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聘夫记》 小夫郎聘夫记 第1节 《小夫郎聘夫记》作者:金一块 文案: 【美食+种田+日常,受身穿,平平淡淡过日子。】 阮素的夫君,是他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 一开始不过贪便宜想买个“长工”,可谁知不久后“长工”不知怎的就成了夫君。 看着秦云霄俊朗的脸,阮素叹了口气,心道:夫君就夫君吧,好歹能干活,长得还俊,虽然人有点“瓜”,但爹娘似乎还挺满意。 相处久了,阮素发觉秦云霄不仅能帮衬摊子买卖活计,还能下地做饭,上山打猎添补家用也不在话下,对他更是捧在掌心,时时哄着。 阮素也逐渐觉察出好来,秦云霄赚的银钱每次都尽数上交,听话不说还愿意做小伏低的伺候他,并且最让他意外的还是夫君那方面着实强悍…… 木床摇晃下,阮素双眼迷离,迷迷糊糊的琢磨着:二两银子花的不亏。 眼瞅着落魄小摊变作整洁宽敞的店铺,软糯香甜、造型精巧的糕点吸引着南来北往的闲客商队前来一尝。听着客人们赞叹不绝的惊呼声,阮素摸了摸逐渐隆起的肚子,笑的幸福又满足。 他没想到竟然有一日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然而另一边,秦云霄看着自家夫郎日益变大的肚子,一边忙活着店铺活计,一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夫郎,认真思索: 要怎么告诉夫郎,他已经“故去”的爹娘其实还健在呢? 万一夫郎得知他为了成亲编了谎,想将他休了可怎么办? 待到事实拆穿那日,秦云霄跪在床前,抱着夫郎的腿,沉痛认错道:“都是我的错,夫郎打我怨我都行,但万万不可休夫。” “我的身契既已给了夫郎,那便一辈子是夫郎的人。” 一脸懵的阮素:?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休夫了? 1v1,双洁,一点点川味种田。 *会生子 *架空,物价、风俗我自己编的。 *可能会比较平淡,多是美食、种田和家长里短的日常。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素,秦云霄 ┃ 配角: ┃ 其它:生子,美食,锦官城,二两夫君 一句话简介:二两买个夫君,亏不亏? 立意: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第1章 锦官城,八月末。 清风拂柳枝头绿,芙蓉花香铺满城。 西市之中,两旁店肆林立,户盈绮罗,酒旗招展,人群摩肩接踵,车马如龙,摊贩的叫卖声混杂着客人的讲价声,吵吵嚷嚷热闹得紧。 东市高贵典雅,向来是富贵人家的交易之所,而相对来说人员混杂的西市,则常是百姓与外来商队最爱往来之地。 其中惯爱享受的胡商,通常会在西市附近寻个客栈住下,待货物清售干净,便来西市扫荡一番,吃个肚饱嘴美,再带着“蜀地三绝”满载而归。 “哈哈哈,锦官城在吃食方面果真是一绝。” 食肆里,桌旁围坐着七八名身材高壮的胡商,其中为首的胡商名唤安驼延,他擦了擦辣的通红的嘴,操着一口怪异的口音,大咧咧朝小二招手道: “小二哥,你可知锦官城有什么特色吃食,能带到路上吃的那种,要味道好些的。”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小二把布巾往肩头一搭,乐呵呵道:“别的我不知道,您要说这吃嘛—” 他拉长声音:“梁氏的姜菹,味道清爽配饭吃那叫一个爽快;施家的腊肉脆嫩入味,一口咬下去,回味无穷;还有的杨家的干鱼……” 小二说得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在胡商狂咽口水之际,小二停顿了会儿,又说: “不过您要是喜欢吃糕饼,一会儿可以沿着街往南走个百步,有一名叫阮氏糕饼的小摊儿,摊儿上的馓子酥脆味美,江米条甜香,远行当做零嘴儿最好不过。听说最近还新出了个栗子馅儿的甜饼,皮儿酥馅儿香,吃了便难忘,不过价格可能有些贵。” 糕饼贵些不算怪事。 刚将几大车香料、瓷器卖了个干净的胡商并不差钱,安驼延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问过小二阮氏糕饼的大概位置后,便将吃食的钱付了,顺道给了小二几个铜板做打赏,一群人慢悠悠从食肆中离开。 西市除了食肆酒楼外,也有不少卖吃食的小摊儿,摊贩们需先去市司登记,交过银钱后,再由市帅发放牌子,安排小摊儿位置。 西市的小摊儿十分统一,两块高大的石头上放着桌板,小摊儿头顶是粗糙的茅草棚顶。 今日天气不错,来来往往的人许多,其中一处小摊儿外围着许多人。 打眼看去,小摊儿旁的石墩子上插着一面粗布扯的旗子,风一吹,竹竿上的旗子便随风飘扬,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阮氏糕饼”四个大字。 只见这小摊儿的桌板上铺着一层干净的白布,右边垒着小塔似的酥皮栗子饼;左边则铺着金丝般的馓子与裹着麦芽糖霜的江米条。 桌板两旁摆着几朵粉瓣芙蓉花,清香扑鼻,给简陋朴素的小摊儿多添了一抹风雅艳色。 小摊儿前一哥儿正忙碌着,他生的白净,杏眼翘鼻,额间坠着细细一粒红痣,穿着窄袖短襦并麻布袴,裤腿处扎着绳子,脚上踩着布鞋。 虽穿的朴素,但干净整洁,让人一见便觉舒心。 “哎,素哥儿给我来一斤馓子,半斤江米条,我家老头儿最近爱吃得紧。” “阮老板,我要五枚栗子饼,昨天买的俩,家里俩小胖娃儿一下就吃完了。” “素哥儿,我要一枚栗子饼,半斤馓子。” “劳烦两斤馓子。” “我要……” 阮素手脚麻利的用竹夹将客人要的麻花和板栗饼夹进油纸,包好后递给客人们,听着铜板落进罐子里的叮当声,他眯着眼,笑得真诚:“杨婶这是你的馓子、江米条。收好了,回家慢慢嚼着吃,香得很。” “马老板,你要的栗子饼,今儿刚做好的,皮儿还酥得紧。” “这位客人新来的吧,我家栗子饼味道可好,馓子也酥脆香甜,越嚼越香,回去要是吃得好,下次再来。”…… 送走小摊儿前的客人,桌案上的栗子饼只剩下十来个,麻花、江米条统共也只剩下两斤左右,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收摊儿走人,阮素心情很好的将剩下的栗子饼摆了摆造型。 “啧,要是有店铺就好了,到时候现做现卖,香味一出,买的人定然更多。”阮素有些可惜的想。 不是阮素吹牛,栗子饼出锅时香气四溢,但凡路过闻到,没有人能抵抗这股诱人的气息。 不过可惜—— 他兜里银子差得多,能在西市有个小摊儿就不错了,更别说想着店铺的事。 “小老板。” 奇怪的口音吸引了阮素的注意,他抬眼看去,只见八名胡商站在摊子跟前,其中为首之人眉目深邃,身材高大,他问道:“我听刘家食肆的小二哥说你家糕饼十分好吃,想来尝尝是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味好。” 眼瞧安驼延一行人穿着胡服,手里拎满了物件,其中肥到滴油的腊肉都有了不少,阮素双眼一亮,立时知道来了个“大生意”。 “客官你来我这儿真是对了。”阮素从布袋中掏出一把小刀将一块栗子饼分作八份,摆在桌板最前方,又夹了些馓子、江米条过去,笑眯眯的说: “客官初次来,若是信不过可以先尝尝味道。” 阮素这一动作让安驼延等人心头不免生了些好感,当下决定即便味道不好,他也要将小老板摊上的糕饼全买了。 “哈哈哈,小老板大方。”安驼延笑道:“若是味道果真如小老板说的一样,那你剩下的东西我都买了。” 阮素抿唇轻笑:“那我今日怕是要早些收摊了。”话中自信不言而喻。 安驼延捻起一块栗子饼,先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凑得近了,立时嗅到淡淡的栗子香气,再看酥皮上点缀着稀疏几粒芝麻,酥皮儿夹着的淡黄色馅儿,轻轻咬下一口,酥皮掉渣,入口却是绵密的口感,甜香不腻混杂着淡淡的芝麻香。 栗子的本味混合着油、糖、芝麻的香气,吃一口只觉满口生香,待安驼延回过神来还想再吃一块的时候,桌案上的栗子饼已经被同伴分刮干净。 无奈笑笑,他又将目光放在一旁的馓子、江米条上,一样捡了些来吃,馓子酥脆,面粉油炸后的独特香气在口中迸发,嚼完一根只想再来一根。 他又尝了尝江米条,仍旧是酥脆的口感,糯米本是浅浅的香,但因着裹了一层麦芽糖便又多添了甜味,香甜可口也很不错。 “如何?”安驼延询问同伴。 “不错。” “我还想吃甜的饼。” “这东西吃起来脆的很,赶车的时候吃正正好。” “都买了吧。” “好少,今晚怕是都能吃完。”…… “都给我包起来,”安驼延大手一挥,询问阮素:“不知要多少银子。” 瞧见几人脸上的满意,阮素轻笑道:“客人,这栗子饼一个是六文钱,馓子十六文一斤,江米条三十二文一斤。栗子饼还有十二个,馓子、江米条各一斤,统共一百一十九文。” 这价格不算便宜,不然阮素也不会特意来西市摆摊,能来西市交易的人身上的银钱总比普通百姓要充足些。 “好。” 安驼延一共给了一百三十文,阮素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在安驼延强硬的态度下,笑眯眯的将铜板收进了罐子里。 待阮素将糕点都打包好交给他的同伴后,安驼延复又道:“我还有其它的兄弟,我们后日启程离开锦官城,需一百五十枚栗子饼,四十斤馓子,五十斤江米条,不知小老板可愿接下这笔生意。” 他就知道是大生意! 不枉自己狠下心拿出一枚栗子饼试吃,克制住心头的激动,阮素双眼亮晶晶的打包票:“自然没问题,客官尽管放心,我的手艺十分稳当,保管您今天吃的是什么味道,三天后拿到的便是同样的味道。” 安驼延和阮素谈好交货时间,交了定金后,便带着几名胡商很快又去了别处。 “今天运气真好。” 将钱罐子放进背篼,阮素把桌案上的白布扯下叠好后放在罐子上头,取下阮氏糕饼的旗子插在背篼中,芙蓉花他全做添头送给了安驼延,随后脚步轻快的去市司归还牌子。 锦江之上飘着芙蓉花花瓣,船舫上传来悠悠歌声,阮素背着背篼蹭着富贵公子哥儿们点的小曲儿,走过青石板桥,直直的往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城门外停着好几辆牛车,恰有一辆还差着一人,阮素走过去交了两文钱,他把背篼抱在怀里,坐了上去。 小夫郎聘夫记 第2节 随着车轮辘辘声,锦官城的繁华逐渐被黄泥路旁的花草野趣替代,蜀地多山道,青山连绵,磐岩曲折,即便是锦官城周遭的村落也得走上一两个时辰。 牛车经过几个村口,不断有人下车,板车上松散了些,阮素便将背篼放到了旁边的空位上,赏着山路间的野菊丰草,直到车夫拉长嗓子喊道: “浣花村到咯!” 冲车夫道了声谢,阮素跳下牛车,背好背篼兴高采烈的往家走去。 溪水沿着村口小路旁蜿蜒而下,浣花村内房屋错落,此处离锦官城近,村民多丰衣足食,单是村中便有十来户人家住的青砖瓦房,即便是住茅舍的人家,家中也多不缺吃喝。 羡慕的看了一眼别人家的青砖瓦房,阮素心头第不知多少次下定决心,他以后也要有! 同村里其它的屋舍不同,阮家背靠着一座大山,周遭并无相近的邻里,恍若浣花村被遗忘的一角。 茅舍算不得多大,屋体的木头露出斑驳痕迹,门窗上是浆糊添补多次的灰白痕迹,粗糙简陋的木篱勉强围了一个圈做院子。 正对木篱笆门的是堂屋,堂屋左侧是阮坚周梅睡的主屋,右侧是阮素的屋子,主屋侧边建着灶屋,灶屋再过去则是粗糙的鸡鸭棚圈。 阮素的屋外连着一个草棚,草棚里摆着两口大水缸,堆着干草、镰刀、锄头一类物件,水缸旁垒着灶台一样的石墩子,墩子上用泥糊出一个拱形的“窑洞”,形似烤炉但又有所不同。 屋后圈着木篱笆种着些小菜,茅厕在菜园的不远处,方便灌溉。 远远听见鸡鸭的叫声,阮素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近了方才发现自家院中竟然来了个外人,穿红戴绿,笑容谄媚,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刘媒婆。 而刘媒婆对面站着的粗布麻衫、面色发黄的瘦弱妇人,正是阮素的娘亲—周梅。 “周嫂子,你听我说,这秦二公子虽不是咱蜀地的人,但家风十分严谨,且出手阔绰。素哥儿嫁过去不吃亏。你要是同意素哥儿嫁过去啊,秦家可说了,彩礼能给到这个数。” 刘媒婆比了个手势,惊得周梅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瞧见周梅的反应,刘媒婆得意一笑,又接着道: “要我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秦家的二少爷生的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你要知道这样的人家,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何况素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做打算了。” 听了刘媒婆的话,周梅有些踌躇的说:“这……待素哥儿回来,我同他商议商议吧。” “这还商议什么!”刘媒婆恨铁不成钢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素哥儿既认了你做娘,这主你便是替他做了又如何!” “我……”周梅为难道:“我做不了素哥儿的主。” 刘媒婆眉头一拧,待还要劝说,却听篱笆门推开,传来哥儿清亮的嗓音:“刘婶子,你有什么话同我说,别难为我娘。” “素哥儿!” 周梅像是见到救星,连忙将阮素的背篼卸了下来,冲他道:“你同刘嫂子好生说,东西我拿进堂屋去。” 背篼里装着四十斤面粉、四十二斤糯米粉,阮素本不欲让她背,但见周梅执意,便松了手。 转头瞧见刘媒婆还站在一旁,阮素凑过去笑眯眯的说:“婶子给我介绍人家呢。” “是呀。” 刘媒婆正要将方才同周梅说的话再说上一回,却听阮素说道:“这事儿就不麻烦刘婶了,我心中已有打算。” 刘媒婆急了:“素哥儿你可晓得我要介绍的是什么人家,一般人家可比不上。你别犯傻,放着好好的大户人家正妻不做,难道要找个田舍汉!” 阮素不急不忙道:“刘婶子安心,既是我的终身大事,万没不重视的道理,劳烦刘婶白跑一趟。” 刘媒婆向来不是个好打发的人,遂追问道:“不知素哥儿是看上了谁家的汉子,若是还没定下,还可以再商议商议。” “不必了。”阮素脸上挂着淡笑,平静道:“我和人牙子约好了,过几日便去买个汉子回来做赘夫。”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你猜我真想买假想买 秦云霄:沉思ing 看看下本预收:《卷王龙傲天的咸鱼小弟》 白离误穿到一本爽文流权谋文中,成了书中龙傲天男主慕风泽的跟班小弟。 只是可惜白离穿来的时机既不是慕风泽挥斥方遒,指挥千军万马大战敌国的热血时刻;更不是慕风泽身着黄袍,登上皇位的激动时分…… 吐掉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白离看着跟他一样穿着浑身补丁破烂衣服的男主,长叹一声:“傲天,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啊,我好想躺平哦。” 搁下手里的树枝,“龙傲天”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他:“阿离,你又记错我名字啦,我明明叫二牛。” 白离:…… 是了,龙傲天这会儿还不是龙傲天,只是一个五岁的农村娃;慕风泽这会儿也不叫慕风泽,而是王二牛。 四肢大展的瘫在地上,白离痛苦的闭上眼。 求荣华富贵宝典,他不要过没电脑没手机,天天干农活的苦日子。 不过主角就是主角,光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十三岁时,慕风泽被皇室之人寻到乃是流落民间的血脉,白离作为吉祥物也跟着进了皇宫。 然而皇子难为,王二牛要变成慕风泽,需要吃许多苦头。 譬如:天没亮就起床读书、日日蹲马步练武、写大字、学兵书、四书五经六艺样样不能少…… 白离咧嘴一笑,翘着腿,悠闲的躺在殿中休息,卷王是龙傲天该做的事,而他这样的小弟,当然选择做咸鱼咯! 一路见证慕风泽从皇子卷到太子,又从太子卷到皇帝,白离欣慰点头,正准备让“顶头大哥”给他安排京城一环的府苑时,却见一身威严气势的慕风泽屈身牵他手,目光温柔的询问: “阿离,你可愿做我的君后?” 白离:! 他不是小弟嘛!怎么成君后了? 【小剧场】 白离:“我不是很想做君后。” 慕风泽笑容不变:“可以,那你是想回村里种田吗?” 白离:? 白离愤愤斥责:你这是对喜欢之人的态度吗! 慕风泽:骗你的,其实村里你也回不去。 咸鱼貌美沙雕受*卷王偏执龙傲天攻 1v1,双洁 第2章 “素哥儿莫不是在说笑,”刘媒婆尖着嗓子说:“你可知买个汉子要多少银子,何况谁家好手好脚的汉子会愿意做一个农家人的赘夫,素哥儿你莫要糟蹋了自己,也糟蹋了银钱。” 不是刘媒婆看不上阮素,而是人牙子那儿买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至少也要十六两银钱,这还算少的,要容貌好看些的价格便更高了。 虽她有听说阮素来后,阮家境况比之前好上些,但瞧着也不像能随意拿出十几二十两银钱的模样。 “这就不用刘婶费心了,”阮素慢悠悠的下了逐客令:“你看这都晌午了,婶子知道我家人少,忙活的事多,实在没空招待刘婶。今儿天好,刘婶回去的时候可以摘两朵芙蓉花,放屋里香的很。” 刘媒婆还待劝说,但见阮素已经开了木篱笆的门,正定定的等着送人走,她撇了撇嘴,不高不兴的往门边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你这哥儿脑子不清醒,明儿我再来找你细说。” 阮素抿唇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刘媒婆甩了下手帕,愤愤走远,周梅扶着堂门看着那穿红戴绿的身影逐渐消失,方才朝屋内整理背篼的阮素问道:“我方才听你和刘嫂子说要买人做赘夫,可是真的?” “我骗刘婶的,你怎么也信了。”将钱罐抱了出来,阮素笑嘻嘻的说:“爹呢,割稻子去了?” 锦城到了收稻的时节,阮坚昨儿就在说要开始割稻了,阮素本打算同他一起,但阮坚却说挣钱重要。 毕竟栗子的时节有限,这会儿正受锦官城内的人青睐,这会儿不去挣钱,什么时候挣。 阮素觉得有几分道理。 周梅将堂门半掩着,凑过去道:“是,我正准备做饭一会儿给他送去,谁知道刘嫂子忽然找了过来。” 她顿了顿,犹豫道:“素哥儿,刘嫂子介绍那人家世好似不错,你要不去见见。” “娘,我都说了你不要操心这些事,我有打算。”阮素把钱罐子晃了晃,得意道:“你听,我今儿赚了不少钱。” 铜板撞击着陶罐闷响,周梅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我知晓你有本事,只是你总将心思放在赚钱上,我怕耽搁了你。” “这有什么耽搁,”阮素嘴一张就是一张香喷喷的大饼:“等我挣了银子,咱们也建个青砖瓦房,届时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况且银子都在我手里把持,还不是随便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不比去别人家受人束缚的好?” “我说不过你。”周梅笑道:“你心头有成算就好。” 阮素点头:“娘,你放心。我这会儿回屋算账去,您把腊肉蒸一蒸,再给切成薄片,一会儿我来炒。爹收稻辛苦,得多吃肉。正巧,我今儿接了个大生意,咱们将就着也庆祝庆祝。” “好。” 周梅笑眯眯的到灶屋准备去了。 阮素也抱着陶罐进了屋子,他将陶罐里的碎银铜钱全倒在床上,慢慢的清点着,“除去定金一两,买面粉和糯米粉花了三百三十文,罐子剩下四百三十九文,统共挣了七百六十九文,扣去成本、租银、牛车费,利润当是三百六十八文。” “真好。” 阮素用钥匙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黑布做的钱袋子,只见里头约莫有十两纹银并着些零碎的铜板。 看着里头的银钱,阮素叹了口气,心头算到:在西市租一家铺子一月便要二两,锦官城的规矩是一年起租,那便是二十四两,还要去市司登记在册,打点又得花至少一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要装修铺子,请伙计,找商贩提供原料供给,一来二去,差的钱便又多了。 “再攒攒,等有五十两银子,我就去西市租个铺子。”收拢掌心的银子,阮素嘟囔道:“这钱是真难赚啊。” 去岁冬日阮素背着背篼在锦官城各坊间走街串巷,沿街叫卖馓子、江米条。因着馓子、江米条易保存,除了做零嘴儿外,远游出行之人会将其当做干粮买上好些,所以生意还不错。 待攒到银钱后,阮素将本钱还给阮坚,在今年七月又研究出了烤炉,恰逢八月这会儿栗子上市的时节,想着栗子饼价贵,他便去西市租了摊子做生意后,利润才眼见着涨了些。 阮素是穿越的,一年半以前他还是个中式甜点铺老板,因为一天雨夜不小心踩滑,结果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就在一片大山中。 在大山里靠着采蘑菇活了两日后,阮素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野人”,两人相依为命了一个月后,“野人”忽然消失无踪,阮素找了半天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竟误打误撞让他找到出山的路口。 一穷二白的阮素碰见进山采木耳的周梅,阮素身上是穿越来前的短袖,外头披着“野人”给的外衫,灰头土脸,实在可怜。 一时心软,周梅便把他带回了家,又在听闻阮素既没有父母也无去处后,和阮坚商量将他收作了养子。 阮素也是这才晓得他穿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大虞,且这国家的性别居然有三种,男子、女子、哥儿,其中哥儿眉心有颗红痣,居然能生子。 即便他本来是个同性恋,这会儿也不免大受震撼。 阮素:…… 前往官府上户籍时,阮素再三解释他是男儿眉中的红痣是生来就有的,阮坚、周梅则表示:对啊,哥儿生下来就有红痣啊! 在两人看傻子的眼神中,阮素被官府人员在户籍上无情的登记为了哥儿,且因着怕耽搁阮素成亲,阮坚将他二十二的年纪谎报为了十六。 小夫郎聘夫记 第3节 阮素:呵。 满二十二减六是吧? 深吸一口凉气,阮素心如死灰了接受了自己成了个十六岁哥儿的事。 阮坚和周梅成亲二十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阮坚父母死的早,因着幼时不小心在山上被捕兽夹夹到脚,一直没治好,走路有些跛,不过不算很明显。 周梅则是自小受后娘的磋磨伤了身子,嫁到阮家后,阮坚心疼她,并不让她做重活,平日里除了照顾家中,就做些绣活,偶尔在山边边找些蘑菇、木耳或者摘些家里的小菜之类的去卖。 阮坚没有其他兄弟,阮家的田产不多,水田统共十亩,剩下有干田十五亩,勉强够二人糊口。 阮家虽不富裕,但在阮素提出想要炸馓子、江米条做生意的时候,阮坚问过阮素可有把握后,第二日便给了他二两银子。 阮素总觉得,或许上苍是看他上一世是个孤儿,所以穿越后才会补偿给他一对温柔的爹娘,对此他非常感恩。 想着阮坚跛着脚还在地里忙活,阮素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啧,要是真能买个人回来帮忙就好了。” 数了一百文串起来,阮素将剩下铜板放进钱袋中又将柜门锁上,匆忙往灶屋走去。 “腊肉切好了先放着着,我出去揪些薤菜回来,那个炒着吃香。” 将一百文交给周梅,阮素便跑到屋后的菜地里薅薤菜去了,时候不早了,他得速度快些。 瞧着手里的铜板,周梅眼里浮现出笑意,自去屋里将钱收了起来。 ~ 麻油倒进热锅中,待烟散去,阮素动作麻利的将姜末、葱段、花椒丢进去,随后再挖上一勺豆豉,煸炒出香味后,再将切好的腊肉倒了下去。 大虞的腊肉会比较干一些,必须蒸了后方才能切的动,锅铲按压在腊肉上,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见腊肉煸干了些,阮素将薤菜丢进去,顺着锅边倒了点儿黄酒,大火翻炒。 腊肉本就咸的很,不用放盐,待猪肉的炙烤后的油脂香气传来,阮素翘了翘唇,赶紧将菜铲进陶碗中。 “都快给我香晕了,”周梅夸赞:“你爹今儿怕不是要吃五碗饭。” 阮素笑道:“哈哈哈,那一会儿给爹多盛些饭去。” 说着阮素又炒了个鸡蛋,炒了个菘菜,荤素搭配着健康些,除开刚来到大虞时过得窘迫,阮素挣到钱后,便一直想方设法的改善家中吃食。 “娘,你先吃,我给爹送饭去。” 将饭舀好,阮素又将方才炒的薤菜炒腊肉、鸡蛋装进一个碗中,炒菘菜放在米饭上,将米汤装进罐子里,再把所有的碗放进篮子中,脚步轻快的朝着稻田的方向走去。 蜀地地势高低错落,远远看去田地像是从山脚至山顶分割成一层层阶梯,每层阶梯又用水沟田垄隔成形状不一的区域。 若吹来一阵风,一整面山的稻穗便会像腾涌的海浪,从上至下一层层翻滚涌动。 八月末正午的日头仍旧热得慌,阮坚佝着腰,镰刀飞快的割着稻子,裤脚松松垮垮的挂在小腿肚上,他光着脚,即便脚上全是泥,移动的时候也能看出右脚的不同。 这会儿割稻子的人多,其他家多是三四个汉子或有人口昌盛的更是七八个人齐出动,唯独阮坚这块田只他孤零零一人。 “阮大,嫂子还没来给你送饭呢。”田垄上方的罗老汉儿刨了一大口饭,哂笑道:“你要不跟我一块吃?” 罗老汉儿的大儿子罗大和二儿子罗勇坐在一旁,罗勇也插嘴道:“阮叔,不如先跟我们一块吃点。” 阮坚摇了摇头正待说什么就听到阮素清亮的嗓音:“爹,我送饭来了,饿坏了没。” 罗勇黑黝黝的脸忽的一红,猛刨了两口饭,不吭声了。 拖着两条泥腿上岸,阮坚闷声闷气的说:“今儿回来的早?” “嗯,遇见个大气的客人将我剩下的饼全买了。”阮素把碗拿出来,只见一个脸盘子大小的土陶碗里盛着压实的白米,米饭上是翠色的菘菜。 篮子还没打开的时候阮坚就闻到了油香味,即便心头有准备在看见满满一碗的薤菜炒腊肉时还有炒鸡蛋时,他也不免一愣。 心知阮素今儿应当赚的不错,否则不应当有了肉还炒鸡蛋。 罗老汉儿也闻着了香味,他在一旁好奇道:“素哥儿炒的什么,香得很。” “是薤菜炒腊肉,罗叔也尝尝。” 阮素小声对阮坚道:“罗叔一家子常帮衬我们,爹你过去和他们一起吃。” 阮坚点了点头,罗老汉儿的媳妇儿李桂花去山上采蘑菇时常叫着周梅,见他们日子不宽裕,罗老汉儿偶尔也会叫罗勇背些柴送到阮家。 见阮坚闷不吭声拿着饭菜往田埂上头走,阮素失笑,只得替阮坚招呼道:“罗叔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我爹话少,多担待些。” 罗老汉儿笑道:“嘿,你这哥儿真是说对了,你爹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 阮素笑了笑,抄起阮坚扔在一旁的镰刀,脱下布鞋,卷起裤脚正准备下地,就听阮坚道:“你别下田,下午不是还有其他活儿要干。” “不急。”脚底踩着柔软的淤泥,阮素轻声说:“我就割一会儿,下午事儿不多,你慢些吃。” “素哥儿孝顺。”罗老汉儿夹了块腊肉吃在嘴里,只觉油脂香气在口中爆开,咸香得当,好吃得不得了。 他咂了咂嘴,又夸道:“素哥儿这手艺,哪怕是去城里随便找个饭馆帮厨也能成事。” 阮坚闷闷的刨了一大口饭,闷声大口吃着没搭腔。 另一头刘媒婆从阮家回去后,饭也没吃便匆匆坐着牛车进了锦官城,她寻到一处客栈,又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房间,她敲了敲门,待里头的人应声后,便赶紧进去道: “秦二公子,阮家那哥儿不同意。” 八仙桌旁坐着一男子,鼻挺唇薄,凤目含霜,面容十分俊朗,听见刘媒婆的话,他皱了皱眉,疑惑道:“为何,他可是嫌提亲的礼薄了。” “不是,”偷摸瞄了眼那人的脸色,刘媒婆悻悻一笑,支支吾吾的说:“阮家哥儿说,他要去人牙子那儿买个汉子做赘夫。” “赘夫?” 男子低声重复,眼中划过一丝思索,房间内骤然陷入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之中。 作者有话说: ---------------------- 阮素:哎,跟他们都说不通,我天生有红痣,怎么能是哥儿呢。 秦云霄:买赘夫啊~ 第3章 阮坚吃过饭便把阮素赶上了岸,继续闷头干活,阮素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拎着鞋,光脚踩着泥回家。 周梅在堂屋里等着,阮素从缸里舀了瓢水冲脚,便跑回到堂屋,他扒着饭碗一边吃,一边同周梅仔细说了和安驼延的大生意。 “那可不少。”周梅笑说:“我就说家里头还有面粉,你怎么又买了那么多。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把面揉出来,先给馓子炸了。对了,你记得让李二哥多送些栗子来,起码得要十五斤。” 阮素吃了口肥的流油的腊肉,回道:“晓得,我一会就跟他说。” 周梅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吃了饭,正巧李树来给送栗子,阮素结账的时候同李树说道:“李二叔,劳烦明天送二十斤栗子来。” 李树惊了惊,调侃道:“哦哟,你生意是做大了。” 阮素笑说:“哎呀,这不是托李叔的福遇到一个客人要的多,这不得给备上。” “嘿,你这哥儿会说话,”李树摆手道:“晓得了,明儿我送二十斤来。” 市面上栗子是七文一斤,而李树卖给阮素是六文,谢过李树后,阮素回头开始准备做馓子。 往常他每日只做六十个栗子饼,十斤馓子、八斤江米条,一来是人手不够,二来则是怕卖不完,无论是油、盐还是糖都贵得很,若是浪费了,阮素能心痛得一个月睡不着觉。 下午日头正好,阮素和周梅一块把八仙桌搬到院子里,随后又铺上去一块干净油滑的木板。 阮素把木板擦了一遍,又抹上一层炸过的麻油,随即将木盆里醒好的面团扣了上去。 手上沾着面粉,阮素和周梅各揪下一块面团将其搓成长条,随后切成大小一致的剂子,又将剂子搓成筷子粗细的长条放到一旁继续醒发。 两刻钟后,醒发后的粗长条柔软了些,两人便又将其搓成面条粗细,将细条在左手四指上缠绕个七、八圈,最后取下圈环,筷子从两端穿入,轻轻一扯,圈环便被撑开拉长。 眼见做的差不多了,周梅便道:“我去烧火,热油,你赶紧来炸。” 阮素点了点头,赶紧将剩下那些粗长条做好造型,取下一部分圈环搁在沾了面粉的板子上,匆匆往灶屋走去。 铁锅中盛着小半锅的麻油,一升麻油要十二文,炸十斤馓子需用二升油。 周梅头回知道炸馓子要用许多麻油时,觉得成本可贵,却不知阮素还在庆幸着,幸亏大虞油坊已经有植物油售卖,麻油算是平价,其间还有五十文一升的芝麻油。 一个个圈环落入油锅里,发出滋滋响声,因着里头放了鸡蛋,很快面团便蓬松起来,成了缠绕在一块的金丝。 周梅去堂屋将剩下的圈环拿过来,顺道找了个篮子,篮子里头铺着白布,方便阮素将炸好的馓子放里面。 四十斤馓子,两人从午时末一刻不停方才赶在天黑前做,等到约莫酉时初,阮素继续炸着馓子,周梅则去田地里看着割好的稻子防止有人偷盗。 阮坚弯着腰背着堆尖儿的稻子,担心稻子掉落,背篼前后草绳绑着,来回十几趟让他的前胸后背都沾着湿漉漉的汗。 忙活了一天,三人都累得慌,夜里随意凑合着吃了顿饭,便各自擦洗后回了房。 阮素揉了三十多斤面,又一直站着弯腰炸馓子,一躺下只觉得手臂酸软,腰终于舒坦了些,他闭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素哥儿真有本事。” 主屋里,周梅同阮坚说了刘媒婆的事儿,她咕哝道:“老阮,你说素哥儿是不是真想招婿。” 跟着阮素忙活了一下午,周梅也十分累,但她却高兴于自己能帮上阮素,自从嫁给阮坚后,因着不能干重活她总觉自己拖累着阮坚。 阮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看他自己,要真想招婿,就找个好的,这几年多攒些银钱。” 周梅看着老旧的房梁,眨了眨眼,应和道:“是啊,得给素哥儿找个好的。” 虽是认的孩子,但阮素为人如何两夫妻再知道不过,阮素每日忙碌着做吃食去卖,只要有空就去帮衬着阮坚去田间劳作。 “素哥儿今天给了我一百文,”周梅说:“我算了算,这一年单是素哥儿给的银钱都有三两银子了。” 今年年初后,阮素总时不时分出些银两给周梅 。 家中的花费不算多,知晓周梅舍不得,阮素常在锦官城卖货后便去买些肉,或添置一些物件,周梅花银子的时候并不多。 “嗯。”阮坚闭着眼,囫囵说道:“都给素哥儿攒着。” 周梅应了声,两人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阮素做好早饭,一家人吃毕,阮坚去挑水待填满家中的两口大缸,便又背着背篼,拎着镰刀去割稻。 阮素着手准备江米条。 将麦芽糖与清水混合加热至完全融化,随后把滚烫的糖水倒入糯米粉中搅拌成絮状,阮素试了试面团的温度,待不烫手的时候便将其揉搓成面团。 江米条之所以比馓子贵,便是因着要加糖,且糯米粉产量比面粉少,一斤便要贵上两文。 阮素忙活着,周梅也不得闲,她用菜刀在栗子壳上一个个划好“十”字,待所有栗子弄好后,便扔进锅里煮着,等煮好又将栗子捞出一个个剥壳,捣成细腻的栗子泥。 小夫郎聘夫记 第4节 江米条并不难做,只将醒好的面团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随后丢进锅中小火炸至金黄,最后在缠上加热后的麦芽糖霜。 阮素这边做着江米条的收尾,那边周梅将刚剥出的栗子肉蒸软,用杵子将蒸软的栗子肉压成泥状。 江米条贵,而栗子饼更贵,只因需在栗子泥中加入蜂蜜,而裹馅儿的面皮需加入蜂蜜和酥油混合,最后将两者包裹在一块,还得在饼胚正反面都刷上鸡蛋液,点缀上芝麻。 “素哥儿,可以放进烤炉里了。” 见阮素的江米条做的差不多,周梅催促道:“我先去起火,一会儿你瞧着时辰,别忘了。” 毕竟少一个栗子饼,那便是极大的损失,而一炉可以烤三十个栗子饼。 “好。” 阮素应声道,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周梅口中的烤炉是阮素耗费了近两个月才做出来的“烤箱”,期间为了把握住烤箱的温度,浪费了不少面粉,现下也只有阮素能熟练把掌握用烤炉的时间。 栗子饼烤上半刻钟便需要翻面,受热均匀才能达到外皮酥而内里绵软细腻。 用竹夹将一个个栗子饼翻面后,又等上半刻,烤炉打开,整个院子都飘着栗子混杂着芝麻的香气,十分霸道。阮素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的吞咽了两下口水。 一百五十枚栗子饼便要烤五趟,待所有栗子饼烤好,一天也差不多过去了。 次日,阮素将栗子饼放进背篼中,江米条和馓子装入布袋里,阮坚手里拎着两个布袋送阮素去村口坐牛车。 碰见罗老汉儿几人去田里,罗勇热情道:“阮叔、素哥儿早啊。” “罗叔、罗叔哥、罗勇哥早。”阮素笑着打招呼:“这么早就去割稻。” 罗勇回道:“哈哈,是啊。” 双方错开,走到村口,阮坚问他们在哪儿交易,阮素说:“我和安老板约好了在城外见,都不用进城,不会累着。” 阮坚向来沉默寡言,便说了句“小心些”,帮着阮素把东西放上牛车就回去了。 因着东西太多又都易碎,阮素索性买了两个位置,腾出一个位置专门放布袋,毕竟要是因着品相差而被人退货的话就太不值了。 牛车在锦官城外停下,阮素一眼便看见胡商的车队停在外头,晃眼看去,竟然有七八辆马车,马车外头围着三十来名胡商正在打点东西,安驼延正指挥着人把箱子搬进去,恰好看见阮素准备下马车,便赶紧带着两个汉子过来搬东西。 “安老板,您清点清点。”阮素说:“江米条能放上十天半月日,馓子能放上一月,栗子饼最好在七日内吃掉,每次拿的时候记得将布袋口封住,或是放在陶罐木盒中用油布封上,干燥些保存得更久。” “多谢小老板提醒,你的品行我信得过。” 安驼延让人将布袋里的东西腾出来后,又将布袋和背篼还给阮素,十分爽快的将剩下的尾款给结了。 捏着手里的二两碎银并一百文,阮素眯着眼笑了笑,只觉路旁的芙蓉花更香了些。 “安老板大气,”阮素嘴甜道:“下回来锦官城,我带你下馆子去。” 安驼延点了点头,有人催得急,他便和阮素示意了下,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很快一行人便驾着马车离开了此地。 车内,一名胡商急不可耐的打开布袋掏出一块栗子饼尝了尝,用胡地的语言说道:“味道果真没变,真好吃。” 另一人附和:“不过才一百五十枚,大伙儿分分就没了。” “这栗子饼阿楚一定喜欢吃,若能让她尝尝就好了。” 安驼延笑了笑,捻起一块馓子在嘴里嚼了嚼,说道:“又不是吃不着了,下回交易的时候继续找小老板不就行了。” ~ 今天东西多,阮素没带钱罐子,他将银子放进钱袋中再谨慎的揣进怀里,本准备回家帮阮坚割去,但又忽而想到家里的蜂蜜和面粉、糯米粉昨天都给霍霍了个干净。 即便明日不出来卖饼,但还是得备着,顺道再买些新鲜的肉,于是他又背着背篼进了锦官城。 阮素很会讲价,加上他常买面粉、糯米粉,于是米铺的老板一斗米会给他便宜个两三文。 至于蜂蜜,铺子里一升要三十五文,有些贵,他便打算先去街边逛逛,瞧瞧有没有便宜些的。 今儿运气果真不错,阮素果真在锦江河畔看见有一老伯正在拎着壶卖蜂蜜,一升只需三十文,他双眼一亮,立时冲过去买了两升的蜂蜜。 将装蜂蜜的竹筒放进背篼,阮素正高兴着捡了便宜,刚走出一丈左右远,眼前一暗,陡然撞到一堵“肉墙”。 脚下踉跄着倒退两步,阮素稳住身子皱着眉,仔细打量撞他的人,是一名年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一双凤目,鼻梁高挺,薄唇剑眉,脸颊轮廓冷硬,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许是身高太过出众,便觉得气势有些惊人。 不过帅是挺帅的,就是眼神好像不太行。 阮素在心头嘟囔了一句,不准备惹事,他绕过男子正准备离开,不料眼前又落下一道阴影。 抬眼看去只见那男子竟又挡在了身前,克制住骂人的冲动,阮素换了个方向,谁料不论他往哪儿走那人都执意挡着不让走。 来回三五遍后,阮素忍不住了,他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位小兄弟,不知为何一直挡道。” 男子漆黑的眼瞳紧盯着阮素,他指了指衣领处极易忽略的草标,面无表情问道:“卖身葬父,买么。” 阮素:……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我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 秦云霄:买么,买么,买了吧[求求你了] 第4章 仙人跳! 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有诈,阮素往后退了两步,估摸了一下自己和对方打起来有几分胜算,得出结果为三七开后,他沉默的琢磨要不要喊人报官。 不怪阮素警惕,面前的男子模样俊朗,身形高大,即便在锦官城也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即便去富贵门府自荐做下人,想来也不是个难事。 自己穿着粗布麻衣朴素得很,除了仙人跳,阮素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锦官城一堆锦衣华服的人中挑着自己这么个穷人来自荐。 他看着像买得起下人吗? “不好意思小兄弟,”阮素拒绝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钱多养个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看着满口谎言的小哥儿,秦云霄平静发问:“你有孩子了?” 阮素点头如捣蒜,胡言乱语的敷衍道:“嗯嗯,三个呢,难养得很,每日挣点儿还不够吃喝,你找别人去吧。” 向人坦露一番自己有多艰难后,阮素想着这回应该能离开了吧,却没想到刚抬脚,又被人拦了下来。 即便阮素不愿与人冲突,这会儿心头也不禁有了些火气:“你到底……” “家里只靠你一人养家?”秦云霄毫无波澜的说道:“你男人很没用,不如和离了,我会打猎,可以挣钱。” 阮素:……这人有病吧? 两人陷入僵持,阮素抿着唇正想让对面的人去看看脑子,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打趣声: “哟,这不是素哥儿嘛,怎么,这就是你买的汉子?” 刘媒婆换了身红衣绿裙,头上簪着朵粉色的芙蓉花,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云霄,随即“啧”了一声,摇头讽刺道: “素哥儿我说你挑人不能只看容貌,你瞧瞧他穿的都是些什么,买去家中除了能作些耕地打水的粗活,还能有什么用。” “虽然我知晓你家缺男丁,阮老大一个人支撑着家中的农活儿辛苦,最近又正是收割稻子的时节,你看他辛苦想买个赘夫回去伺候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你听我的,与其买个赘夫回去做那些累人的活儿,不如还是嫁个好人家。等你爹收了礼钱,到时候穿好的,吃好的,再请人看顾田里,直接做大老爷了,哪里还用去地里刨食,你说是也不是。” 听着刘媒婆叨叨了一通,阮素见秦云霄用“你骗我”的眼神盯着自己,一边叹气,一边心头又微微有些松动。 他要忙活着做糕饼,田里只能阮坚一个人忙活,虽然阮家的地不如村里其他人多,阮坚也常说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看着阮坚拖着跛腿下地,阮素心头还是有些难受。 余光瞥了眼秦云霄宽厚的肩膀,又瞧瞧略微鼓起的胸膛,阮素心想:看着像是很能干活的人,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苦。” “刘婶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是我的家事。”阮素敷衍道:“劳烦您就别管了,买不买人,买什么人我自会决定。” “嘁,”刘媒婆没好气咕哝道:“你这哥儿当我是害你呢,可小心别被人骗了,拿了卖身契记得藏好,人跑了还能让官府找,不然跑了你就哭去吧!” 说完,刘媒婆扭着腰骂骂咧咧走远,绿色的裙摆一晃一晃像是池塘壁上随水波游动的青苔。 阮素收回目光,刚想说话,又听秦云霄道:“我可以和你签身契,我不是骗子。” 你说不是骗子就不是骗子。 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阮素双手抱胸,质问道:“你爹呢。” 秦云霄指了指锦江河岸畔显眼的一卷破草席,阮素的位置能看到草席里露出的银色白长发与脚上穿着的草鞋,是个老人家。 皱了皱眉,阮素回过头,又问:“这儿富贵人家多得很,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秦云霄面无表情的诋毁道:“富贵人家阴私事多,我怕不小心丢了命。你长得面善,又有余钱买蜂蜜,想来家中繁杂事少。” “你还挺会算计。”阮素哼笑道:“没听方才那婶子说,去了我家要没日没夜的干活,而且我家没钱,买蜂蜜也不是用来闲吃乱耍。” “我不怕干活。”秦云霄一本正经道:“家里还未落难前,地里的活都是我在看顾。如今我只想安葬了我爹,你若是愿意买了我,日后我定当尽心尽力报答。” 这话听着颇有些花言巧语的嫌疑,但或许是秦云霄看着十分牢靠,即便阮素心头还存着几分怀疑,也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要真能有个人帮忙分担家中的活计,他就能腾出手去折腾些新品。毕竟栗子上市时节只到冬季,待这冬季过去后要用什么甜点来替代栗子饼,阮素尚未想好。 思及此,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云霄。” “年岁几何?” “一十九。” “哪里户籍?” “汴州。” “汴州!”阮素一惊,惊呼道:“那可离得有些远。” 秦云霄解释道:“我娘早死,年前家中落难,我和爹本是前来投奔远亲,没成想中途遇到黑店被人偷了钱财,好不容易逃到此处得以喘息片刻,谁知那远亲早已不知去处。天有不测风云,因着一路劳累担忧,我爹旧疾犯了,寻医无果后,苦苦支撑三天最终西去。” 这么倒霉? 要不是秦云霄看着沉稳不像是说谎的人,阮素已经要怀疑他在编故事了。沉默了会儿,他强调道:“我家真的很多活儿,你要是不干,我会把你转卖给别人。” 秦云霄点头保证:“我要是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任听发落。” 还挺真诚。 阮素愈发心动,他深吸一口气,眼睫颤抖两下,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你要多少银子。” 小夫郎聘夫记 第5节 秦云霄一愣,微微停顿了会儿,迟疑道:“五两。” “五两!” 心头提起的气霎时松了,阮素摆了摆手,转身走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我出不起。” 差点忘了自己穷得很,不过问了两句,竟真当自己是有钱人了。 扪心自问秦云霄的要价不高,但阮素统共也没多少银子,还得防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儿,断不可能出五两银子买个人。 手腕忽的被人攥住,阮素眉头一皱,只听秦云霄说道:“四两也成。” 阮素挣了挣手:“四两也没有。” 秦云霄:“三两。” “没有!” “二两。” “没……” “不能再低了。” 秦云霄看着阮素,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急迫和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委屈:“买棺材要一两半,还得买纸钱元宝。” 阮素一愣,抿了抿唇,二两…… 二两他真的有! 阮素出门放了一百文在身上,买面粉糯米粉、肉、蜂蜜一类的杂物加上做牛车统共花了一百四十一文,加上安驼延给的银子,这会儿身上还有二两银子并五十九文。 “真的二两?” 半眯着眼,阮素想从秦云霄眼中看出些许端倪来,若这人真有问题他是就马上报官,可偏偏秦云霄神色间并无半点慌张,言辞肯定道:“只要二两。” 二两银子换个人回家干活,怎么想都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何况刘媒婆说的没错,他只要拿了秦云霄的身契,便不用怕这人逃走,至于身契藏在何处,阮素敢保证他会放在一个秦云霄找不到的位置。 “好。”阮素咬牙道:“走,签身契按手印去!” 两人签了卖身契,又各自按了手印,按道理应该把秦云霄上在阮坚的户籍上,但得先去找里正说明此事,随后秦云霄、阮坚、里正三人一同前往府衙,才能上好户籍。 左右看了看身契上的字,阮素将秦云霄的身契叠好,小心塞进怀里,又要了秦云霄的过所文书收好,方才从钱袋里取了二两银子交给他。 秦云霄自汴州而来,若无过所文书便无法进入下一个州城,他又无蜀地的户籍凭证,连蜀地的县城都无法随意进入,并不用担心逃跑。 “你现在住哪儿,过几日我来接你。” 想着安葬父亲总归是件大事,阮素也不是周扒皮,不差这一日两日,便想让秦云霄将人后事处理好再说其它。 “我没有固定居所,”秦云霄说:“不如说你的住处,我明日一早去找你。” 阮素想当然以为秦云霄现在没有住的地方,略微犹豫了会儿后,他便同意道:“行,我家在浣花村,明日你进村的时候问问人,他们会告诉你我的具体住处。” 秦云霄点了点头,二人又说了两句后,便各自分开。 远远瞧着秦云霄将河畔的草席扛走,阮素默默的羡慕了一下他的力气,便出城坐牛车回家了,自然也没看见秦云霄拐到一个巷子里后便将草席放了下来。 草席里的老头儿伸了下腰,接过秦云霄给的银子后便兴高采烈的走了,一会儿后,刘媒婆贼头贼脑的探了过来,她拍着胸口,叹道:“我都说了素哥儿是个机灵的,秦少爷,你最好先想法子让阮大哥、周嫂子认可了,届时上户籍才能落到儿婿的位置。” 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媒婆一眼,秦云霄将阮素给的二两银子揣进怀里,转而从钱袋里掏了五两银子给刘媒婆。 “此事不可泄露,”秦云霄冷声道:“否则,你该晓得后果。” 拿着银子正眉开眼笑的刘媒婆立即识时务道:“我晓得,秦公子,你放心。” 出门的时候身上还有一百文,回去只剩五十七文,若不是家中还有活儿,背篼里的东西也有些分量,阮素牛车都不想坐了,简直想走回浣花村。 回到家的时候尚早,周梅拎着衣裳正准备去溪边,碰见阮素愁眉苦脸的回来,她奇怪道:“怎么了,不会是钱没结清吧。” 阮素甩了甩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梅说这事儿,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道:“我去割稻,晚上在仔细说。” 头回见阮素如此不爽快,周梅有些担心,但也没逼问,总归这单要真出了岔子,她也有银子给素哥儿兜底。 阮素放下背篼,从草棚里拿了把镰刀,背着大背篼匆匆跑去稻田。 今日是周梅掌厨,中午吃的是胡瓜炒肉、炒茄子,倒了两缸茶水中午给两人送去,周梅的厨艺并不差,只是放盐的时候会少上些,口味清淡。 阮坚和阮素也不挑,两人吃了饭歇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继续割稻。 阮家有十亩水稻,现下八亩都还没割完,看着手中金灿灿沉甸甸的稻谷阮素揉了揉酸疼的腰,眯着眼笑了笑。 人丁多的人家会每天将割好的稻子运去打谷场,但阮家人少,只能等着在院里先攒两三天,再送去打谷场。 现下已经三天,阮素和阮坚便在申时将稻子背回家中,再把稻子装进箩篼、背篼放到斗车上,阮坚推着斗车,阮素在一旁扶着,二人一同前往打谷场。 周梅在打谷场看着,阮素和阮坚来回五六趟才总算是把家里的稻子都运了来。 等推着斗车把打完的谷子回到家里,又将斗车上的箩篼、背篼抬进草棚里的时候,阮素觉得自己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晚上吃的是白日的剩菜,只多炒了份胡瓜,阮素狼吞虎咽的吃得正香,忽的听周梅问道:“素哥儿,早上到底咋个回事,你回来的时候都脸色不对。” 阮素一噎,赶紧喝了两口茶水将喉间的饭哽了下去。 一抬头,只见周梅和阮坚正定定的看着他,扯出个干巴巴的笑,阮素放下筷子,小声说:“是这样的……爹、娘……”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的宣布: “我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啧,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大便宜,不会是被做局了叭。 秦云霄:没有做局[让我康康] 第5章 “咚。” 两只陶碗重重置在桌面,看着周梅和阮坚陡然严肃的脸色,阮素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挺直腰背,飞快解释道: “今天恰巧碰到有人卖身葬父,我瞧他可怜,要价又便宜,想着咱们家现在忙得很,以后我的生意做大也需要帮手,就顺手买了下来……” 在周梅和阮坚愈发冷下的眼神中,阮素咽了咽口水,坚强的说出最后一句话:“总之……他明天早上就过来。” “明天?”周梅不由得怒道:“你这哥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我们先商量一下,我早知你存了心思买个汉子做赘夫,但也该让我们先看上一眼,万一是个不好的咋办!” 头回见周梅生气,阮素抠了抠手指,正要解释他买的不是赘夫,又听周梅问道:“花多少银子买的。” 阮素干笑一声,举起右手比了个“二”。 “二十两?你赊账啦。”周梅声音飘忽的问,不敢相信心底的答案。 阮素晃了晃手指,沉痛道:“二两。” 二两都够剜肉了,二十两,阮素觉得自己可以去锦江边站着了。 “二两!” 周梅站起身,拍桌气道:“二两银子能买个什么汉子,是长得鬼迷日眼,还是老得能做你爷,总不能是缺胳膊断腿了!” 一想到阮素日后要和一个不怎样的汉子一起,周梅感觉自己要气晕了,不由得横了一眼阮素。 “没有没有,”阮素连忙为秦云霄正名:“人挺俊的,胳膊腿儿也好得很,还挺壮实。娘,我又不是傻子,买个不能干活儿的回来不是自找麻烦。” “你别唬我!”周梅半点不信:“谁家好汉子二两银子就能买到,除非他是个傻子!素哥儿,往日我认为你聪明能干,向来不曾说过你半分,但今日之事,你实在太过鲁莽。” 撸起袖子,周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没有打孩子的经验,只怕阮素这会儿怕是要捱上两下“竹条炒肉”方才能解周梅心头之气。 回来的路上阮素也想过周梅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会这般生气,他抿着唇,心头觉得自己的确冲动了。 气氛僵持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阮坚开口道:“你真觉得那人好?” “嗯?” 阮素一愣,反应过来阮坚说的人是秦云霄,连忙道:“还成,明日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阮坚没说什么,重新拿起饭碗,夹了筷子肉一边吃,一边说:“明日人来了再说,先吃饭,累了一天,等会儿擦洗后早些睡。” 阮素小鸡啄米式的点了点头,趁势劝道:“娘,先吃饭,吃饭。” “我懒得跟你们两爷子说,”周梅哼了一声,两下将碗中的剩饭吃完,把碗放到灶屋的锅里后,气咻咻的回房了。 阮素:…… 夜里,屋后的蛐蛐儿叫得心烦,周梅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半天怎么也睡不着,再一次翻身后,旁边传来阮坚的声音:“别想了,明天见到人再做打算。”。 “怎么打算,”周梅坐起身,看向阮坚:“一个陌生汉子贸然来到咱家,就算是把人赶走,村里其他人看见肯定知道和素哥儿有干系!到时候满村的风言风语,咋个办嘛!” 越说越气,周梅扯走阮坚的被子,气道:“我不管,明儿那人要是个不好的,你把人给我打出去。” “二两银子能拿回来就拿回来,拿不回来就让那人写欠条,当咱们借给他,总之不能把素哥儿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阮坚低低“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样做的打算。 做了一晚阮素找了个鬼迷日眼的矮汉回家的噩梦,第二天鸡鸣,周梅早早起身。 外头天还没亮,洗漱之后,见篱笆门外没有人,阮素和阮坚还在睡,她心头存着事儿,坐不下来,索性去抓了些面粉,在案板上搓起面条来。 阮素起床的时候,堂屋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面,面上点缀着切碎的酸豇豆,只瞧一眼,口中便不自觉开始分泌唾液。 “娘今天揉了面呀,”木质的刷牙棒沾着盐漱口后,阮素笑眯眯凑过道周梅面前,语气浮夸的夸道:“我一闻这味道就知道特别好吃。” “少跟我说这些,”周梅还没消气,她白阮素一眼,对着外头刚解手回来的阮坚骂道:“慢手慢脚装王八呢,要等面坨了才吃吗!” 无辜中箭的阮坚:…… 阮素不敢说话:……娘还生气呢。 两人蔫儿头巴脑的回到桌边,阮素抱着碗吸溜了口面,刚揉好的面爽滑弹牙,加上酸豇豆的酸味儿,吃上一碗,脑子都清醒了。 阮素正吃的欢,主位的阮坚却突然放下碗,直直的看向门外,察觉到不对,周梅朝着阮坚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她“哎呀”一声。 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身形挺拔,面冷如玉的男子,男子穿着朴素,右肩背着包袱,朗声道:“阮素可是在此处。” 周梅“豁”的站起身,瞪了阮素一眼示意他不准动,随后自个儿出去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6节 隔着篱笆门仔细打量了一下秦云霄,周梅面色稍微柔和了些:“你是云霄是吧,我昨儿听素哥儿说过了。” 秦云霄微微躬身,恭敬道:“是,伯母,我叫秦云霄,昨儿素哥将我买了下来。” 没想到秦云霄当真如阮素说的一般,长得很俊,周梅这会儿心头好受了些,她打开篱笆门,让秦云霄进来。 “你来的好早。”被周梅瞪了后,阮素便悻悻坐了回去,他这会儿嗦完最后一口面,朝秦云霄招了招手,又向阮坚、周梅说道:“爹娘,这就是秦云霄。” 秦云霄喊了声:“伯父、伯母好。” 觑了秦云霄一眼,阮坚腿上攥起的拳头微微松开,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这人虽容貌不错,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暗疾,只是不知品行如何,若是个好的,瞧着与素哥儿倒也有几分般配。 “吃过早食没,”没在意略微尴尬的气氛,阮素大咧咧道:“虽然锦官城的人都说梁氏的姜菹好,但我家也不差,给你尝尝我家的豇豆菹面咋样。” 秦云霄点头:“麻烦素哥儿。” 眼见阮素去灶屋揉面,周梅赶紧问了一遍秦云霄的年纪、之前住在何处,为何卖身之类的言语,虽阮素已经说过,但周梅总要亲自听了才能放心。 秦云霄将昨天和阮素的说辞重复了一遍,阮坚听完,没发觉什么破绽,他看了秦云霄一眼,默默站起身,去草棚担了水桶出门去了。 阮素端着面回来,周梅去灶屋里头收拾三人吃了碗筷。 “我爹呢?”阮素问道。 吃了口热乎的面,秦云霄半眯着眼,回道:“阮伯父挑水去了。” 阮素点了点头,忽的想到什么,他同秦云霄说道:“以后挑水的活儿都是你的,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每日卯时正得起床,吃过饭后你先去溪边挑水将草棚里的两口水缸装满,然后便跟我爹一起去割稻子。” 秦云霄十分顺从:“知道了。” 见周梅还没回来,阮素朝秦云霄的位置坐近了些,一手挡着嘴,小声和秦云霄说:“我爹娘昨天因为我买人的事儿可生气,你今天表现好一些,不然他们要是赶你走,我只能将你的身契转出去。” 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秦云霄淡定道:“嗯。” 周梅洗了碗,在襜衣上勒了勒手,走到堂屋门口时,看见阮素和秦云霄两人紧挨着,瞧她家哥儿还贴上去说悄悄话,她拧了拧眉,走了进去。 “素哥儿,明儿不是还要卖糕饼,该准备着了。” “哎,”阮素应的很快,他把秦云霄的包袱放进房里,出来的时候嘱咐道:“一会儿我爹挑完水,你就跟他一块割稻去,记住了啊。” 他要验一验,秦云霄是不是真的能干。 秦云霄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回道:“记住了。” 果然,将两口水缸填满,需来回四五趟,秦云霄吃的快,阮坚第一趟回寓.来后,他问过阮素家中还有无多的水桶扁担后,便自觉挑着水桶跟在阮坚身后。 等挑完水,二人又拿着镰刀、背篼出门去田地里。 阮素揉面,周梅清理着鸡鸭圈里的脏污,待秦云霄离远后,她才同阮素道:“这人真是你花二两银子买的?” “还能是假的,”阮素好笑道:“娘是不是也觉得这二两银子花的不算亏?” 周梅哼笑一声,“论样貌体格是值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扛事。” 要是能扛事,这样的汉子做赘夫……也不是不成。 阮坚和秦云霄都不是多话之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也不搭话,村里其他人看到多了个生面孔,还跟在阮坚后头,心头不自觉都有些奇怪。 “这人是谁啊。”王红蕊问自家弟弟:“他怎么跟在阮叔后头,难道是素哥儿相看的人家,是外村的人?” 王竹芯纳闷:“不晓得,素哥儿没跟我说过呀。” 二人的父亲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王竹芯是个哥儿,去年他常向阮素买江米条,一来二去,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那你下午问问去,”王红蕊好奇道:“素哥儿平日给你吃了不少好东西,真要成亲了,咱们也得备点儿礼。别说,他这夫婿长得还挺不错。” 王竹芯应了声,他方才没见着秦云霄的脸,这会儿只能盯着那高大的背影,却不怎么高兴。 一路的人都对秦云霄好奇,但又不好贸然询问,只能互相使个眼神,撺掇着对方去做出头鸟。 直到阮坚开始割稻,秦云霄不动声色的学着阮坚的动作,先是脱下鞋,再将裤脚卷到膝盖处用草绳系上。 见秦云霄站在自己旁边,阮坚弯着腰,闷声道:“我从这边割,你从另一边割,这样快些。” 看了眼阮坚割稻子的位置,约莫在稻根半尺的距离,秦云霄点头道:“我知道了,阮伯父。” 除了一开始割稻子还不熟练,速度慢了些,秦云霄逐渐掌握发力方式后,很快割稻子的速度就撵上了阮坚。 眼看秦云霄越割越快,动作干脆利落,且割的很是干净,阮坚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多做事,少说话,符合阮坚心头对男人的评判。 “老阮!” 秦云霄惊人的速度自然吸引了他人的视线,罗老汉儿本不想多话,但看着自家傻儿子憋着气,也开始猛割稻子,他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这是你家素哥儿请来的短工吗?” 阮素是个主意的,又向来心疼他爹娘,花钱请短工虽不划算,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坚抹了把汗,粗声粗气的回道:“不是。” 罗老汉儿纳闷:“那是哪个嘛?” 阮坚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他迟疑的这会儿功夫,不远处的秦云霄已经替他回道:“这位阿伯,我叫秦云霄,是素哥儿买的赘夫。” 阮坚:……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你背着我乱说什么? 秦云霄:说的都是实话 第6章 切成细条的肉丝入锅,待炒至断生后再加入切成段的水芹菜,盐、豆豉、辣椒都放上些,锅铲翻炒几下,一碗水芹菜炒肉便很快好了。 因为不知道秦云霄的饭量如何,阮素又做了个韭菜炒蛋,切碎的韭菜搅合着鸡蛋液,下锅后很快便激发出香味。 除此之外还有份清炒胡瓜,分量比之前大些,毕竟多了一个人,还是个高壮的男人,阮素虽早已打算要将秦云霄使唤个够本,但也得让人吃饱。 午时,阮素提着篮子走在田埂边,隐隐觉得众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还有八卦的婶子冲他挤眼调侃道:“素哥儿有本事啊!连赘夫都有了。” “是啊是啊,”田埂边另一婶子揶揄说:“我那日看刘媒婆从你家出来后就蔫儿啦吧唧的,还道怎么了,原来是在素哥儿那儿碰了一脑子灰。” “了不得哦,素哥儿啥时候成亲啊。” “人都来家里了,怕是马上了吧,哈哈哈。”…… 阮素:……爹和秦云霄都跟村里说了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素只能打哈哈敷衍众人:“哈哈哈,罗婶子说什么呢,成什么亲,还早着呢,哈哈哈……”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田地,阮素脸都差点僵了,他放下篮子唤阮坚和秦云霄上岸吃饭。 两个碗里都是堆尖儿的大米饭,水芹炒的肉十分嫩,还带着些些涩味,吃着并不油腻,韭菜炒的鸡蛋味道重些,吃着很是下饭,再加上一个素菜,在农家来说称得上是豪华的一餐饭食。 二人吃饭,阮素在一旁检验秦云霄的劳动成果,只见田里空了一大片,再看割下的稻谷已经堆了几座“小山”,竟和三个汉子一起割稻子的罗家差不多。 阮素暗自点头:秦云霄果真没骗自己,干活的确利索。 往常阮素来送饭罗老汉儿都会同他搭上两句话,今儿却是沉默得很,罗勇在看到阮素的时候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很是失落。 一头雾水的阮素在秦云霄旁边蹲了下去,只见这么会功夫碗里的菜都见了底,秦云霄碗里的饭也快没了。 阮素心道,这人瞧着不言不语,吃的还不少。 “爹,”阮素小声问道:“我刚刚来的时候,怎么村里的人都说我要成亲了。” 还说什么赘夫,他都听不明白。 阮坚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空碗,难得有些脾气的说道:“你自己不晓得?” 阮素委屈:“……我晓得啥子嘛。” 他在家里老老实实炸江米条和馓子,咋可能知道哪儿来的谣言嘛! 阮坚噎了下,留下句“你问他去”,便换了个离二人远些的阴凉地方坐下。 看着把空碗重叠在一起放进篮子里的秦云霄,阮素心头一个咯噔,赶紧拉着他袖子问道:“你说什么了。” 秦云霄神情无辜:“什么?” 阮素:“村里的人为啥都说我要成亲了!” “哦,”秦云霄平静阐述:“方才隔壁的老伯问我是谁,我顺嘴回了一句,可能其他人听见了。” 毕竟这会儿正是收稻的时节,大家伙都在田里忙活,天气热又累得慌,好不容易有个供人说笑的新奇八卦,可不两下就传开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深,阮素急迫道:“你怎么说的!” 秦云霄看向阮素,一本正经道:“我说我是你买的赘夫。” “赘夫!”还是买的! 别人听见了还不得以为他多饥渴一人! 清天朗日,阮素却忽的觉得头顶聚集了一坨乌泱泱的云,这云不仅下雨还时不时对着他的头上落下两道惊雷。 略大的声音引得一旁的罗家人投来视线,阮素尴尬背过身离秦云霄近了些,小声呵斥道:“你跟他们说八道什么,谁说你是我的赘夫了!” 秦云霄:“昨日那媒婆不是说你要买赘夫。” 阮素:…… 是了,昨天刘媒婆胡乱叨叨了一顿,没想到竟然被秦云霄听进了耳中。 “那是刘媒婆乱说的!”阮素气急败坏的同他争辩:“我和你签的身契上又没写让你做赘夫。” 目光不由得被哥儿耳廓上的淡淡的粉吸引,秦云霄怔了怔方才回道:“昨日没上户籍,我以为你是想过先考验我一番,若是考验过了再上赘夫的户籍,考验不过便会将我的身契卖给他人,以免麻烦,便没有在身契上写赘夫一事。” 阮素:……别说,有点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阮素咬牙道:“即便是这样,你怎么敢肯定自己考验能过,就敢对着其他人乱说。” 直视阮素的眼睛,秦云霄语气十分认真:“我很能干活,考验不会不过。” 阮素:……还挺自信。 小夫郎聘夫记 第7节 他一时不知道该骂秦云霄,还是该怪昨天刘媒婆多嘴,或者说是无语因为自己的一时存心大意造成了如今的乌龙。 捏着秦云霄衣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感受男子温热结实的肌肉时,阮素一边生气,一边没忍住多捏了一把,心头一边骂一边嘀咕着还挺硬实。 “素哥儿,该回去了。” 阮坚原不想打扰二人谈话,但眼见着二人越坐越近,阮素还对秦云霄“动手动脚”,虽秦云霄坦然承认赘夫的身份,但二人到底没有成亲。 且他和秦云霄也不过才相识半日,让他看着阮素和一个陌生男子亲近,阮坚还不太适应。 见阮坚走过来,阮素连忙冲秦云霄威胁道:“这事儿我会同他们解释清楚,你再不许跟他们乱说。” 秦云霄抿着唇,没有回答。 眼看两人接着干活,阮素也不好和秦云霄说话,琢磨了一下两人恐怕三日后就能把剩下的稻子都割完,等把稻子都送去打谷场,他再和秦云霄好好聊聊。 回家同周梅吃过午饭,阮素照常开始做饼。 未时正,王竹芯带了几个橘子,自顾开了篱笆门,阮素杵着栗子泥,刚抬头就听他抱怨道:“阮素!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买的赘夫,怎么不告诉我!” 阮素有一瞬无语,心道:他也不过才知道这事,怎么告诉你。 “我阿爹今天从地里回来跟我说你有赘夫了我还不信,”将橘子放到堂屋里的八仙桌上,王竹芯拎着衣摆拖着张竹编的小凳在他旁边坐着,不高兴的说:“你之前不还说我是你好友,哪有好友成亲不告诉对方的道理。” 阮素:…… 他憋着一口气,在王竹芯问责的眼神攻势下,无奈道:“哪里来的赘夫,你别听他们乱说。” “怎么是乱说!”王竹芯不满道:“村里都传遍了,他们说是那人亲口承认的,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哪个汉子会说自己是赘夫。” 即便大虞盛世昌明,民风开放,赘夫之事常有,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嚷嚷的好事。 阮素有口难言,他也很想知道秦云霄为什么能平静的对人说自己是赘夫 见阮素不说话,王竹芯不开心道:“你是故意瞒着我,不拿我做你的好友了?” 王竹芯是秀才家年纪最小的哥儿,平日多受宠,虽生在浣花村中,但平日并不怎么干活,性子也有些娇气。 阮素赶紧哄道:“天地良心,我可没瞒你,人是我昨天才买的,而且只是买来干活用,不是赘夫。” “胡说,”王竹芯才不信:“你要不是和人家说清楚了,人家能说自己是赘夫。” 阮素:…… 自午后送饭回来已经不知道无语了多少次,面对王竹芯有理有据的问话,阮素闭了嘴,捶栗子泥的动作不由得重了些。 秦云霄个瓜娃子,晓不晓得自己造了多大的谣! “真不是赘夫,”阮素苦着脸解释:“我是买来家中干活的,算是长工。” “长工?”王竹芯不信,他二姐可说了,早上那汉子长得可俊,“你花多银子买的。” 阮素:“二两。” “二两?” 王竹芯一拍大腿:“你唬我不懂呢!单是雇佣长工一年就要十两银子,怎可能买一个才二两?” 阮素:……竹哥儿这么一说,倒显得他真有些不是人了。 王竹芯想了想,凑到阮素身旁小声嘀咕:“这人不会是骗子吧,你跟他签身契了吗,可在府衙过了明路?” “有身契,他的过所文书在我这儿藏着呢”阮素回道:“等这阵子忙过,我让爹带他找里正,去府衙上户籍。” “那应当没问题,”王竹芯拍了拍胸口,复又小声道:“真不是赘夫啊?要真是赘夫也没么,我又不会笑你。” “不是!”阮素十分无奈:“我买个赘夫干什么。” 王竹芯眨了眨眼:“干活啊,你不总抱怨家里活儿多,阮伯父累的很,要是有钱就买个人回来孝敬他老人家。” 阮素:“……” 竟然很难反驳。 二人说话间,周梅拎着的满满一篮子的芸苔、茄子回来,如今家里又多了个汉子,须得多些菜才够吃,见王竹芯来了,她连忙道:“竹哥儿来啦。” “周婶,”王竹芯笑眯眯的喊:“来吃橘子,我阿爹刚摘的。” “欸,好。”周梅赶紧放下手里的篮子,又去灶屋里用陶碗捡了些刚做好的馓子、江米条来招待:“竹哥儿尝尝,刚做好的,最是香脆。” 王竹芯也没推辞,他吃了点儿馓子,见阮素忙得慌,便没有久呆,只走之前同阮素小声说:“要真是赘夫也成,但你不许骗我。” 阮素疲惫道:“我哪儿能瞒你,快别念叨了。” 他现在一听到赘夫两个字就头疼。 王竹芯哼了一声,施施然走了。 阮素烤完栗子饼,刚将东西收回堂屋放着,便见秦云霄背着满满一背篼的稻子回来,稻子堆的几乎快要有两个背篼那么高,但秦云霄面上却毫不费力。 阮素惊讶道:“怎么背这么多,一会儿别给腰压坏了。” 秦云霄将背篼里的稻子倒在屋檐下的干地上,看他一眼:“不算很多,不会压坏腰,放心。” 阮素:……咋听着有些奇怪。 最后一趟,周梅走在前面,一回来就拉着阮素的手夸道:“云霄还挺厉害,背那么多都不怎么喘气。” 喘着粗气的阮坚:…… “老阮,”周梅喊他:“你跟云霄别那么拼命,少割一点,别给身子累坏了。” 今儿她看着田里堆的稻子都吓了一跳,也太多了。 阮坚默默将稻子倒了,冷不丁面无表情来了句:“他都不喘气,能累到哪儿去。” 周梅、阮素:…… 周梅低声跟阮素说:“你爹今天怪牙尖的。” 阮素没忍住,扯着唇闷闷笑了起来。 他爹这分明是吃醋了! 晚上仍旧是阮素掌厨,中午的水芹炒肉特意留了些,韭菜鸡蛋和炒胡瓜都吃了个干净,他便又清炒了个芸苔,茄子是用的清煮。 酱汁、醋、蒜蓉、一点点盐,加上切碎的小米辣,再烫上一点花椒油倒入碗中,最后点缀上小葱,煮好的茄子配上这蘸料,阮素能吃上两碗饭。 阮坚和秦云霄两人埋头苦吃,阮素和周梅看着碗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都惊了惊,但一想到外头堆了小半个院子的稻子又释然了。 两人今天应该都累坏了。 待吃完饭,天已接近全黑,农家干活早,休息的也早,阮素本还想和秦云霄谈一谈白日的事,但见他这会儿面色有些疲惫也不好多说什么。 “夜里得委屈你先住堂屋,待这段时日忙过,我在想法子盖一间小屋给你住。” 阮素把秦云霄的包袱交给他,又道:“你瞧是想在院里舀水去灶屋里头擦洗,还是去溪里洗洗,我一会儿把床褥给你铺上就能睡了。” 阮素把屋里放着的竹床搬出来,再把冬天的被褥垫在下面。 其实他是不介意和秦云霄躺在一张床上,但无奈在大虞他是个哥儿,何况两人现在对外传言并不清白,要还躺在一个床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从包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秦云霄凝声道:“我晚些去溪边洗。” 热了一天,只是擦洗实在有些难受。 阮素点头表示理解,又让他回来把脏衣裳放到草棚的木盆里,明日周梅会带去溪边洗。 秦云霄点了点头,见在屋里清理竹床,他便等着,待阮素清理好后,将竹床搬了出来,随后便瞧着阮素将被褥给他铺上后,方才拿了衣裳出门去了。 周梅和阮坚在屋里听着外头安静下来,趁着月色,透过纸糊的窗能看见院里秦云霄渐渐远去的背影。 周梅戳了戳阮坚的胳膊,问道:“你觉得云霄咋样。” 自从听到秦云霄自称为阮素的赘夫后,阮坚整整一天都在观察,秦云霄这人干活老实,不是偷奸耍滑之辈,虽话语不多,但对他还算恭敬。 傍晚背稻子时,阮坚撑着一口气与他比拼,结果背上的稻子太多,脚上一滑险些栽倒,幸亏秦云霄及时抵在身后,方才稳住了身子。 “还成,”阮坚重重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的闷着嗓子道:“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不开玩笑,真的有人给我做局了[小丑] 秦云霄:没有吧[狗头叼玫瑰] 颜与 第7章 次日阮素起身,周梅已经熬好稀粥,煎好韭菜饼,白色的米粒中掺杂着干豌豆粒,配上韭菜饼,再来上一碟酸菜算是不错的早食。 秦云霄不知什么时候起的,竹床搬去了角落,上头的被褥都收拾得十分整齐,阮素正疑惑时,听周梅说道:“云霄挑水去了。” 她起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没人了,若非知道秦云霄的身契还在阮素那儿,周梅差点以为人跑了,直到她在灶屋烙饼的时候听到院里传来声响,才发现秦云霄竟是一早就去挑水了。 见阮坚在外头漱口,周梅同阮素小声说道:“你这哥儿怎么还让人自己洗衣裳,割稻子多累,别把人累坏了。” 阮素往外一看,只见平常晾衣裳的绳子上果真挂着秦云霄昨儿穿的衣裳。 秦云霄干活有多卖力,众人都看在眼里,周梅对秦云霄已有几分认可,无论以后是不是一家人,都没有让人辛苦干完活,还要自己洗衣做饭的道理。 “我同他说过了呀,”阮素挠了挠脸,“算了,下午我再同他说上一遍,可能昨儿他没听清。” 说话间,秦云霄挑着两个水桶回来,分明担着重物,他走起路来却十分平稳,这是最后一趟,两口缸已经装满水了。 “云霄,快来歇歇,吃早食了。”周梅招呼着。 “好的,伯母。” 秦云霄在阮素对面坐下,他和阮坚的是用的斗碗,阮素和周梅的碗口稍小一些。 提早晾着的稀粥这会儿喝着正合适,阮素先喝了一口,再拿了个韭菜饼吃,油煎后面粉和韭菜的香味很好融合,吃着特别香。 “秦云霄,你也吃。” 看秦云霄只喝粥就着酸菜,怕他不好意思,阮素索性直接拿了三块饼放他碗里,大咧咧道:“吃饱了再干活,别一会儿晕倒了。” 垂眼看着碗中的饼,秦云霄冲阮素轻笑道,“多谢素哥儿。” 谢就谢,笑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