也不提黄蓉离家的事情。 黄药师转而说起几人去了襄阳剑冢,该是不知中都后事。 顾望舒闻言眉宇一凝,难道丘师伯出事了? 原来三人走后一月,丘处机收到王处一的信后赶到了中都,大闹赵王府。 他原想捉拿杨康,却又扯出了被杨康唤出来救命的梅超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梅超风和丘处机爭锋,又有寻找郭靖的江南七侠闻声赶来,新仇旧恨却是把赵王府打了个稀巴烂。 梅超风寡不敌眾逃了,丘处机和江南七侠躲避围捕金兵,如今也行踪成了谜。 顾望舒鬆了口气,不是单独碰到欧阳锋就行。 黄药师提到梅超风,却是突然冷哼一声。 门口哗啦一声,原是陆乘风见他们不在討论秘籍,正准备进来服侍恩师,听到梅超风,嚇得摔下了轮椅。 顾望舒和黄蓉相处甚久,听她提过九阴往事,莫愁连易筋锻骨篇都传了她蓉妹妹去。 他神色淡定,语出却惊人: “前辈,我这里也有部分九阴真经,不如一併写给前辈,也算弥补遗憾?” 黄药师震惊,转头瞧著顾望舒。 九阴真经你也有? 门口刚爬上轮椅的陆乘风,听闻此言又哎呦一声跌倒在地,表情苦楚。 要不,我还是离远点吧。 只怕下次,恩师打的就不只是腿了? 顾望舒解释这是王重阳留予古墓派祖师的,黄药师遂惊奇地望了一眼李莫愁。 不曾想重阳兄也有此一段情事,不想古墓林朝英是何等奇女子。 让药师称奇矣! 黄药师瞧著顾望舒,满心复杂,像是看著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 “独孤九剑,九阴真经,嘿!” 他又撇了一眼正和莫愁窃窃私语的女儿。 这顽皮丫头,竟就这般贵重? “难道说前辈听走了独孤九剑,晚辈就忘了怎么拿剑吗?” 顾望舒语气淡淡却是毫不在意,又不是师门的武功,还要念著门派根基。 少侠我想传谁,就传谁! 黄药师似笑非笑,却是想到了被囚禁十五年的周伯通。 如今,他到底是想要那九阴,还是怨著自己也迁怒著老顽童呢? 这股执著,却只有黄药师自己知道罢。 几番心神激盪,黄药师眼眶竟似有些湿润: “你那师叔祖周伯通,被我困了十五载啦!” 他望著女儿,仿佛又见到了桃花中巧笑嫣然的冯蘅: “小道士去到岛上,便放了他罢!” “乘风你也寻来,待得双腿痊癒,就去寻齐你师兄弟们,把梅若华带回岛上…” 清风徐徐,书房门开。 黄药师却是不愿意在晚辈前露了真情,独自回桃花岛去了! 门外陆乘风欣喜若狂,这便是心愿成了,恍若梦中! 门內三人正面面相顾。 “蓉儿,你把你爹爹嚇走啦!” 顾望舒神情古怪,就这点小事,东邪也忒不经嚇。 “胡说!明明是你嚇走的!” 黄蓉不依,怎么才见面爹爹就丟下蓉儿了! 不理爹爹了,过分! ----------------- 入夜,归云庄內开琼筵以坐花,热闹非凡。 却是陆乘风借著重归师门的喜悦正热情款待三人,庄內推杯换盏。 “这是犬子冠英,今日喜事,也该是让他知道自家自有非凡师承,往后也不用学那旁门手段。” 陆乘风满面红润,拉著一个斯文儒雅、公子哥打扮的少年。 陆冠英心中疑竇,这三位仪表不凡的年轻客人,也不知道如何能让往日总是苦闷的父亲这般喜悦。 他上前礼见攀谈,谈吐斯文,心中疑惑: “父亲虽风雅饱读诗书,却只会些机关技巧,从未习武,又哪里来的师承?” 陆乘风笑声越发豪放,他儒生长袍鼓动,信手一劈。 一丈远的木架当下四分五裂。 那掌带著呼呼风响,气势凌厉绝伦,嚇得陆冠英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学艺自少林旁支仙霞派的枯木大师,会些罗汉伏虎拳、罗汉刀法,还自创苦练了一门怀心腿的绝技,却也没见过如此霸道的武艺。 这还是他不会武功的父亲? “这便是我桃花岛的劈空掌,乃是天下一顶一的掌法!” 陆乘风满面春风: “仙霞派的功夫,却是万万比不上咱们桃花岛。如今师父恩重,收我重回师门,以后为父总算是可以教你些自家的武功了!” 黄蓉见著这幕莞尔一笑,她进庄一见门口掛的那铁八卦就疑心上了。 只因若非內外功夫俱臻上乘,那劈空掌是决不能练的。 她如今见到陆乘风大展神威,当下瞭然,这些年陆师兄腿虽残废,手上功夫却是毫无鬆懈。 陆冠英听到父亲喜悦地说如今重归师门,可以传他些门內武学了,不禁且惊且喜。 桃花岛,东邪武学! 陆冠英仿佛连腰杆子都硬了一分,他不復往日沉稳,赶忙喊著黄蓉师姑。 黄蓉心中雀喜又连声抗拒,只觉自己被叫得都老了三分,让他加个“小”字。 几人寒暄相识完毕,陆冠英犹疑地瞧了父亲一眼,陆乘风喜道: “小师妹当面,都是自家人,冠英但说无妨。” 陆冠英先是给几人施了一礼。 原来陆冠英表面上是归云庄少庄主。 待他成年后,陆乘风便让他暗地里统领了太湖各寨水盗,私下专打劫贪官污吏。 “需告知父亲,近日周边风波不止,先有那江南七侠时隔数年现身江南,不知何故少了一人,在宝应县和那铁尸梅超风打得不可开交。” 陆乘风面色一沉,可算是有了梅超风消息了,需加紧安排人手再打听打听。 “这几日又听传言,那长江上游现了三位侠客。那三人心狠手辣,一路沉了不知多少水贼好手,如今算算该要进了太湖水域,手下们有些人心惶惶。” 陆冠英唉声嘆气,接著说道: “那三人不知根底,只知均是年岁不大却都武艺高强,其中男子背负黑剑,喜好徒手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再活生生沉到江底。” 陆乘风闻言面色一僵,余光忙瞥了一眼淡定喝酒的顾望舒。 啊这…… “剩下两人均被传是甚么女鬼妖精,见著的人都仿佛丟了魂,一人身著白衣,一人身著黄…” 只听陆冠英声音越说越小,他满头大汗的瞧著父亲,陆乘风却默默低头淡定地喝著茶。 冠英啊,要小心想想你在说什么。 陆冠英抽著嘴角,表情似哭似笑,僵硬著侧头一瞧。 黄蓉三人正笑眼盈盈看著他,目光和善。 “小…小师姑?” 黄蓉螓首微抬。 区区不才,就是女鬼妖精哩! 第41章 说曹操,曹操什么来著? 暂且不提陆冠英被嚇得魂飞魄散。 “陆公子,你听手下打听到了江南七侠,那有没有听闻全真丘处机的下落?” 顾望舒晒笑一声,自己也算是开始名声远扬了。 陆冠英连忙施礼: “却是未曾听说长春真人踪跡,顾少侠若是不急,可寄信先行一探,这两日冠英也安排手下再仔细打听一番。” 见顾望舒点头,他又转头和陆乘风说道: “父亲,手下们还发现了金国大船的动静,据说上面有金国钦使,该是有几日就要到了太湖,咱们是不是…” 斯文儒雅的陆冠英提起金国钦使,当即目露凶光,手作势抹过脖子。 还不待陆乘风回话,黄蓉便蹦跳而起,神色兴奋雀跃,素手一劈娇喝: “拿下!” 陆乘风当下豪爽大笑,朝著陆冠英点点头。 恩师千金都发话了。 那就拿下! 顾望舒见此摇摇头,按住一旁悄悄贪杯的莫愁小手,她如今越来越喜欢喝酒了。 小妖女回到了她忠诚的江南,越发无法无天啦! 在归云庄小住了几日,顾望舒收到了道观的回信。 打开信看了內容,他表情先惊后喜。 信里提到丘处机被金国精兵围困受了伤,如今被王处一护持带来了此地。 “丘师伯还是太莽了些,想是被那完顏康气得不清,失了分寸。” 顾望舒瞧著信件內容摇摇头,隨后接著看信。 信里还提到孙不二听闻丘处机受伤,隨后也南下江南,如今正在宝应程府照应。 顾望舒见信里提到孙不二来了,满面欣喜。 隨后却又见信里提到几人正在宝应程府,他立马表情一僵,有些心虚地偷偷瞧了莫愁一眼。 苦也! 怎么在那破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莫愁正在沏茶,顾望舒心虚望去,她却毫无察觉。 他却没见到身旁的小妖女明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瞥了两眼信件,於心底暗暗记下地址。 顾望舒看完了整封信件,总算恍然大悟。 这便说得清了,之前郭靖被王处一安排在江南养伤,江南七侠既和丘处机碰了面,想必也是来这寻徒儿的。 那梅超风为了报夫仇,定是追著江南七侠的踪跡一併来的。 莫愁素手接过信件,递了一杯清茶给顾望舒说道: “也不知那杨康现在如何,如此情况,你丘师伯和江南七侠的赌约怕是很难再续了。” 黄蓉正拿著从黄药师那抢来的面具把玩,她把那人皮面具贴在脸上,俏脸变得呆呆木木诡异嚇人: “当初就该把那杨康给一併绑了,埋了多乾脆,也不该顾及杨伯伯杨婶婶伤心的,十八年的赌约哩!” “蓉儿教训的是。” 顾望舒无奈,当时周身同伴太多,又身处劣势环境,若是他下了狠手,眾人被金兵围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又低头看著隱隱散发莹白光洁的手掌,感受著身后黑剑的厚重。 顾望舒眼眸莹润內敛。 现在可就不一般了! -----------------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黄蓉一身夜行劲装,她正瞧著被五花大绑的金国钦使,笑得花枝乱颤。 “人啊,最怕的就是背后被惦记。” 顾望舒惊讶地摸著下頜,身旁的莫愁也一脸惊奇。 仔细一瞧,地上这钦使正是前两日还被三人念叨的完顏康。 他面容肿胀,俊秀不復,脸上儘是青淤血痕,周身华贵衣物更是布满秀气鞋印,想来被捉时没少被鞋底板子踢踹。 “顾少侠,小王…我未曾招惹你,为何让人暗算於我!” 被綑扎得严严实实的完顏康,滚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恳求几人放了他。 自丘处机大闹赵王府后,他如惊弓之鸟,生怕被捉了去。 如今他父王完顏洪烈不计前嫌,召回了彭连虎、灵智上人眾人,欲筹划夺取武穆遗书。 完顏洪烈正在出使被蒙古西征打的节节败退的花剌子模,意图联金抗蒙。 於是安排完顏康先南下,一是让他躲避丘处机的追捕。 同时让他打探下临安的武穆遗书消息虚实,方便完顏洪烈归金后与欧阳锋匯合来临安夺书。 前些日子完顏康已经確定了武穆遗书的消息,如今消息確实散播在临安。 他回金路上,巧闻梅超风踪跡,心里想著寻一寻那个女瞎子。 他心想只是江南七怪罢了,若是差护卫救下她,说不准以后又能护他一护,於是他连忙隨船到了太湖。 这才到了太湖第一天。 没想到,刚入夜整艘大船的金兵就被数十个黑衣匪徒屠戮,隨后就被绑来见著了顾望舒。 “三位少侠若是放了我,我父王当重金报答三位,任何要求都可提出来,只盼饶了在下一命。” 他说话颤颤巍巍,目光闪动不定,显然是另有盘算。 黄蓉嬉笑,原来晚上她隨著水匪上了大船,机巧寻到了大船上最奢豪的船舱,將听到动静正鬼祟探头的杨康一招拿下了! 难怪她如此得意。 几月前两人可还打得有来有回,她差点就吃了大亏。 “顾哥哥,你那丘师伯也在附近,正巧提了完顏康送去,一了他和江南七侠赌约岂不是美事?” 莫愁目光清冷,她不喜这人。 顾望舒眼神一亮。 莫愁出的好主意,果然是苦一苦杨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於是顾望舒夸了夸翘著尾巴的黄蓉厉害,隨手提著杨康回了归云庄。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冤孽旧事。” 陆乘风端坐轮椅,瞧著地上的杨康嘆息。 “那杨再兴將军何等勇烈,死后金军焚烧其尸体,箭鏃竟有两升之多,让陆某於睡梦里想到,都为之痛惜矣!” 他眼神定定,神色深沉,言语间透露著对岳飞和杨再兴的崇敬: “却不想到这小贼明明是杨家后人,如今却做著认贼作父的勾当,著实是丟尽了其先祖的顏面!” 完顏康听闻此话,他麵皮臊得通红,连忙把头埋在地上不语,也不叫著求饶了。 陆冠英在父亲身边面露不屑。 大好男儿羞与这杨康同处一室! 就在气氛僵硬时,只听大堂门外脚步急急。 “庄主!少庄主!” “咱们正准备沉了那大船,却发现大船底仓还藏了一个丑鬼,本想一刀了帐,丑人却说是完顏洪烈的亲近,咱们不敢乱做主,就给提过来了!” 两个壮汉压著一个举止瑟缩的丑陋男子,到了近前。 那丑人被压得噗通跪地,痛嚎一声抬起了头,只见他额头有刀疤,脸上有青色胎记,竟还是个独眼的。 杨康一怔,这不是父亲安排的隨行武官吗,一路上办事还挺得力的。 陆冠英见著他样貌,怔了一怔,隨后上下打量,轻嘶了一口气: “冠英学艺自仙霞派枯木大师,已有多年了。” 那丑人听闻枯木,立马脸色一变,目光变得飘忽不定。 顾望舒闻言也是抬眼望去,见到这男人样貌当即一笑。 这可真是喜上加喜了。 “多年来,枯木大师因一事,日夜耿耿於怀,时常在我耳畔提起。” 陆冠英慢步走向男人,边走边说道: “多年前,枯木大师犯下大错,更是间接害死了焦木大师。” “一切只因他心软,又被他那心术不正的侄子哄骗,包庇了那侄儿。” 陆冠英面露凶色,重重一扯男人头髮,头皮剧痛让那男人哀嚎一声: “枯木大师和我说,若是真寻到他行踪诡秘的侄儿,下些狠手也无妨,他那侄儿害了不少无辜人命。那人额有刀疤,脸带青色胎记,名叫…” 在座几人,齐齐看向独眼男子。 “段天德!” 第42章 达摩见我也需低头!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那男子涕泪横流,接连否认,真是见到鬼了,怎会是他那伯父枯木的弟子。 顾望舒眉眼微垂,静心调息后一声轻喝: “段天德!” 那男子只觉耳畔幽幽,竟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一脸恐慌地抬头望去。 隨后他死死盯著顾望舒双眼,只觉得顾望舒眼露神光,动人心魄。 段天德心道不好,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只觉得还想再望一眼。 他那一眼望去,见得顾望舒脸色淡然,他竟也不再满面惊恐,变得寧静祥和起来。 “你是段天德?”顾望舒轻声问道。 “是!我是段天德。” 那段天德表情平和,眼神却迷离,仿佛蒙了层纱。 九阴真经,移魂大法! 陆乘风父子满面惊疑,好厉害的摄心手段。 那边段天德有问便答,一下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杨康却抬起了头,他面容扭曲,双目通红带著血丝。 只因段天德说起十八年前他遵循完顏洪烈的吩咐,以勾结巨寇、图谋不轨的罪名,带兵围剿牛家村,亲手砍死了郭啸天。 隨后又说道他是如何顛倒是非,挑拨丘处机与江南七怪在醉仙楼两败俱伤,让那焦木大师撞柱而亡。 陆冠英双手颤抖,强忍愤怒,免得按捺不住一掌拍下。 他正讲到如何挟持李萍母子到了大漠,被乱军衝散,又辗转去了完顏洪烈手下多年。 突然他神色巨变,满头大汗,只见在场数人均是目光幽幽盯著他。 他表情由白变青,驀地狂笑,笑得眼泪横流。 原来是知道自己决计活不成了。 “你那父王,金国六太子完顏洪烈,当年见到你那美貌母亲,便念念不忘使计害死了你亲爹,还让我带那小娘子回去,你该恨也是去恨你这个王爷爹爹,哈哈哈!” “嘣!” 顾望舒眉宇微蹙,那边杨康身上的绳索已被他遥遥一指点断。 杨康挣开困锁倏地跃起,额头爬著青筋一掌打向段天德,手却放在段天德头顶剧烈颤抖,迟迟落不下去。 段天德笑得更加放肆,连气都喘不进去了: “你快快打下来,你这小王爷便再也做不下去啦!” 他竟然抬头,斜眼嘲讽地瞧著杨康: “老爷我行不更名,段天德!上天好生之德的天德!小王爷,你要记住啦!哈哈哈!” 完顏康颤抖著手,想著母亲多年苦楚,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他又想到母亲如今已和杨铁心重聚离开了,即使如此,完顏洪烈待他却也从来都是真真用心疼地。 杨康怒目圆睁,眼角竟瞪裂留下了一丝血线,这生父养父的恩仇,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手掌颤颤巍巍,神色恍恍惚惚,竟是有些算不清了! 黄蓉面带一丝不忍,玉手一解乌金束带,那剑鞘呼啸而过。 “砰!” 段天德倒头就睡,满嘴猩红碎牙淌了一地。 “天德?我呸!” 小妖女瞧了一眼顾望舒:“还是留给你那丘师伯处置吧,蓉儿有些乏了!” 说完她转身拉著满面冷若冰霜的莫愁,两女飘然离去。 顾望舒也起身,与杨康擦肩而过: “若你是做戏如此,我也当夸你一声厉害极了。” 那杨康呆呆愣愣,只听到顾望舒留音渐散。 “我只道一遍,你乃杨再兴子孙,下次我与那完顏洪烈碰面,他定当是没命了,你就且仔细思量著。” 杨康身子猛然一抖。 他忧恐地回头望著顾望舒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却是: 血仇恩养两难全,掌落迟迟意已煎。 幸有蓉心怜孺慕,碎頜留付道明源。 ----------------- 杨康和段天德被各自关押,於是庄內欢声大作。 次日下午,陆冠英犒劳一眾手下,兴起大宴。 人数眾多,宴席搬到了太湖湖滨,莫愁正静静听著黄蓉和陆乘风交流。 两人畅谈投机,诗词书画,可谓博古通今。 陆乘风笑得愈发狂放不羈,这小师妹才貌双全,真真和师父是像极了。 莫愁眼带羡意,蓉儿妹妹真厉害呀。 一旁胡吃海喝的顾望舒头都不抬,却探手悄悄握住莫愁柔荑微微用力。 蓉儿余光瞥过,明眸微转,隨即她慧心柔言打起了岔,转而谈起了各家武学。 於是莫愁偶尔浅浅一语,也能参与其中。 突然,远处惊嘆与呼唤声此起彼伏,几人抬眼望去。 只见湖滨远处一白须老头快步走来,头上竟然顶著一口大缸,模样极为诡异。 那老头身穿黄葛短衫,轻飘飘的快步而行,那缸赫然是生铁铸成,看模样总有数百斤重。 他从河面上走了过去,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 莫愁眉眼一凝,达摩况且一苇渡江,这老人家竟能空手在水上行走。 不可思议! 隨后她柳眉微微一皱,是哪里不对,老人家腿脚太轻浮了! 蓉儿先是遥遥打量,又盯了盯老头走了半天依旧湿漉漉的小腿,隨即她明眸亮亮,嘴角就微微噙著笑意。 有人整活来了! 顾望舒一口酒却是没忍住喷了一地,见几人转头瞧著他,他嘴角微微抽动: “年纪轻了,被烈酒呛著了!” 小妖女撇了顾望舒一眼,满眼不信,她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 这人又是这怪模样,现在人多且放他一马,早晚问他个清楚! 陆乘风连忙示意三人站起,不可怠慢,这位可是绝世高人。 远处陆冠英正恭敬地迎接高人走来。 陆乘风待人到了身前,连声歉道自己腿脚不便,隨后恭敬地询问高人姓名。 老头捋须说道:“老夫姓裘,名叫千仞。” “敢是江湖上人称铁掌水上飘的裘老前辈?” 陆乘风一听惊道,果真是高人来矣! 原来铁掌水上飘的名头早在二十年前就威震江湖。 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等人也曾邀请他参加,只是他因事未能赴约。 陆乘风虽未见过,但素仰其威名,知道此人武功卓绝,纵不及五绝,也决计相差不远。 只见自称裘千仞的老头顺手拿起一口酒杯,手掌轻轻一转,杯口齐齐整整掉下一圈。 不待父子惊呼,他又取过一块青砖,单手一握,砖头立刻变成粉末簌簌而下。 陆乘风满面凝重,铁掌铁掌,名不虚传。 只怕来者不善啊! 黄蓉眯著眼瞧著老头手中戒指,又噙著笑意细细打量地上其余青砖。 那裘千仞趁势劝说眾人: “这两日金船被劫,我收到消息,特带好意前来。” “老夫不忍这偌大归云庄付诸一炬,金兵將於半年內南侵,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啊!” 隨后他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片刻间头顶白气蒸腾,口中竟然吐出烟雾。 陆乘风面色更加凝重,麻烦果然来了。 这铁掌裘千仞可谓功参造化,小师妹他们尚且年幼,我又行动不便。 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蓉却忽的娇笑一声,眸子满是雀跃,娇声清脆带著浓浓仰慕: “老神仙真是厉害极啦,怕就算是那东邪,也不过您的一合之敌。” 裘千仞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子。 得手了! 小妖女眼珠一转,娇憨懵懂地出声: “老神仙,就让小女再见见您仙技高招,开开眼界唄!” 那老头脸色微变,见著身边数人逐渐带起狐疑之色,又听到黄蓉说道: “我身旁的哥哥,这背后大剑可沉重的嘞,不如您高人高招拿起试试,让咱们几个小辈开开眼界。” 顾望舒闻言连忙绷住麵皮,信手从背后取下玄铁剑放在地上。 裘千仞立马麵皮一喜,这几尺黑剑连个锋芒都没有,小子放下时轻飘飘的,落地更是连丁点动静都没有,想必是年少见识也少。 这有何难? 老夫有的是手段! 老头一手捻著长须一副高人做派,踱步走到顾望舒身前,冷哼一声: “老夫念你们年幼无知,便让你们见见真正的武学!” 隨后,裘千仞弯腰去拿剑。 他却没见到身后,俏黄蓉正捧腹,顾望舒嘴角微微抽动,莫愁更是轻掩小嘴。 那陆氏父子则是一脸莫名其妙。 裘千仞一手握住玄铁剑柄,满面云淡风轻,隨后用力一提! 给老夫起! “嘎嘣!” “哎呦!” 他腰闪了!!! 第43章 区区东邪不过如此! “蓉儿也是神仙哩。” 陆乘风父子回眼望去。 黄衣少女风姿卓绰,素手柔荑正捏著那裘千仞剩下的半块青砖。 她巧笑嫣然,小手一捻,那石砖纷纷碎裂,竟也化作粉末飘飘洒下。 麵粉做的! “哎哟!” 原来是裘千仞见牛皮吹破,嚇得鬆开了好容易抬起几分的重剑,撒手却又砸在了脚面。 他扑通倒在地上正痛呼著,努力够著血淋淋的脚趾。 那黑剑隨之斜斜倒下,夸嚓一声。 竟把地上青砖压裂了! 陆乘风身体剧震,不可思议地瞧著顾望舒,想著刚才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把剑又是个甚么鬼东西! 你也是个神仙? 顾望舒谐謔一笑,持著玄铁剑信手將其架回背后: “老神仙,没事吧?” “我这妹子倒也懂些医术,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小子帮你约个郎中来。” 裘千仞血糊糊的脚指头在抽搐,麵皮一抽却面不红耳不赤: “多谢好意,老夫先行一谢,方才老夫只是运岔了气,调息一番便好。” 他见著顾望舒又轻描淡写提起那嚇人的黑剑,眼角微微抽动。 “少侠还是帮老夫叫个郎中吧,多谢!” 芽儿哟,老夫踢到铁板了! ----------------- “所以这裘千丈,就是个借著他弟弟名號,四处招摇撞骗的老骗子。” 陆乘风惋惜地摇头。 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是抗金名將韩世忠的部下,一生可谓忠义。 兄长如此,弟弟怕是也有大问题,不得不防吶! 黄蓉兴致勃勃拿著裘千丈削开酒杯的金刚石戒指。 那老骗子已被关押下去,正在被严刑拷打询问金国的消息。 她拿起一个茶杯,信手就削了大圈小圈一堆,明眸湛湛生辉。 蓉儿得宝了哩! 顾望舒莞尔,这东西,现在还真算得上是个宝贝了。 他眼见著黄蓉献宝般分享给莫愁,两女已经削了一桌子的陶瓷,连忙转移话题和陆乘风攀谈。 “耽误许久,也该去桃花岛拜访,前辈该是久等了。” 陆乘风闻言也是满心欢喜,不只是能重回师门。 按师父临走留下的说法,瞧著他这双废腿也是有希望治好了。 陆乘风想到如此,忍不住归心似箭。 桃花岛啊…悠悠十数载了,却是久违了! 黄蓉却撇嘴,气性却又起来,她想起了那不告而別的爹爹! 於是东海幽邃。 顾望舒此刻却生无可恋的趴在船舷,他只觉大海和长江可真不一样啊。 妖女起了性子,只给莫愁用了药贴,他却晕得昏天暗地、天旋地转。 “哼!” 黄蓉撇了他一眼,给莫愁轻轻揉著风池。 这是把黄药师丟下她的气闷都撒到了顾望舒身上。 “小师妹,这顾少侠该是…无碍吧?” 陆乘风面露尷尬,语气结结巴巴。 小师妹,这位武艺高明深浅难测的少侠,眼见著都要吐出来了! 他见死不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莫愁连忙拉了拉黄蓉衣袖,於是小妖女气呼呼地过去,啪啪两声把药贴上。 “自己揉穴道!蓉儿没空!” 想到爹爹无情,她小嘴一嘟更气了! 顾望舒无力伸著手:“多…多谢女神仙慈悲……” 得救了! 黄蓉见他活了过来,一抬螓首,娇躯软软倚在船舷边。 “对了,岛上那怪人原来叫周伯通,是你师叔祖呀!” 她歪著头,好奇地问道: “周伯通可被爹爹困了许久许久呢,蓉儿就是因为想寻他说说话,才被爹爹骂了偷跑出来的!” 原来隨著黄蓉渐渐长大,她知道了岛上有个怪人,出於好奇她想偷偷去瞧瞧那怪人。 黄药师发现后却大怒,概是旧伤疤又作了疼。 於是他没忍住训了黄蓉一番,孤单得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黄蓉,一气之下就委屈地离家出走了。 “啊,师叔祖失踪了挺久,师长们还一直掛念著呢。” 顾望舒瞧了一眼黄蓉,蓉丫头虽知道母亲是因九阴而死,却不知道缘由。 多年前黄药师先用计,借著妻子过目不忘的天赋,从周伯通那里打赌贏来了九阴经书下卷。 骗得周伯通把经书下卷毁去,只余上卷。 之后他弟子陈玄风梅超风,鬼迷心窍偷了经书,於是黄药师迁怒驱离弟子。 冯蘅为分忧丈夫,借著过目不忘的天赋苦苦思索,怀著孕默写了几天几晚真经下卷,终因心智耗竭流產而死。 黄药师自责哀痛不已。 从此可以说是整个人就困在了岛上,只一心照料教养女儿,再不理江湖纷扰。 顾望舒遥遥一望,已能见到岛屿的海岸了。 岸边那花船醒目,该是黄药师打算待黄蓉长大成家,就准备去殉情和妻子同葬於海底的船了。 顾望舒眼神深沉,蓉儿心中的爹爹是无所不能、傲然出世的东邪。 黄药师的偏执与占有欲,却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想必也是黄药师羞於对女儿启齿的,这些事情不让小妖女知道也挺好的。 “回家啦!臭爹爹给蓉儿等著!” 黄衣少女欢呼雀跃,离家出走的这段时光不短,再是新奇有趣也阻挡不了少女对家的思念。 她开心极了! 船靠岸,只见南边是海,向西是光禿禿的岩石,东面北面都是花树,五色繽纷,不见尽头。 小妖女蹦蹦跳跳,这才是她的地盘! 码头竟然已有哑仆候著,引眾下船后细心拴好客船,隨后领著几人进入桃花岛。 沿著桃林小径深入不远,一座竹枝搭成的凉亭映入眼帘。 那亭子横额写著“积翠亭”三字,两旁悬著对联。 桃花影里飞神剑, 碧海潮生按玉簫! 黄蓉嘻嘻一笑,跳进去拍了拍亭中竹椅: “好久不见啦!” 那是少女夏日最长待的地方,玩累了就在这浅睡。 又行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平湖,湖边一座悬崖,悬崖上只有一间孤零零的茅屋。 黄药师正独坐崖边,手中玉簫横陈却没奏响,青袍衣袖飘飘,身形似隨风而去。 黄药师正遥遥眺望他们,想必他第一时间就远远见著了客船,唤了哑仆去迎接几人。 “爹爹果然在弹指峰!” 少女得意娇笑,隨后大声喊道: “爹爹!爹爹!蓉儿回来啦!” 黄蓉蹦跳挥手,那气闷却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满心只剩欢喜。 黄药师身形忽的拔起,衣袂翻飞如鹤翼。 他从弹指峰上直跃而下,袖袍轻挥几下,不过几个起落便到了崖下。 “爹爹!” 少女雀跃过去,搂住老父。 黄药师负手而立,嘴里冷冷哼了一声道: “你心中竟还有我这个爹爹?” 小妖女不依地撒娇,拉著他手轻轻摇摆。 “爹爹!爹爹!” 只见小妖女不过晃了两下,黄药师眼神就柔了下来。 顾望舒见此,驀地表情一僵。 完了! 那东邪黄药师,竟也不过小妖女一合之敌! 第44章 点书名,你就这么个剑出法? 几人遂安顿下来,蓉儿迫不及待拖著莫愁去了那绣楼。 那是她自幼住著的闺阁。 “乘风,你腿上的残疾是治不好的了,下盘功夫也不能再练,不过照著我这功诀去做,和常人一般行走却是不难,唉…” 他悠悠从怀里拿出一本经书,这是他多年苦思创下的一套旨在恢復下肢功能、用以续筋接骨的內功心法。 “这套旋风扫叶腿的秘要,你需用心记住。六年之內,当可回復行走。” 这內功的名字,却和桃花岛原来的腿法外功是一模一样。 黄药师目光深沉,像是想起了往事: “你寻到其余三位师兄弟,也传了给他们,就说是我的主意,教他们不必再恨我啦。” 那边陆乘风已遥遥跪在地上,含泪向著黄药师叩首,能恢復走路,又重归恩师膝下以尽孝。 当是人生无憾了。 顾望舒唏嘘,黄蓉这爹爹也是个傲娇性子啊。 这么一瞧,小妖女的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黄药师心里,怕是早已自恨当年太过心躁,重惩了了无过心的徒弟。 黄药师转眼又看向满脸唏嘘的顾望舒: “让你这小道士隨后来岛,怎的耽误了几天之久!” 不好,老傲娇恼羞成怒了! 顾望舒脸色一正。 开不起玩笑的人真没意思! 遂连忙解释这几日风波,黄药师负手侧耳旁听。 “杨家后人,铁掌帮?呵,好大的名头…” 只见黄药师面色一震,隨之语出无情。 他是最为痛恨金人的,几个弟子那忠义之心皆出自师训! “小道士心慈手软,该一掌了了才是!” 顾望舒连忙解释师长与那江南七侠的打赌,黄药师竟似听入了迷: “烟雨楼头曾许诺,风沙深处种侠魂!” 黄药师听得江南七侠承君一诺,竟真的寻了数年,到了蒙古深处才找到了李萍母子。 几人又悉心教导郭靖十数载,风沙无阻,黄药师遥遥长吟一嘆。 “江南七侠,不差!” 隨后黄药师听见丘处机与那杨康,冷哼一声,一挥袖袍道: “重阳真人天纵之才,七个徒弟却是各个草包!” “忠孝乃大节所在,却非礼法!” 他神態疏狂,表情却异常嫌弃,想是觉得全真七子徒负师名,却是毁了王重阳一世威名! 他目光悠悠,瞧到坐立不安神色尷尬的顾望舒身上。 驀地一笑,三分邪气入骨: “小道士,我这般当面骂了你的师长,你就能不恨?” “前辈与重阳祖师亦友亦敌,小子却是不敢插话。” “况且丘师伯行事確是少了几分思量,我便也觉著前辈骂的没错。” 顾望舒嘴里说著不尊礼节的话,眼神却逐渐凌厉: “虽不至言恨,小子却是斗胆,要前辈那草包之言收回一收,此话当是无稽之谈矣!” 黄药师静立少顷,狂放一笑,笑得眼角都掛上了皱纹。 他青衫长立,单掌提起,遥遥瞧著顾望舒: “小道士,且进招罢!” 只见顾望舒身负玄铁重剑,脚下一错,身形倏进。 他右掌只是平平推出。 那掌法看似平平,掌力却如春水初涨般绵密,无棱无角,叫人避无可避。 黄药师见之朗声一笑,青袍一展,右掌斜引。 隨后他左掌后发先至,掌影漫天虚虚实实,將顾望舒浑厚掌力尽数裹入其中。 “嘭!” 两人身形俱是一震,黄药师脸上喜色却更甚。 隨后他右手大袖一挥,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如兰叶舒展,轻描淡写间,竟已向顾望舒腕底拂去。 这一拂极尽飘逸閒雅,全无半点菸火气。 兰花拂穴手! 明知若是被这手拂著了,当是要闭穴断脉,顾望舒却神色恬淡。 他目光湛然,生出温润神光。 隨后手腕一翻,五指微屈、指尖相对,掌心如抱一球。 迎著黄药师的兰花拂穴手,顾望舒五指虚虚一按,那五指精微间疾疾拂动,指力如五根琴弦层层拨动。 指影隔空一触即收,轻描淡写便化解了东邪劲力。 一者如仕女拈花,飘逸如仙。 一者如琴家抚弦,超然出尘。 二人竟是一般的瀟洒风致! “好!这手挥五弦使得不错。” 黄药师却是认出了这精妙的九阴武学,他长袖一摆收回了右手。 “小道士九阴真经使得不错,你那全真派的武功又当如何?” 黄药师左足斜踏半步,右掌当胸而立。 他主动进招了! 只见黄药师右掌五指微屈,掌心內收,手掌竟有几分透明,隨之右掌浩然拍出。 劈空掌! 顾望舒不闪不避,只是左掌一翻,遥遥身前一推。 那掌先出,掌力却迟迟才纵横开来。 只听他掌前嗡嗡作响,空气隱约似是严冬骤至,竟映出淡淡的森寒冷光! 黄药师瞳孔一缩,顾望舒这掌,竟也是带著真气外溢的异象! 两股掌力当空相撞,激起一阵气浪。 一旁的陆乘风只感觉狂风吹面,一手抬袖捂脸。 师父他老人家简直是旁若无人,先让残疾人离开了再打啊! 两人却不理会,只是齐齐上前一步。 隨即便是拳掌漫天交错,劲风四溢纵横。 这边顾望舒似缓实急一掌打出,那边黄药师就双掌一错,数道真假掌影纷飞,彷如狂风忽起,万花齐落。 掌影重重叠叠,虚虚实实的叫人著实眼花繚乱,分不清真假。 直待掌影近了身,顾望舒才发现其中端倪。 黄药师的掌上那看似精巧轻盈的劲力,竟然如同剑锋般凌厉轻薄,只让人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剑风掌力扑面而来! 暗地里,又有另一股阴惻惻的掌力,正无声无息地想要渗入顾望舒的骨髓百骸! 掌影纷飞,如诗如画。 掌力透体,如剑穿心。 落英神剑掌! 顾望舒暗自讚嘆。 果真如七公所言,东邪使的落英神剑掌精巧飘洒,却暗藏著夺命杀机,只让人觉得秋风初凉,萧瑟入骨! 黄药师却觉小道士掌力冷冽更胜一筹。 刺骨劲力一重接一重,竟似无穷也无尽。 掌掌相交,蓬然有声,两人身形齐齐后退半步。 “履霜破冰掌,倒也不差!” 黄药师话音刚落。 顾望舒双脚错开,一前一后,单掌已自丹田提起。 周身气势骤变! “呼……” 他那呼吸变得极长极深,周身骨节竟发出寸寸的噼啪声响,足下驀地沉下数寸。 这一抬,慢到可以看清他掌心每一寸的纹路。 只见他掌心微鼓泛起淡淡的朱红,掌锋隱约蒸腾扭曲空气,竟是真气充盈到极致血脉賁张的跡象。 黄药师肃然立身,见招心喜,轻喝一声。 “好!” 足踏奇门,身形陡然急转。 这一转,他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身形飘飘又快如闪电。 地面被黄药师踏得寸寸碎裂,脚下足印繁杂,明明是转圈,那道青风竟越转越快。 他身形每转一圈,那劲力便不可思议地叠加一层。 虚晃间他便转到了顾望舒身侧,右掌重劈。 掌上气劲厚重如山,竟已震得空气开始嗡嗡作响。 第一次华山论剑。 东邪深憾桃花岛武学虽精妙无穷,却缺乏一门爆发性的绝技。 只因先天功醇厚、一阳指精纯、降龙十八掌刚极生柔、蛤蟆功诡异酷烈,各有千秋! 於是他潜心钻研数载,將奇门遁甲之理融入武功,方才创出此技。 惊世骇俗! 奇门五转! 两掌快慢相接,竟让旁人看得一眼就头晕得直犯噁心。 “砰!” 掌力相撞的瞬间,四周的空气被骤然抽空,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轰!!” 两人脚下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纹,隨即轰然下陷。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白波从两人掌心炸开,狂风大作,双掌却仍未分开。 黄药师嘴角竟沁出鲜血,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三花聚顶掌,妙极!” 他声音微微嘶哑,眼神却愈发明亮,精光似遥遥直透而来。 “重阳在世,不过如此了!” 黄药师驀地偏头,瞧向嘴角同样溢出鲜血、额头青筋迸起的顾望舒背后。 “只是…” 黄药师双眸神光奕奕,笑声声震四野,语气却戏謔无端: “顾小子,你身后这剑黄某瞧著著实可怜,莫不是用来摆设的?” 他纵身飘后,青衣咧咧作响,信手提起腰间玉簫遥遥前指。 顾望舒神態严肃,当世巔峰,东邪黄药师! 果真, 凶极! 恶极! 强极! 他轻吐一口气,郑重取下深黑重剑。 “全真顾望舒,谢前辈一试,请剑!” 话必,顾望舒只是一步踏下。 “轰隆——!!” 那地面却轰然一震,以他落脚处为中心,方圆一丈的泥土炸裂开来! 他单臂挥剑,玄铁剑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一挥之下。 方圆三丈內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一旁陆乘风只感觉耳膜一鼓,呼吸都为之一窒。 眼见这般动静,黄药师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小道士开甚么玩笑! 黄药师张口大喝一声,身形骤然急转。 隨后他將毕生功力凝聚於玉簫,借五转增叠之力遥遥刺出,玉簫竟发出尖锐刺耳的哨鸣。 只见玄铁重剑自上而下斜斜劈落,正正劈在玉簫之上。 “当——!!!” 一声巨响,如铜钟大吕,震得四野八方的空气都在颤抖波动!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涌去,但黄药师没有退! 老夫顶得住! 黄药师的嘴角抽动,剧烈颤抖的手死死握著玉簫。 他眼神却死死盯著手中玉簫。 老夫多言! 还是拼拳脚吧! 小子力足至此,竟欺负老人家年迈! 咔——咔嚓! 簫碎了…… 却是: 拳掌爭锋久未降, 玄铁忽出势莫当。 青簫碎作桃花雨, 独剩空山对残阳! ----------------- 主角小剧场: 顾望舒恍然大悟,狂笑道:总算知道怎么破周身罡气啦! 不过是! 再大力一点!! 啊……徒手和持械,果然存在著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哩! 第45章 师妹似姐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一剑就把爹爹心爱的玉簫劈碎啦?” 黄蓉戳戳了正满脸唏嘘,摸著下頜眺望弹指峰的顾望舒。 她和莫愁听见动静姍姍来迟,却只见到满地玉簫碎片。 隨后任凭她怎么呼唤,黄药师也不理睬她,只是跑到山上站了许久。 顾望舒抬头望著山巔。 黄药师依旧是负手而立,浑身清雋高人风范,只是炎炎夏日周身却秋风萧瑟,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总觉得高人手中缺了些什么呢! “啊!不是!你爹爹主动要我用剑的!” 顾望舒连忙切割责任,又不是他主动的。 罪不在他! “那你完蛋啦!爹爹那玉簫便是他的半条命哩!” 黄蓉噙著狐狸般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笑她爹爹心爱的簫碎了,还是笑爹爹那失落得竟似有些委屈的模样。 “我便还有半条命,也该被你气没了!” 三人嚇了一跳,方才瞧著还在山上深沉的黄药师,在他们笑闹的时间,竟已幽幽站在了三人身旁。 他又是跳下来的! 黄药师不理正在装著可怜,不依撒娇的女儿,转头瞧著顾望舒: “你这玄铁剑,委实有些…” “不讲道理!” 他还似耿耿於怀,目光定定地: “持之以纵横天下,嘿,独孤求败!” 他一手提拉著顽皮的黄蓉衣领,一手轻抚额头。 “重阳兄就算活了过来,见了你那全真剑法,也要气得趴回去!” 恃力行凶! 何等没有美感! 顾望舒乖巧点头,第六感告诉他,如今还是莫要拱火了。 反正先师祖也不会真的爬出来! “全真剑法中正,你使著怎会这般凶样!” 东邪越说越不淡定,语气愈发凶横,想是又思念起了自己的宝贝玉簫。 黄蓉吐吐小舌尖,一手拉著莫愁的手,暗暗戳了戳顾望舒。 此时不走!等吃饭吗! 遂,三人躡手躡脚鬼祟逃离。 黄药师余光瞥见了三人,却也没说话,只是负手抬头瞧著弹指峰,深深嘆息。 我那可怜萧儿! 蓉儿蹦跳带路,因为能见到一直好奇的怪人了,她正欢悦呢。 莫愁环顾欣赏著周围的景色,只觉隨著几人深入,地势越来越低。 “顾哥哥,你那师叔祖是个什么样的人,算算年纪,该是个很严肃的老道士吧?” 顾望舒无语凝噎。 莫愁你是在说个啥子嘞? “是个不著调的人!” 黄蓉听见顾望舒语气不善,笑声如风中脆铃: “为什么要说你师叔祖不著调哩,这话委实可不像是夸人!” 不待顾望舒抬槓,只听黄蓉素手叉腰,娇呼一声: “就是这里,到啦!” 她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那山洞里已经钻出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满头长髮直垂至地,长眉长须,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 他满脸灰尘,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洗脸,颈中皱纹如沟,年纪已自不轻。 只是鬚髮苍然,並未全白。 老人向三人凝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就说哪里来的三个小娃娃吵到我睡觉,是来此间喝酒的吗?” 他说话时神色甚是滑稽,竟手足乱舞得像个小孩一般。 莫愁和黄蓉面容一僵,莫愁神色淡淡,心里念道: “顾哥哥说的果然没错,他师叔祖竟真是如此不著调。” 老头说著说著,又笑得捧腹打跌: “你们瞧我在此隱居,好不有趣!只是洞內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进去喝酒啦!” 顾望舒扶额,这可是全真教辈分最大的师长了。 “顾望舒见过周师叔祖!” 周伯通闻言表情突然一愣,连忙从地上爬起。 他探头,上下打量著问礼的顾望舒。 “不对不对,你认错老顽童啦!” 他蹦跳两下,那身形竟然和嬉闹顽皮时的黄蓉有著两分相似。 周伯通戳戳顾望舒胳膊,又上上下下打量,隨后仔细瞧了瞧脸。 “今日可真稀奇,竟然来了个小小子叫老顽童师叔祖!” “咚——” 他用力一拍顾望舒后背,手却打在玄铁剑脊上,隨后一蹦三尺高,眼泪都疼了出来。 “痛煞老顽童也!只你这破剑…” 周伯通呼呼向著红彤彤的手掌吹气,吹鬍子瞪眼。 “我师兄那七个弟子也绝对没哪个耍得动!你却老实说来你是哪家的弟子!” 顾望舒见著周伯通上躥下跳,他嘴角微微抽动: “恩师,清静散人孙不二!” 周伯通哎哟了一声,围著顾望舒转著圈,念念有词: “果真是那死心眼丫头收的弟子?嗯!老顽童瞧著端行是挺像!” “稀了奇了,师兄墓上难不成冒青烟啦?” 他手肘捅了捅顾望舒腰椎,挤眉弄眼:“有没有去过,青烟有几尺?三尺有没有?” “不对,该是低了!你快快告诉老顽童,老顽童就教你怎么自己跟自己打架!” 只见顾望舒待在原地,久久无语凝噎。 两女面面相覷。 顾望舒不敌老顽童,一合便被拿下! ----------------- “你这果酒寡淡无味,娘们嘰嘰的!” 老顽童倒了倒小葫芦,只见最后一滴酒水被他死死张嘴接住。 “所以说咱们习武的人啊,最好是光棍单身到老!” “像师兄那样就很棒,不然就连酒都不好喝啦!没意思!没意思!” 黄蓉在一旁笑得打跌,抱著轻笑的莫愁前仰后翻,一旁顾望舒这次却是连手都在抽动了。 他想大逆不道! 他想欺师灭祖了! 老顽童只觉小小子和师兄一般无趣。 他见著笑得不行的黄蓉,表情一奇细细打量,隨后一拍手掌: “老顽童住了十五年啦,黄老邪倒是不时能见到,你这丫头却是好多年不见啦!” 黄蓉惊异一声:“前辈认得我?” 老顽童瘪嘴,竟然是委屈了: “你当这些年我这饭菜是谁送来的?有时你爹爹送,有时你送来,不过你那时候还小,只怕记不得了。” 他嚎啕大哭,又假模假样抬手擦擦眼睛,悄咪咪睁眼瞧向黄蓉。 黄蓉连忙上去哄他,老顽童转眼又和她嬉笑闹做一团。 顾望舒哭笑不得,得了,老顽童也被小妖女拿下了! 嬉闹好一会,周伯通閒来无事就讲起了故事。 他讲著山洞无聊,就学著自己和自己打架,两女遂惊奇地看著他。 老顽童得意一笑,双手各出一掌,左掌向右掌一推,右掌向左掌一格,当真自己和自己斗了起来。 只见他左掌右拳,横劈直击。 忽而左手打右肩,忽而右手攻左肋,独自一人竟打得兴高采烈。 黄蓉瞧著好玩,拍手叫好,夸得周伯通喜的鬍鬚都绽开了。 隨后小妖女央著要学,周伯通挠挠头,便欣喜地蹲在地上指导她。 过了好半晌。 只见她学著老顽童蹲在地上,一手拿著一条树枝,俏脸却满是不服气的倔强。 她左手画圆,右手划方,却始终划不像。 莫愁原在观望,此刻玉容却微微一笑。 她隨隨便便的伸出双手手指,左手画了一个方块块,右手画了一个圆圈。 竟是方者正方,圆者浑圆。 小妖女呆呆木木地抬头,瞧著莫愁姐姐。 却说李莫愁本也心思活跃,心心念念著外面的花花世界。 自师父默许下山,这几月三人相伴相持,见识已越发广博。 那游歷的地方越多,见的人也越多。 也不知为何,她躁动的心反倒是越来越平静喜乐了。 她瞧著老顽童耍弄,心中满是寧静祥和,只觉这有何难。 隨后心到指到,自然而然,一蹴而就! 莫愁清眸瞧著小黄蓉,脸上带著婉约笑意,神色却清清冷冷。 那机灵剔透、一颗心儿上生了十七八个窍的俏黄蓉。 时隔许久,再次败了! 胜者! 古墓派——李莫愁! 第46章 寂寥笑看顽童去,空对桃花忆旧容! “莫愁姐姐好厉害!” 再无耐心的黄蓉顛顛把树枝一扔,周伯通则拍著双手大声叫好。 “来来来,顽皮丫头学不会,你这丫头快快陪老顽童一起打架。” “你一手当我,我一手当你,咱们四只手来打!” 顾望舒见状,忽然出声: “师叔祖,你这既然是左右手打架的功夫,若是真的跟人动手,能不能两只手同时使不同的武功呢?” 只见老顽童面色一僵。 他突然一手拍著脑壳,兴奋得手舞足蹈。 “妙极,妙极!” 说著说著,他左手使空明拳,右手竟使出了三花聚顶掌。 两套武功截然不同,却同时施展开来,呼呼风响,威势大增! “好玩!好玩!老顽童可真是笨蛋一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多亏好师侄孙点醒,我只道这套功夫好玩,没想到当真能派上用场!” 他乐得原地翻了个跟头,瞧著闷闷不乐的黄蓉齜著牙大笑。 “你爹爹黄老邪只能困住一个老顽童,现在可困不住两个老顽童啦!” 黄蓉瘪著嘴,这左右互搏瞧著更厉害了。 蓉儿想学! “爹爹让咱们过来,原本就是要放了你的!” 老顽童面色一奇:“黄老邪这是脑子被谁打坏啦?” “嘿,不管不管,见面先去和他打个痛快!” 黄蓉表情凝固。 这话怎么接,难道说爹爹被顾望舒刺激到了? 岂不是做实了爹爹脑子被打坏掉了! 不待黄蓉想到怎么回话,老顽童已双手乱挥,蹦跳著上了树梢。 “黄老邪!快快出来打架,老顽童这就要打你个落花流水!” 那笑闹声音不大,却悠悠荡去数里。 一旁听著周伯通动静,已经静坐半晌的莫愁突然起身。 她身形本就修长,这一年来愈发抽条,白衣飘举之际已非昔日单薄少女模样。 少女白衣如雪,体態仍是那般婀娜轻盈。 只是较之从前,她肩背处添了几分温润,腰肢间多了些许柔腻。 她两指纤长莹白,双手各自捏成一个剑诀。 莫愁双臂一分,左手剑指斜指地面,右手剑指当胸而立。 一分之际,她衣袂无风自动飘飘若举,周身真气流转,竟隱隱有清辉。 隨后她身形一转,白衣翻飞,她一人双指,竟是使出了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 莫愁身姿愈发轻盈,剑指愈发凌厉,右手全真剑法中正平和,左手玉女剑法险奇灵动。 顾望舒神色带著些许迷离,瞳中只余一人,目光定定的瞧著舞剑的凌波仙子。 真美啊。 玉女素心剑法! “呜——” 忽然却听一旁,黄蓉贝齿正咬著薄唇,精致的小鼻子委屈的抽抽搭搭。 莫愁姐姐一人就能双剑合璧了。 蓉儿偷学苦练的全真剑法,岂不是白学了? 甚么破武功。 蓉儿討厌双手互搏! * * * “真噠!那蓉儿还能和莫愁姐姐双剑合璧哩!” 莫愁玉容浅笑,怀里正抱著蹦跳的俏黄蓉,小妖女也不委屈了。 莫愁这单人双剑合璧,虽因意念如电而变得剑速极快,劲力却远不及二人合璧联手。 自保该是足够,杀敌却缺了些凌厉。 黄蓉顛顛想著未来两人联手大杀四方的模样,心里直乐。 莫愁姐姐真好! 她凶巴巴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满面无辜的顾望舒。 这人就討厌死了! 突然听见老顽童正大嗓门地喊叫: “黄老邪,你那玉簫呢?” “老顽童就感觉少了什么,哈哈!难不成是失手摔断啦!” 两个少女神情古怪,齐齐笑顏盈盈地瞧向顾望舒。 顾望舒面色一苦,右手轻轻敲著脑门: “我和老顽童莫不是八字不合?” 洞外大笑清啸连绵,劲风呼啸,石子枝杈撞击声砰砰不绝。 晚间。 老顽童正蹲在椅子上,双手各自持著两双筷子,在餐桌胡吃海塞。 陆乘风正低头殷勤地倒著酒,黄药师手里拿著玉杯细品。 “我这陈年蓬莱春,却是都餵给了糊涂蛋。” 那边顾望舒充耳不闻,只顾著闷著头乾饭。 黄蓉却是抬头瞧了老父一眼,隨即低头嗤嗤窃笑。 陆乘风头愈发低了,半点不敢看向黄药师。 黄药师恼怒地瞪了闺女一眼。 只见他一个眼圈青黑还带些微肿胀,掛在清雋的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那双手互搏,大违武学常理。 他一时不慎,输了老顽童半招! “顾小子,明日就赶紧离开,我这桃花岛不养閒人!” 黄药师恼火的瞧著闷头乾饭的顾望舒,他已经听说了罪魁祸首是谁! 顾望舒坑著头不语。 老黄小心眼,乾饭为上! 老顽童正一手抓著鸡腿,一手灌著酒,满嘴流油嘟囔道: “黄老邪,那我要去了,你还留我不留。” 黄药师举杯的手一停: “不敢,任你自来自去。” 隨后他幽幽一嘆,神情变得萧瑟: “伯通兄此后如再有兴枉顾,兄弟倒履相迎。明日就派船送你离岛。” 於是第二日,周伯通兴高采烈地坐船离去。 这次却是再无一人找他盘问九阴真经了。 剩下几人又在桃花岛盘桓了几日。 每日逛逛这美不胜收的桃花岛,黄蓉笑闹时常捉弄著愈发不復严厉的老父。 算算时间,顾望舒向黄药师提出离去,不能让师长久等了。 不过他这几日,倒也办了一件事! 下午,桃花岛深处。 正夏烈阳,却被幽幽桃枝悉数遮拦,显得四周清清幽幽带著凉意。 黄药师正痴痴盯著前方,手中卷著还散著墨香的九阴残卷。 少顷后,他竟是瞧也没瞧,信手丟进了身前的铜火盆。 他低头见火盆烧得愈发旺盛,沉默了半晌。 “顾小子,此番多谢了!” 顾望舒闻言,保持沉默只是行了一礼。 正前方墓碑佇立。 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 黄药师身旁小妖女面容不復嬉笑顽皮,神色愈发哀婉,明眸噙著泪珠。 蓉儿想娘亲哩! 待几人祭拜完,顾望舒携著莫愁和黄药师告辞。 该去宝应见见师长了! 至於黄蓉,离家这般久了,该在家陪陪她父亲了。 黄药师却一路相送,直到了客船边。 黄蓉却驀地抬头,满面期艾的瞧著父亲,巧舌如簧的小妖女说话间却带著磕绊: “爹爹,蓉…蓉儿也想去!” 隨后她眼珠一转,和爹爹说道梅超风在那里,她要去帮爹爹捉回来! 黄药师瞧了瞧女儿乱转的眼珠子,忽的轻笑。 女儿会骗爹爹了。 长大啦! 他先是环顾三人,又偏头定眼瞧了瞧顾望舒。 顾望舒不自觉的退后了半步,只觉脖颈微凉。 这小子嘛,倒也还算凑合! 至於礼法? 他左手负在背后,右手轻抚起长须,莞尔不已。 你当的他是谁? 东海,东邪黄药师! 遂,几人离岛,只留下孤寡老父独守孤岛。 黄药师瞧著女儿隨船已经行远了,负手缓步回岛,驀地脚步一顿。 回眸远望只剩小点的客船,像是想著顾望舒的剑了,戏謔一嘆。 黄药师又想著顾小子年纪,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下次华山论剑? 老夫没那么多玉簫,论不了半点! * * * “接下来就压著杨康他们去宝应,我师长几位都在那边,也该去一了郭杨两家恩怨往事了!” 顾望舒豪迈挥手决定著下面的路程,却没发现黄蓉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明眸微转。 “所以这人绝对是故意漏了宝应后面的话,他师父清静散人也在那程府,唔,女冠…程府…” 小妖女瞧瞧莫愁,又低头瞧瞧自己,若有所思地眼神一眯。 “有问题!” 黄蓉目光流转,眼前的顾望舒不知为何汗毛一竖。 环顾四周只觉莫名其妙,却又连续打起了喷嚏。 我都有这功力了还会著凉,不应该啊? 几人回了归云庄,休息了一晚。 陆乘风这几日除了侍奉恩师,便沉迷於修行旋风扫叶腿,想早早练成以便站起来。 次日一早,他便安排几个好汉跟船,压著段天德和杨康隨著三人上路。 不过四日,顺著水路就到了宋涇河,宝应已遥遥在望。 宝应南北商贸往来,商贾云集,三人下船行至码头。 “你们两人寻个落脚地告知船上一声,我去见见师父就回。” 顾望舒满面温和,好久不见师父了,真是有些想念。 他神情隨之僵硬,只听一声清脆黄鸝声满是促狭: “定是顾哥哥的师父,不愿见著咱们哩!” “竟是如此不方便带上我二人,想必是咱们姐妹两人,不堪入眼呢!” 小妖女生平首次叫著顾哥哥,娇声软语脆甜,却只让顾望舒浑身汗毛倒立,坐立不安! 顾望舒面上似哭似笑,只见莫愁表情淡淡瞧著他不语。 蓉儿! 完了啊!!! 第47章 全真七子,玄门正宗! 顾望脸色灰暗,身后黄蓉嬉笑,负手蹦跳的欢快极了。 莫愁少语却也聪慧,心想顾哥哥瞧著竟真的不愿她和蓉儿去见到他师父。 莫不是真觉得她二人丑了? 李莫愁歪著头,应该不会呀,顾哥哥从来就说她好看的。 只见三人漫步宝应县城,县城不大,不多时就到了该是宅第区域。 顾望舒领著二女走到一富户宅院,只见牌匾高掛。 程府! 顾望舒嘆了口气。 希望待会儿別像他担心的那样,否则就麻烦了! 轻轻敲了下大门铜製门环,不多时一老迈门房走了出来。 老汉惊讶三人仪表姿貌,只是听见顾望舒说是全真来人,连通报都免了,忙客气地邀著三人去了正厅。 黄蓉一路东张西望,驀地瞧著树梢上,该是意外遗留掛上的绢秀纸鳶,笑顏紧地一收,明眸微微眯起。 三人刚到正厅不过一会,便听一人脚步匆匆,豪迈大笑道: “望舒,你可总算是来了!” 王处一人未至声先到,他进了大厅见到三人,瞧著正问礼的二女,连声道好。 王处一心中惊奇。 几月前两个丫头他一眼就瞧得出武功深浅,现在却只感觉均是高深莫测。 莫不是吃了封山几十年的少林大还丹了? 想必是有了不小的奇遇,望舒真是好运道。 只是这东邪闺秀竟也还在,他该不会真招惹了吧! 小子,仔细你的腿! 黄药师可不好说话! 王处一思绪电光花火闪过,面上毫无显露的和二女招呼完,拍了拍顾望舒肩膀。 “你这小子若不是知道孙师妹也来了,怕是还不露面,该罚!” 他正捋著长须哈哈大笑,身形清瘦的孙不二也越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瞥了一眼王处一,往日满面紫红、神色肃穆的王处一如此开怀多是少见。 该是非常欣喜见到望舒了。 孙不二面容清减,神色古井无波,见到顾望舒,眼神却一下就柔和下来。 “望舒,来啦?” 顾望舒欢喜,深深鞠了一躬:“许久不见,师父可还安好?” 隨后他回过身子,连忙介绍莫愁和黄蓉。 两女见到孙不二立马不復镇定,连声有些瑟缩地问好。 孙不二先是打量莫愁,端的好神姿,怪不得让她徒儿连全真都不要了。 又新奇的瞧了一眼娇俏黄蓉,只觉这女孩天姿国色,她听王师兄提起这东邪千金,却没想到三人一直同行还没分开。 她神色竟是温柔三分,让二女不必如此拘谨,当自家便是。 隨后上前两步,扶起了乖徒儿。 “和我这般疏远了?” 她温和一笑,细细打量自小养大的徒儿,他下巴青青,连鬍鬚都开始长出来了。 孙不二心想,真真是长大了。 又见他身负黑剑,心中奇怪,哪里寻来的剑,连锋都没开。 “丘处机师伯伤势如何,休养的怎么样了?” 顾望舒关切话语打断了孙不二思考,她正待回復。 “小伤罢了,区区王府,若不是金兵多眾,哼!” 冷哼一声,丘处机大步迈入大厅,砰的一声坐在椅子上。 年过半百的丘处机只两鬢颇见斑白,长须如漆,神采飞扬。 “丘师兄,莫逞能。” 孙不二满面无奈,只觉清净不再,影影有些头疼了。 原来丘处机坐下后,面露痛楚,额头竟暴起一根青筋。 王处一嘿了一声,对丘处机没个好气,转而和顾望舒三人说著。 前段日子,丘处机大闹赵王府,杨康大声呼唤救命,那铁尸梅超风下肢瘫痪,却飞身一掌就把丘处机拦住。 隨后她只是坐著杨康肩头,那诡异武功竟打得丘处机落了下风。 隨后江南七侠又闻声赶到,只是还来不及一报新仇旧恨,就被金兵团团围著。 敌眾我寡之下,几人只能退离。 丘处机自恃武功最高,当仁不让的殿后,最后却是被姍姍来迟的王处一救下了。 “逞能!” 王处一吹鬍子瞪眼,那满身箭簇取下来都有满满一簸箕,还轻伤! 丘处机面色涨红,身边还有晚辈呢! 孙不二头疼不已,都多大年纪了竟还是这般气性。 顾望舒连忙缓解气氛,也简单讲了三人际遇。 三位师长目光定定,仿佛听见了天书奇谈。 王处一不淡定地接过玄铁剑,却是蹣跚退了两步,直到运起玄功方才单手艰难抬起了重剑,脸色无比凝重。 他瞧瞧玄铁剑,又瞧瞧顾望舒,视线就这么来回扫个不停。 那黄药师最终也没收下的独孤九剑,此刻正在眉飞色舞的丘处机手里。 “竟有如此神剑,喝!无招胜有招!” 孙不二听著顾望舒说著剑魔独孤,她却微微皱眉。 全真讲究玄门正宗,这般凌厉出剑无悔的剑法,再是高绝也有违祖师教诲。 她平日最瞧不得丘处机那鲁莽性子,也是近些年隨著阅歷才让人安心些! 丘处机余光一撇却豪迈大笑,又疼的皱了下眉毛: “师妹!能杀敌的就是好剑法!何况如此真经,简直匪夷所思!” 他却是全真七子天分最高的,根基扎实剑法刚猛凌厉,见到这经书如醍醐灌顶。 只觉这经书寥寥一言,便破开他往日苦思剑法关隘! “混帐东西!回神,把经放下!” 王处一却鬚髮齐张怒喝一声。 言语间怒极了! 丘处机听见声音,眼神一瞬闪过清光。 他当即麵皮涨红,竟如烫手山芋般把绝世经书扔回望舒手上。 隨后他眼皮一闭,一言不发,竟是直接静修去了! 黄蓉正色,明眸环视。 只见震声怒喝的王处一,摇头嘆气的孙不二,闭眼不语的丘处机。 她瞧著顾望舒那几位被父亲骂著草包的师长,俏脸惊讶极了。 爹爹错了! 全真七子,玄门正宗。 名不虚传! 顾望舒忙给愤怒的王处一抚背舒气,孙不二却语气淡淡说道: “你王师伯骂的没错,当是该骂!” “你命格不凡机遇连连,却是你的机遇,不是我全真的机遇!” 她嘴角携著笑意,轻轻一笑: “收起来吧,先师武功已是够我们练了。” 王处一突然大笑,只见玄铁剑被顾望舒抬手轻飘飘负於背后: “待这破事了结,望舒你就去给师伯把那先天功取回来!” “老道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却是要瞧瞧那武功到底多难练。” “如今的老道究竟是练得练不得!” 他狂笑不止,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角都带了泪花。 孙不二莞尔,隨后向二女歉道见笑了,二女连忙摆手说不敢。 正在这时,就听敲门声响起。 “师傅,是顾师兄来了吗?” 顾望舒脸色一苦,最怕的来了! 李黄二女齐齐转头,朝他望去。 只因门外那声音娇娇软软,娇媚中又带著靦腆,语气里满是欣喜。 黄蓉樱口微张,虎牙闪耀。 她就说决计有猫腻! 顾师兄,你可得好好给咱们介绍一二,咱们可是: “期待!极了!!” 第48章 侠肝义胆!江南七侠! 那女的瞧著比黄蓉莫愁二女大了两三岁,竟和顾望舒年纪差不多。 她气质瞧著温文娇媚,娇容云鬢如雾、香腮胜雪。 因见著顾望舒,白玉般的脸颊羞涩一笑,靦腆的俏脸竟如玫瑰花瓣儿一般。 黄蓉连声娇笑,露著细细密密的贝齿,那小小的虎牙竟似锋利的耀著白光: “这位姐姐可真好看哩!” 黄蓉从未用过如此娇滴滴的声音,让顾望舒只觉头皮发紧,酥酥麻麻。 “小女子程瑶迦,是全真的记名弟子,二位妹妹才是真天香国色呢。” 程瑶迦靦腆地摆摆手,连声夸著二女。 莫愁不语,这女的瞧著没有坏心,但是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不起来。 和蓉儿妹妹不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蓉一脸欣喜,莲步轻迈上前,牵起程瑶迦柔荑,轻声细语。 小妖女眼神越发凝重,这个程师妹不好对付。 竟是个娇声嗲气的大家闺秀! 顾望舒只觉全真失火,该回终南山了。 这程师妹十岁左右被孙不二瞧上,又因家庭殷实,於是只做记名弟子。 每年仅是被家里送到孙不二清修处,学艺两月。 顾望舒那时正心思活跃,又还有些不太適应宋代生活,偶尔冒出的新奇怪语,竟让娇娇怯怯的小女孩一扫靦腆,愈发喜欢粘著他。 他沉迷武学,满心只觉这个常年待在深闺的粘人丫头片子烦得慌。 也是近两年年岁渐长,见得才少了些。 前些日子那信件一提程府,想到程瑶迦,他心里就咯噔一声,生怕闹出么蛾子。 程师妹! 我们没那么熟! 孙不二左瞧瞧右瞧瞧,嘴角竟是难得的掛起了笑意,只觉得哪个都是好的。 她又瞥了一眼顾望舒。 就这个不太行。 ----------------- “姐姐那般小就相识顾哥哥了呀,可称青梅竹马了哩!” 黄蓉端庄秀雅,俏脸娇美温婉,儼然也是一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娇声细语不停,巧笑嫣然熟稔。 谁还不会这般模样了? 只见莫愁清清冷冷坐在一旁,碗里的菜堆得尖尖的。 顾望舒还在殷勤个不停,只会努力夹菜。 原来是长辈三人见到小儿女初识难得,乾脆让他们自己一桌吃饭。 程瑶迦靦腆笑笑,她瞧著顾望舒面颊红红。 隨后她又一瞧二女,眼神划过一丝黯然。 她本就不笨,如何看不出三人情谊,只觉早年生的那一缕情丝都付了灰。 顾师兄该是沉迷武学心无它物的,现在竟一找就是两个。 莫非是瑶迦姿色不堪入眼? 她又小心地瞧瞧两女,只觉二人均是娇容花色、玉面含光。 程瑶迦桃花眼眸黯淡,心中满是低落。 黄蓉眼珠滴滴转动,嘴角提起弧度,还好,只是单相思! 顾望舒內心舒气,只觉自己仿佛被切开的四肢胸腹已然癒合。 区区小关,顾某过了! 艰难吃完饭,程瑶迦黯然说道自己身体不適,失仪先回去休息了。 顾望舒见著黄蓉目光危险,还不待黄蓉挑刺,王处一走进来。 王处一只觉屋內气氛波澜诡异。 他眯眼瞥了下垂头丧气的顾望舒,当即乾咳一声,语气肃穆。 “江南七侠几个好汉来了,你们正好来认认,也是喜事。” 三人遂跟著他回了待客大厅,只见六人端坐,正和丘处机高声谈笑。 一诺千金,江南七侠! “全真顾望舒见过前辈!久仰江南七侠侠名!” 那六人呼吸一滯,復又一奇,只觉眼前少年气势凌厉,竟似有剑霜扑面。 “好男儿,这般不爽利!客气点就叫咱们江南七怪!” 马王神韩宝驹神態豪爽,正哈哈大笑。 “哎,三弟別急,还有二位呢!” 只见妙手书生朱聪语气惫懒,挤眉弄眼似笑非笑。 那郑重端坐的老汉脸色灰扑扑的,颇有凶恶之態,此刻却惊了一惊,说话也是恶声恶气: “二弟,莫开玩笑!不是只有顾少侠一人吗?” 江南七侠在座的五人,齐齐满面震惊地看向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 只因大哥眼虽盲,但他那听风辨位的双耳,相识数年从未出错! 朱聪面色不见惫懒,他仔细侧耳一听,只觉顾望舒身后二女轻轻巧巧,呼吸声是半点不闻,倒吸一口凉气。 几人当中唯一女子开口。 她五官生得极好看,皮肤却因风沙侵袭而干粗,眼角早生皱纹,两鬢竟有淡淡白髮,与她的身形年龄极不相称。 “大哥从未听错的,只能说明…” 黄衣少女娇俏:“桃花岛,黄蓉,见过几位前辈!” 白衣少女清冷:“古墓派,李莫愁,也见过几位前辈。” 老瞎子手一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 真还有两人! 闹市侠隱全金髮眼中精光一闪,桃花岛,竟然是东邪传人! 他又望了莫愁一眼,古墓派虽未曾听闻,但这武学造诣,光听著也知是个不得的隱居山门,今日可算长见识了! 神情木訥的南山樵子南希仁开口,惜字如金: “丘处机,打不过,她们!” 一旁大笑的丘处机闻言面色一僵,额头青筋迸起。 你这廝会不会说话! 拿自己举例便是,带上我作甚! 他冷哼一声:“我这师侄、师侄媳妇儿们自有机遇,我比不了!” 顾望舒面色一窘,莫愁欣然。 小妖女却脸蛋红红身形忸怩,真羞死了。 蓉儿还不是哩! 朱聪忙嬉皮笑脸缓解气氛,眼神却惊奇地瞧著三人。 这般年岁,这般功力。 久未行走江湖,却不该那么早让靖儿一人上路的,怪不得没多久就伤了。 哎! 朱聪想著,又连声感谢王处一救了郭靖,几人均是脸色戚戚。 又听王处一推諉谦辞,多赖顾望舒有幸与洪帮主相交,借了丐帮之力才寻到郭靖。 北丐洪七公! 这可是如雷贯耳了,几人先是一惊,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遂转而朝顾望舒郑重道谢。 几人虽无前辈风范,一眼瞧去却满是浓浓真挚之情。 顾望舒连声摆手,又讲到前些日子意外抓住了杨康,此刻人就在码头船里。 “砰!” 茶桌四分五裂,丘处机鬚眉怒张,拍碎桌子的手颤抖不止,袖袍里溢著殷红。 气得伤口裂开了! “望舒!快去让人把那杨康提来!” 江南七侠闻言,忙安排脚程最快的去接郭靖也来此。 择日不如撞日! 当是解开赌约的时间了! 过了三刻。 郭靖先懵懵懂懂被领了进来。 他见到王处一就满脸憨笑的道谢,眼见著是又想跪地磕几个头。 王处一大笑,满脸喜爱的拉著他不许,探手轻轻拍著郭靖后背。 多好一孩子! 那边江南七侠各型各色,见到此景却是齐齐放声大笑。 南希仁寡言少语:“让他磕头!” 韩宝驹急急叫道:“笨蛋!还不谢谢王道长救了你小命!” 朱聪声含幽默:“乖靖儿,磕轻了可不算数。” 朱聪戏言讲完,郭靖满面认真,嘴里却笨拙说不出感谢,当真只想跪下磕头。 王处一满面无奈,他死死托著郭靖手臂,眼神却是止不住欣赏。 如此憨直迟钝好孩子,竟被江南七侠教导得这般好,几人究竟下了多大的心血。 收徒知恩如此,做师父的当豪傲矣! 几人的大笑声更是狂放不羈,像是要震破满屋瓦片。 越女剑韩小莹满面欣慰,眼眸竟带著水光。 这是她教了十二年的徒儿呢! 丘处机却眼神定定瞧著郭靖,像是想起了郭靖的父亲,他手微微颤抖。 忠良之后! 自当如此忠良! 第49章 姐姐好看,妹妹也好看哩! 丘处机想到那郭啸天兄弟,神色忧哀不止。 杨康和段天德被押解过来了! 江南七侠几人瞬间便收了笑声,和丘处机齐齐盯著段天德。 眾人面露异色,眼神越看越是火热,神色间也越是欣喜,竟是纷纷无语当场,只剩满眼的不可思议。 隨后朱聪摇著头,口中讚嘆不止,擦身路过顾望舒: “顾少侠,大恩不言谢。” “江南七怪,当是又欠了你一份情谊!” 没待柯镇恶询问,他大笑: “大哥,顾少侠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那段天德竟然还活著!” “咚!” 铁杖拄地,飞天蝙蝠柯镇恶恶声一笑: “好来!老蝙蝠多谢顾少侠厚恩!” “老瞎子眼虽见不著,只是听了这话,这心儿肝儿如今却是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爽利!” 那段天德已知自己命不久矣。 但是面对眼前几人,他却再也提不起被捉住那日对杨康的那般恶气,只是垂头打著摆子,嘴里呼著饶命。 朱聪走到段天德身前,侧身瞧了杨康一眼。 隨后朱聪言语客气,右掌虚引: “这该是你父仇人,由你先动手?” “也算帮我兄弟几人出了那恶气!” 杨康只是满脸臊红埋首,颤抖不语。 朱聪摇摇头哂笑一声,回身瞧著兄弟几人和丘处机: “丘道长,那该是你先来了。” 丘处机脚步缓慢,足下青砖却步步碎裂。 “贼子!还我郭兄弟命来!” 他眼前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郭杨兄弟。 忠义之后吶! 只因这区区恶贼!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丘处机只是接过莫愁默默递来的青霄宝剑,握剑大手却青筋爆起。 “啊!!!” 段天德断手横飞,血污喷泉般散了一地! 丘处机却只把剑轻轻还给莫愁,踱步回去又缓缓坐下。 他怒目圆睁,瞳子死死盯著哀嚎不止的段天德,目光一动也不动。 丘处机要看清楚他怎么死的! 杨康只见江南七侠疏狂大笑,隨后便是满屋的刀光剑影。 段天德的嚎叫先是愈演愈烈! 半晌后那嚎声才越来越弱,直到不闻。 满地鲜血滚到腿前,浸湿了他的膝盖,他面色青红不定,浑身颤抖不停。 屋內肃杀。 江南七侠和丘处机驀地对视了一眼,隨后均是眼角掛著晶莹。 罪魁祸首,杀啦! 十八载的恨,算是解开啦! 丘处机瞧著满脸恐慌,正打著摆子的杨康,重重一嘆,神色变得无比萧瑟: “忠良后人,却被我教成这般模样。” 他麵皮臊的通红,一手抬起袖袍遮脸,竟是无言面对江南七侠。 “我这孽徒人品如此恶劣,更是万万不及令贤徒。” “咱们学武之人,品行心术居首,武功乃是末节,贫道收徒如此,汗顏无地!” “比武之约,今日已然了结,贫道甘拜下风,自当传言江湖,说道丘处机在江南七侠手下一败涂地。” 他猛地站起身子,面对几人腰身重重一俯,长袖坠地: “心服口服!” 江南七侠四散闪开,隨后几人均定定地站著不发一言。 几人却未见欣喜,只柯镇恶铁杖重重拄地,沉默著点点头。 十八载,多少恩仇心酸。 了了! 韩小莹梳著妇人髮髻,粗糙脸颊上清泪滴滴滑落。 阿生,你瞧著了没有。 是咱们贏了! 丘处机缓缓直起身子,脚步顿顿的走向杨康。 足下步伐,一步重於一步! 目中夺命杀气越发逼人,因心神巨变散开的髮丝无风自动。 他高高抬掌,掌锋呼啸,满是坚定的一掌拍下,打向满脸煞白的杨康。 手掌骤停! 那手掌却搭在了郭靖额头。 “靖儿!” “混小子!” “混帐,做甚么傻事!” 江南七侠惊呼,他们心都差点碎了! 丘处机掌风却是吹得站在杨康身前的郭靖麵皮浮动。 “前辈,虽然第一次见,靖儿虽拙笨,也是听明白了,这该是郭靖的兄弟!” “那晚辈就不能让前辈一掌打死了。” 所有人无比震惊的瞧著郭靖。 丘处机掌锋已经刮破了郭靖的额角,一丝鲜血慢慢蔓过他眼睛,郭靖眼神却坚定地眼皮都不眨。 身形更是没有丁点后退! 王处一正茫然伸著空手,瞧著从他手里跑过去挡身的郭靖。 王处一只觉憋闷地想吐血,他总算知道这憨小子是怎么被侯通海打伤的了! 丘处机却是真的吐了一口血,他因急收劲力,內伤又重了三分。 他先是满面嘆服的瞧著郭靖,隨后轻轻拨开这个让人无话可说的憨厚小子。 郭靖身后,杨康一脸得救的欣喜,却正眼也不看救命恩人郭靖,只顾著自己活命的快乐。 竟凉薄至此! 丘处机沉默少顷,忽的竟哈哈大笑,震耳欲聋。 “好徒儿!好徒儿!我真是教的一手好徒儿!” 他上下打量著杨康,却是从头到脚瞧了个仔仔细细。 隨后他轻轻拍拍郭靖肩膀,负手摇头,转身豪迈大笑: “今日真真都是大好事,丘某真是浑身无一处不痛快极了!咱们且去一醉方休! “不醉不归!” 丘处机和江南七侠鱼贯而出,却是再无一人低眉看杨康一眼。 顾望舒看著郭靖少侠,莞尔一笑。 还真就是那个郭靖! 他见赌约已定,便与莫愁、黄蓉一同面色平淡地走出房间。 顾望舒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脚步一定。 隨后他脚后跟一磕门前石子,隨后摇摇头又背身大步离去。 “砰!” 不死就不死吧,郭靖大侠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啊!!” 只见还在欣喜的杨康正嘶吼滚地,腹部血肉模糊一片,王处一正死命推著关切不已的郭靖出门: “憨小子!人没死,莫要担心啦!” 杨康目眥欲裂哀嚎不已,这模样,应该像极了当年杨铁心失去妻孩时的样子。 他丹田碎了! ----------------- 顾望舒唏嘘,丘师伯真伤心啊。 真活该! 小妖女却突然拉著莫愁转到他身前。 他连忙停下,莫名其妙地瞧著两女。 咋了这是? 黄蓉俏脸笑顏满满,牵著莫愁轻飘飘转了一圈,虎牙开合闪耀: “你瞧著,细细瞧瞧,莫愁姐姐好不好看哩!” 顾望舒背后一寒,连摆著手,殷切地点头: “好看极了!” 黄蓉鬆开莫愁,自己也滴溜溜的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 “你再瞧瞧,也需细细瞧瞧,蓉儿好不好看哩?” 顾望舒麵皮僵硬,绝世高手只觉双腿发软。 他先瞧了一眼清冷的莫愁,隨后点头如捣蒜: “蓉儿也好看极了!” 小妖女原地一站,柔荑插著小蛮腰。 黄蓉俏脸猛地绷紧,虎牙尖尖搭在她薄薄的下唇边闪闪发亮,明眸半眯著慌张的顾望舒。 “那程师妹,也该是好看极了!” 顾望舒似哭似笑,只能绝望地抬头看天,云彩真美啊。 这关卡竟又堵了回来! 杨康,我快来陪你了。 你莫疼了,顾某肝也疼! 於是直到第二天,小妖女也没个好脸色,还拖著有些不解的莫愁,不让她和顾望舒亲近。 顾望舒礼送岸边客船,那船该返回云庄復命去了。 “所以杨康就不管了?” 小妖女生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在顾望舒身后问道。 莫愁闻言也好奇瞧著顾望舒。 顾望舒回头瞧黄蓉脸色又復娇俏,遂悄悄牵起莫愁柔荑,心满意足: “只是每天馒头咸菜养著,若他身体好了,本事高就跑出去找他金人父王,也没人会拦他,只是废人一个,不打紧。” 顾望舒眼神凌厉似剑,语气幽幽: “待帮你找到梅超风,咱们就去临安一探,武穆遗书不能落在完顏洪烈手里,该是他命数到了!” 他神采奕奕,瞧著身旁二女只觉豪气顿生: “至於那西毒欧阳锋…” 牵著莫愁的手微微用力,见她轻笑神色欣喜,於是顾望舒大笑一声。 “又有何惧?” 却是: 乱刃诛奸恨始消, 孽徒当戮弟情昭。 丹田碎却存仁义, 一醉江湖慰寂寥! ----------------- 小剧场: 小妖女见两人合著手掌,咬著细牙! 你们竟就这般情投意合! 蓉儿! 我呢! 顾望舒!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50章 你家棉袄腿可真细! 孙不二神色古井不波,语气淡淡: “你丘师伯在酒楼喝了整整一夜,今早他酩酊大醉,旧伤復发吐血,呕了有足足半升。” “嚇得江南七侠手足无措,忙把他送了回来。” 顾望舒只觉莫名,丘师伯,你只是喝酒怎滴吐那么多血,不是说小伤吗? 你撒谎! 遂去看望,只是丘处机死命不让他进去,两女原本也想跟著进去关心探望一下,如今也只能站在门外掩著小嘴。 男儿果真就这般好强? 顾望舒见到二女神色,便知道她们想著什么。 他暗暗点头,没错,这该死的面子! 歇息了两日。 三人却奇怪地收到了黄药师来信,原是离岛前说的地址被他记下来了。 “呀,爹爹竟然跑去找雕儿啦!” 顾望舒嘴角抽动,这位跑去剑冢作甚?! 真香吗? 他摸著下巴薄薄青茬,想到许久不见威风凛凛的神鵰,莫名只觉得和黄药师很配。 “你爹爹想必和雕儿处得来!” 黄蓉诧异地瞧著顾望舒,这人又说怪话,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雕儿和爹爹脾气都不大好,可別打起来了! 不过她倒也不担心,桃花岛上和爹爹说了雕儿是她好朋友噠! 隨后她心里窃喜,现在就算找到梅超风,也不用回去啦! 爹爹走的真棒! 姑且不提黄药师是否知道小棉袄正四处漏风。 却说孙不二匆忙而来,脸上带著少有的急切: “望舒,那铁尸梅超风寻到了江南七侠,正打得激烈呢!” “魔头凶狠,咱们速去相助!” 孙不二瞧著武艺不知深浅的徒儿只觉安心,急忙领著三人离开程府。 几人均是轻功非凡,於是一路纵横飞渡,到了一个农家小院。 只见那梅超风年纪不轻,脸色虽黑黝黝的,容貌竟仍是颇为秀丽,她只是闭著双目侧著耳朵,长发垂肩,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之气。 “你们几个若是交出郭靖那小子,我还能留你们几个全尸!” 梅超风手持镀银钢鞭,鞭长四丈有余,遥遥对著江南七侠。 “休想!” “魔头做梦!” 小院里,江南七侠几人均是身上掛彩,受伤不轻。 韩小莹手中精钢长剑竟已断作半截,她嘴角汩汩鲜血流出,正把一脸怒意的郭靖护在身后。 “靖儿!听师父话!” 郭靖想上前,却被韩小莹轻喝一声,死死拦著。 其余几人纷纷挡在失明的柯镇恶身前,生怕梅超风那无声长鞭伤了柯镇恶。 顾望舒神情一松,还算及时。 隨后他面色一凝,侧耳一听。 “嚯,全真心法,练的可真真不错!” 原来梅超风本因走火入魔双腿瘫痪,却早早得了杨康悉心解释的道家经文真意。 如今已然身具不菲的玄门內功,气息中和悠长,显然补了短板,功力大增。 怪不得江南七侠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梅超风猛地转身,冷哼一声: “来了一人,不对!是三人!” “好厉害的身法,竟差点让我听漏了!这就是你们几个请来的帮手?” 她瞧不见身后江南七侠齐齐舒气,却又人人面色古怪,似笑非笑。 几人瞧瞧她,又回头瞧瞧自家大哥。 这魔头端的是厉害无比,比大哥听得准了一…两点… 只见梅超风手紧紧持著长鞭,身形朝向才到的孙不二和莫愁三人,面色十分凝重。 但她身前却已有一人,离她不过二尺之遥! 正是顾望舒! “顾哥哥!莫动手!这个要蓉儿自己来!” 黄蓉一脸惊嚇,连忙娇声大喊。 这个不能直接打死,答应了要带给爹爹的! 顾望舒你给蓉儿住手! “她如今偷学了我全真心法,还是该一掌打死的。” 顾望舒言语冷漠,却还是悠悠收回了手掌。 直到话语说完,狂猛掌风才迟迟扫过梅超风的麵皮。 她长发垂肩被吹得狂乱散舞,刚想张口大叫,嘴巴却又被掌风逼得张不开,过了须臾她才惊恐嘶吼: “是谁!出来!哪位全真高人戏弄於我!” 她猛然急退,一跃而起跳上小院围墙,竟是准备逃之夭夭。 只闻身旁清冷言语幽幽: “你听不见我那妹子讲话,当真就这般急著寻死?” 那幽幽话语竟似在她耳边,挡不住拦不得,直直钻进她脑子里。 “是谁!” 她吼叫著银鞭狂舞。 无声无息,周身四丈內小院围墙,砖草花木却被她抽得炸裂粉碎。 九阴真经!白蟒鞭法! “哆!” 梅超风手心驀地一空。 以她的掌力,手中的鞭子竟然给夺了去! 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高明横练武功毫无用处,手心火辣辣的。 那银鞭竟已插入身后大树,又洞穿飞过大树,扎进后面泥土里不知多深。 “只这一言,再想求死,易如反掌尔!” 她身形僵硬,面容扭曲惊恐,死死不发一声,却是骇得不敢动了。 黄蓉素手拍拍愈发挺拔的小胸脯,长长鬆了口气。 表现不错,蓉儿晚上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蓉儿会让她给全真一个交代的!” 那梅超风听著这话,竟是跃到黄蓉身边,心知若不听那高人所言。 自己必死无疑! “你要梅超风给全真什么交代!” 梅超风嗓音乾涩凶煞,冷言冷语,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她左足一蹬,整个人掠起,竟是双爪齐出直取黄蓉头顶,只听黄蓉哼了一声,身姿轻巧的一转,轻飘飘就避了开来。 隨后脚步变化纷杂,身形竟似永远粘著急急闪动的梅超风身侧。 梅超风寻机反手一抓,五指阴惻惻扣向黄蓉后心。 那五指如鉤,指甲瞧著漆黑,指尖更是一片惨白,当年她不知用这招抓碎过多少人的脊骨。 五指发劲,无坚不破! 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九阴白骨爪! 黄蓉俏脸沉凝,忽然身子一矮,莲足连踏九宫八卦。 整个人轻盈一转,竟从梅超风腋下钻了过去,整个人平平移了丈余开外。 三步一转折,九步一周天。 奇门遁甲! 这一下快得不可思议,梅超风五指抓空,只闻一阵桃花淡香掠过。 梅超风眉心紧皱,心想如此灵巧的身法,怎么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不待她思考,黄蓉纤纤腰身带动脚步,身姿飘忽不定地探掌袭来。 她双掌翻飞,掌影如离枝桃花,残花纷飞將梅超风周身罩在其中。 只见黄蓉一掌快似一掌,一掌却又轻似一掌,最后掌风仿如利剑般轻薄! 梅超风招架数招,先是有些恼怒这招数虚实难分,真假莫辨。 眼瞎的她,只靠听力著实有些吃力! 隨后她竟越挡越是顺手,最后本能地伸爪,竟然是提前挡住了黄蓉最后的锋利一掌。 梅超风身形却忽然僵僵一动不动,连黄蓉拂来的手指也不挡了! 黄蓉右手素手食中二指微曲,轻轻往梅超风肩头一拂。 这一拂,足以震断肩骨。 兰花拂穴手! 可黄蓉指力落下时,只是在梅超风肩上轻轻一点,便即收回。 “你…!” 梅超风身形再不动一分一毫,只是嘶哑出声询问。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簫。” ”我姓黄!” 梅超风面色大喜,语气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欣慰,默默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恩师的千金,武学一脉传自高人,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小师妹……” “啪!” 少女冷漠,只是抬手轻轻抽了梅超风麵皮一耳光: “梅若华,爹爹还没许你这般叫我。” 梅超风挨了一耳光,竟也不见丝毫怒意,听闻黄蓉言语后,只是偏过头痴痴凝望著东方。 她驀地掏出怀里人皮九阴下卷,双手持著高举头顶。 跪地砰砰作响,拜著四方! “师父!师父” “您老人家是不是也来了!” 梅超风身子边叩首边颤抖不止,额头把院內砖块磕得寸碎寸裂。 她声音嘶哑,豆大泪珠倾落,脸庞上的灰尘泥土被冲得一片狼藉。 “师父,您老人家可怜弟子双眼已盲,请从宽赐死。” “弟子…弟子罪大恶极,不敢求你饶命,只求您…您亲手杀了我罢!” 她语气如痴如狂,竟是当下就要一掌拍碎自己丹田,自废全真內力。 黄蓉娇容一变,伸腿就要格住她这一掌,只听狂风忽作。 “砰!” 顾望舒一手轻握黄蓉绣鞋玉足,一腿后勾,鞋脚挡著梅超风手掌。 “蓉儿,你使力轻了。” “她这力度你挡不得!” 黄蓉撇嘴,只感觉脚腕上的大手滚烫火热,忙红著脸缩回细嫩小腿。 “梅若华!爹爹没来,只是让我来拿你!” 梅超风呆呆愣愣,竟在地上瑟缩成了一团,攥著人皮经书嚎啕大哭。 黄蓉瞧著梅超风,只觉得她可恨又可怜! 第51章 东邪弟子!武穆遗书! 梅超风听见黄蓉说话,只是披头散髮,自地上坐起身子。 “师父真让小…让你来拿我?” 黄蓉俏脸霜寒,冷哼一声: “你与陈玄风偷了这经书,害得所有师兄弟都被爹爹迁怒,打断了腿赶出了桃花岛。” 她越说越气,若不是因为这个缘由,蓉儿这些年也不会孤单至此! 黄蓉说道黄药师已认回陆乘风,还让他寻找剩下三个师兄弟,捉拿梅超风回桃花岛。 梅超风听到陆乘风,身体抖了一下。 当年她和陈玄风逃离桃花岛后,就打听到了这事,知晓师兄弟因她二人被逐出师门。 后来他们练摧心掌时,还被陆乘风带人在破庙围堵捉拿过,只是逃了出去。 “陆师弟…” 梅超风竟似因为陆乘风被收回师门而微微喜悦。 她身子只是朝著东方遥遥贺喜一拜,隨后站起,走到黄蓉身边。 梅超风虽瞧不见,却张开了黑洞洞的双眼,似在打量黄蓉,又想到是黄蓉出声拦住了那高人的致命一掌。 桃花岛的人,自该是只有桃花岛的人能杀。 小师妹真真像师父极了! 她本是父母双亡、受尽欺凌的孤女,是黄药师救她出了苦海,带回桃花岛。 几位师兄弟竟皆如此,恩师却毫无保留,將一身武艺倾囊相授。 师父啊…若华知错,悔了! 悔了好多年了…… “师父金口玉言要拿我回去,你既是恩师千金,梅若华自当遵从。” “只盼你好言一二,让师父赐我好死。” 梅超风言出语必,竟果真就低头垂首,束手就擒了! 那边江南七侠和孙不二却满面惊容。 这凶名赫赫的铁尸梅超风,竟是出自桃花岛的叛徒,难怪武功如此凶横霸道! 几人更是惊诧,这梅超风叛逃已有十几载了,如今只是听见黄药师三字,就跟失了魂魄一般。 东邪,黄药师! 顾望舒心中讚嘆东邪的人格魅力,又瞧了一眼师父孙不二。 孙不二面容古井不波,心中却恍然想起了旧事。 当年马鈺大漠教导郭靖,遇到铁尸梅超风。 回来便说这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虽然邪门,但一身武学根基却是上乘武学。 怪不得,原来如此,桃花奇门! 孙不二瞧著束手就擒的梅超风,对顾望舒轻轻摇头。 东邪性情乖戾古怪,这梅超风也定是命不久矣了。 事既如此,不必再多生事端。 黄蓉只顾著不理梅超风,俏生生走向江南七侠。 小妖女身形娇小,精致玉容竟是从未有过的端庄肃然。 “几位前辈已知晓,这梅超风乃我桃花岛弟子,如今也已捉拿。” 隨后她素手抱拳,出声清脆: “蓉儿也知她与前辈们有著血海深仇,恩怨难解!” “只是家父说过,桃花岛弟子只能由桃花岛的人来杀,这梅超风只要见了我爹爹,定是要送了命的。” 黄蓉俏容莹白,柔唇话语却冷若寒霜: “还望前辈们今天放她离去。待她死后,蓉儿定亲自取了她尸骸交於你们。” “以待几位前辈祭奠一二。” 隨后柔荑却是轻按腰间乌金剑鞘,当是一言不合就要为了梅超风。 大打出手! 那江南七侠闻言均是面色巨变。 性子急躁的韩宝驹上前一步,刚要出声讽刺。 “三弟!莫闹!” 朱聪却上前拦下,止住他说话,拉著韩宝驹站於柯镇恶身后。 “咚!” 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沉默少顷,铁杖顿地。 “老蝙蝠身已老,眼虽瞎,心却还亮著!” “梅超风武艺高强狠毒,若不是恩人来此,我兄弟六人莫说是想留人,想是还要再白白送了几条命去!” 他说话恶声恶气,声音嘶哑难听极了,手中铁杖又用力一杵: “江南七怪想必是不怕送命的,却也没那厚脸皮让恩人为难!” 身后五人听了大哥的言语,形色各异,皆是大笑喝彩。 “老蝙蝠只盼恩人待这魔头死后…” 他瞎眼竟溢出泪珠,手中铁杖微微颤抖,身后兄弟几人均是沉默不语。 “把这魔头遗物尸骨,送与一二给了老蝙蝠。” “已全我五弟阿生,在天之灵!” 顽固不化,凶恶暴躁的飞天蝙蝠柯镇恶,竟朝著妙龄少女遥遥躬身一礼,剩余五侠隨著尽皆下拜。 黄蓉娇容一变,连忙侧身躲开,遥遥回了一礼。 “蓉儿定不会失言,多谢几位前辈容情!” 顾望舒长身直立在一侧,摸著下頜瞧著黄蓉。 我的妖女妹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只觉小妖女这为人处世的风范眼熟不已,让他百般不解。 莫愁轻笑不已,杏眸流光溢彩,微微瞥了顾望舒一眼。 还是蓉儿妹妹厉害,学的可真像哩! 那边黄蓉冷声一言,让梅超风去太湖归云庄寻陆乘风。 她说道黄药师如今人在襄阳,让他们自去寻曲灵风等师兄弟,等师父回来。 黄蓉竟是半点不在乎梅超风会不会独自逃命去了。 梅超风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隨后脚步一蹬,身形急速飞离,朝著那方向而去。 太湖,归云庄! 这江湖她也乏闷了,师父,若华和玄风来寻你了。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 江南七侠伤势不浅,被郭靖细心照料,王处一也推著焦心不已的丘处机,姍姍来迟。 坐著轮椅的丘处机和江南七侠面面相覷,復又大笑。 如今大哥不笑二哥,都要疗伤了! 王处一著实没有半点好气,无奈的长吁短嘆。 只能摇摇头瞧著顾望舒三人。 “望舒,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去寻一灯大师吗?” 他目光期盼,想必是对先天功迫不及待了。 顾望舒却摇了摇头,他知晓师长期待什么。 只是武穆遗书那破金要诀,虽不在临安皇宫,却也要先去一挫金国锋芒。 不能事事都让完顏洪烈得心所愿。 “临安如今流言四起,说是皇宫中藏有岳飞遗书,是那武穆遗书。” 顾望舒眼神一寒,说那段天德口风不紧,交代了完顏洪烈纠集了一眾高手,要去临安夺取武穆遗书。 “好师侄!这般好事怎么不早与我一说!” 丘处机和江南七侠目露神光摩拳擦掌,这是要去杀金贼! 高手! 哼!能有多高? 蓉儿雀跃地拉著莫愁,她眼珠滴溜溜转著,左瞧瞧右瞧瞧。 她最喜欢看戏了! 莫愁莞尔,摸著黄蓉的秀髮。 蓉儿妹妹真顽皮! 只见顾望舒语气淡淡,上下打量这几位急公好义、性子急躁的侠客。 “啊,有那西毒欧阳锋……” 江南七侠和丘处机面面相覷。 啊这…… 確实挺高的,打不过啊! 第52章 为何受伤的总是顾某! “放开我!西毒欧阳又如何!丘某不怕!” “好师侄!拦著你王师伯,让我与你同去!” 丘处机浑身白纱绷带,被五花大绑在轮椅上。 右侧江南七侠几人更甚,嘴被堵著正挣扎个不停,又因伤痛额头迸著青筋。 郭靖正憨厚地求著吹鬍子瞪眼的王处一鬆绑。 孙不二神色波澜不惊,温和地和二女说道见笑了。 转头与正捂著眼睛的顾望舒说道:“望舒,但行好事,只是你武功虽高,那战场凶险,还需小心谨慎!” 顾望舒连连点头,三人连忙向殷切的师长告別。 “先別走!带我同去!” “同去啊!!!” 顾望舒只是充耳不闻,与嗤嗤闷笑的二女聊著天远去。 “顾哥哥,你丘师伯瞧著真有趣呢。” 莫愁眼神柔和,柔身轻转,向遥送三人的孙不二挥挥手。 这就是顾哥哥的师父,真好呢。 莫愁很欢喜。 黄蓉雀跃蹦跳,梅超风已经找到,爹爹还不在家。 小妖女要去杀金贼啦! ----------------- 走这江南运河果然方便,顾望舒站在船头遥望,近段时间又是大江又是东海的,总算是適应水路行程了。 从宝应顺著范水过了扬州,不过八九日就到了平江府。 莫愁侧坐船舷,满头青丝被江风拂动,只能素手拿起皮筋將飘扬的髮丝綰起,束起置於身后。 抬眼瞧著顾望舒一眼不眨的盯著自己,她脸颊浮起红晕。 “这般看著我作甚!” 言语间难得有些恼意,又带著几分遗憾: “平江苏州呢。” 这般天下屈指可数的繁华之地,离归云庄也不远,只可惜没机会去瞧瞧。 黄蓉无聊的把玩著紫薇软剑,噘嘴瞥了一眼顾望舒。 “远近高低寺间出, 东西南北桥相望。” 她俏声脆语,蹦跳过来,柔柔倚靠在莫愁身上。 “莫愁姐姐莫要不高兴,咱们回头再来,蓉儿也想去水陆並行,河街相邻的苏州哩!” “那定胜糕和药棋面,蓉儿也好奇极了!” 黄蓉瞧瞧远处遥遥可见的报恩寺塔,驀地气呼呼起身。 走近两步,巴掌大的小脚踢了踢顾望舒小腿。 前阵子坏人拿蓉儿腿脚的帐都忘了算呢! 顾望舒连忙端正態度,来者不善! “话说临安皇宫想必也是有不少好吃的,咱们可以探个究竟。” 此话一出,黄蓉果然忘了找茬的心思,明眸骤亮。 皇宫! 不过三日,临安到了。 果然不愧是宋室南渡后兴建的大都。 三人自东面候潮门进城,兴致勃勃,遥遥抬头只见皇宫奢华。 金钉朱户,画栋雕栏,屋顶尽覆铜瓦。 那鐫鏤龙凤飞驤之状,巍峨壮丽,光耀溢目。 顾望舒眼神微眯,想著郭靖杨康,又见著满目奢华,只觉越瞧越刺眼。 帝姬王妃,靖康之耻! 好一个临安大宋! 顾望舒缓缓舒了口气,只因左边莫愁的柔荑正牵著他的手,小妖女也拉著他衣角一摆轻轻摇动。 黄蓉只觉顾望舒神色清冷,身散刺骨寒气。 收敛些杀气,別嚇著蓉儿! “老叫化別跑!这才打了五天!再来!再来!” 熟悉的声音让顾望舒清寒不復,表情凝滯僵硬。 糟! 不著调的来了! “嘻嘻,你师叔祖竟然也在哩!而且…” 莫愁莞尔瞧著小妖女又蹦又跳,黄蓉则素手放在嘴边娇声喊道: “老顽童!七公!好久不见啦!” “蓉儿可想你们啦!” 却见前方楼台屋瓦追逐的两道身影骤停。 大笑响起,壮硕老汉两个起跃落在三人身前。 洪七公声音豪迈,宽厚大手拍著顾望舒肩膀,只是力度却越来越重,拍的砰砰作响。 顾望舒嘴角抽动,身子被拍的一颤一颤的。 就说我要倒霉了! “噗嗤!七公呀!” 小妖女花枝乱颤,斜斜趴在轻笑的莫愁肩头,髮髻也是颤颤巍巍。 许久不见的洪七公,下頜上的鬍鬚都气得炸开了。 “此番真是多亏了顾小子!” “你这好师叔祖才能阴魂不散,追得老叫花几天几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见七公眼角乌青,那造型和黄蓉爹爹如出一辙! 北丐也吃了闷亏! “听老顽童说,这匪夷所思的双手互搏,还是多亏了顾小子提醒方才领悟!” 洪七公咬牙切齿,麵皮铁青,大喝一声: “周伯通,你烦也不烦!” “老叫花子五天没吃喝!你竟就真的不饿?” 老顽童翻了两个跟头到了几人近前,听见洪七公骂他,他也不恼。 只是一捧肚皮,隨后大嘴一咧。 “老叫花说得真是有理,老顽童饿了!” 隨后老顽童竟就捧著肚子倒在地上,嘴里还说著饿得没力气了。 方才停笑的黄蓉,又是笑得肚皮发痛,搂著莫愁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数日前,那本该坐著客船到了归云庄的老顽童下了船。 他又觉得睏倦,乾脆又钻回了舱底呼呼大睡。 船上人找不著他,只能自顾自地行船,待他睁眼时,人却已到了临安。 老顽童在临安瀟瀟洒洒玩了个痛快,夜里却又偶遇贪嘴想来临安皇宫一探的洪七公。 ----------------- 城外荒郊,却是洪七公不耐繁城嘈燥。 几人围坐,手中提著吃食,是方才採买的食材。 周伯通满嘴好话拍著小妖女马屁,黄蓉眼神喜悦,抬著螓首。 多夸夸,蓉儿才不会骄傲! 几人吃著美食,也算弄清楚怎么会凑巧聚到一起的了。 洪七公脸色红润,满面满足拍著肚子,老叫花总算活过来了。 “顾小子,听老顽童戏言,黄老邪的玉簫真叫你打碎啦!有这般好事?” 顾望舒自见到老顽童后就寡言少语,听闻七公这话,头又垂得一低。 大喇叭! 师叔祖,你已有取死之道! 洪七公望著他戏謔一笑,老顽童说该是没错了。 小子,你待小心仔细了,黄老邪可不像老叫花,他可小心眼! 他又瞧了瞧蓉丫头和莫愁丫头,面色动容不已。 “哎哟哟,蓉丫头,你这武功怎么变得这般顶呱呱?” 黄蓉把最后一份吃食丟进烫得齜牙咧嘴的老顽童怀里,蹦跳过来坐在洪七公身边。 “七公师傅!怎么样,蓉儿没偷懒吧!” 她嬉笑拉著洪七公胳膊摇晃撒娇,少女满是等著师傅夸奖的娇憨。 洪七公哈哈大笑,这般进度可不是勤学苦练能带来的。 疲懒丫头,老叫花子是半点信不得! 听完三人告別洪七公后遭遇的一连串奇遇,他也是和东邪一般震诧。 “好小子,如今老叫花子该不会敌不过你了吧?” 他见得顾望舒神光內敛,再不復几月前的锋芒毕露,笑言打趣。 又撇过顾望舒背后重剑,眼神却肃了一瞬。 老叫花子的打狗棒,也没比黄老邪的玉簫硬多少。 老顽童吃饱喝足,正手舞足蹈地和二女讲著自己神功大成,是如何把黄老邪和老乞丐打得眼眶乌黑。 这边顾望舒瞧见洪七公面色愈发不善,只觉今天又要挨降龙掌毒打了! 师叔祖! 你自裁吧! 却又听老顽童提到,这几天在临安疯玩。 前些夜里,他发现睡觉的荒废屋子竟然有间密室,只是急著和露了行踪的洪七公打架,还没机会一探究竟嘞。 他遥遥一指比划著名,说那地方离此不远,也就几里路。 小妖女兴奋不已,刚来就能探险一番,老顽童可真好玩! 顾望舒顺著老顽童的手指方向望去,眼神微眯,目色深沉。 曲灵风! 第53章 江湖路短,当喜则喜! 莫愁玉容满是无奈,身子正被兴致勃勃的黄蓉拖著,跟隨蹦蹦跳跳的老顽童。 洪七公和顾望舒並行跟著三人,他用打狗棒挠了挠背后。 来都来了! 眾人武艺高强,不过三刻便隨著老顽童到了地方。 远远瞧去,只觉这村中儘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村东头挑出一个破酒帘,该是个小酒家。 酒馆檐下摆著两张板桌,桌上罩著厚厚一层灰尘,当是荒废已久了。 眾人隨著老顽童鱼贯而入,顾望舒最后才进,他无意间侧眼一瞧远方。 这村子冷冷清清,零星烟火气证明此地还有村民生活。 二三十丈外,一户农家鸡鸭成群,竟是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兴旺景象。 顾望舒眉眼一抬,他只盼著如心中所想,却也脚步不停,跟著眾人进了酒馆。 酒馆內,老顽童摸著头顶的发旋,自顾洋洋得意: “老顽童聪明!瞧出了玄机,要考考你们!” 黄蓉闻言更是雀跃。 她走到內堂与厨房一瞧,但见到处是尘土蛛网,床上一张破席,不禁心生淒凉之感。 隨后明眸滴溜溜的转,柔荑伸著一根青葱贴著嘴角,细细打量酒馆,竟是转身又回了厨房。 “哼哼!” 只见她回了厨房瞧著一个碗,歪著头伸指一弹。 “錚!” 竟是铁做的! 老顽童嘴角一瘪,这屋里不止老顽童一人聪明,还有这丫头! 老顽童不依了,好玩的事怎能被这丫头先玩到! 他蹦跳过去和黄蓉抢那纹丝不动的铁碗,你爭我抢的热闹极了。 莫愁却只是清清冷冷走去,手中提著青霄剑,宝剑上还有陆乘风送的玉白剑鞘。 她依旧不语,素手高抬,只管一剑抽下。 两人被嚇得惊叫跳开,只见那铁碗竟被巧劲抽得原地一转。 黄蓉和老顽童齐齐瘪著嘴,脸色淒淒。 聪明的倒也不止他们两人! 忽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黑黝黝不知深浅的一个洞来。 洪七公目光如炬,只是探头一瞧: “嚯,老顽童,你可真是哪都敢睡!老叫花佩服佩服!” 顾望舒闻言,脚下一震踢起地面松枝,右掌一撮,隨后他带著噼啪作响的火把,当先探入了密室。 几人纷纷跟上,进入后均是不语了。 密室里面堆著几只铁箱,地上摆著一副死人骸骨,胸骨尽碎仰天躺著,衣裤都已腐朽。 东边室角里又有一副骸骨,伏在一只大铁箱上,一柄长长的尖刀穿过骸骨的肋骨之间,插在铁箱盖上。 旁边还散落著刀剑兵器和一封皱黄信件。 老顽童嚇得拍拍胸膛,老顽童和他们隔墙睡了好几晚啦! 黄蓉也寻了根枯木,小心翼翼地一一挑开铁箱。 “嚇!” 火把昏黄,箱中满满珍珠宝物、翡翠玛瑙耀著反光。 最后一个铁箱打开,里面儘是些高雅书画器皿,赫然都是大內皇宫之物! 黄蓉走近翻阅箱內卷册,俏脸却骤然变色。 只因她离骸骨近了几分,余光瞧见了骸骨那折断的腿骨,又瞧见了身旁散落的兵器。 一个弯刀上刻著“曲”字! 少女快步上前拿起那散落遗信,柔荑竟是微微颤抖。 “字稟桃花岛恩师黄尊前:弟子从皇宫之中,取得若干字画器皿。” “欲奉恩师赏鉴,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遗下一女…” 信纸飘飘摇摇落下,黄蓉抿嘴闭眼,沉默不语。 大师兄,曲灵风! 聪慧的她如何还能不明了,大师兄定是被爹爹迁怒赶走,为討师父欢心盗遍了皇宫。 最终却与追来的大內高手同归於尽於此! 爹爹,蓉儿替你寻到曲师兄啦。 只是…… 黄蓉嘆息一声,沉著俏脸和几人解释缘由。 洪七公捋著鬍鬚,低头瞧著那背刀而亡的骨骸脚边的金牌。 “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他长嘆道:“看来这姓石的大官打死了你曲师哥,却不知你师哥尚未气绝,临死前扔刀子又戳死了他。” 他摇摇头,这弟子可是一顶一的孝顺孩子。 黄老邪,老叫花子也觉著你下手狠啦! “两人衣服肌肉烂得乾乾净净,少说也有十数年啦!” 黄蓉淒悽然,又想起师兄遗信,俏脸一紧。 师兄女儿呢?这么多年了,该不会也… 顾望舒想著刚才瞧见的隔壁邻家,心神一松,该是没错了。 “啦啦!放船!啦啦~吴山!” 酒馆外,突然响起了不著旋律的哼曲声。 黄蓉心神闪动间面色一喜,竟是足尖一点就飞身出了密室。 只见黄蓉站在荒破酒馆门外,身前站著个粗衣少女,瞧著比她大了不少。 那少女发上插著一枝荆釵,头髮微微蓬乱,脸上布著污痕,身上衣服却是乾乾净净。 少女睁大了眼瞧著黄蓉,只是呆呆木木哼著不著调的曲子。 那曲子字也不全,曲也歪歪,却哼的黄蓉面色愈发低沉。 她竟然探掌打去,那傻女嚇得尖叫乱挥胳膊,门內跟出来的眾人却眼神低垂。 只因傻女乱挥的胳膊中竟有几招零落招式,明显带著章法,只是脚下东倒西歪,全然没有下盘功夫。 水龙吟! 碧波掌法! “该是她小时候偷看师兄学的招式。” “如此境地,曲师兄竟然到死也没教她武功!” 黄蓉驀然定下,只是抬起柔荑,轻轻擦去了傻女脸上调皮来的脏污痕跡。 傻女见自己没挨打,只是呵呵直乐,顛来倒去说著“傻姑不疼”。 傻姑自顾自的哼著曲子,却只在酒馆附近玩,该是和小时候一般无二。 黄蓉眼神愈发怜惜,只觉內心刺痛,很不是滋味。 “傻姑!傻姑!” “爹娘叫你回来吃饭了,再不来就不给你吃鸡腿啦!” 这声音温柔却透著坚定,隨之小院篱笆打开,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走出。 久未见到的少女不復红衣絳裙,只是粗布衣衫,娟好面容却也没了奔波的风尘之色。 少女脸上白里泛红,望之温温婉婉,玉立亭亭。 穆念慈! 她见著眾人先是警惕一惊,瞧见洪七公,急急忙忙施礼。 “七公,念慈掛念你许久了,身体可还安康!” 洪七公豪迈一笑,让她无需多礼。 你说巧也不巧,人海茫茫,这乖巧可人的丫头,他也是教过几手的! 隨后穆念慈又喜上眉梢地瞧著顾望舒三人。 “恩公们!” 顾望舒面上带著喜色,莫愁轻轻点头回应,黄蓉也欢喜地过去扶著盈盈拜下的穆念慈。 “念慈姐姐,好久不见!” 听著动静,杨铁心和包惜弱也连忙走出小院。 包惜弱粗衣木釵,面容却温柔贤淑满是幸福,杨铁心那沧桑脸庞也像是年轻了不少,两人穿著朴素却乾乾净净。 此地何来? 牛家村! 第54章 是谁要谋害老夫?!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杨铁心和郭啸天却是常到酒馆饮酒,只知酒馆曲三是个跛子,为人老实少言寡语,几人常有往来。 某日二人邀请说书人张十五到曲三酒馆喝酒,三人畅骂秦檜害死岳飞之事。 正骂金人骂得兴起,那曲三竟然上前当著郭杨二人的面,道破了他们的忠良身世。 隨后曲三只是撑著拐杖出去,竟是轻描淡写提了三名大內侍卫的尸首回来。 那是因张十五说书惹恼了金人引来的追兵! “宰了几条走狗,省得他们在这里乱吠!” 杨铁心满是惊嘆,说起相交多年,那时才知曲三武功竟如此了得,还把他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他嘆息说曲三如此豪义,过了几天竟莫名失踪,却是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他和包惜弱见五六岁的傻姑著实可怜,把傻姑带到了妻子的娘家红梅村,让她父母照顾一下傻姑。 隨后他眼泛泪花。 之后没多久,就是家破人亡,四海为家啦! 顾望舒拦住他激动著又想道谢的动作。 “蒙恩公相救,我夫妇与小女三人侥倖活命后,发现牛家村如今已人烟寥寥,想来是安全了,於是便搬了回来。” 杨铁心神色满足,看著细心餵著傻姑吃饭的穆念慈。 “这孩子自惜弱的母亲年迈老死后,无依无靠。却不知如何又跑了回来,偶尔有些村民接济,也是得了活命。” “我们三人如今定了下来,却不忍见曲三家的可怜孩子如此孤苦,於是收养了下来。” 那傻姑嘴里满满,却突然傻笑鼓著手掌。 “杨伯伯!傻姑!喜欢!” 她只是钻到穆念慈怀里蹭著头,蹭得穆念慈衣衫全是油水,也不见穆念慈半分恼怒,只是擦擦傻姑嘴角劝她乖乖吃饭。 洪七公哈哈大笑,这般义士,老乞丐也是佩服的! 老顽童却凑到傻姑边:“你叫傻姑,和老顽童认识的一个人名字很像呀!” 说完他身形剧震,面色惨白一片打著摆子。 竟然是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轻! 隨后他和傻姑打赌谁吃的多,一把抢过傻姑的饭碗,和不依的傻姑爭抢了起来。 顾望舒嘆服,不愧是我师叔祖,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 莫愁清清冷冷的脸蛋竟是带著欣喜,她环著有些哀愁的黄蓉,只觉这个江湖又让她心生欢喜了。 这一顿谈话尽兴,竟是聊了一下午。 回过神的黄蓉对杨铁心道谢,傻姑可是大师兄独女,如今能活得这般好,多是要感谢杨伯伯了。 那边杨铁心连称不用,洪七公笑声愈发豪迈,好一出恩恩相报。 老叫花心肝都爽利三分啦! 待父女几人均是回屋休息,顾望舒瞧见包惜弱不在,也提起完顏洪烈和欧阳锋不日也要来到临安,夺那武穆遗书和岳家散手。 “老毒物!” “欧阳锋?” 只听老顽童和洪七公相视一眼,皆是疑惑出声。 顾望舒只觉有哪里不对,纳闷地环顾四周。 是哪里不对呢? 他先是瞧瞧二女腰间各自的宝剑,隨后又瞧著北丐洪七公和那顽童师叔祖正摩拳擦掌,眼神满满都是兴奋。 “啪!” 顾望舒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啪的锤到左手手心。 小道,不对,顾某悟了! 梁子通,你头髮多出来没有? 欧阳锋,你那灵蛇杖子,也还好耍吗? 周伯通一蹦,蹲到顾望舒身前。 “小小师侄孙,老顽童可怕蛇!你先帮师叔祖乖乖砍光光那蛇阵。” 老顽童想到身子抖了一下,隨后眉飞色舞,言语兴奋极了。 “老毒物放心交给我!老顽童也打得他双眼乌青找不著北!” 洪七公驀地麵皮一紧,额头青筋迸起一根,隨后也只能摇摇头慨然大笑。 欧阳兄。 这关该是不好过啦! ----------------- 黄蓉兴致勃勃领著莫愁在临安一路逛吃,七公去交代丐帮的徒子徒孙暗地打听完顏洪烈行踪。 老顽童倍感无聊,只是和洪七公约好晚上碰头,两个跟头就不知道翻去哪里了。 黄蓉眼神狡黠,盈盈一握的柳腰突然轻折,半个身子轻巧向后,瞧著跟著二女的顾望舒。 她玉白葱指一折,从娟娟袖口夹出了个小纸条。 顾望舒会心一笑,抬手接过,他见著了密室里小妖女的动作,这是她从密室书卷夹层里无声无息取出来的。 想必七公他们也瞧著了,只是不语罢了。 “武穆遗书,在铁掌山,中指峰上,第二指节!” 原来当年上官剑南从皇宫盗出武穆遗书后,和韩世忠商议留与日后取书之人,以免扑空。 韩世忠绘了一幅铁掌山的地图,在夹层中藏了一张纸条。 他还在画上题了一首岳飞的旧诗,心想若是岳飞旧部或后人,自然一眼就明白。 却没想到慧黠机敏的俏黄蓉,只是手一碰地图就发现了其中隱窍。 顾望舒戏謔一笑,先是將纸条伸到好奇的莫愁眼前,待她瞧明白,弹指间那纸条便粉碎了个乾净。 “那,完顏洪烈等人,岂不是本来就要扑个空?” 莫愁先是夸了得意的黄蓉,隨后微微歪著螓首好奇问道。 “他们自扑空他们的,却不影响我去找他们的麻烦!” 顾望舒爽朗笑出了声,只是跟著嬉笑的黄蓉和莞尔的莫愁逛逛宋都临安。 一家吃食铺子前,黄蓉提著才买的糖饼,驀地回头说道: “多买些回去给傻姑他们尝尝,等武穆遗书这番事情结束,咱们从铁掌峰那里去趟襄阳可好?” “曲师兄的事情还要儘早告诉爹爹,傻姑虽有杨伯伯一家照顾,但毕竟非亲非故,这般给他们添负担,总归不是个办法。” 见黄蓉情绪有些低落,莫愁忙牵起她的手,软言说道自己也想那雕儿了,黄蓉想到爹爹和神鵰,也就消了低沉的情绪。 几人一连待了好几天,连那洪七公心心念念的鸳鸯五珍膾都吃腻歪了。 “皇帝吃的菜每一样我先给他尝一尝,吃得好就整盘拿来,不好么,就让皇帝小子自己吃去!” 瞧著黄蓉绘声绘色学著洪七公说话,莫愁难得笑得不轻,大內御厨做的饭菜却是好吃呢! “顾小子,来消息了!” 洪七公大步从街头走来,一旁老顽童摩拳擦掌。 “这大宋国都,消息却漏得跟筛子一样。” “今夜,翠寒堂!” 几人瞧著不远的巍然皇宫,总算等到了! 月掛柳梢,皇宫內幽幽静静,忽的却是起了几声起伏风声。 数人静静站在翠寒堂东畔的水帘石洞外,隱约只听完顏洪烈感慨。 “岳飞当年无法可施,死前把那四首歪词贴身藏了。” “那顛三倒四的句子,却藏著直捣黄龙,灭了我大金的兵法遗书。” 他嘲讽笑出声:“他用心虽苦,但宋朝无人,却也枉然,哈哈!” 身后数人,皆是纷纷称誉完顏洪烈的才智。 除了一人,只是遥遥瞧著山洞。 西毒,欧阳锋! 他眼皮微垂,冷哼一声,那声音鏗鏗似金属之音。 “连落人一步都不知道,还都笑得这般大声如何,一群饭桶!” 几人当即噤声,麵皮青白不定,神色惊疑地顺著欧阳锋目光瞧著幽幽山洞。 “还不出来!” 隨著欧阳锋轻喝,只见顾望舒三人先行走出。 他未曾轻视三人,只瞧著莫愁黄蓉步伐就微微皱眉,隨后瞧见顾望舒身形,更是眉间紧锁。 少年年少,不对劲! “欧阳先生,你侄子便是伤在当头的那顾姓少年手里!” 完顏洪烈见三人面色不善,又是你们! 他低声告知欧阳锋,现在只能指望欧阳锋了,欧阳锋眉宇却不见怒意,只是神色愈发阴沉,死死盯著山洞。 隨后又见两人一人嬉皮笑脸,一人面色豪放,迈著大步走了出来。 欧阳锋往日喜怒不形於色的麵皮,终是一垮,紧了紧手中灵蛇杖。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群酒囊饭袋,有些悬著的心终究是悬死了。 说! 是谁要谋害老夫! 正是: 老顽童周伯通! 九指神丐洪七! 第55章 杀!杀!杀! 顾望舒打量著,这就是凶名赫赫的欧阳锋了。 清亮月色下,只见欧阳锋高鼻深目,脸须棕黄,面上英气勃勃,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 “七兄,许久未见了,真是让欧阳锋百般惊喜。” 欧阳锋瞧著洪七公,那冷硬的脸庞瞧著竟然像是好友重逢,带上了三分欣喜。 他又微微侧过脸,覷著老顽童,鏗鏘言语多是有些不屑之意: “你这顽童也在此地做什么?” 洪七公却是拿著大红酒葫芦灌了口酒,瞧著欧阳锋。 多年未见,还是这般阴险啊。 “哎!你这毒辣的臭蛤蟆这般客客气气,让老叫花子浑身不痛快,嚇得酒都快吐了一地啦!” 老顽童闻言嘻哈大笑,身形一翻,落到欧阳锋丈余处。 “你这老毒物不会是怕了吧?嘿嘿,好玩!好玩!” 欧阳锋面色未变,身子动也未动,只当周伯通是空气。 他身后眾人却是齐齐退了一步,將他护在身前。 这老顽童身法好快!!! 三人还在暗藏机锋,欧阳锋身后却扑通声作响。 眾人齐齐望去,只见本就双腿发软的梁子翁,因为被老顽童嚇得后退,正狼狈地跌在地上战战兢兢。 “洪…洪帮主……” 他脸色惨白,竟是被嚇得魂不附体,只是翻了个身朝洪七公跪著磕头,口中喃喃求饶。 只见洪七公满面肃穆,盯著他瞧了半晌。 “你是谁?老叫花子竟认得你?” 眾人绝倒。 復又听到洪七公哈哈一笑,豪迈道:“你这老怪,老叫花子该是有二十年未见啦!” “老叫花子拔了你满头头髮,叫你痛改前非,你倒是变本加厉为非作歹。” “出息啦!如今竟有能耐帮金人做事了!” 洪七公边说边迈步,一步比一步大,竟是直接与欧阳锋擦肩而过。 欧阳锋却只当没见到,正皱著眉头盯著老顽童。 梁子翁胯下腥臊一片,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唤著饶命。 他身后眾人更是齐齐再退了三步,竟是毫无相助的想法。 “七公真威风呀!” 黄蓉笑嘻嘻戳著顾望舒,对著大步前行的洪七公连连讚嘆。 北丐神威! “嗯!” 顾望舒应了一声,神色却似笑非笑,和嘴巴嚅囁颤抖的彭连虎与灵智上人遥遥对视。 江湖路窄。 该道一声天涯何处不相逢! 心思深沉的侯通海正拉著完顏洪烈,两人紧紧贴著假山边,想逃又不敢逃,心里直叫苦。 苦也! 怎么会是这般龙潭虎穴,还是咱们自投罗网的! 洪七公只是大步走到梁子翁的身边,见著坐在地上的梁子翁越颤越厉害,语气冷淡地说: “你这老怪冥顽不灵,该是老叫花手下杀的第一百八十六人啦!” 隨后只是探掌,轻描淡写地轻拂梁子翁的天灵。 动弹不得的梁子翁惊嚎半声。 “咔嚓!” 瘮人骨碎声。 隨著洪七公抬起手掌,梁子翁珍爱的头髮这次倒是没少了。 “扑通!” 头颅碎了个彻彻底底的梁子翁倒下。 这声音嚇得侯通海几人起了个激灵,隨后更是连连打起了摆子。 “彭连虎,你那弟子周寧改邪归正了否?” 欧阳锋瞧著出声的顾望舒,眉宇不悦。 你这少年虽瞧著不凡,我还没找你的麻烦,如今哪又轮得到你说话! 顾望舒也绕过欧阳锋,欧阳锋持仗左手微动,隨后又按捺住了动手的心思。 他被嬉皮笑脸的老顽童气机锁住了。 只怕刚一分神抬手,就要挨老顽童石破天惊的一击,吃了大亏! 他有些不耐烦地盯著老顽童。 若不是老乞丐也在这,老顽童,你就这么急著去见你师兄?! 那缺了半拉耳朵的彭连虎,见到顾望舒正步步走近。 他怪叫一声,七手八脚將暗器丟出,隨后头也不回,脚下猛踏,竟然转身就想逃之夭夭。 顾望舒只是嘆了口气,故人相见吶! 他如同赵王府的场景重现,只是这次不是用袖袍揽住暗器,而是五指绕了一圈,把纷多暗器团成一团。 那铁蒺藜,暗色钢製弹丸团在半空,噼啪作响带著碰撞的花火,隨著他手掌一推。 “呼——” “砰!” 连骨碎声都还没传出,背后透著大洞的彭连虎,已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咔嚓!” “扑通!” 灵智上人正打著摆子,头上的金色喇叭帽子颤巍巍地,和彭连虎尸体一起掉落在地。 骨碎声方才迟迟响起,彭连虎的鲜血碎骨已然喷洒了他满头满脸。 顾望舒放下手掌,眼神满是淡漠。 真让顾某寒心,故人相见,上次就能打了你耳朵,你又是哪来的勇气敢逃的? 欧阳锋背后驀地一紧,止住想要回头的心思,盯著拍手叫好的老顽童。 怪不得克儿伤了,那小子的掌力不对! 洪七公只是大笑著站在老顽童身侧,三人遥遥对峙。 顾望舒脸庞微侧,瞧著惊恐的灵智上人,声音淡淡。 “高僧,我这掌法和你大手印功夫,孰高孰低?” 灵智上人只是瞧著月色下俊逸少年,自顾自地打著摆子。 他目光颤巍巍,牙齿磕磕作响,只觉身前少年冷漠地似妖如魔。 老僧如今已识得五绝高明,你到底是其中哪一位?!!!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个死字。 老僧拼了! 灵智上人目露凶光,额头青筋迸断了一根,牙关更是咬得满嘴鲜血。 他咬著牙,双掌当胸,隨后猛地朝顾望舒胸口一推。 那掌心氤氳紫气瞧著阴毒,手掌因气血催动大了两圈,气劲围绕著手掌。 夜色下竟然晃动得灼灼如沸! 青海手印宗,大手印! 顾望舒抬手,手臂围著身子绕了半圈,隨后当头一掌拍下,这手法瞧不出是任何掌法。 只是拍皮球罢了! “轰!” 泥土四溅,灵智上人双手死死前伸,离了顾望舒胸口不过半尺。 咫尺天涯! 他身子一动不动,只是个子赫然是矮了半截。 仔细一瞧,只见这灵智上人脖子全然不见,大好头颅正孤零零的搭在肩膀上,下巴直直插在锁骨中间。 原本该是脖子的地方,炸裂的血肉纷飞! 再仔细一瞧,他双脚连著小腿,已经插在泥土里,两个膝盖更是惨白骨渣碎裂,汩汩冒血。 “我个子比你高啊,高僧。” 顾望舒神色淡淡,眼皮微闔。 杀这助紂为虐、恶贯满盈的金国鹰犬,当不得他心神一丝波动。 他只是迈开双腿,与灵智上人擦肩而过。 隨著他走过,那灵智上人腿插在地里,上半身直直弯腰倒下,头颅撞在泥土地上,慢慢殷红一片。 竟然就这般连死了,都仿佛是跪著的! 远方小妖女一手捂著自己眼睛,一手搭在莫愁眉间。 顾望舒,你今天不仔细洗手。 以后就莫要碰我们两个! 洪七公嚯地一声,老叫花早该知道的。 顾小子好大的杀性! 欧阳锋眉峰跳个不停,只觉身后杀气刺得他脊樑隱隱发寒。 “咚!” 顾望舒脚步停下,只当瘫软在地的侯通海是空气,瞧著两腿战战,竟然还是站著的完顏洪烈。 “王爷真是好魄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他脸色竟然带著欣喜,爽朗扑面,像是见到了旧友。 月色下,他大笑露出的雪白牙齿,齿间闪著刺寒白光。 好久不见哩。 完顏洪烈! 第56章 老顽童,你给谁惦记不好? “顾…顾少侠,只盼你放了本…” “嘭!” 只见顾望舒袖袍一挥,那求饶之声只吐露了一半的完顏洪烈,已然打著旋飞了起来。 “噗通!” 他麵皮猩红掌印,满嘴鲜血,落地却是双膝跪地,捂脸痛呼一声。 “这般便对了,旧友相逢,王爷该是跪著说话才是。” 顾望舒剑眉轻抬,嘴角提著三分欣喜,目光淡淡看著利索跪好的完顏洪烈。 “王爷说是对也不对?” 那完顏洪烈目眥欲裂,瞧他这模样,前阵子跪著的杨康竟是像了他三分。 他怒目圆瞪,说话声音低沉,竟是再无畏惧。 “顾望舒,本王虽是身在大宋皇宫,若是本王大喊一声…” 他越说气势越足:“就算本王被捉了,你猜这大宋禁军,是先拿本王还是先拿下你等?!” “大军包围,你身边的那两个小俏娘,又能跑多远?” 完顏洪烈怒目圆睁,双眼通红,遥遥一指看过来的莫愁和黄蓉。 却是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是怎么被放掉的,大声威胁起来。 黄蓉眉眼弯弯,她害怕极了。 莫愁只是一撇而过当做空气,继续瞧著那边三位绝世高手。 別碍著莫愁精进,机会难得! 顾望舒只是莞尔一笑,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金国六王爷。 咿! 他竟越瞧手越痒痒,只觉这完顏洪烈姿势顺手极了。 顾望舒余光扫过四周花丛树荫,戏謔一笑。 大內高手还挺不少! 那些四处隱藏的大內高手却头都不露,重心全然放在洪七公欧阳锋身上,他们也是知道厉害的! 金国王爷罢了,再是金国皇帝。 夜黑风高埋了也就埋了,你又不发俸禄给咱们,反正咱们只当不见! 只盼豪侠杀完就走,咱们快兜不住了,莫要让他再大声嚷嚷了! 大內高手到了,正是顾望舒打死彭连虎的时候。 就到哩! 完顏洪烈脸色一僵,完全没想到自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这深宫內院周边却依然一片寂静。 禁军护卫呢? 大內高手呢? 你们大宋就能穷到这般田地了! 完顏洪烈见到顾望舒面带欣喜越走越近,跪著的身体向后一趴。 他不顾浑身酸软,扭著身子手脚並用地想远远爬开,再不復那般雄心英姿。 “啊!” 完顏洪烈死死扣著地面,血肉模糊的十指指甲盖都掀开了,却还是抓不住地面鬆了开来。 半声惨叫却又收住,只因头颅的剧痛已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嗓子破得发不出声音了。 顾望舒握著五指,手指越收越紧。 只论狠毒酷烈,又有哪招,比得上你好大儿学的九阴白骨爪呢? 你说对也不对,完顏王爷! 顾望舒淡然地瞧著被他扣著脑门,已然提著上半身悬在半空的完顏洪烈。 “顾小子,杀人不过头点地…” 洪七公遥遥出言,有些看不下去了。 “七公,靖康之耻!” 顾望舒冷淡一句话,却让七公再不发一言。 再如何酷烈,能比得上北宋破城的那一刻吗? 不能! 哈!老叫花该打! 顾望舒的指尖缓缓地,一点点寸寸地越扣越深,最为坚硬的头骨却是半点没有破碎的徵兆。 “嗬嗬……” 完顏洪烈双眼泛白,已然疼得嘴角掛著涎水,叫不出一声。 “可怜你那好大儿完顏康,是难再找到你这爹爹了,哎!” 只见完顏洪烈半身悬在半空,四肢抽搐,浑身剧烈颤抖,下身一片狼藉,双脚还在蹬著个不停。 “噗!” 好一个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隨著顾望舒鬆手,完顏洪烈的头颅出现五个黑黝黝的孔洞。 渗出白的、黄的,隨著他扑通趴倒,流了腌臢一地。 顾望舒摊开五指一弹,指尖脏污洒了完顏洪烈背后一身。 “呼,爽了。” 他轻轻一脚踢过完顏洪烈丟下的短剑。 “怎滴还漏了一个!” 嘎嘣一声,抱著头趴在地上求饶的侯通海倒在地上,抱著胸口嗬嗬吐血。 “师弟,师兄该在家里陪你的…” 短剑已然灌胸而过,他活不成一点了。 “陪你主子好走,莫让他太孤单了。” 已经回走的顾望舒头也不回,只是余音縹緲。 远处黄蓉一脸嫌弃,都不愿意睁眼瞧他,莫愁也是蹙著柳眉,神色不满地盯著他。 莫愁早教你不要脏了手。 你偏不听话! 顾望舒脸色一僵,糟了,打得太爽了,后院烧起来了。 隨著他越走越近,欧阳锋一身白衣无风自动,背后衣衫鼓鼓撑起。 “欧阳前辈,莫要担心,晚辈已经打舒服了,不会先动手的。” 他只是轻轻越过神经高度紧绷,已然受不得半点刺激的西毒欧阳锋,回了两女身边软言软语哄著。 欧阳锋,你不会当真觉得你比莫愁加蓉儿还重要吧? 那你高看顾某了,顾某心软,见不得她们委屈! 那边压阵的老顽童二人见顾望舒回来,对视一眼。 “你让老顽童先来!” 洪七公却是再不想动手,顾望舒那一言扎得老叫花只想静静。 今日老叫花子身体不適,乏了! 於是只是挥挥手。 欧阳锋见著摩拳擦掌的老顽童,鼻腔冷哼一声。 他虽谨慎小心,却也相信了顾洪两人这般高手的承诺,当下浑身一松。 只是一个个来,欧阳锋又曾怕了谁?! 心绪至此,他眼光瞧著老顽童,眉毛又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你师兄总不能再从墓里爬出来一次! 老顽童已是欢喜笑著一拳打去,那拳头瞧著绵软无力,只贴到欧阳锋抵住的灵蛇杖上。 “嗵!” 欧阳锋眼皮一抬,只觉得老顽童拳头暗藏的刚劲强横。 老顽童,多年不见,长进了! 欧阳锋左手那带著裂嘴而笑的人头灵蛇杖,深厚內力掀起呼呼狂风,厉鬼一般的杖头已然劈向老顽童胸口。 老顽童却不闪不避,待杖头到了胸前时,他才突然身形一晃。 欧阳锋只觉杖下空荡,老顽童竟已蹲在地上哈哈大笑。 欧阳锋嘴角冷笑,手指一动,灵蛇杖杖头人脸的嘴里,歹毒暗器激射而出。 “哆哆!” 老顽童怪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只见那暗器射到地面,青草当即枯黄死了一大片。 欧阳锋却来不及嘲笑,只因石子尘土铺面而来。 这是老顽童打滚时,隨手从地上抓了丟来的回礼! 欧阳锋接连挥杖,接连隔开激射而来的石子,劲风却还是漏了些沙土,高鼻深目的不凡面庞登时有些灰头土脸。 “老顽童!死来!” 欧阳锋怒喝一声,朝著蹦跳著捧腹大笑的周伯通身形倏进,浑身白衣化作白光,风啸声荡荡! 瞬息千里! 他右手猛然出拳,拳头气劲凶横霸道。 眼瞧著像是要击中周伯通胸膛时,手臂突然变得柔软如鞭,拳头陡然转弯加速,迅猛的朝著下方袭向老顽童小腹肝臟。 老顽童却不慌不忙,只是左手放在肚子前,对著欧阳锋拳头轻描淡写地一拨。 右手顺势又一推自己左手背,竟將欧阳锋的凌厉力道反送回去。 两人就这么一般你来我往,你推我去。 那出招诡异、迅猛致命的灵蛇拳法,却招招被老顽童的至柔的空明拳,化解了个乾乾净净。 欧阳锋一手灵蛇杖法一手灵蛇拳法,和老顽童斗得难解难分。 往常他与高手过招,看对方身形的头眼肩足,便能猜出下一招的来路。 可这老顽童眼神突然看东,肩头却朝西使劲,脚下足尖正对著南边迈步,那拳头却从北边砸了过来。 本瞧得清清楚楚的两只手各行其是,浑身上下全是乱的。 全是反的! 他正用灵蛇杖,格挡开老顽童左手刁钻的空明拳。 老顽童的右手却大违常理,那刚正堂皇的三花聚顶掌已然直直拍出。 “砰!” 欧阳锋退开身形,面上却再无一丝怒色,神色安静,只是目光阴冷极了。 “周伯通,好,好极了!” 顾望舒和洪七公见状,头齐齐朝后一仰。 只见欧阳锋脸上,右眼乌青一片,多了个浓浓的黑眼圈。 哦吼! 老顽童,你摊上大事了! 第57章 剑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欧阳锋可真厉害,老顽童也是!” 莫愁怀著惊嘆的黄蓉轻轻点头,身旁顾望舒瞧著她们亲近,只是苦著脸。 二女还嫌弃的不愿搭理他呢! 远处欧阳锋与周伯通战成一团,已经打了一刻钟了! 只见两人一路拳掌交错,那凶猛劲风扫得四处假山花圃破碎。 时不时有个黑影从被牵连的隱匿处飞身而出,一晃眼又钻到见不著的哪个角落去了。 嘿,大內高手! 欧阳锋却越来越不耐烦,这狡猾灵巧的老顽童和个铜豌豆一样,打不烂锤不弯。 闹心! 他瞥了一眼顾望舒三人,余光又扫过压阵的洪七公,目光深沉阴惻。 面上不见喜怒,只是抬手又一杖朝著老顽童头打去。 老顽童嬉笑不停,只觉有意思极了。 刚要接下这杖法,却突然听他大叫一声,隨之仰头就倒,在地上一连滚了一二十丈。 他竟然还不停下,人飞扑钻进一个花圃,顺手把一个大內高手丟出来,自己抱著头瑟瑟发抖。 欧阳锋嘴角噙著冷笑,只见灵蛇杖顶端人头鬼面的鼻孔处,弹出两条银色小蛇。 小蛇银鳞闪闪,蜿蜒上下吐著漆黑蛇信,当是两条毒中之毒、见血封喉的毒蛇。 “周伯通,算你好命!” 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只是双足一顿,半空中踩过被老顽童丟出来的大內高手,身形直射。 身法比他寻常还要再快三分! 大內高手吐血重重摔在地上,只是埋著头一言不发。 “小子,退开!” 欧阳锋目光炯炯,脸上阴惻惻一片。 此地不能久留,老乞丐虎视眈眈,先拿下这两人做人质。 两个功力不弱的丫头片子,又能如何? 只是累赘罢了! 他身形迅猛,一手持蛇杖,杖头银鳞毒蛇离顾望舒越来越近,见得顾望舒果然老实退开,心中得意。 他却没发现顾望舒一手拦住大步跃来的洪七公,只是摇摇头。 “顾小子!莫托大!那可是老毒物欧阳锋,蓉丫头和莫愁丫头…” 顾望舒瞧著担忧的洪七公,出声宽慰。 “七公,放心,今非昔比矣!” 月下少女二人瞧著凶名赫赫的欧阳锋,却只是齐齐一笑。 黄蓉嫣然一笑,柔荑持著剑柄手腕一抖。 紫薇软剑自她腰间乌金束带弹出,剑身软如柳条,月光下泛著幽幽紫光,颤动不住发出悠悠破空声。 李莫愁清清冷冷,眼神冷淡地瞧著袭来的欧阳锋,只是素手一抽利剑,剑身笔直青光凛凛,剑鸣清冽。 青霄剑! 欧阳锋迅猛落地冷哼一声,蛇杖疾点,望之是直取李莫愁。 这一杖来得又快又狠,杖上双蛇却昂首吐信,骤然弹出,银光一闪分袭二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两柄剑动了。 黄蓉使的全真剑法,法度严谨的玄门正宗剑法在她手里,却全然变了模样。 紫薇剑本就软如紫蛟,此刻在她腕间翻转,大开大闔该是正面强攻的全真剑法,却被她使得飘忽不定。 剑身似左实右地弯曲,剑尖却绕过欧阳锋的杖身,直刺他胁下。 那剑势轻灵诡异,宛如鬼魅,哪里还有半分全真的方正气象? 与此同时,李莫愁的剑也递了出去。 她使的是古墓剑法,这本是林朝英所创,该是轻灵迅捷、变化莫测。 可此刻青霄剑在她手里,招数却沉稳如山! 本该是剑走偏锋、虚虚实实的招数,却被她使得剑身笔直,堂堂正正地封住欧阳锋的退路。 那剑势凝重端方,每一步都踩在全真剑法的法理上。 又哪里还有半分古墓的鬼魅飘忽? 欧阳锋收回灵蛇杖,退后两步,站著一怔。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场面,只觉身前剑影寒光茫茫,天罗地网,竟是找不到破绽。 两柄剑一软一硬,一刚一柔,一正一奇。 却偏偏配合得严丝合缝,仿佛练过千百遍一般。 欧阳锋目光湛然,生出神光,阴沉的脸色竟是带著三分欣喜。 “好剑法!” 只听他冷笑一声,竟是身形白光一闪,主动衝进了漫天剑影里。 欧阳锋一手灵蛇杖迅猛挥出。 “鏘!” 李莫愁的青霄利剑已到,一剑刺向杖身,正正顶住那人面蛇杖,杖头伺机而动的双蛇同时钻出昂首,银光一闪冲向莫愁持剑手腕。 “咻!” 却是黄蓉的紫霄软剑连折两道,擦著莫愁的青霄剑身轻盈直上! 那软剑耀著紫芒,剑身割裂空气,竟似比两条银蛇还要柔软,嚇得攀咬莫愁手腕的两蛇钻回杖內,再不敢探头。 紫蛟锋利,小蛇如何能当! 不止於此,软剑剑尖已是飘忽直刺,直指欧阳锋持杖左手的虎口合谷穴! “当!” 欧阳锋眉宇沉凝,吐气开声,用力震开莫愁利剑,左手顺势刚猛侧挥,用灵蛇杖尾盪开了紫霄剑尖。 双剑纵横交错。 欧阳锋招招被莫愁挡下,每每不及变招进攻,便要面对黄蓉同时攻来阴险软剑! 眨眼过了数招,欧阳锋面色愈发凝重。 真真就没有破绽? 他神思如电,蛇杖逼著二女应招,身法迅猛至极,却能毫微间躲开黄蓉的鬼魅冷剑。 他右手偶尔突发雷霆一击,狠厉一掌打得二女只能放弃进攻回剑守身! 七公已然放心了些,他面色严肃地瞧著欧阳锋,手中提溜著打哆嗦的老顽童。 “臭蛤蟆的神驼雪山掌还是这般诡奇狠辣。” “两个丫头的合招剑法也是匪夷所思!” 欧阳锋却是越打越喜,越打越惊。 他眼瞳精光直透而出,眼眸急速闪动,手中杖掌不停,身法逐渐变得飘忽,让自己每每只能面对一人。 他目光沉凝,心神电光花火,急速思考。 “两人剑法套路不同,该是强攻左边那个使软剑的!” 欧阳锋左手蛇杖四周忽的劲风大作,蛮横一杖挥下。 招式天衣无缝,人却有破绽! 莫愁冷静的面色一惊,黄蓉软剑一震直刺欧阳锋右手,欲逼迫欧阳锋回招。 “喝啊!” 欧阳锋怒喝一声,左手蛇杖却越挥越重,只顾往莫愁身上打,越发沉重狠厉,右手却抬起对准软剑,瞧著竟然是想徒手拦下紫薇神剑! 黄蓉俏脸一喜,得手了! 眼见剑尖就要捅穿西毒掌心,欧阳锋那抬起的胳膊却驀地匪夷所思一折,掌锋须臾间绕过剑尖锋芒。 已然扣起的食指气劲肉眼可见! “当!!!” 剑尖竟被欧阳锋指尖弹得,带著软剑剑身冲天而上。 百般武艺,此乃: 灵蛇拳法! 透骨打穴! 第58章 剑出!与剑出? “莫愁姐姐!” 黄蓉眼露紧张,手腕一颤收束软剑,闪身追近。 欧阳锋蛮横蛇杖已当头朝著莫愁挥下,气劲掀起狂啸,莫愁轻喝,手中青霄剑寒锋更甚,荧辉耀耀,半步不退正面架住蛇杖。 “顾小子!此时不是顽笑时间!” 顾望舒只是眼瞼微敛,攥著拳头拦著焦急的洪七公和老顽童。 只见莫愁一声闷哼,清冷玉容带著痛意,持剑虎口已然开裂,手臂震颤! “滴答…” 她眼神却无半点惧意,挽著剑花,素手滴血持剑指著欧阳锋。 欧阳锋大步一跨,瞧著就要一鼓作气拿下李莫愁。 驀地却身形微侧,眼神阴狠。 终於逮到了啊!滑溜的小丫头! 那左手的灵蛇杖,竟然被欧阳锋换到了右手,掌背根根青筋如蟒! 手中横挥的蛇杖伴著欧阳锋的冷笑,夜色中蛇杖气劲灼灼蒸腾,已然真气外溢,第一次用了全力! 给老夫死来! 那闪身护招而来的黄蓉,瞧见这避无可避的一招,面色惊恐极了。 “嘻!” 突然间小妖女眸子却闪过三分狡黠,她隨之脚踏九宫,身形旋转,仿若起舞! 她身子急转,柔荑皓腕也在急颤! “唳!” 待她转三圈,已然到了欧阳锋身前不过一丈! 夜色中,她掌间紫霄剑身竟已完全瞧不见了,只见剑尖紫光刺目,那软剑笔直,竟然发出了唳啸。 端的是剑招堂皇,中正浩荡! 东邪传人,奇门五转! 全真剑法,白虹经天! “叮——!” 黄蓉嘴角溢著血丝,皓眸却是熠熠生辉。 只见东海妖女虽依旧不敌西毒劲力,手中紫霄神剑,剑尖一点竟已灌入欧阳锋蛇杖人头半寸! 蓉儿才是强攻的那个哩,你说对与不对! 欧阳锋! 欧阳锋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终究是掛上了骇人的震怒。 只因莫愁足尖一点,飘飘然落在黄蓉身边,两女齐齐抬剑,遥遥剑指那天下五绝! “滴…答…” 欧阳锋因分神不察,那左臂避之不及,赫然已经被莫愁鬼魅险奇的古墓剑法,割伤了! 似正似奇,双剑合璧。 玉女素心! 有招无招,攻敌必救。 独孤九剑! 洪七公身子重重一沉,脚下硬生生原地陷下三寸,目中满是不可思议,好丫头们,老叫花开眼了! 老顽童缩了缩脖子,老毒物竟然被打伤了! 漫漫数月,凭藉上古异种菩斯曲蛇的补益,东邪那慧手灵心、博览群书的闺女,与精心挑选而出天资绝顶的古墓传人,又该从绝世剑经上学到了什么呢? 顾望舒瞧著风姿绰约,正面抗衡欧阳锋的二女,终是爽朗大笑。 这便是了。 绝代双姝,不过如此! 隨后他瞧著那对视一笑气氛甚橘的二女,突然面色一沉,阴晴不定。 不对,怎滴就突然双剑合璧了! 顾望舒的手不自觉地探后,摸了摸背后的玄铁剑。 好莫愁,那我要这铁剑有何用? “好!好得很!” 欧阳锋满脸凶厉,瞧著灵蛇杖那被一箭双鵰贯穿蛇头的两条银蛇,竟是冷哼一声,突然把杖子甩了出去。 他探过腰侧,信手一翻,便將一支竹笛凑到了嘴边。 老顽童脸色一变,这老毒物从不自己叫蛇,这是落了脸面,被丫头们逼急啦! “老毒物疯了!” “快和老顽童一起跑!来蛇啦!!” 洪七公也是面色微变,手持打狗棒连连挥动,另一手从腰间抹出满手银光挥去,被击中处顿时蛇尸翻滚。 欧阳锋只顾吹笛,那音调阴森诡秘,节奏起伏古怪。 “饶命!” “快走!” 隨之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一眾隱藏的大內高手飞身纵越,是头也不敢回。 月色下,翠寒堂周边假山花海,那蛇队排排的不断涌来。 先是茫茫多的青身蝮蛇,吐著惨青蛇信,隨后是巨头长尾、金鳞闪闪的怪蛇。 金蛇走完,黑蛇涌至,万蛇晃头,蛇信乱舞。 却是欧阳锋来此皇宫前,就让手下放在宫外的蛇阵! 蛇阵是他精心豢养的,乃是白驼山的看家法宝,他先前瞧著不对劲,那早早射向老顽童的暗器就有引蛇之用! 待他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於是他施展操蛇之法,一蹴而就! 西毒! 二女月下舞剑,双剑合璧,却是让蛇海寸尺不进,这些蛇比菩斯曲蛇慢多了,再多也不好使! 雕儿可是好师傅,捕蛇高手哩! 顾望舒掌风扫著周边毒蛇,嘴角抽抽。 只因老顽童把枯枝搓出火苗,手忙脚乱围了一个火圈,隨后竟然是把彭连虎和灵智上人的尸体往自己身上一盖,就地躺下了。 真是好胆魄!师叔祖! 洪七公没眼看,只是大声嘆气,打狗棒重重一扫,周身毒蛇一空,隨后一个大跳跃起。 “砰!” 沉闷掌声响起,欧阳锋冷冷哼笑看著身前北丐。 “老乞丐,这就忍不住了?” “臭蛤蟆狗急跳墙,老叫花子却是打狗好手,来啦!” 两人齐齐震喝,龙吟虎啸,劲气纵横,狂轰乱炸之下,四周被打得一片稀巴烂。 这般动静却是再瞒不住,四面宫兵呼喝惊呼此起彼伏,蛇海翻腾蛇信吐嘶不绝於耳! “夜入皇宫!拿下贼人!” 蛇阵让那禁卫寸步难行,只得遥遥射箭。 顾望舒信手抓住两桿箭丟到一边,隨后突然回头,看著不远处被扎成刺蝟的两具尸体。 师叔祖果然好胆魄,还是一动不动! 顾望舒脚下重重一踩,身子跃起三丈,手已探向肩后,衣衫在狂风中凛凛作响,落在禁军护卫前不远处。 “嗡!” “轰——!” 顾望舒手持玄铁剑,身前一道纵深赫然丈余的泥土沟壑,隔开了双方。 “止步。” 禁军护卫身边还有些穿著劲服,身形矫健的大內高手。 数人齐齐眼皮一跳。 少侠,人都杀完了! 你怎么还不走,莫非要留宿吗? “顾某心软,不愿杀生。” “私人恩怨,退开吧!” 那被老顽童丟出来,又被欧阳锋借力一踏,踩得半死的大內高手扶著老腰,只觉得今夜要加奖金! 如今再不想打也不行了! 数道身影呼哈劲喝,持著各式各样的兵器跃过沟壑,攻向顾望舒。 眾人招数奇猛,劲风四溢,当真是一顶一的高手。 “嘭!” “嘭!” “嘭!” 顾望舒垂著眼皮,瞧著那些怎么来怎么回的大內高手们。 可惜还不够顶! 第59章 上章骗你们的,剑出,爽! 大內高手们折兵断手,一地哀嚎,五绝不是在那边打的正欢吗? 少侠,咱们只是打工人,你下手重了啊! 一个壮硕无比、横宽堪比三人的两米重甲大汉冷哼一声。 江湖高手,老子呸! 如此不堪大用! 他脚下铁头甲靴踩的泥土炸开,一双铁臂裸露在外,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双手中的金瓜大骨朵,猛猛朝著顾望舒当头砸下。 小子,某家看你手里那破铁片还怎么挡! “呼——” 禁军头领砸落的锤头鎏金饰银,风声烈烈,当是一句势莫能支,力大难当! 顾望舒微退半步,大锤正落在他眼前,花纹刻字清晰可见。 这个玩意江湖少见,倒是有些趣味了。 右手玄铁剑平平横撩,毫无半点风声,与那泰山压顶般的金瓜大锤轻轻一触。 “轰——!!!” 声若洪钟,连时间似乎都慢下来了,那骨朵锤头接触到重剑,剎时变形碎裂。 四周安静一片,连洪七公和欧阳锋都停下了手,蛇海更是惊的齐齐钻进花丛草阴。 “砰!砰!砰!砰!砰!” 那金瓜碎片掀起一片闷响,赫然打穿了二十多丈外的庭院粗桩,有的甚至贯穿后又钉入后面的第二根桩子。 庭院石台更是碎石迸溅,炸的一个个小坑烟尘飞扬。 禁军首领呆呆站著,颤抖的双手虎口炸裂,那大锤杆子更是不知飞去了何方。 “咕咚!” 哀嚎满地的大內高手噤声,口水吞咽声寂静中格外刺耳。 少侠真乃诚实小郎君,果真是心软极了。 多谢手下留情! 不知何时探头的老顽童,与恍然大悟、正抽著眼角的洪七公对视点头。 没错,是这动静,在桃花岛老顽童睡著觉都听到啦! 老黄头的玉簫就是这么没的! 顾望舒回头朝欧阳锋走去,背后那些大內高手再不敢动一步。 姍姍而来的其余护卫,更是被先到的禁军死死拉著,不让越过沟壑一步。 这里离皇上那般远,私人恩怨罢了。 你们是俸禄吃够了,想著吃阴钞了? 他们盯著不发一言的禁军首领壮汉,只觉这汉子壮硕的大好身子,適合背黑锅极了! 欧阳锋脸也黑了,老夫知这小子不对劲,却不知是这么个不对劲法。 克儿! 你从哪里招惹来的小怪物! 隨著提著剑的顾望舒越走越近,只见欧阳锋身子越蹲越低,姿態看起来癲狂可笑极了。 洪七公满脸却全是严肃,板正大脸鬚髮齐张,左脚半退,那降龙掌已是蓄势待发。 老顽童更是不復俏皮,浑身绷紧,只是死死盯著欧阳锋的身形。 隨著欧阳锋双手弯与肩齐,俯下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叫声,宛似一只大青蛙作势相扑。 “咯咯!” “咯咯!” 听似可笑的声音,却见欧阳锋身边方圆一丈的空间,空气都开始隱约沸腾,隨著声音震颤波动。 那咯咯蛤蟆声越叫越响,欧阳锋鼓动的衣袍竟是慢慢落下,隨后连著周边躁动的浩瀚真气异像,也是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眼神古井不波,不眨不动地盯著顾望舒,最后除了缓缓鼓动,声若洪钟越发响亮的喉咙,身子竟一动不动像个蛤蟆石像。 正是华山论剑王重阳也破之不掉。 只能赖著假死,以先天功一阳指齐出偷袭才能破掉的。 蛤蟆功! “顾小子,別怪老叫花没提醒。” “你且仔细了!” 洪七公眼睛死死盯著欧阳锋,开声说道,嗓音低沉浑厚。 “七公好意,小子明白的。” 顾望舒踱步,定定地站在洪七公身边,神色不见方才的平淡,温润眼神竟是透著极度的欣喜。 “若是不能试得这一招,此生唯憾矣!” 他越说面色越喜,眼中湛然神光透出,世界中唯余欧阳锋一人。 七公忽然鬆了浑身气势,摇头大笑转身,安抚著比刚才自己动手还要紧张的两女。 谁说不是呢,老叫花子心都痒的不行啦。 且就让你一次罢! 顾望舒又进了一步,瞧著全身蓄劲涵势,蕴力不吐的欧阳锋,只觉身前连空气都为之一滯。 “在下,全真顾望舒。” “欧阳先生,请招了!” 只见他左手捏著剑诀,右手通体乌黑,无锋无刃的铁剑当身一立。 全真剑法,定阳针! 本该守中寓攻,以静制动的剑法,被他先手一刺,直指欧阳锋! 远处的洪七公手中打狗棒一紧,老叫花手痒难耐了。 顾小子这剑瞧之平平无奇,但那浩然劲气,已然把剑尖空气扭曲得一片花乱! 强横一剑离得越来越近了,趴著的欧阳锋眼神动也未动,只是待剑尖到了身前半尺。 “轰——!!!” 剑掌相交,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如惊雷炸裂,震得假山簌簌滚落碎石,远方的禁军捂著耳膜痛呼。 除了东邪碎簫,再无一人能抵挡的玄铁重剑! 赫然被徒手拍开来!! 顾望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三尺。 这便是,让神威如北丐也嘆一声刚猛无铸的…蛤蟆功! 欧阳锋浑身真气如同蓄满力的强弓,一发不可收拾! “喝!!” 他脚下跺的地面炸裂,追身而去。 一掌快似一掌狂猛,一掌强似一掌霸道! 宫內护卫眼中,已是见不得两人身形动作。 “轰轰轰轰轰轰——!!!” 两人每一次剑掌相交,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周激盪,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玄铁呼啸! 驼掌轰鸣! 顾望舒眼皮颤动,只觉胸中喜悦澎湃,隨著欧阳锋那如同暴雨倾盆般的一掌掌,再也按捺不住半分,从口中狂啸而出。 “哈哈哈哈!” 他笑声涌出如龙吟虎啸,响彻九霄,手中重剑纵横呼啸,却被一言不发的欧阳锋掌掌震开。 “嚇煞老顽童啦!” 老顽童原地翻跟头,他紧紧盯著场中,眼中却哪有丁点害怕。 他捏著的手指嘎嘣作响,瞧著竟似对著顾望舒蠢蠢欲动,想要动手。 只是遗憾至极罢! 莫愁黄蓉两女攥著手心,那往日惯是温和的顾望舒,这般狂放的模样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男儿到死心如铁! 数招硬碰,凶猛的攻守拉锯形势,却慢慢变了。 只因顾望舒手中的全真剑法,不再中正守御。 玄铁重剑沉重如此,却被他越挥越快,剑身狂啸的风声不復,反而是宽厚无锋剑刃上,耀出尖锐耀眼的刺鸣。 举重若轻! 剑气成锋! “再来!” 顾望舒狂啸震喝,声如响雷霹雳,玄铁剑招招抢攻。 欧阳锋凶厉的手掌明明拍落了下去,离得顾望舒头颅不过数寸,但那剑锋已然同时挥来,要把欧阳锋胸膛一分两半,逼得那西毒欧阳锋只能变招格挡! 竟是如此搏命般的剑术! “师侄孙!” “顾小子!” 老顽童和洪七公面色大震狂吼,齐齐上前一步! “再来!!!” 顾望舒语出豪迈,视野中,却只有那天下绝顶,西毒欧阳! 玄铁剑破空而至,与那刚猛无铸的蛤蟆功强强碰撞,狂轰震得连二女都开始紧紧蹙著眉头,提心弔胆。 却是招招搏命如此! 以攻对守,以攻对攻! 只进不退,独孤九剑! 如此深夜。 顾望舒那玄铁剑上的剑气,一招快过一招,竟把欧阳锋周身本该不可见护身罡气,照得个明明白白! 那尺余气墙隨著欧阳锋愈发凝重地挥掌抵剑,恰似他周身形成的一道圆形屏障! 只是圆形的护体真罡之上,泛著点点涟漪,那是欧阳锋格开玄铁剑的留痕剑气! “再快些!” 一剑被欧阳锋灼热逼人的掌力拍开,嗡嗡蜂鸣。 玄铁剑再舞! “再快些!!” 顾望舒只觉得时间慢了下来,连欧阳锋挥动的手掌都渐渐慢了下来。 心神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透彻。 只觉隨著他每一剑挥出,往日苦思不解的剑法关隘便消了一分。 “还不够!” “再快!” “再快!!!” 他身形愈快,挥剑愈快,目光却越来越清明,恰似夜空中的一抹寒星,愈来愈亮! 他只觉隨著欧阳锋手掌挥动,对方那不可见的周身罡气,竟似水一般在眼前流动。 “快了!快了!!!” 水流越流越快,越流越清晰! 翠寒堂內,玄铁剑欣喜长鸣,竟似震得眾人手中兵器都跟著雀跃。 神丐与顽童已是嗓子乾涩,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地盯著顾望舒手中的剑! 隨著顾望舒剑势如流星奔腾,本就疲于格挡的欧阳锋面色大变,浑身蒸腾,头顶三尺已是白雾莽莽。 “原来……” “如此啊!” 顾望舒眼瞼微垂,竟是原地身形一定,停下了脚步。 手中那玄铁剑再不復急,也不復猛。 只是一挥而过,那剑痕留空,犹如天马行空,玄而又玄。 “顾某悟到了…”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咔嚓——!” 欧阳锋右手五指竟是齐齐尽断,胳膊反折露出手肘白骨,胸膛凹陷一片! 他痛呼嘶吼一声,完好左手洒出紫雾毒粉,咳著血转身,几个起伏就逃了。 “呼——!” 顾望舒左手挥袖一震,吹散了那毒雾,右手只是朝后一架。 玄铁负背。 他面色清寒渐淡,只是眼瞼微垂静静地站在原地,再不看逃跑的欧阳锋一眼。 五绝横罡,这便破啦! 百般武艺,此乃: 独孤九剑! 破气式! 第60章 大宋!(感谢【暴风萧萧兮】打赏5000起点幣!) 南宋深宫,夜月如洗,清辉遍洒假山亭榭,万籟俱寂。 宫中护卫禁兵甲仗森严,手中长枪林立,已將三人团团围住,个个却都屏息凝气。 身前是丈余宽几步就能跨过的沟壑,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好厉害!这就是破气式?” “还真就是要靠悟的!快教蓉儿,快教蓉儿!” 忽听得噗嗤一声轻笑响起,划破了寂静,只见黄蓉轻踮脚尖,笑声清悦如银铃夜鶯,三分狡黠又带著七分欢喜。 “嗯!” 莫愁神色温软,只是唇角极浅地微微一扬,声音似冰珠落玉,一双清冷眼眸静静瞧著顾望舒,眸光比月色还要柔亮,是独属於她的欢喜。 欧阳锋有多厉害,莫愁可是领教了的! “老毒物的蛤蟆功,被师侄孙正面劈炸啦!可是嚇死老顽童啦!” 老顽童跳到顾望舒身边,挠头咧嘴围著他打转,是半点正形都没有。 “咿!师兄坟头的青烟,今夜想必是有三丈了,嘖嘖!” 他越转越快,负手立於月下的顾望舒满头黑线,只觉自己眼都花了。 少年本是渊渟岳峙,颇具高手风范,当下肩头猛地一松,脊背那股子孤高锐气瞬间便垮了下来,满场肃穆气氛一衝而散。 师叔祖,你介是弄啥嘞? “瞧瞧这模样,还真就是孙不二那死板丫头教出来的!” “怎滴打起架来,是这般凶狂的模样,嚇得让老顽童都不敢说话了!” 他嘴里嬉闹著,正准备一巴掌拍到顾望舒后背,隨后又瞧到玄铁剑,面色立马一苦,连忙甩手。 老顽童双脚一蹬又是一个蹦跳,嘻嘻哈哈往远处窜去,竟然一拳朝著还在恍惚的洪七公眼眶直直打去。 “师侄孙嚇死个人,老叫花,让老顽童再给你凑个乌青!” 只见回过神的北丐脸色一青,满口大牙咬得嘎吱作响,额头迸著青筋盯著胡闹纠缠的老顽童。 “老顽童!你给老叫花死来!” 拳脚噼啪不绝,两人卷做一团狂风,竟就这般越打越远,眼见就要打没影了。 师叔祖,好胆魄! 希望你能多挨几下降龙掌! 顾望舒垮著脸,只觉师叔祖还是被重阳祖师揍少了。 “七公和老顽童都被你嚇走哩!” 黄蓉顛顛跑到顾望舒身边笑个不停,顾望舒轻轻笑著摇头,只是怕按捺不住手痒罢了,何谈嚇走。 “好师侄孙!下次华山论剑就在后年秋天,別忘啦!” 顾望舒眯著眼,只见披头散髮一身狼狈的老顽童,嘻嘻哈哈跑了回来,隨后留了句话,反方向又翻著跟头跑走了。 “顾小子,老叫花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敌得过你这玄铁剑了!” “这皇宫御厨也是吃的腻歪了,两个丫头,老叫花子先走啦!” 顾望舒手刚抬起,就见洪七公嘴里呼喝“给老夫死来”,朝著老顽童追去,越过假山,两人齐齐不见了踪影。 他怔了一怔,眼瞼微垂,扫过那些瑟缩的禁军护卫。 顾某打了个痛快,都快忘了这是在大宋皇宫! 这便是大宋! 他脑海思绪一闪而过,现在是宋寧宗赵扩在位,明年就该驾崩了。 同时明年成吉思汗就要亲率西征,待他破了与金联盟抗蒙的花剌子模,金朝也就快进入灭亡倒计时了。 想到谋害韩侂胄的权相史弥远,接下来还要整整把持大宋十载,顾望舒眉头微锁。 宋寧宗赵扩现在的继承人,该是明年就要被废的太子赵竑。 对於之后被史弥远推上皇位,当了十年傀儡的宋理宗赵昀,顾望舒也是一言难表。 顾望舒驀地眉头一窘,可不能按知道的歷史来。 蒙古原本需要二十载的征战,现在可能一年就打完西征,不到一年大金连都城都被攻破了。 想著想著,顾望舒满面囧囧有神,这中原可算是个超大型的精神时光屋了,简直是恐怖如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想到百年后那元朝治下的汉人和南人百姓,顾望舒眼神一寒,却又想到如今满是苛捐杂税的大宋,百姓过得又能好几分呢? 巍巍中华五千载轮迴,不过只有一个时代可称盛世罢! 且走且盘算! 顾望舒环视四周,戏謔一笑。 大宋呵… 完顏洪烈的尸体,就当是顾某的见面礼了! -----------------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纵,踏檐掠瓦施展轻功飘然离去,护宫禁卫哪敢有半分阻拦,抬头间已是不见了人影。 不过三刻,三人已落至完顏洪烈府邸的高墙之外。 原以为不过是个隱秘据点,一进院门三人却齐齐一怔。 这府邸院子里亭台楼阁极尽精巧,雕樑画栋珠光宝气,曲水迴廊更是一应俱全。 竟是奢华得如同王侯行宫,与完顏洪烈此行目的可谓格格不入! “这金国王爷真是奢靡,明明是潜入临安做事,却住得如此大的院子。” 黄蓉满是好奇,白天七公从丐帮弟子那里,打探到了完顏洪烈一行人的行踪。 如今人都杀了,也该来他们的落脚地瞧个一二,说不准还能再探些消息。 “怎么这么多人受了伤?” 莫愁皱著柳眉,明明是深夜,府內却乱作一团,嘈杂的有些刺耳。 僕妇丫鬟哭嚎奔逃,杯碎盘裂桌椅翻倒,地上血跡斑斑,护卫家丁更是倒臥一片死伤狼藉。 顾望舒拉过一个惶恐的廝役,廝役只说不久前,完顏王爷的贵客欧阳先生断著手回到府上。 廝役眼神恐慌极了,颤颤巍巍说著那欧阳先生恍若疯魔,横衝直撞的见人就打,也不管是死是活。 隨后那欧阳先生连西域带来的手下都没管,提著他那痴痴呆呆的侄子就走了。 顾望舒瞧著这满地狼藉与极尽奢华的反差,眼中掠过一丝惊嘆与冷然。 “顾望舒,你坏事做尽!” 顾望舒闻声表情一怔,此话又是何解? 他听著黄蓉巧笑嫣然,娇声说他打完了侄子打叔叔,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望舒冷哼一声,当初打欧阳克的时候,可就数你这妖女笑的最欢,况且该说顾某是打完儿子打老爸才对! 院子里面哀鸿遍野,三人绕过这乱糟糟的一团,总算是寻到了完顏洪烈的书房,黄蓉正点起了烛台,就听莫愁指著黄梨书桌说那有封信件。 於是三人头碰头借著昏黄烛光,好奇地盯著桌上摊开的信件。 第61章 修!罗!场! “唉?信里完顏洪烈提到裘千丈的那个弟弟啦!” 黄蓉想到了裘千丈那个老骗子,笑得花枝乱颤,老骗子可还在归云庄关著哩! 信件是完顏洪烈给他的兄长,金国皇帝完顏珣的。 完顏洪烈在信里面,先是问候完顏珣皇体如何,隨后提到他如今已收服铁掌帮。 待自己在临安得了武穆遗书,就和裘千仞赶去君山,设法配合丐帮的彭长老。 他谋划让帮眾眾多的丐帮退出长江以北南撤,为金国南侵扫除障碍。 字里行间,可谓满是为金国前途焦虑的拳拳之心。 信件上的信息满满,顾望舒却已经无心思考。 只因想到裘千丈,小妖女被逗得笑得颤个不停。 娇柔身子正倚在他身上! 昏室幽暗,烛火如豆,窗欞更是不透半分月色。 三人为了辨清信笺上的细字,凑得极近。 顾望舒只觉得兰芷冷香和桃花甜香纠缠不清,鼻尖却忽然拂过了一缕柔丝,轻轻搔得他心头髮痒。 烛影跳荡著,映得小妖女的侧脸忽明忽暗。 起初时,黄蓉身子只是挨著他肩头轻笑,香肩微微轻颤。 可谁知她越笑身子越软,隨后竟然半个身子都倚进了他的怀里,软绵的触感隔著衣衫都清晰可辨。 顾望舒的怀间骤然一暖,软玉温香拥了个满怀。 下巴被她满头青丝扫来盪去,心尖的痒意更甚,鼻息间縈绕的清甜桃花香气,也愈发浓了起来。 他浑身肌肉绷紧,表情僵得像块石头,不敢大口喘气。 这般贴身相倚,即便隔著层层衣衫,大腿也能清晰感知到小妖女那愈发浑圆的曲线。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伴著她铃儿般清脆的娇笑轻轻颤动。 轻轻地,若有似无的撞得他心头髮麻。 驀地,小妖女的笑声骤然停住。 顾望舒只觉得怀里一沉,胸口被她后背的软蝟甲轻轻一压,隱隱带著几分刺痛。 冷硬的甲衣和黄蓉软绵绵的身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低头望去,因为角度,只能望见到小妖女的半张娇容。 密密长长的睫毛正慌乱地颤个不停,三月般的桃花胭脂从颊边晕开,连鼻尖都粉扑扑的。 透著几分控制不住的羞態。 她细白贝齿轻咬著下唇,留下浅浅一道痕,反倒让唇色更显温润欲滴。 不知何时攥著他衣袖的葱白指尖也收得更紧,微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 顾望舒看得心头一紧,嗓子莫名干痒,目光竟一时移不开。 黄蓉却忽然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双明眸含著雾,似媚似羞,眼波悠荡著细碎的涟漪,连那精致小巧的耳垂都已殷红一片。 急促的呼吸温润湿热,轻轻喷在他的下巴上,又麻又痒。 忽然! 方才还縈绕在鼻尖的桃花香气,似骤然散了个乾净,小妖女的面容竟变得比他还要僵硬。 黄蓉又羞又慌,指尖悄悄鬆开他的衣袖,转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们抱得这般紧作甚?” 话音不高,没有半分的疾言厉色。 却像一缕清寒夜风,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曖昧,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歪。 昏黄烛火猛地一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平添几分凝滯。 只见莫愁身子倚著身后的书桌,神色清冷地歪著头,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可那双眸子里的清寒却似乎浓了几分,静静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不似质问,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哦豁! ----------------- 顾望舒正垂头丧气地靠在墙壁上,低著脑袋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脸上写满了挫败,只觉周身比那一旁博古架上的玉瓷器,还要彻骨冰冷! 一身武功,竟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不远处的方桌旁,黄蓉正拉著莫愁的小手晃来晃去。 她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一双桃花眼更是狡黠的转来转去。 另一只小手还时不时比划著名,说到激动处,还摇了摇莫愁的手臂。 这小妖女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正绘声绘色地跟莫愁控诉,是他方才主动搂著自己,平白地占了她的便宜。 说到占便宜的时候,黄蓉甚至还鼓了鼓腮帮子,偷偷朝顾望舒挤了挤眼睛。 竟是半点心虚都没有! 莫愁一身素白衣裙,没说一句附和的话,神色也没露出半分异样。 直到黄蓉话音落下,她才缓缓转身,素白裙裾扫过地面,竟无半分声息,清清淡淡地朝他缓步走来。 “瞧著你这般模样,竟还是委屈上了?” 顾望舒只觉汗毛倒竖,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贴著墙站直了身子。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天国的太奶。 “方才眼里只看得见蓉儿妹妹,顾哥哥倒把莫愁忘了个一乾二净。” 莫愁这句话依旧轻淡,更是没有半分怨懟,却字字都落进了他心里。 顾望舒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地想解释。 莫愁眉眼间惯有的清冷竟褪去了大半,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委屈。 她唇角抿得极淡,唯有颊边微微鼓著,不似动怒,却更让顾望舒心慌。 莫愁也是会生气的! 话音落时,她已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首望著他。 轻微的呼吸把贴身的白裙衣料牵出一抹诱人曲线。 她本就生得极美,骨肉匀停的纤细身子,已不知何时悄悄多出了三分丰润。 顺著那柔润的下頜线条,即使在昏暗中,修长的脖颈都莹白得仿佛透明。 两条锁骨浅浅陷著,精致得让顾望舒的目光挪不开半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 莫愁忽然抬了手,指尖微凉,带著淡淡的兰芷幽香轻缓地抚上他的脸颊。 微凉指腹带著一点点练剑磨出的薄茧,又轻轻拂过他的眉峰。 动作带著几分藏不住的软意,温凉得他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咚!” 隨后她便倾身靠进了他怀里,额头重重抵在他的胸口,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顾望舒下意识伸手环住莫愁,掌心触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软而不绵,带著恰到好处的丰韵,顺滑的素绸裙料贴著掌心,细腻得不像话。 怀中佳人情切,他竟不捨得再多用半分力气,只是虚虚环拢著,生怕惊扰了她。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黄蓉才磨磨蹭蹭走了过来,鹅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轻响。 小妖女伸出小手,捏著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 那模样瞧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她垂著的眼睫却偷偷抬起来。 黄蓉偷看了他怀里的莫愁一眼。 第62章 薛丁格的猫,黄蓉的软蝟甲 只瞧著黄蓉低著头,竟似垂泪欲泣,万般委屈,口中轻声喃喃道: “蓉儿来的不是时候…” 顾望舒心下一软,左手依旧稳稳环著莫愁腰间的柔腻。 “不,你来的正好!” 他大大展开右臂,想一併把委屈的黄蓉也揽进怀里。 谁知他手刚碰到小妖女的腰肢,就被软蝟甲的尖刺扎得嗷嗷直叫,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手,甩著胳膊直跺脚。 顾望舒眉头皱成一团,连搂著莫愁的手都下意识鬆了松,瞬间破了所有温柔氛围。 抬眼望去,那小妖女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巴掌大的俏脸上,贝齿正咬著下唇嗤嗤地笑。 明眸流转,似羞似喜地横了他一眼。 隨后她素手一伸,一把攥住莫愁的手腕,竟是转身就往外跑,裙摆都被风掀了起来。 黄蓉跑的时候,还回头朝顾望舒做了个鬼脸。 齐人之福? 你做梦去吧! “莫愁姐姐,男儿家都是贪心的,可不能让他这般得意!” 莫愁被黄蓉拉著,脚步依旧轻缓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蓉儿妹妹懂得多,说得定是对的。 两道身影裙裾相挨,越走越远,伴著笑语声双双出了书房,连带著满室芳香都一併带走了。 顾望舒一个人在原地,捂著被扎疼的手,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哭笑不得。 李寻欢,你骗顾某! ----------------- “可惜七公跑得太快,如今想给他捎封信都摸不著地址!” 顾望舒闻言点头,心下也暗嘆,七公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番少不得要走一趟君山,免得丐帮被裘千仞打个措手不及。 正说著,廊外忽然传来两句压低声音的私语: “参仙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回来,丹砂都快不够餵那宝贝蛇了。” “嘘,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嚷!” “那蛇可是参仙从辽东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命根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漏了半点风声,仔细你的小命!”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耳中,顾望舒脚下一顿。 三人本已探查完,正打算抽身离开,这下倒是齐齐停住了步子。 顾望舒侧头一瞧,就见黄蓉精致的耳尖微微动了动,眉眼弯弯地朝那两个僕役走了过去。 一旁的莫愁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是亮了几分,脚步也跟著顿住。 嗨,来都来了! 黄蓉也不多话,只轻飘飘一句梁子翁已经给打死了。 两个小僕瞬间就脸白如纸,扑通两声齐齐跪倒在地,忙不迭地抬手指向一间紧闭的客房。 还没等三人开口盘问。 两人已经跟倒豆子似的,说那参仙老怪养了条宝贝大蛇,平日里都是他亲力亲为餵养。 若是外出无暇,才会吩咐他们好生照看,半分不敢怠慢。 三人闻言面面相覷,心下都觉好笑。 如此忠心识相的手下,也不知梁子翁平日里到底是苛待还是宽纵,竟养出这么两个惜命的活宝。 看著两人一脸庆幸连滚带爬地逃得没影,黄蓉蹦蹦跳跳地往那间客房走,一边笑问道: “你怎么就把人放了?往日里不是说除恶务尽吗?” 顾望舒嘴角抽了抽,只含糊道: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半分武功根基都没有,梁子翁半分本事也没教给他们,杀了也污了手。” 他心里却暗自腹誹:总不能告诉你这小妖女,顾某刚抬手他俩就已经跪好了,连狠话都没来得及说? 这也太没面子了! “哇,好大一条蛇!” 顾望舒还在原地琢磨,这俩货到底是怎么练的,能跪得这么快这么齐。 就听见客房里传来黄蓉的惊呼,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跟了进去。 客房內,素来清冷自持的莫愁,此刻也微张著樱唇,眸子里带著几分讶异,轻轻点了点头。 顾望舒抬眼一瞧,眼角狠狠一抽,当场竟是无语凝噎。 只见黄蓉葱白似的指尖轻扣,精准无比地钳住了蛇头七寸。 一条通体血红、粗如成年男子手臂的大蛇,就这么被她牢牢捏在手里。 “哼!这蛇竟敢扑我,定是饿疯了。” “也不瞧瞧蓉儿的至交好友,可是天下第一的捕蛇高手!” 那大蛇被捏得死死的,竟然连蛇信都吐不出来。 七八尺长的身子狂乱扭动,刚想缠上她的手腕,黄蓉只是手腕一抖,那大蛇便瞬间泄了劲。 半截蛇身连著蛇尾垂在地上,剩下的身子软塌塌地悬在半空,是半点凶性也没有了。 好一个拿蛇高手俏黄蓉! “丹砂餵的,还有参茸、灵芝、黄精的药气……哇,当真是条宝蛇!” 黄蓉耸了耸小巧的鼻尖,嗅著蛇身上散出的醇厚药香。 她瞧著手里这条血红透亮、品相不凡的宝蛇,小虎牙微微露著,眼里还闪著亮晶晶的光,转头朝莫愁笑道: “莫愁姐姐!你瞧,咱们和蛇可真是有缘分!” 莫愁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瞬间想起了之前被菩斯曲蛇支配的滋味。 还有今晚欧阳锋那漫山遍野的蛇阵,指尖都忍不住微微蜷了蜷! “好姐姐,蓉儿瞧著这宝蛇的药性,最是能润肤养顏、滋养气血的哩!” 一听这话,莫愁清冷的小脸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眸子里添了三分欣喜,她认认真真地瞧著这条大蛇。 蓉儿妹妹说的没错,咱们果然是和蛇有缘分呢,真叫莫愁欢喜! 顾望舒在一旁看著,眉毛忍不住抖了两抖。 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见黄蓉已经提著那条已经昏过去的宝蛇走了过来。 小妖女手脚麻利地將蛇身围著他的腰缠起了圈,严严实实,活像一条猩红刺眼的腰带。 她小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叫你方才左一个搂腰右一个搂腰,左拥右抱的好不愜意。 今天蓉儿就让你好好搂个够,搂你自己的蛇腰去吧! ----------------- “蓉儿,火候够了没?” 听见黄蓉脆生生应了声,顾望舒才施施然掀帘进屋,正撞见莫愁动作轻缓的將碗筷码放得整整齐齐。 不过半晌功夫,就听布帘一响,黄蓉端著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蛇羹走了出来。 黄蓉用绣鞋尖轻轻踢了踢顾望舒,歪头道: “往旁边挪挪,挡著路啦。” 她將沉甸甸的陶锅稳稳放在木桌中央,又转身钻进里厨,端出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蛇血豆腐。 “好香!” 莫愁低声赞了句,捧著瓷碗轻轻吹凉碗里的蛇羹,小口抿下,先是满口清鲜,隨即醇厚药香在舌尖漫开,半点腥气也没有。 她又舀了一勺滑嫩的蛇血豆腐,入口即化,连清冷的眉眼都弯了弯,抬眼看向黄蓉时,眸子里满是实打实的讚嘆。 大厨娘当即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蓉儿瞧著这蛇珍贵,可是花了好些心思去燥去腥,还补了些药材呢!” “哼哼!” 瞧著她的模样,竟是比贏了欧阳锋都要雀跃三分! 第63章 凶…侠名远扬 黄蓉捧著碗美美喝了一大口蛇羹,又晃著脑袋跟两人细说。 这蛇该是远东的剧毒异种,被梁子翁那老怪用丹砂秘药、参茸灵芝养了不知多久,天天拿珍贵药材餵著。 早就是物极必反、毒性尽消! 如今不单能润肤养顏,往后只怕江湖上那些寻常迷药毒药,都近不了咱们的身啦! 她这话刚落,就听对面传来呼嚕嚕的喝汤声。 顾望舒捧著碗,一碗接一碗喝得正香。 什么百毒不侵的,全不如这口热乎鲜美的蛇羹来得实在。 顾某腹中的乾饭之魂,早已熊熊燃起! 他哪里还顾得上搭话,只是埋头苦吃,碗沿都快扣到脸上了。 如此山猪进食的样子,让莫愁不禁莞尔,和眼睛弯弯的黄蓉对视一笑。 待一锅蛇羹见了底,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两女本就莹白胜雪,此刻被热意烘得鼻尖沁著薄汗,双颊铺著一层红晕,容光焕发。 眉眼间的灵气更甚,竟比先前还要明艷动人三分! “爽了爽了!” 顾望舒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刚靠在椅背上,就见黄蓉拿出了他的酒葫芦晃了晃,里头传来酒液晃荡声。 “这蛇胆蓉儿可是半点都没糟蹋!” 她笑得狡黠,拨开葫芦塞,一股酒香混著淡淡的药香瞬间漫开。 “我配了些清热明目的药材,待这药酒泡上一阵子你再喝。” “不单能解百毒,还能清肝明目,最是养人不过哩!” 顾望舒抬眼一瞧,果然见莫愁眸子透亮,唇角不受控地弯了弯,连耳尖都透著点欣喜的薄红。 顾望舒不禁莞尔。 他素来少沾杯盏,倒是莫愁近来愈发偏爱这杯中物,偏偏酒量浅得很,沾一点就晕乎乎的。 这一葫芦药酒,到头来能进他肚子里的,怕是连一口都未必有。 分明是这小妖女,特意给莫愁寻的由头罢了! ----------------- “顾望舒,连这岳州地界,都有人在说你哩!” 八百里洞庭浩荡,三人坐在岳阳楼遥望,只见一碧万顷浩渺烟波。 四周群山环列拱屹,景象縹緲崢嶸,巍乎大观。 黄蓉瘪著樱唇,一脸意兴阑珊地用银筷拨了拨盘中的江鲜。 这名满四海的岳阳楼江鲜宴,倒也没那么稀奇。 她嫌弃地推了推碗筷,素手支著莹润的下頜,明眸早溜溜地瞟向了楼下。 “啪!” 楼下那说书人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重响,压过了满座喧囂! 说书人苍老却鏗鏘的嗓音,顺著湖风飘上楼来: “话说那全真派的豪侠顾望舒,夜闯临安皇宫大內,硬生生赤手空拳地捏毙了金朝六王爷完顏洪烈!” “为我大宋百姓,狠狠地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一语落罢,满堂喝彩轰然炸响。 说书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热茶,又扬声续道: “隨后那顾侠客手持黑剑,於深宫之中与西毒欧阳锋大战数百回合,直打得这天下五绝之一的魔头。” “丟盔弃甲,望风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满场热闹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半晌过后,才有个膀大腰圆的江湖汉子粗著嗓子,满脸狐疑地拍桌嚷道: “老丈!你说那顾少侠杀了金狗王爷,老子们也是心服口服!” “可听你说,他才是二十郎当岁,就算打娘胎里就扎马步练功,又怎能敌得过欧阳锋?”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欧阳锋!老子光听名號,腿肚子都打颤!怕不是你胡诌的吧!” 说书人却说这是临安大內禁军里传出来的真消息,如今临安城大街小巷早已传遍,不是小老儿胡诌戏说。 “全真,中神通!” “中神通!!” 不知是谁先振臂喊了一声,隨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高声大喊,满座酒碗撞得叮噹乱响。 却是此起彼伏呼唤起了王重阳的名號。 拍桌痛饮,豪气干云! 顾望舒倚著冰凉的朱红栏杆,闻言莞尔摇头。 他们三人自临安乘快船,日夜兼程赶到岳州,生怕洪七公在君山大会上遭了暗算。 谁曾想这江湖上的流言,竟比他们的快船还要快上三分。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莫愁忽然开了口,玉容上少见的带著不虞。 这称呼的主人,她入古墓就啐了口水的! 顾望舒心里暗道了一声祖师在上。 嘴里却连忙附和著他也不喜欢,说著便凑到两女身侧。 他捡著些詼谐好笑的故事,给那好奇的小妖女讲述了莫愁不满的缘由。 逗得黄蓉笑得眼泪都溢出来。 嬉笑歇息片刻,算是解了一路舟车劳顿赶来的乏闷。 “老丐见过顾少侠!见过两位姑娘!” 一声憨厚沉稳的招呼突然传来,伴著竹杖点在木楼板上的轻响。 老丐面色黝黑,满脸风霜,肩上斜挎著九个米袋,手里握著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两条小腿比寻常人大了三圈。 一看便是常年奔走江湖,练就了绝顶脚程的人物。 不是久违的鲁有脚又是何人? 鲁有脚带著真切的欣喜,连连拱手,开口便夸讚起了顾望舒近来做的好大事。 短短一月已然是名扬天下,江湖上黑白两道,无人不晓顾少侠的名號。 顾望舒连忙侧身避让开,伸手请他入座共饮,鲁有脚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满脸歉意地躬身道歉,说污衣派有严规,不得与外人共桌而食,万万不敢破了帮规戒律。 三人这才真正知晓,这號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 內里竟涇渭分明地分了污衣、净衣两大派系! 鲁有脚所属的污衣派,当真需要以行乞为生,严守百年帮规戒律。 不得私动银钱购物,不得与外人共桌而食,更不得与不会武功的寻常百姓动手。 百年传承下来,清苦至极,全凭一腔侠义撑著。 而净衣派则截然不同,除了身上仍穿著打满补丁的丐服外,其他方面大相逕庭。 平日里起居饮食、住行坐臥,与寻常江湖豪侠全无二致。 其中多数弟子,本就是江湖上成名的豪杰,或是敬佩丐帮的侠义行径,或是与帮中弟子交好才投入丐帮。 並非真箇乞丐,平日里大鱼大肉、娶妻纳妾,皆是寻常,无人置喙。 黄蓉与莫愁听得暗暗惊嘆。 二人行走江湖也有些时日,却是头一回知晓,这偌大的丐帮,內里还有这般天差地別的规矩。 莫愁垂著长睫,听著这话,忽然想起初遇洪七公之前,救下的那几个被採生折割的小乞丐。 怪不得洪七公为此勃然大怒。 那些做下恶事的,本该是严守戒律、护佑弱小的污衣派弟子。 却偏偏行此禽兽之举! 她抬眼悄悄瞧了鲁有脚一眼,心里暗赞,就是这人推著整整几车恶人的尸首来谢罪。 果然是和洪帮主一般,心怀赤忱的好汉子。 “叮!” 好人卡! 第64章 不要急,信號已经发出去了! 满心赤诚的好人鲁有脚,此刻却满脸愁容。 他话锋一转,开口便向三人问起了洪七公的下落。 原来洪七公前些日子与老顽童打了几天几夜,难分胜负。 末了只跟帮中弟子撂下一句“我去寻点好吃的,君山大会准到”,便就此没了踪影。 全帮上下找了数日,也无人知晓他到底去了何处。 顾望舒转头瞧著一旁拍掌笑个不停的黄蓉。 只觉七公剩了九个指头还是多了! 隨后鲁有脚又郑重拱手,说三位都是洪帮主的忘年至交,明日便是丐帮数年一度的君山大会。 有幸请三位一同上山观礼。 顾望舒坦言,此番前来,正是听闻金国余党暗中挑唆丐帮內乱,要逼丐帮退出长江北岸南撤,才特意来助丐帮一臂之力。 鲁有脚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凝重万分。 “狗贼妄想!” 他重重嘆了口气,竹杖在楼板上重重一顿,闷声道: “不瞒三位,如今帮內局面岌岌可危!丐帮四大长老,倒有三个是净衣派的,素来与我这污衣派水火不容。” “老丐也著实分不清奸人是谁!明日大会,只怕要出天大的乱子!” 说罢,他快步走到栏杆边,朝著楼下茶座沉声喊了一句。 不多时,便有个年轻些的丐子快步登楼而来,脚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 他登楼时气息半点不乱,显然內功已有不俗的根基。 三人一眼便瞧出,这也是污衣派的弟子,身上衣衫同样破烂清苦,满面风霜。 手上结著厚厚的老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子坚毅。 鲁有脚连忙引荐,说这人名叫黎生,是污衣派的得力骨干。 侠名远播,人称“江东蛇王”。 三人连忙起身与他见礼。 可性子刚烈的黎生见三位贵客,神色都有些莫名古怪。 三人均是对视一眼,便齐齐忍俊不禁。 他心里顿时一紧,只当是自己衣衫襤褸、一身脏污,惹得贵客嫌弃。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侷促地攥了攥衣角,鞋尖蹭了蹭楼板,神色愈发拘谨。 可他哪里知道,三人心里竟是同一个念头: “果然是与蛇有缘!” 见黎生愈发尷尬,顾望舒连忙打圆场,笑著解释: “黎兄弟莫怪,前几日我们在临安,被欧阳锋的毒蛇阵折腾得够呛。” “如今一听蛇字,便有些紧张了,绝非是嫌弃兄弟!” 一旁的黄蓉和莫愁早已忍不住,齐齐笑弯了腰。 黎生闻言,这才释然,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他侷促之意一扫而空,对著三人再次拱手,眼里满是钦佩。 鲁有脚见四人聊得甚欢,再三叮嘱黎生,务必好生接待三位贵客,不可失了丐帮的礼数。 隨后他对著三人深深拱手致歉,说帮中事务紧急容他先去布置,便脸色凝重地快步下了岳阳楼。 竹杖点地的声响越来越远。 想来是去提前打探净衣派的动静布置,为明日凶险万分的君山大会做准备了。 ----------------- “丐帮这君山大会,竟然是在轩辕台!” 君山小峰之巔,微风卷著洞庭的水汽,拂过轩辕台古朴的青石台面。 黄蓉鬢边碎发被风撩得轻扬,她扶著台边斑驳的石栏,脚尖微微踮起,脚下半尺外就是悬崖。 远处的渔船如星子点缀,隱约传来渔歌浅唱。 放眼望去,轻烟薄雾,笼罩著万顷碧波。 “这就是曾做过黄帝铸鼎之所的轩辕台,怪不得汉武帝也曾派人来酒香山求取仙酒哩!” “果然是好风光!” 莫愁立在她身侧,素白裙裾,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 望著眼前的茫茫洞庭,连日来赶路的疲惫,竟在这清风碧水间消散殆尽,只觉自己心胸豁然开朗。 她侧过头看著侃侃而谈的黄蓉,眼底带著几分羡慕,声音清软娇憨: “蓉儿妹妹懂的可真多,这些典故,我半分也说不出来。” “往日在古墓里,我瞧著那些诗书典籍,只看两眼便犯了倦!” 黄蓉闻言忽然娇笑一声,她伸手攥住莫愁微凉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些书都是我爹爹逼著我读的,哪有什么厉害。” 说著便拉著莫愁,脚步轻快地朝著不远处的火堆跑去。 “做好了没有!” 空地上,一堆柴火正燃得旺盛,噼啪作响。 顾望舒勾著身子,一手拿著细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挑拨著火堆。 另一只手时不时拍掉身上的炭灰,满脸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炭渍。 灰头土脸的模样,竟和围著他蹲了一圈的小乞丐们没什么两样。 那些小乞丐们一个个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火堆旁裹著泥的荷叶包。 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只动嘴不动手的人,莫要多话!” 顾望舒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话音刚落,便见黄蓉瞬间鼓起腮帮,脸色渐渐不善,一双眸子瞪著他,似是下一秒就要发作。 顾望舒连忙收敛神色,赔著笑说道: “做菜我做不过你,烤鸡的火候你却肯定不如我!” 说著,他眼神一凝,脸上没了半分玩笑之色,满脸凝重。 这可是他练了十多年的手艺,莫愁都是这么哄来的,今日说什么也不能砸了自己的威名。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顾望舒脚下一震,浑厚的內劲悄悄透地而出,围著他蹲著的小乞丐们脚下一滑,一个个屁蹲儿扑通坐了满地。 紧接著,他喉间轻喝一声,喝声凌厉,震得周遭的火苗都微微一跳。 “瞧我履霜冰至掌!” 话音未落,十来个裹著荷叶的泥块便被稳稳震飞,凌空悬在半空。 隨即他掌心一翻,寒气四溢的劲气隨著一掌拍出,精准命中那些泥块。 只听噗噗几声轻响,泥块齐齐碎裂开来,泥屑纷飞间,裹在里面的焦黄荷叶露了出来。 待泥块轻巧落在小乞丐们的身前,荷叶外层竟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冽的荷叶香混著鸡肉的鲜香,已然丝丝缕缕漫了出来,勾得小乞丐们直咽口水。 顾望舒面色清冷,杀气直透双眸: “再瞧我独孤九剑!” 他反手一探,信手便拔出了黄蓉腰间悬著的紫薇软剑。 只听一声清鸣,剑光如紫蛟狂舞,漫天剑影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一道流光。 隨即“鏘”的一声脆响,软剑已然精准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帅得浑然天成。 他全然无视了身旁黄蓉脸色愈发不善,咬著小虎牙的模样,得意地挑了挑眉,负手而立。 一副桀驁清高的大宗师风范! 小乞丐们身前围著的荷叶,竟齐齐应声散开,滚烫的热气混著浓郁的鲜香瞬间蒸腾而起。 荷叶之內,酥烂脱骨的大公鸡,“咔噠”一声碎成了一手可握的鸡块。 大小均匀,鸡肚子里还淌出裹著滚热鸡油的香菇、脆椒、嫩肉丁,还有从洞庭湖里捞来的鲜虾仁,油光鋥亮,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咚!” “嗷!!” 一声闷响伴著顾望舒的惨叫,打破了这热闹的氛围。 黄蓉叉著腰站在他面前,满脸怒容却又带著娇嗔: “为什么,要用我的剑!!!” 第65章 信號畅通,已经收到了 “哇!” 一眾小乞丐们欢呼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抓起身前外酥里嫩的鸡块,塞进嘴里大快朵颐,嘴角沾著油光。 同时满眼钦慕地望著负手而立的顾望舒,眼神里满是崇拜敬仰,仿佛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大侠。 就是天下第一! 只可惜好心的大侠,瞬间就被漂亮姐姐踢得原地蹦躂。 顾望舒的高手风范垮得稀碎,眉头皱成一团,齜牙咧嘴。 “这么多鸡,不用紫薇软剑,难不成用我的玄铁重剑?” “一剑下去!还吃个屁!” 一旁的莫愁看著两人这般斗嘴,眼底满是笑意,轻轻掩住唇角。 “小叫花子们!都乖乖把鸡屁股给老叫花子留好了!” 一阵洪亮豪迈的大笑声,从远处传来。 伴著浓郁的酒肉香,洪七公提著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大步流星地走来。 油纸包上浸著油光,一看就装满了好吃的。 他路过一个小萝卜头,便顺手揉揉人家的脑袋,动作亲昵。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粗飴糖,笑眯眯地塞到小乞丐怀里,换得一个烤得焦香的鸡屁股。 他就这么走一路换一路,嘴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嚼得喷香,连嘴角都沾著油星。 他嘴里还在嚼著鸡屁股,含糊不清地上下打量著他,眼里满是惊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小子,就凭这手叫花鸡,你就该是入错门派了,老叫花子可也有一手履霜冰至!” 顾望舒翻起白眼。 哈哈哈! 降龙掌的履霜冰至,一掌下去。 顾某觉得,那是连屁都没得吃! 洪七公见了李莫愁与黄蓉,便如见了两个娇憨小丫头,笑著哄了声,顺手也摸出两块飴糖递过去。 二女也不嫌弃这糖寻常,大大方方接过含在嘴里,甜意漫上舌尖,一时眉眼弯弯,笑意清软。 他旋即往地上一坐,拍著腿直呼晦气。 原来自上月几人分开,他先与老顽童打了一场,后来腹中飢饿,便去寻吃食。 谁知才过两日,老顽童玩得不尽兴,竟又寻上来纠缠不休,活脱脱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路黏著他追打。 “所以,七公,您这一路,竟是边打边逃回来的?” 顾望舒看著叫苦连天的北丐,满眼同情。 近两千里路啊! 师叔祖,你脚程是真的快! 黄蓉与莫愁对视一眼,一憋再憋,终究是再也忍不住,双双笑得眼角沁泪,花枝乱颤。 这般狼狈奔逃,这一对比,果然还是坐船舒坦哩! 笑闹过后,洪七公听三人说起查探到的金国图谋,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一句: “不急,明日自有分晓。” 铁掌呵,降龙不利否? ----------------- 七月盛夏,烈日灼灼。 轩辕台古朴苍劲,年深日久,不知歷经了多少的风霜岁月,檯面上早已被日头晒得龟裂纵横。 台下丐帮弟子团团围坐,密密麻麻绕了一圈又一圈。 从台脚一直蔓延到远处树荫难及的荒地上,粗粗望去,总有五六百之眾。 人群大多是污衣派的兄弟,衣衫襤褸,浑身被日头晒得黢黑油亮,满面尘灰,连眉眼都难辨分明。 另有一小撮净衣派的弟子,身上丐服虽也打满补丁,却浆洗得一尘不染。 这些弟子的补丁针脚细密齐整,一个个身形健壮,高声阔论,与周遭格格不入。 两派虽同围台下,却涇渭分明,毫无半分融洽之意。 正在此时,一名鬚眉皆白、五短身材的老丐缓步登上轩辕台。 他身上衣衫也收拾得乾乾净净,手中的钢杖只是往檯面上轻轻一杵。 “篤!” 闷响竟压过了满场喧囂,台下瞬间寂然无声,足见其在丐帮中威望之重。 不远处枣树荫下,黎生压低了声音,给身侧的顾望舒三人介绍道: “这位是简长老,年高德劭,乃是咱们丐帮四大长老之一。” 话音刚落,那简长老手中钢杖再往台面重重一杵,朗声道: “诸位兄弟,近日金兵在边境频频调动,动静极大!” “此番君山大会,首要之事,便是定下我丐帮日后该如何行事,护我大宋河山!” 台下群丐一听金兵二字,齐齐色变。 却不是畏惧,而是满腔怒火瞬间燃了起来,当场便有数十人振臂高呼,吼声震野: “跟金贼拼了!杀了那些狗娘养的!” 便在群情激奋之际,又一名净衣派的梁长老纵身登台,抬手安抚道: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我等岂是惜身畏死之辈?” “只是国家大事,不仅关乎我帮兄弟们的性命,还关乎大宋的北境安危,岂能凭一时血勇行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他一番话说得沉稳恳切,台下躁动的怒骂声才渐渐平復下来。 梁长老又道:“此番大会,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兄弟!” “前几日铁掌帮遣人送来书信,言道截获了金国的紧要军情,愿与我丐帮联手抗金,特来此地共商大计。” 台下人群里,鲁有脚黝黑的面庞猛地一沉。 来了! 须知上官剑南执掌铁掌帮之时,帮中兄弟个个行侠仗义,忠义无双。 那时铁掌帮与北地丐帮分庭抗礼,时常联手截杀金兵,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抗金义帮。 可自从裘千仞接任帮主之位,铁掌帮虽愈发鼎盛,声势遍布两湖川蜀之地,却也渐渐变了味道。 江湖上偶有消息传来,说铁掌帮帮眾如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只是碍於上官剑南生前的侠名,江湖上信者寥寥,多当是仇家污衊。 梁长老说罢,便退到简长老身侧,抬手朝著台下遥遥一引。 人群当即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来人身披一件黄葛短衫,身形虽矮,步履却极大,一步踏出便有数尺之远,转眼便至台前。 高台之上风势甚急,將他一部花白鬍子吹得倒卷而起,贴在耳侧。 他一双眸子凌厉如鹰,扫过全场时,自有一股迫人的豪迈威压,气场慑人,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便是当年以一双铁掌横扫衡山,威震天下的裘千仞裘帮主,老丐已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他老人家了。” 枣树荫下,黎生见了来人,忍不住低声感慨。 语气之中,满是对铁掌峰侠义之名的敬佩。 黄蓉先是一怔,隨后竟是搂著莫愁嗤嗤闷笑,笑得打跌。 兄弟俩真的是一模一样! 顾望舒闻言,面色却有些古怪,心中只觉得: 衡山那地方,不该是赵荣的老地盘么? 难不成是剑出衡山,栽了跟头? 第66章 相声 顾望舒这边思绪正飞得不著边际,台上的裘千仞已然开了口。 那声音听著不高,略带沙哑,却字字如锋,清清楚楚的钻进了台下每一个丐帮弟子的耳中: “老夫裘千仞!此番前来,本是为了一桩公道。” “我铁掌帮有两名弟子,前些日子平白无故,死在了贵帮帮眾的手里。” “老夫亲来此地,原是为了向丐帮討一个清白!” 这话一出,台下群丐齐齐面色大变,眉宇间凝起寒意,心头更是一凛。 来者不善! 这裘千仞,分明是来寻事的! 谁知裘千仞面不改色,神色依旧沉稳,话锋却是陡然一转,又道: “只是老夫也知道,丐帮之中多的是豪义无双的好汉子。” “我铁掌帮与丐帮,多年来同为抗金义帮,同仇敌愾,老夫素来敬服!” “近日老夫截获密报,金国大军不日便要大举压境,兵锋所向锐不可当。” “为保存抗金实力,不做无谓牺牲,我铁掌帮已决意將北边的分部南撤,暂避锋芒!” 裘千仞语气豪迈至极,说道动情处,他更是面色沉重: “值此国家大义当前,私人恩怨,不过是芥蒂小事罢了。” “老夫今日特来拜会,便是愿与贵帮尽释前嫌,共商抗金大计!” 他这番话先硬后软,一起一落,恰好与先前简、梁二位长老的话接得严丝合缝。 台下群丐听得面色愈发沉重,心中皆是一沉。 金兵竟真的要大举入侵了! 便在此时,又一名身材矮小、目光如电的老丐手持一对鑌铁判官笔走了出来。 他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轻巧翻上高台。 此人正是丐帮四大长老的最后一位,彭长老。 他先是与裘千仞飞快对视一眼,隨即只是振臂高呼抢过话头,声如洪钟: “你铁掌帮怕了金兵,我丐帮弟子却不怕!” 彭长老这一句喊得豪气干云! 台下群丐本就一腔热血,当即轰然叫好,无数人振臂高呼: “说得对!金兵再多,我丐帮也没有孬种!” “大不了一条性命,老子大好头颅,任他取去便是!” 台侧的简、梁二位长老见他激起群情,也纷纷点头。 二位长老面露讚许之色,只觉彭长老此言深得丐帮风骨! 谁知裘千仞闻言只是遥遥嘆了口气,隨即他陡然提高声量,厉声喝道: “你丐帮不怕死,难道我铁掌帮便是贪生怕死之辈?我铁掌帮在北地杀的金兵,比你丐帮可是少了!” 这一声喝问气势迫人,彭长老竟似被嚇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紧接著,裘千仞又是一声厉喝。 这一声厉喝声若惊雷,震得台下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金国数十万大军齐动,莽莽兵锋所指,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便是把你我两帮兄弟,通通填进这战场里,又能挡得住几时?又能救得了几人?!” “掠乡分眾,廓地分利,悬权而动!” “不恃其地而恃其人的简单道理,难道还要裘某来教你们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过了好半晌,才见彭长老红著脸上前,將腰间的鑌铁判官笔一插,朝著裘千仞遥遥拱手施了一礼。 隨即他转过身,环顾台下眾人,朗声道: “诸位兄弟,裘帮主所言,可谓句句在理!” “金兵大举压境,我帮若是死守不退,只会让上万兄弟白白送了性命,折了我丐帮百年的根基!” “依我之见,不如暂將总舵迁往江南,固守大宋本土,先保存实力,待他日兵精粮足,再挥师北伐收復河山,也为时不晚!” 台下群丐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面露思索,纷纷点头赞同。 简、梁二位长老眉头紧锁,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是摇摆不定。 这话,听著竟当真有几分道理! 轩辕台上,彭长老垂著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即飞快敛去。 他抬眼之际,与裘千仞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成了! 裘千仞眼眸深处晦涩难明,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 前些日子,他听闻到完顏洪烈的死讯,心中顿时已凉了半截。 本已打算作罢,放弃与金国的勾结,另谋出路。 谁知竟突然又收到一封密信,那落款处的玉璽红印,朱色鲜明。 这让他当场心头巨震。 竟是金国皇帝完顏珣的亲笔御书! 原来那杨康被破了丹田,成了废人,却还是千辛万苦地逃回了金国。 凭著完顏洪烈儿子的身份,他竟真的见到了金国皇帝完顏珣。 他面色悽苦地將完顏洪烈身死,江南江湖的诸事,一五一十,毫无隱瞒地全数稟明。 完顏珣本就多病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对江湖草莽素来態度曖昧,不冷不热。 只觉得自家六弟完顏洪烈虽有强金之心,眼光却太过浅薄,竟寄望於江湖人士之手,难成大器。 可当他得知王弟竟真的死在江湖人手中,当场急火攻心,气得呕出一口鲜血。 当即拍板,竟是亲手接下了完顏洪烈的遗计! 这一封御笔皇信,再也不是完顏洪烈一人的重金许诺,而是堂堂金国的国策! 完顏珣要让天下的江湖豪杰都看清楚! 投靠金国,再也不是什么卖身求荣的行径,而是一条名正言顺、前途无量的青云大路! 完顏珣更是在信中亲口许诺,只要能策反丐帮,促成其南撤,同时搅乱江南大宋的防务局势、切断大宋北境的后路 事成之后,便封彭长老为江南安抚使,享高官厚禄,锦衣玉食。 封裘千仞为金国护国大尊,铁掌帮便是金国钦定的天下第一大帮。 信中更是承诺,要划拨大片的钱粮封地,让铁掌帮再无后顾之忧,势力更上一层楼。 裘千仞心中冷笑不已。 能做金国在江南的代理人,手握权柄、坐拥钱粮封地。 这等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天下还从哪里寻去? 至於那个通风报信、牵线搭桥的杨康? 如今,该称他一声—— 金国赵王,完顏康! 第67章 打的时候再把道理问遍! 七月盛夏,烈日如焚。 轩辕台的龟裂石面泛著白光,连风都带著灼人的热浪。 鲁有脚面色凝重如铁,眉峰拧成死结。 台上几人言辞堂皇,字字扣著家国大义,连他这等心志坚定的老江湖,听著都觉有几分道理。 他抬眼扫向台下,一眾丐首交头接耳间,点头附和者竟越来越多,连几个素来强硬的污衣派头目也面露迟疑。 鲁有脚只觉心口发闷,暗自急得抓耳挠腮。 帮主,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好一出冠冕堂皇的大戏!说得天花乱坠!” “连老叫花子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 话音未落,一道豪迈大笑穿云裂石,从远处枣树后的树影里滚来,压过了满场的窃窃私语。 在场眾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树影斑驳间,一道身影隱约佇立。 “帮主!” “是帮主来了!” 台下群丐瞬间爆发出山呼般的欢呼,洪七公的笑声震得周遭林木枝叶簌簌作响,入耳如钟鸣。 他双足在地猛地一顿,身形冲天而起,双臂微振间,便如落叶般轻落於轩辕台正中,落脚轻得竟无半分声息。 简、梁两位长老见他终於现身,先是一喜,隨即面色陡沉,眉梢眼角皆凝著慍色。 这大会开了这般久,身为丐帮之主,竟来得这般迟! 你这洪老头还这般轻佻,全然无半点临危议事的凝重模样! 裘千仞眼皮微搭,指节暗暗间攥紧,掌心凝起凛冽劲气,面上却依旧如古石般沉静,半点波澜未起。 事已至此,便是五绝亲临,又能奈我何? 唯有彭长老,脚下一个趔趄,悄然后退了半步。 他脑袋埋得愈发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与洪七公那豪迈锐利的目光接触,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莫怪莫怪!” 洪七公抚著花白鬍子,眉开眼笑说道: “老叫花子在台下瞧这齣大戏,看得入了迷,倒忘了出声打断嘍!” 这话听得简、梁两位长老更是鬚髮微颤,暗自腹誹: 金人兵锋已至,大宋北境危在旦夕,帮派生死存亡之际,你这帮主竟还当是儿戏。 这般不著调,到底是和谁学的! “嗨呀,一把年纪了,怎的还这般火急火燎?” 洪七公看著二老摆了摆手,笑意一收,语气陡然沉凝: “洪某来的却是不早不晚,正正好!” “任他们巧舌如簧混淆是非,瞧了这信件,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辩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向简、梁二位长老。 两人面面相覷,怀著满心狐疑接过。 只匆匆扫了几行,脸色便瞬间涨红,手指抖得愈发厉害,连信纸都险些捏碎,眼底翻涌著震惊与滔天怒火。 裘千仞眸光骤然一缩,如鹰隼般紧盯著那封信,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信? 两位长老一言不发,强压著胸中怒火將信默默递还给洪七公,转身便快步走向彭长老。 在彭长老惊恐万状目光里,两人如铁钳般架住了他的双臂,力道沉猛。 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连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为何拿我!同为丐帮长老,你们怎能如此无礼!” 彭长老面色惨白如纸,挣扎嘶吼,声音里满是慌乱与色厉內荏。 简、梁两位长老鬚髮倒竖,满面赤红,胸中怒火翻涌如潮。 好一出里应外合的假戏! 若真依了这廝的鬼话,让丐帮南撤,弃北地百姓於不顾。 我等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丐帮的列祖列宗! 洪七公却连眼角都没往这边扫一下,只负著双手,一步步朝著裘千仞走去。 他大步前行,每一步落下,檯面上的龟裂石缝都隨之扩裂,微微震颤。 身上的乞丐衣衫虽旧,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裘帮主,好胆魄!” 见裘千仞立在原地半步不退,洪七公朗声一笑,將手中信件递了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又藏著慑人的凌厉。 “糟了!” 裘千仞只扫了一眼信上內容,便如遭雷击。 这正是完顏洪烈生前写给自己,却未能寄出的密信。 里面字字句句,都揭露了两人勾结金国、谋划策反丐帮的阴谋。 铁证如山! 他面色骤变,铁掌猛地一合。 “嗤啦!” 一声脆响,信纸瞬间碎成漫天纸屑,连半点痕跡都不留。 “不过是些偽造的莫须有之物!” 裘千仞强作镇定,冷冷嗤笑,眼底却藏著一丝慌乱。 “洪帮主仅凭这一纸戏言,便想定老夫罪名,怕是难以服眾!” 洪七公望著他,眸中满是失望,缓缓摇了摇头,隨即扬声喊道: “顾小子!” “七公,来了来了!” 远处树荫下,顾望舒相声听得正欢,闻言朗声应道,身侧的黄蓉捂著嘴笑个不停,玉白柔夷轻轻推了他一把。 顾望舒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上三丈。 衣袂翻飞间,竟在数百丐帮弟子的头顶凌空踏步,整整三十七步轻如流云,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气劲之上。 足尖未沾半分人气,最后如惊鸿落雁般稳稳落在洪七公身侧,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霍!好俊的轻功!” “这是何等修为,竟能凌空飞渡!” 四周瞬间譁然大作,群丐个个目瞪口呆,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失声惊呼,看向顾望舒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这般轻功,江湖上怕是难寻敌手。 洪七公瞧著裘千仞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色,抚著鬍子笑得开怀。 “裘帮主,你瞧顾小子的轻功,比起你那铁掌水上漂,孰强孰弱?” 顾望舒暗自腹誹: 七公这是故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却不知为何。 顾望舒含笑頷首,神色从容不迫,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件,裘千仞瞥见那明黄綾纸,顿时恍然大悟。 正是金国皇室专属的料子,原来方才那封只是副本! “又拿出一封又如何?” 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冷笑著,语气阴鷙: “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老夫不认!” “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让天下人信服?” 黄蓉玉手拢在唇边娇声大喊,声音清越,穿透了满场喧囂,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顾望舒少侠!裘帮主怕是不认识你哩!” 话音刚落,轩辕台周边的丐帮帮眾轰然起身。 呼喝叫好声如惊雷炸响,震得耳膜发麻,连高台的砖石都似在震颤! 裘千仞麵皮瞬间垮下,嘴角不住抽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顾望舒莞尔一笑,抬眼望向他,语气清清冷冷: “裘帮主,你前主子完顏洪烈的这封亲笔信。” “顾某拿出来,可还信服?” 第68章 如雷贯耳,北丐洪七 那彭长老见谋划彻底败露,嚇得魂飞魄散。 他正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挣脱两位长老的束缚夺路而逃。 却听得顾望舒幽幽一声: “看来!” 彭长老面色瞬间惨白如鬼,浑身一颤,竟控制不住地抬眼,撞进顾望舒清寒的眼眸里。 身怀邪术摄魂大法的他,如何不知这是什么招数! 那眸子幽幽荡荡,似有无形吸力,他心头一震,想要凝神闭眼,却浑身僵如木石动弹不得,神智如坠冰窟。 半点由不得自己! 待他猛然回过神,浑身冷汗淋漓,衣衫都已被浸透了,颤颤巍巍地四下望去。 满场死寂,无数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目光如刀,恨不得將他血肉凌迟! 他如何与裘千仞合谋,金国如何许诺高官厚禄,又是如何谋划让丐帮南撤的事情。 竟已一字不落地交待得乾乾净净,半点不剩,连心底最隱秘的算计都未曾藏住! 顾望舒再不瞧他一眼,抬眼看向裘千仞。 见他眼中精光湛湛,周身真气隱隱涌动,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是凝神戒备,便淡淡一笑: “裘帮主莫要慌张,此地是丐帮大会,顾某此番出手,已是逾越多事了。”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再次凌空而起。 循著来时的路径,身形飘逸,衣袂翻飞间转瞬便落回二女身边,不见半分滯涩。 “裘帮主莫瞧了!” 洪七公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台面砖石簌簌颤慄: “顾小子前阵子刚打了个痛快,如今手痒难耐想跟你討教几招的,是老叫花子我!” 话音未落,劲风呼啸而起,气浪席捲开来。 洪七公手中的打狗棒,往檯面上信手一插。 “篤!” 一声闷响,那翠玉竹棒竟如利刃,径直刺入坚硬砖石近尺,稳稳直立,棒尾震颤不止。 “来!” 洪七公纵声长笑,笑声里满是豪迈与自信,震得台边碎石簌簌滚落。 他左腿微屈,右足钉在地上,右臂內弯,右掌只是缓缓划了个浑圆半弧,吐气开声,手掌“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这一掌堂堂正正,劲力尽数凝於掌间,无半分花哨。 推出去的剎那,龙吟乍现,掌力如崩山裂石,带著泰山压顶的威势,朝著裘千仞轰然压去。 掌风未至,那刚猛无儔的劲气,已然逼得裘千仞鬚髮倒竖,衣袍被劲气绷得紧贴身躯。 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掌力碾得凝滯。 呼吸间儘是窒息之感! 裘千仞面色阴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狠戾冷笑,一声怒喝。 他身形陡然一晃,竟化作一道鬼魅黄影,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只一闪,便已欺至洪七公身前。 他左掌虚晃引开洪七公的注意力,右掌凝起十成的铁掌劲,隱而不发,周遭空气都被压得微微扭曲,直取洪七公胸前膻中要穴。 掌力刚柔並济,狠辣刁钻,直到掌缘距衣衫不过数寸,才猛地迸发劲气。 快如电光石火,变招之巧,匪夷所思。 谁知洪七公那划弧的右掌,看似缓慢,却不偏不倚。 正正拦在他右手铁掌之前! “砰——!” 一声震得地动山摇的巨响,两股刚猛掌力在半空轰然相撞。 气浪猛然炸开,轩辕台上的龟裂石缝瞬间扩大,碎石飞溅,尘沙漫天,连台下数丈外的丐眾都被劲风掀得一个趔趄。 劲风横扫而出,三尺外的打狗棒被吹得嗡嗡长鸣,棒身竟微微弯曲。 台下前排的群丐只觉一股灼热劲风扑面而来,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裘千仞借力后飘一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掌心已是一片赤红,整条手臂都隱隱发麻,指尖更是微微颤抖。 洪七公却纹丝不动,衣袍虽被劲风拂动,身形却稳如磐石,朗声大笑: “好掌法!力道足,变招巧。” “再来!” 裘千仞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忌惮,双掌一错,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再不正面硬撼,铁掌翻飞间,化出重重叠叠的掌影,將洪七公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他的掌法忽快忽慢,忽虚忽实,掌力或吞或吐。 那炙热铁掌悄无声息地直逼洪七公要害,连绵不绝的掌风呼啸,將洪七公的退路死死封死。 掌力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洪七公却气定神閒,神色从容,竟是第一次双掌齐出。 左掌圆劲舒展,行云流水,掌劲圆转不绝,如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任裘千仞的掌法如何刁钻诡异,一碰到这绵绵不绝的圆劲,便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卸向两旁。 虚飘飘无处著力,连半分劲气都沾不到洪七公身上! 右掌却蓄势待发,时不时突发一掌,刚猛劲气炸响,直逼裘千仞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回防,神色愈发阴沉。 裘千仞连攻二十七掌,竟掌掌落空,连洪七公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中惊诧,这是什么掌法? 见龙在田! “怎滴这般不爽利?” 洪七公的豪迈大笑再次震破苍穹,声浪滚滚。 顾望舒立在树下,眼瞼微垂,遥遥望著台上那道豪气干云的身影。 如雷贯耳,北丐洪七。 “既然你打够了,那可就换老叫花子来啦!” 洪七公大步迈前,只是一步一掌,迈向裘千仞。 那掌势看似简易,依旧不过是划著名一道浑圆半弧,却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劲风。 气劲如千钧重锤压身,竟將裘千仞周身退路牢牢锁死。 避无可避,裘千仞唯有咬著牙,凝起全身铁掌劲,抬掌硬接。 “嘭——!” 降龙掌的刚猛霸道直透掌心,掌力相撞的剎那,裘千仞浑身剧颤,如遭惊雷轰击,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被逼退半尺。 檯面上坚硬的砖石,被他的脚掌碾出一道裂纹。 他尚未及凝劲回招,將那精妙绝伦的铁掌施展开来,洪七公却已收掌回胸。 一步踏前,洪七公掌风未歇,復又划圈蓄力。 掌心气劲流转间,又是一掌轰然轰出,快得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劲气更胜先前数分! “嘭——!” “嘭——!” “嘭——!”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尘沙瀰漫,每一声都似敲在眾人心上,檯面上的裂纹如蛛网般飞速扩张。 洪七公的掌法瞧著平平无奇,无半分花哨。 可第一掌已是十成內劲,待他收掌划圈再度轰出。 掌力竟陡然攀升至十二分! 劲气层层叠加,压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扭曲,接连炸响。 裘千仞面色涨红如赤,眼中翻涌著凶戾与不甘。 却被降龙掌的磅礴气劲死死压制。 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第69章 心硬似铁 裘千仞只能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被逼得狼狈不堪,脚掌碾过砖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唯有拼尽全身功力硬接,掌心早已被降龙掌劲震得发麻,双臂更是隱隱发酸。 待到最后一掌,洪七公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天地间都似微微震颤,台下丐眾耳膜嗡嗡作响。 他收回的右掌之中,气劲竟已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光晕,周遭空气被劲气呼啸鼓盪,整座轩辕台都似在微微晃动。 “退——!!” 一声惊天断喝震彻四野,洪七公掌力轰然推出! 风声骤起,山洪倾泻,那掌力哪里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分明是泰山倾颓,铺天盖地地朝著裘千仞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裘千仞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浑身衣袍被对冲的劲气鼓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喝!” 他一声怒喝,双掌瞬间变得黑青如铁,掌锋之上竟有灼热火气蒸腾。 周遭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正是铁掌功练至极致的异象。 他拼尽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撼这惊天一掌! “轰——!” “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轩辕台的砖石齐齐跳起,漫天飞溅! 两人掌力相撞的中心,砖石瞬间裂开,裂纹顺著台面飞速向四周蔓延。 碎裂声不绝於耳,整座高台都似在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掌力相撞的余波轰然席捲开来,劲气裹挟著狂风与碎石横扫四周。 台下离高台最近的数十名丐帮弟子来不及躲闪,被劲气狠狠掀翻在地,气血翻涌,连起身都困难,更有几人嘴角溢出鲜血!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丐眾皆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满腔震撼。 天下五绝,北丐降龙! “这掌……是降龙掌的哪招?” 裘千仞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著难以掩饰的不甘。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下的石台上,脚印赫然在目。 一步深过一步,最末那一步,竟將他半截小腿都深深陷进了坚硬的砖石之中。 可见方才那一掌的威力之巨,强如裘千仞,都难以承受! “亢龙有悔!” 一声清亮喝喊骤然响起,眾人循声望去,竟是顾望舒。 他眼瞼微垂,满是遗憾,似是念念不忘! 洪七公闻言,纵声豪放大笑。 顾小子也是挨过老叫花降龙掌的! “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死而后已!何尝不是一条铁錚錚的好汉子?” “你接掌师父的帮主之位,反倒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 洪七公顶天而立,震声喝骂,声如洪钟撞在轩辕台石壁上,嗡嗡作响。 裘千仞立在台边,耳尖微微发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羞惭,却旋即被硬生生压下,神色依旧冷硬如铁。 他眉峰一蹙,猛地忆起被南宋朝廷围剿的铁掌帮,忆起师父临终前攥著他的手腕,字字恳切。 师父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而他这个帮主,竟只能眼睁睁看著帮派分崩离析,满心鬱气无处宣泄。 积压的怨愤骤然迸发,裘千仞抬眼扫过台上台下眾人,齿间咬出怒喝: “在座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错事的!” 轩辕台下,一片寂然。 话音落下,他低低冷哼一声,缓缓垂首,目光凝在自己那双经铁砂千锤百炼的手掌上。 那威猛精巧用铁砂养出来的双手,正微微抖动著,铁掌竟似伤到了筋骨,亦或是忆起师父当年亲督他炼掌的场景。 指尖微顿,悄然压下那丝转瞬即逝的愧意。 脸色瞬间沉冷凶厉,他猛地双掌紧握,指节交错间,竟传出金铁相击般的嘎吱脆响,戾气直逼四围。 “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想凭这降龙掌,便拿下我裘千仞,却是痴心妄想!” “老乞丐,华山论剑之日,裘千仞再与你好好领教降龙神威!” 说罢,他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似是慨嘆自身处境,神色里满是孤傲。 裘千仞不等洪七公开口辩驳,霍然转身,阴惻惻的目光掠向顾望舒,隨即大步跨出轩辕台,身姿挺拔,毫无半分狼狈。 他双袖微拂,身形便如枯叶般轻飘飘升起,离地三尺有余,起落间竟无半分声息。 台下群丐只觉眼前一花,再抬眼时,他已稳稳落於三丈之外的轩辕台边缘。 紧接著,他足尖轻点几步掠出,身影忽高忽低、飘飘荡荡,那身影便化作远处一抹淡影,渐渐隱没在视线之中。 “莫追!急著送命不成?” 洪七公猛地横棒拦在眾人身前,语气沉厉郑重,打狗棒在手中轻轻一顿,拦下了正要追出的鲁有脚等长老。 “铁掌水上漂,却是没有叫错的外號。” “老叫花子方才攻他个措手不及,尚且只是险胜半筹。” “你们就有把握拿得下?” 莫愁轻步走近,衣袖微扬,轻声问顾望舒为何不相助拦下裘千仞? 顾望舒缓缓摇头: “这里丐帮子弟眾多,裘千仞武功高强,即使我和七公一起动手,只怕死伤也是不小。” 另一边,洪七公已提著打狗棒,脚步沉缓地走到彭长老面前,棒尖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彭长老身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彭长老浑身颤慄,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哀求恐惧。 简、梁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劝道: “帮主,彭长老多年在丐帮操劳,苦功卓著,纵然犯下大错,打死终究太过,不如將他逐出丐帮,以儆效尤。” 两人神色间满是不忍,却又难掩对通敌之举的痛恨。 鲁有脚等人虽是污衣派,与彭长老平日多有嫌隙,却也念及他多年苦功,亦纷纷頷首附和,神色间满是迟疑。 洪七公却忽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顾望舒一眼。 再转回头时,洪七公长长嘆了一声,脸上只剩一片沉冷漠然,周身气息也凝重了几分。 “老叫花子前些日子,听一位少侠说过四个字。” “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