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节 本书名称: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本书作者: 妖妃兮 本书简介: 邬平安穿书到这个低等妖魔肆意的乱世,初次见到书中被誉为黑泥反派的姬玉嵬时,他才十八,正是青春美丽的少年。 他立在笼前,焚香沐浴后乌发簪玉,袍白似雪柳,如不染一丝世间的浑浊之气的小神仙,不仅诚恳又温柔地带她走出牢笼,还视她为知己,容纳她许多,甚至会在无人的夜里亲她,腻在耳畔怜语慰卿卿。 她一度以为这时候的姬玉嵬尚未被淤泥染黑,是青莲般的少年。 直到他亲自为她配夫婿时,她才拨开云雾看见这个朝代的氏族贵人,对平民随意支配的傲慢底色。 也是那段时日,邬平安才逐渐发现他可怕的真面目。 为了逃离他,她择优而考虑,选了心仪的郎君相爱、订婚……然后想办法回家。 若是顺利,她此生与姬玉嵬再无关系。 可大婚当日,她被推进红帐、揭开盖头在她眼前露出的却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邬平安倒在红帐里颠倒迷茫间,看见少年面红如潮,眼底盈满了快乐的雾,颤着湿哒哒的长睫,咬着重音调:“平安不喜为你选的夫婿,从今以后,我便亲自来当你的夫婿。” — 世上哪有那般多成为疯子的理由,疯子始终是疯子,便是十八、二十也依旧藏不住。 姬玉嵬成了邬平安逃不掉的枷锁,缠在身上甩不掉的黑泥…… (食用指南 1古早狗血文、低魔 2因为是直接开的,没一点存稿,写到哪儿算哪儿,也无法保证崩不崩,但确定不会坑 3男主18,女主25,刚好25号开的n_n 4人设:穿书普通人vs美貌阴暗批 5男c女非 6背景产考东晋时期,但架空 这个是排雷:男主看似光风霁月,实际表里不一的阴暗品行,极端颜控,音控,但是女主不占颜,他一边嫌弃?(大概就是看不上,还要把她送给别人,但是后悔了,就不讲道德抢婚)一边割裂般痴迷她的以及一切,点都离不开的那种,因为女主一直不爱他,他被逼疯,非要形容的话,男主大概就是一团乌漆麻黑的黑泥在蠕动。 文案初存:2025.12.24)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书 古代幻想 狗血 高岭之花 炮灰 主角视角邬平安姬玉嵬配角邬平安 一句话简介:逃离神经黑泥男 立意:反封建,人人平等 第1章 邬平安完了。 各种意义上的完了。 得知要去见的人是姬玉嵬时,她腿都是软的。 倒不是因为害怕姬玉嵬在东黎朝只手遮天,而是他妹妹莫名死了,还和她还脱不了关系。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在这个,视人命如空气的朝代,被弄死的,连尸体说不定都没人会为她收敛。 因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出生的地方距离东黎朝很远很远,远到一辈子或许都回不去的时代。 她是南方人,出生普通家庭,毕业后在上千公里的城市打拼,一个月拿着四千出头的工资,独居、还养了一只白色的猫,算是新时代里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平凡人,没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到有妖魔的地方。 在没穿越之前,邬平安时常觉得自己就像是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不起眼的杂草,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气馁,毕竟嘛,人活着才有一切。 不过有时候人倒霉了,喝水都会被呛死,就像她,见义勇为都快跑了,却看见对方亮出了晃人眼的刀光。 被刺中那一刻她还在想,如果死在路边,吓到人怎么办? 不过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当时邬平安怀揣担心的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死在了垃圾桶的旁边。 邬平安以为自己死了,就真的死了,没曾想是上苍见她可怜,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书了。 穿的还是一本以低魔为背景,偏历史上魏晋风的架空虐文小说,好巧不巧刚好是她临死前看过的那本狗血虐文,内容黑泥致郁,时常让她感到头皮发麻,所以跳着看了。 因为看得不多,导致她醒来后一度懊恼,当时没有全文背诵。 不过后面在知道自己是谁后,她的懊恼就淡下去了。 她仍是邬平安,一个没有身份,在坐骑是低种族妖魔的东黎朝,是最下等的人。 甚至还在穿书第一天差点又要去见太奶了,运气好被同样为下等人的阿得救下。 阿得本来叫阿黛,因为阿黛的‘黛’字比起‘得’太不适合了。 东黎朝有名的贵勋氏族明小姐,名字里就有个‘黛’字,冲撞了贵人几条命都不够赔,虽然明黛小姐不会来这种贫民窟,她也还是为了以防外万一,改名字了。 阿得解释名字来由时说得毫不在意,邬平安听呆了,隔了许久才缓缓感叹。 “阿得,你好聪明啊。” 阿得嘿嘿一笑,常年劳作偏黑的肤色衬托得牙齿雪白雪白的,梨涡在唇边莫名有些可爱。 她说:“你是第一个夸我聪明的人,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也还是好高兴。”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阿得小时候发烧,脑子差点烧坏后就有点反应迟钝,别人时常会说她笨,刚捡来的人是第一个夸她的。 邬平安很认真地摇头,“不是,是真的很聪明,和贵人冲撞名字太危险了。” 现在距她穿书已经好几日,已经简单了解了这个世道的规则,这里有许多变异的妖兽,而保护百姓的是会术法贵族。 东黎与魏晋朝极其相似,都城乃后世康建原身:建邺城,地理位置乃南拥秦淮,北倚后湖,西临长江,东近钟山,极为宏大壮阔,而东黎也以四大家族姬、谢、崔、明掌控,其中姬为首。 当朝独得帝王宠爱的皇后便是出自姬氏,再加之姬氏乃百年大族,非常人难及,姬氏可谓一手遮天,而阿得换名的明黛就是姬氏大公子的未婚妻。 姬氏的大公子姬辞朝,明氏的明黛,就是她死之前看的那本虐文小说里的男女主。 女主明黛身体不好,常年重病在榻,一心爱慕着男主,但一开始姬辞朝并不喜欢她。 明黛一边重病哀怨,一边将一腔痴心付之他身,皆被他视若无睹,其虐心等级也就比她的命稍苦了些。 虽然男主对明黛不在乎,但顾她是 未婚妻,大多数时还会关心明黛。 文中没有表现出来,是邬平安自己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从细枝末节中找出的证据。 但邬平安记忆最深刻的并非男主,而是里面生来本应该早夭,却活到二十几岁,年纪轻轻便术法高超的反派姬玉嵬。 小说中对姬玉嵬的描述为:看似有着光风霁月兼瑶阶玉树郎艳独绝,此神仙中人,实际却有世家公子的恶劣品性,杀人如麻不说,为人极其阴暗。 用现代的话来形容,他就是一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阴暗黑泥,纯恶的反派,为男女主在一起添加了诸多麻烦的神经病。 这本书之所以被称之为黑泥文,便是因为反派姬玉嵬,他自私恶毒又貌美无比的同时,还作恶多端,搅得那些人在他死后数年提起姬玉嵬,还是会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邬平安知道自己不是主角,碰不上男主,更加碰不上姬玉嵬这种阴暗黑泥神经病,高兴又遗憾了许久。 穿书一场不能近距离围观男女主的爱恨情仇,实在太可惜了,也不知道现在这两人发展到剧情什么时候。 她在心中遗憾一阵,最后勉为其难地认为自己拿的一定是,‘翻身奴隶把歌唱’的积极向上剧本。 所以她决定在没有找到穿书回去的方法,暂时和阿得相依为命。 而在这个时代,平民不可与贵人的名同字,轻则贵人不计较亦或被迫改名,重则丧命。 所以她才说阿得的名字改得很聪明,即便她们可能几辈子都摸不到这些权贵的一片衣袂。 阿得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一出生就被丢弃在贫民窟里,是被一个小老头养大的,小老头在不久前刚去世。 她把小老头拉去外面火化时,遇上了刚穿越来的邬平安。 邬平安刚从天上掉下来,因为没见过什么低级妖兽,被吓得吱哇乱叫,阿得用普通百姓只能领一次,用来火化尸体的火符击退那只低等妖兽。 阿得救了她,小老头的尸体却没了地方安置,又被拖了回来,现在还放在隔壁的木板屋里。 邬平安原是提议入土安葬,阿得却急忙摇着头说不行。 土地都是贵族的,她们能活在这片土地上,吃喝拉撒贵族都允许已经是天赐了,死后再让浊躯玷污贵族的土地,便是不知感恩,会下地狱来生沦为畜牲的。 阿得坚持不让土葬,老头的尸体不能干放在木板上,邬平安说了很多劝解的话,阿得都坚持不能。 最后她没办法,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变成如今的局面。 邬平安问:“那有什么法子,能得到火符?” 阿得摇头,过一会儿又迟疑了。 邬平安抓住她不经意露出的迟疑追问。 阿得不够聪明,很快就被套了话。 去建邺城内给打铁的做帮佣,说不定能得到一块火石,阿得原本就是想去,但因为被打铁的老板嫌弃太温吞,失败而归。 打铁啊。 邬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爽快答应了。 但很快又面临着新的问题。 她如今是个没身份的人,在这个时代相当于黑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老鼠。 好不容易有法子,就这样以失败告罄,邬平安实在不甘心,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天她找到阿得,找她要了身份牌。 她打算和阿得共用一个身份,反正建邺城里的人又不认识阿得,她可以去务工赚火石,尽早让小老头被火化。 阿得觉得这样不好,一直拒绝,但实在不够聪明,三言两语被邬平安哄得晕头转向,待回神后已经将木牌给了邬平安。 邬平安让阿得带自己去建邺城。 阿得欲言又止,被邬平安捏着脸笑着道:“怎么,怕我卷走你的木牌啊。”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节 阿得摇头,木牌表面虽然没有刻画像,但官府和会点术法的人有心要查,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气息是否是持有人。 冒充身份乃违反东黎朝的律法,她是担心邬平安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会被处以绞刑。 阿得认真解释给邬平安。 邬平安笑了下,说:“安心啦,我会小心的,总得要给你阿爹安葬吧,你们不是信奉死后要想投身好,就要得到安息吗?” 阿得迟疑点头。 邬平安直接拍手定下:“那我去试试能不能工作。” 阿得找不出理由反驳,在担忧中同意了。 第二天阿得就带她去了建邺城里。 打铁的朝奉果然没有看她身份牌的真假,让她试用几天,这几日邬平安表现得极好,哪怕很不适应古代的一些说法,和一些封建的行为,比如见到贵族无论在做什么都得出来跪拜迎接。 好在累了几天,那朝奉见她动作麻利,极为灵动聪明就让她留下了,她借机向他赊了一块火石。 朝奉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很大方就给了,但说明会扣她半月的工钱。 她同意了。 解决了小老头的大事,就在她以为自己和阿得能这样不紧不慢的活着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她和阿得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她得了半月的工钱,阿得没见过这么多铜板,两人坐在破床板上数着铜板,掰着省着花,见还多出来一些,高兴得不行。 为了感谢阿得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住的地方,邬平安将余下的铜板都给了阿得。 阿得不收,她还假装生气了好一阵。 阿得虽然一根筋,但是也怕她真的不理自己,最后还是收下了。 邬平安照常去打铁铺子,阿得总喜欢去等她,无论她说过多少次,阿得也还是喜欢在东街等她。 直到那天,等邬平安干完一天的活累得,恨不得手脚并用去找阿得,却发现每次在东街等的阿得不见了,东街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嘴里唱着歌。 “无名鬣犬停阴冈,吁嗟乎!吁嗟命不淑,吁嗟乎!……” 抑扬顿挫的调子一下踩到了邬平安的心,因为她看见,就在不远处,一位可怜的下等人被当成野外的鬣犬套上了项圈。 牵着她的贵族女郎乌髻如云,身穿一看便知的精贵金丝绸缎,足蹬丝履革鞜,抬手间肌如凝脂落白雪的手腕坠垂下金灿灿的黄金镯,娇俏怜人。 若是她牵着半死不活的人不是阿得,她或许会投去向贵女羡慕的眼光,然后可怜做鬣犬的人,回去和阿得抱在一起害怕。 而现在,她看见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血涌上脑子,脸颊涨得通红,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那些人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冲上来,直到邬平安将贵女撞退好几步,那些人才回过神,纷纷上前将她压在地上,嘴里面念着‘女郎’‘玉莲’之类的。 邬平安耳鸣眼晃地倒在地上喘气,看着对面的阿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连邬平安也觉得,人群中忽然有一婢子跑至贵女身边,神色惶惶道了句‘五郎君在东街。’ 不知那五郎君是谁,教贵女也吓得一哆嗦,顾不得教训邬平安,一句话都来不及吩咐就匆忙离去了。 那些人丢下了邬平安,她劫后余生,顾不得喘气,上前解开阿得脖子上的绳子。 彼时阿得的脖子已经呈扭曲状,她颤抖着手试探阿得的鼻息。 冷冰冰的。 阿得就是这样死的。 那也是邬平安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这个朝代比她所想的更恐怖,下等人是供人玩乐的牲畜,是野狗。 阿得的死让她对身处在陌生时代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哆嗦着背着阿得的尸体,回到落雨会滴水的破烂屋子,拿着阿得的身份牌去领了火化用的符咒。 烧了阿得,邬平安从此以后没再去打铁铺,也没有再出过门。 她太害怕了。 可还不待她缓过恐惧,破烂的门被敲响了。 当时邬平安已经惧糊涂了,惨白着脸如游魂般飘出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很多人,为首的中年男人面白皙,腰佩玉,穿了一身的好绸缎,笑得和蔼可亲,问她前不久可是见过他家女郎的阿得。 那段时日她做工,阿得从不出现在别人眼前,没人知道她和阿得共用一个身份牌,而邬平安也不知他家女郎是谁,也同样不知阿得是否有见过什么贵族女郎。 她矢口否认,中年男子却微笑着,招来一颤巍巍的侍女。 侍女飞快地看了邬平安 一眼,浑身抖动着道:“就是她。” “阿得姑娘,是你,吾家女郎与阿得姑娘分开后就莫名丧命在妖兽的齿下,而你,也从那日不曾出过门,如斯反常,五郎君道现在要亲自见你。”中年男子面呈遗憾,仍维持着文人般的风度。 邬平安连跑都来不及,被中年男子身边的下人五花大绑起来,打算‘请’她去见主人。 而邬平安看着那名侍女,恍惚中似乎记起来了。 侍女便是前不久,匆忙出现在杀阿得那贵女身边的人。 原来是那贵女莫名死了啊。 邬平安第一反应是出了口恶气,随后才想起来问是哪家的贵女,要见她的五郎君是谁。 她猜测这位五郎君应不会是大恶之人,以东黎朝遗风,贵族要杀个贫民两唇一合,不会亲自来见她,说明应是讲道理的郎君。 然这一切的幻想在中年男子说出那段话后化作了泡影,变成了一段她临死前的美妙幻想。 “吾家女郎为姬氏女,排行十二,名为姬玉莲,而五郎君乃当世被称为‘神仙遗风,可使春朝复生’的姬五郎。” 只道称呼,不道其名,一为尊重,二为此郎君于东黎朝人尽皆知。 称得上神仙遗风的只有一人。 姬氏,姬玉嵬。 书中天生纯恶神经病反派,因出生高贵,拥有世人难企及的一切,他表面光风霁月,礼贤下士,却会在无聊抑郁时观豢养的两脚羊互生啖其肉。 神仙容色,黑泥品行。 落在姬玉嵬的手里。 她完了。 作者有话说: ---------------------- 大家知道我下一本《情敌》已经全文存稿了,等着接档《媚香》,现在我把《情敌》改了两个版本,1v1一个版本,1v2一个版本,连载的时候看读者喜欢那个版本就留哪个版本,我应该去存下下本的,但是,很突然,好想写一本之前说过的故事,所以就脑热裸开了,下面大概写个使用指南怕你们没看见文案。 普通长相的女主穿书到偏魏晋风低魔背景的虐文里,遇上天之骄子的男主,他看似光风霁月,实际表里不一的阴暗品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团乌漆麻黑的黑泥在蠕动 男主极端颜控,音控,但是女主不占颜,他一边(嫌弃?大概就是看不上)割裂般痴迷她的以及一切,点都离不开的那种,因为女主一直不爱他,他被逼得更疯 因为是直接开的,没一点存稿,写到哪儿算哪儿,也无法保证崩不崩,但确定不会坑 男主18,女主25 第2章 邬平安跑了。 她在听说是去见的人乃姬玉嵬时就跑了,跑得没有一丝犹豫,趁他们没想到她会跑,抄起地上的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狠狠砸向身后看守的人,直接跑了。 请她的中年男人尚还在讲话,待回头便只看见了一道飞快的残影。 他驻足欣赏如此毫不做作的飒爽跑姿,经由身边的人提醒才反应过来,跑的是他请的人。 “追!” 他脸色一变,追了上去。 贫民住的地方是永远走不出的湿深巷子,走的路坑坑洼洼,还积着数不清的污水,而如今正值春分,水飞溅在裤腿,冰凉的寒气浸入肌理,邬平安控制不住发抖。 但这点凉对比她岌岌可危的命来说,不值得一提。 她一股脑地朝前跑,身后追来的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贵仆,受不了此地的肮脏追得很慢,恰好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万物正常的世界中。 邬平安忘记了,这里的人会术法,会御妖兽。 所以她很快便被抓住了。 这次她被五花大绑,扛在妖兽的背上。 “这位大人,我真没杀你家女郎,给我一百个胆子都不可能啊,你也看见了我手无缚鸡之力,连跑都跑不了几步,怎可能会杀得了会术法的贵女郎?” 邬平安自幼活在底层,惯会阿谀奉承,会趋炎附势揣度人脸色讲话,所以讨好求饶的话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磕,脱口就出。 显然无人听她的,就连方才与她自认交谈甚欢的中年男子也没搭理她,任她一路上说得嘴皮都干了。 邬平安见无人搭理也就熄了音,认命耷拉着因长时间倒立,而充血得昏头的脑袋。 扛她的妖兽走路一颠一簸,渐渐她真的被晃得晕了过去,不知自己被带进了高门府邸之中。 斜瓦矮檐,舍外曙雀似水精,透斑驳金于绿叶上转又从缝隙坠在大树下的席上。 靓丽的少年们屈膝跪坐在竹簟上,着白罗袜,来时穿的木屐摆于侍从之手。 侍者们不敢让头颅超过主子,故卑躬屈膝地捧过头顶,近乎伏甸在地上。 众人掎裳连襼地饮美酒,听着主位上的美丽少年唱缠绵调的吴音,“晨为曦光,草成蒿莱。林下檐瓦,噫吁嚱,矣哉!谁云君贤。”1 唱的是《清商乐》,嗓音婉转清冽,有冬雪消融之意境。 而比声美的是他漂亮,青春,静坐在支踵上,披散的长发乌黑似缎,肌白胜过深冬覆在房檐上的雪,容色更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此刻银霜雪色的怀中抱着竖箜篌,玉洁的指骨似画中仕女的红酥手,奏出一曲与嗓音可比拟的调子。 少年在上唱,下则醉得七仰八叉的一人忽而接唱他的调子,却因吴音不准,唱的零零散散,含糊酒气,惹得他眉长蹙。 铮—— 箜篌线断裂,乐声戛然而止。 断弦仿佛牵连般让周遭的人都噤了声,热闹的席中霎时阒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敢讲话,脑中发酵的酒亦随断弦断裂。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节 “终是唱不出那吴女的哀愁,词中魂也听不下去了。”少年万般失意,浓鸦睫羽坠下轻颤,从侍从呈过头顶的木托上取下湿绸帕,平静而仔细擦拭弹过箜篌的双手。 建邺无趣,唯前不久的丧国的吴女传唱的吴音稍令人耳目一新,想与之结交为友,但身份太卑贱了,难入人眼。 但今日他破例见一卑贱之人,乃是她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偏偏有人不识趣,发出如此聒噪恶心的声音,辱了好好的一段词。 姬玉嵬蹙眉,明确厌恶:“方接唱得很难听。” 这句话无人敢接,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谁不知姬氏郎君个个生得芙蓉面,雪中骨,不仅术法高超,学别的也天赋异禀,尤其是这五郎君姬玉嵬更甚,尚未弱冠便被世人冠于‘神仙中人’,而如此少年却有个雅致的癖好,喜乐,喜诗,好颜色。 偶尔姬五郎会设筵,探讨乐曲,但不喜被人打搅了雅兴。 今日这场宴,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怎奈前不久十二女郎刚死在妖兽齿下,五郎今日的乐都含着阴郁的忧,显然是心情不豫,此时谁敢去触他霉头。 他们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见着白罗袜雪裳的少年单手撑着昳丽的脸庞,眼尾红红的,目光淡淡的,额间的痣艳似朱砂,不笑时无端透出几分吊诡的艳。 而那颗痣,听说是姬夫人用曼陀汁点的守宫砂。 在这个贵族郎君个个府上歌舞姬无数,将霪乱视为雅俗共赏,还有人自幼便被点了守宫砂,不仅点在额心这等明地儿,还是位郎君,放在旁人那早就被当做茶后余谈嘲笑,但这人是姬五郎,让人都不敢看一眼。 好在今日在场还有陈郡袁氏的郎君。 在这种时刻,袁有韫适时折袖开口:“弦断方知音更美,午之,琴技愈发高超。” 姬玉嵬心绪不佳,仍维持如玉君子的风度,“罢了,今日不适弹琴,你们且去罢。” 众人缓松一口气,屈膝跪拜上首,像是蛆虫般往后退。 待人散净,与之交好的袁有韫笑道:“你去请那吴女,我当时便说了,别人一听是你,指定不愿意来,那是明子季的人,你非要去,现在可好了。” 他两手一摊,还做出无可奈何来。 姬玉嵬淡扫他一眼,看语气倒是尚有和睦:“远求而近遗,如目不见睫,焉与仆有干系?” 袁有韫听这番静心言语,知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绪极差,也不在这里碍他的眼,遂抻袍起身:“罢、罢,我尚有事,不扰五郎雅兴。” 姬玉嵬命人相送。 袁有韫展袍婉拒:“不了,外有仆役。” 姬玉嵬未曾挽留,淡目见人行出庭院。 他将残缺的箜篌再度揽在怀中,继续痴迷地唱着刚才尚未完的乐词。 云淡风轻,湛蓝苍穹高洁,一仆人足下生尘急急奔来,惊掠树枝头粉花瓣儿落如雨。 少年再度被打断,他掀开湿红的点漆黑眸,看向跪在门口发抖的仆人。 “郎君,带来了。” 来了?何物带来了? 他疑惑歪头,黑发遮住半张脸,树荫似水精折射光落在脸上,额间艳朱砂与皮囊上的乌黑眼珠相映出非人的清冷,皮肤也白惨惨的。 片刻,他忽然想起了。 原来是将人带来了。 “怎现在才到?”他嗓音动听,语调温而缓慢,带着点唱词时的情调。 仆奴听得耳朵麻,不敢抬首,只道:“回郎君,她趁林管事不注意,砸伤人逃跑,所以稍晚了些。” “跑过?”少年闻言黑眼珠微微睁得像猫儿样圆,溢出几许讶然。 仆奴:“回郎君,是。” 少年得了肯定之言,倏然一笑,萦绕眉宇的距离散开,白皙的脸颊泛了些红,仿佛春河中的薄冰碎裂,有着白玉般的高尚风华。 他兴趣极佳:“为何会跑?” 仆奴摇头:“不知,好像说是她打听一番后便一言不发,不候便砸伤人逃跑了。” 仆奴说得委婉,不敢和主人说是听到要见姬五郎才跑的。 姬玉嵬默然几息后缓缓吐言:“倒是有趣。”说着有趣,实则嗓音懒懒的,听不出感兴趣之意。 “来了便带去杏林,稍后便至。” 仆奴弯腰退下。 - 邬平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还被摆在精美高梁似宫殿的大殿中央,殿宇地铺红氍毹,墙凿有莲,铺金银,贵得她这浑身的污泥与此地格格不入。 那些人将她关在里面就走了。 邬平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不知接下来会在何时见到姬玉嵬。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渐渐有些犯困,便将自己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企图在大得冰凉空旷的大殿生出一丝暖意。 而当她闭目不久,雕梁画柱的殿内缓缓拾步来一人。 作者有话说: ---------------------- 1《清商乐》:又称清乐,是三国至南北朝时期兴起并占据主导地位的汉族传统音乐体系,伴奏乐器主要包括箜篌、琵琶、筝等 第3章 笼中的女人,在姬玉嵬眼中姑且算作女人。 她肉眼可见的皮肤松弛,暗黄,毫无女人的窈窕身姿,身上满是不知在哪沾的泥巴,干在裤腿上像只经常会在泥土里打滚的黄狗,毛发乱而发尾分叉。 总之很难符合他眼中的美。 丑得让一向好颜色的姬五郎,乌黑干净的猫眼里浮起郁闷,以及浓郁的嫌弃与恶心。 他喜美,喜雅,喜世间一切漂亮优美之物,自然也厌恶恶心又丑陋的东西,哪怕是奴隶也得挑顶美的,笼里的女人算来是他这十年来见过最不堪入目的,倒不是容貌,而是浑身灰扑扑的脏。 但人是他想要的。郁闷凝在他的眼底,抬手敲了敲笼的边沿。 噔的杂音让邬平安睁开眼。 逆着光影,她初醒来,眼神还朦胧覆着雾气,看不太清楚来人生得如何模样,但能窥发乌黑,玉冠白,身上的衣袍垂感极好,轮廓边沿似泛着银丝的光泽。 这是个男子可描眉敷粉、亦可穿裙戴花的朝代,所以她甚至还能闻见一股雨后花卉的清淡冷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邬平安眨去眼底的睡雾,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年纪不大,依她目测可能十八左右,模样生得极其好,邬平安见他第一眼便被他的美貌冲击得难以回神。 他的美不女气,长眉高鼻,眼漆唇似抹朱,五官立体深邃,像是用雕刻刀一点点凿出来的精美雕像,眸与发的极致黑反衬露出的肌肤苍白透明得青筋可见,给人脆弱、病态却又健康的复杂感。 而他正在看她,眼底平静淡然,模样似看蜉蝣一日的虫子。 “你……”邬平安刚发出沙哑的音调,眼前的少年便抬起修长的冷瘦的食指置于鲜红的唇瓣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别出声。”他的声音清冷,温柔而有力量,每个音调都放轻在极为悦耳的程度,教人分不清好意还是坏意。 邬平安哑声,抿着唇,忖度莫名出现在此处的人是谁。 是姬玉嵬? 可太年轻了,年轻到和书中描述的青年形象不太像,反而像个刚成年就毕业的高中生,看似脾性温雅,很好诓骗。 虽是如此,邬平安还是眼神略含警惕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撩起曳地长袍下摆,在干净得能照面的莲纹地板上席地而坐。 少年双手矜持搭在膝上,敛眉凝她的神情似她是蒙受神佛点化信女,温柔问:“方听人说你逃跑,为什么要逃?不过声音得轻点,我有耳疾,听不得有些音。” 笼子的高度有限,邬平安无法站起身,便学做他的姿势屈膝跪坐,压低声音回他:“那些人抓我过来,说是我杀了姬氏的女郎,可因为我没有,他们不仅误会了,还不听我解释,我不知他们要带我去何处,便想逃走。” 说完,邬平安也不知他信与否,心里琢磨此人到底是不是姬玉嵬,便听见少年毫无犹豫,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我信你。” 他望着她,眼底澄澈清明,让笼中的邬平安显然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 但她飞快看了眼上面的少年,犹豫下先问道:“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他似很诧异她会问出这样的话,默了几息,缓声答:“午。” 午……不叫姬玉嵬? 或许是她杞人忧天了,眼前的少年怎可能是姬玉嵬,她记得小说的开始是以姬玉嵬弱冠之日开始的,在东黎朝,男子弱冠为二十,所以一开始姬玉嵬便是青年形态。 虽然邬平安知道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姬玉嵬,还是小心翼翼试探:“可刚才请我来的人,自称是姬五郎要见我?” “仆便是。”姬玉嵬手撑着玉颌,音斟酌得尤其顾人:“尚未派人提前知会女郎,吓到了女郎乃仆之过错。” 他……是姬玉嵬? 邬平安看着眼前的少年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内心是如何在翻江倒海,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路上遇见背着书包刚放学的天真少年,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把加特林恶毒地对着她狂突,还是喷得出来的真货。 “为何你会信我?”她外焦里嫩,傻傻地看着他,不敢信眼前青春靓丽的好郎君,就是书里作恶的神经病。 姬玉嵬顾视她眼前的精美笼子,从靴尖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 寒光掠过邬平安的眼皮,她下意识闭眼,耳边却传来锁链落地下的乱音。 她面前的笼门被少年玉般白皙的瘦骨长指拉开,像是天边乌云被推开,露出的一抹霁。 姬玉嵬在笼前朝她伸手,湖水般清秀的眼底近乎一半都是诚恳,“仆让他们带女郎去杏林,未曾想到他们将你关在笼中,来,随仆出笼,在外来谈此事来龙去脉。” 他实在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邬平安心脏狂跳地垂眸看着面前这双,漂亮得根根都是仔细用白膏涂抹方养得出这般好的手,咽了咽喉咙,没将手递过去。 好在姬玉嵬看面相识人,见她不敢递来手,便往旁边一侧,让出笼子让她出来。 虽然邬平安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书里的反派,犹豫片晌,还是不喜欢像豢养的畜牲在矮狭的笼子里蜷着,爬了出去。 出去后,她离得姬玉嵬很远,再次抬头看去,发现他正笑着。 似见她目光投来,他不止笑,反而在眼底笑出点泪珠,眉间一颗米粒红痣浸水后仿佛鲜血凝成,艳似堕仙。 邬平安不知他在笑什么。 姬玉嵬也未想要与她解释,抬手拍了拍,从外面垂首进来端着瓜果白糕的仆奴鱼贯而入,他们有的跪在铺上月白毯子,有的则将矮案、吃食、跪坐的支踵一一摆上,其间,无一人抬头直视,卑微得 阶级分明。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节 邬平安极为不适,往旁边移了些。 无人再意她的小动作,唯有姬玉嵬。 他见她不敢受跪拜,便挥手让仆奴下去,鹿皮皂靴踩在刚铺好的地毯上,跪坐支踵,体态优美,目光视她:“请坐。” 邬平安不知他肚子里面卖的是什么葫芦,学他的姿势跪坐在支踵上,面前的瓜果甜香扑鼻,她半点食欲也无,听他温言细语地说着未完话。 “方才女郎问仆为何会信,因仆见过玉莲的尸身,她被送来时脑袋已被啃了半边,寻常人类如何能生啃人脑,自然不可能是女郎。” 邬平安来了有一段时日,知道这个人与低等妖魔共存的低魔世界,妖魔算不得厉害,尚未开智,但无比凶残,因此人想要在这个时代生存,自然顺应时代生出一些会驱除妖魔,学会了修炼,但不会像仙侠里那种随便一活便是几千上万年,随手一挥便能毁天灭地。 这里的修炼之人寿命和普通人一样,所以在这种环境下,又催生出如今的阶级差距,普通百姓还无人敢反抗起义。 邬平安静默须臾,看向对面的少年。 他洁净的面庞美丽,没有半点胭脂水粉,纯天然的白皙,额间的朱砂仁慈得让他的一番话都无比真。 “那既然郎……郎君已知晓,为何还要让人请我过来?”邬平安不习惯称呼这里的人为郎君,还是勉强出口。 姬玉嵬倒是习以为常,微微含笑:“因为玉莲乃仆之妹,她无故死在妖魔的口中,令我无法向家中人交代,偏又有人指认你,故,请女郎过来细谈。” 邬平安道:“我只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 她想到死去的阿得,心中便觉难受,眨去眼中泪,眼神澄澈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放走她。 姬玉嵬黑眸不错,盯着她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珠,心中勉强升起一丝喜爱。 她似乎有一双很美的眼珠,姬玉嵬已想好到时候如何安置这双眼,心情甚好地徐徐安抚:“我知女郎的无辜。” 邬平安没听他说要放自己走,似乎还有什么目的,可她和姬玉嵬素不相识,哪有什么值得他像今日这番架势? 她暗暗咬了下唇,直白问:“不知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 姬玉嵬淡笑,只问:“尚不知女郎的名字。” 邬平安胡诌:“阿得。”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这个地方是没有身份的黑户,现在用的也是阿得的身份牌,很自然会告诉他自己叫阿得。 可姬玉嵬却摇了摇头,额间的朱砂在白皮上衬得两丸水银沉的眼珠黑不见底,不偏不倚地直直盯着她。 “不对,是你的名。” 作者有话说: ---------------------- 嗯,他是坏狗,非常坏的那种狗,当然,不管是什么狗,都统统给我变骚![抱抱] ———————— 好了,更完了,我现在一点存稿都没有。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先慢更吧。更新时间就是写完就发,没固定的[可怜] 第4章 “娘子,此处乃府中客屋,郎君特地命人准备的,且先住着。” 仆奴站在粉瓣纷飞的庭院中,弯着腰说道。 邬平安向他道谢:“我知了,多谢你。” 仆奴腰弯得更低,直道:“娘子客气,是应该的,娘子先休息,奴先不打扰娘子。” 邬平安颔首,眼看着仆奴走出院子,想起前不久在杏林院屋中姬玉嵬问她叫什么时的神情。 她本来还想胡诌名字,但他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像鬼般轻而易举穿透她,让她无法说出假话,只好告知他自己名唤邬平安。 那时他笑了,并且称赞一句她的名字很好听。 邬平安看不透他,但又觉得他像一杯干净的茶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留她在这里,是因为与他一道长大的亲妹妹死了,而父母远在外面,还不知妹妹死因,他想在父母归家之前找到死因,而又因她现在和在妹妹死之前有过瓜葛,需要她帮忙一起查。 他说姬玉莲是妖兽吃的,可邬平安又不会术法捉妖魔,不知他为何一定要留下她,在她即将拒绝出口时,姬玉嵬忽然掩唇咳嗽,随后她便见鲜红的血从他苍白的指缝溢出,溅落在地上宛如冬日绽放的梅。 少年偏在此刻抬起苍白脆弱的脸,深望她,打断她将要出口的拒绝。 他无端咳出血,匆匆离开之前还礼仪周到,让人送她来此暂住。 邬平安尽管不愿意,但他吐着血,要先去喝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为难下人,便随人来此了。 等仆奴走远,邬平安压下自从见到姬玉嵬伊始便躁动的不安,认真打量身处的这座院子。 这里和她那不见天日的贫民窟大相径庭。 府邸的主人审美让人耳目一新,院中墙角栽种应季的花树,花瓣粉芽娇嫩,花枝舒展如伞,占据半边灰黛色卷瓦,窗明几净,窗下设有几支纤细的短竹,根部被大小不一的干净圆石子埋着,院子大得她要走上好几十步才走到门口。 邬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干净的地板。 这里的人讲究,但又肆意潇洒,喜欢席地而坐,所以地板上干净得铮亮。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腿,上面干着泥巴,那是之前她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里面有仪容镜,人般高的,墙上挂的小圆镜很多,邬平安不用特地去找镜子打量自己,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样。 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许久没喝水而干裂的嘴巴,再想到刚才出现过的那些仆奴。 虽然那些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却能让人通过侧脸、纤长秀美的身段看出来容貌气度极好。 再看府中陈设,的确很符合颜控的审美。 只是邬平安没想到自己以这样一幅面容,出现在以极端颜控著称的姬玉嵬面前,他竟然没有将自己杀了,反而还将她安排在府邸里。 还有,他到底为何会知道阿得不是她的名字,是已经事先调查过吗? 许是,毕竟死的乃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正当邬平安胡思乱想着,院中忽然传来‘笃笃’敲门声。 她瞥一眼铜镜中的自己,从屋内出来。 虽然已做好准备,可还是在看见姬玉嵬刹那愣了下。 只见漱冰濯雪似的少年已经换了身鲜红的交领右衽、无扣结缨的褒衣大袖直裰袍子,白内衬如覆在梅花上的白雪,乌压压的发用木簪挽成道髻,就如此笔直似鹤地站在粉瓣素裹的清雅院中,额间红点让他慈眉善目出真正的文人风骨,还有士人的洒脱随性、直率美丽,半点不掩饰。 姬玉嵬见她目光流连在脸上习以为常,他自幼时起便有无数人用惊艳而艳羡的视线,此刻她的反应在恰在他的范畴内,不觉自己过分招眼,反而弯唇瓣微笑,亲昵唤她:“邬娘子。” 邬平安回过神,从他脸上拔离视线,照着那些仆役的称呼唤他:“五郎君。” “邬娘子不必唤五郎君,称午之便是。”他站在盛开灿烂的桃花树下朝她招手,将《诗经》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境自然流露,毫不扭捏。 虽然邬平安不是这个朝代的,但知道这些人在有名的同时,还会在二十弱冠时起字,但后来贵风下渐,士人有的也就开始在十六岁前后就取字,有的甚至更早,所以后来便也就泛滥了,任由这些人‘僭越’,而起的字一般也都是身边亲人朋僚等亲近之人才可唤。 之前他称的‘仆’也是因为在称人郎君的朝代,对刚认识的生人自称为仆,算是常事儿。 故,于情于理,她刚与姬玉嵬认识,不应如此冒犯称他为午之。 邬平安终是没有唤出来。 姬玉嵬也不在意,似随口说罢,静坐在树下的石墩上,身旁跟的童子放下手托着的桃木托盘,逐一按照主人的习惯摆放好,邬平安也已经走近。 “不知五郎君可好些了?”邬平安想和他说走,故打算先寒暄一番。 姬玉嵬让她先坐下。 邬平安坐下,乌黑的眸子直视他。 他也不偏不倚,任她打量,洒脱得看不出半点心虚,全是对她的赤 诚。 实在生了张好脸皮,邬平安先败下阵,转开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五郎君想要我做什么?” 姬玉嵬微笑,喝过药的脸庞还有些许苍白,声也柔软得仿佛吹过来的风:“我不想要邬娘子做什么,虽然我信任邬娘子不会害她,但方才邬娘子也看见了,我自幼身体不好,有些事可能无法做到,需要有人帮忙一起去查玉莲因何会被妖兽所杀,恰好你与她身前有过接触,身上沾了她的活气,故,我需要邬娘子身上的那些‘活气’,用符去追踪是妖兽在何处。”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知道他术法高超,在书中便是顶尖的存在,所以才迟迟死不了,但却不知道他竟然自幼身体不好。 当初看小说时,她只觉得姬玉嵬讨厌得像是搅屎棍,无论男女主在何处作甚,都要腆着张脸上来或大或小地搅一搅。 因为书中也没有明确说他自幼病弱,所以当下看他的眼神不觉带了点怀疑。 姬玉嵬看她怀疑,唇角无法抑制地越渐扬起,便握拳掩在唇边抑住克制不住的笑,解释道:“邬娘子不知,我该是在出生时夭折的,是母亲用曼陀汁入药烧符,为我召回魂魄,还点了保命痣,方活到至今。” 邬平安目光不觉看向他额间的那颗观音红痣,原有的苍白也因额间的那抹红更似艳丽芙蓉,她之前所觉他身上有股活气,便也是因为那颗痣。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书中都没说的事,他为何如此轻易就告诉了她? 邬平安越发看不懂眼前的人:“为何告诉我?” 姬玉嵬长睫掀扇两下,旋即如实说道:“因为邬娘子不会害我。” “为何?”邬平安看着他。 他单手支颐,青春漂亮的皮囊上笑意柔柔,温柔如春地注视她:“因为邬娘子是神界来的,神以慈悲渡人,如何会害我?” 邬平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头皮麻了下,解释道:“我不是,就是普通人。” “是。”他眨眼,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日嵬与仆役在城郊的佛山上,亲眼看见娘子破天临界。” “你看见了!”邬平安惊讶,没想到原来穿书那天被他看见了。 他小弧度颔首:“亲眼见娘子落于妖兽之中,彼时你手无一物,还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坦然冷静,在嵬眼中便是真的神。” 少年姬玉嵬的模样生得太纯净了,又如此年轻,在邬平安的眼中就像是刚成年的高中生,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的诚恳与天真让她有种抓马的感觉。 想到当时她刚掉下来就看见周围一圈奇形怪状、高几米,流着长长的口涎的妖兽,是被吓得没回过神,哪是什么稳于泰山前,结果现在被目击者还当成神仙。 邬平安尴尬笑了起来:“不是,我其实是被吓到了。” 姬玉嵬拉长音‘唔’了声,贴心的没在议论此事,只转言道:“简而言之,嵬相信邬娘子不会害人,也想从娘子身上借点‘活气’,以便寻找残害内妹的妖兽,等找到害人的妖兽,嵬便亲自送娘子归去,再奉上厚礼。” 他都如此说了,现在定是不会放她,可邬平安实在不想和姬玉嵬相处,哪怕他现在天真烂漫可还没有被染黑,可后来实在太神经质了,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她是有些担心的。 邬平安斟酌道:“此事我能考虑下吗?” 姬玉嵬思索,道:“善。” 末了,他又加一句:“我今日无事,恰能等娘子回答。” 他还要在这里坐着等?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节 邬平安乜见他认真的模样,只好佯装思考,实则暗忖如何婉拒他。 在她思虑之时,姬玉嵬在亦在打量她。 他所言不假,字字为真,不担忧心虚,只看他离去喝药、焚香沐浴的时辰都足够她将这身脏污洗去,却还穿在身上一副肮脏的模样。 他看得蹙眉,忍住生出几分挑剔,留下邬平安后首先要处理的便是她不长,发尾如草木枯黄的头发,再是她这张不白皙又万分普通的脸。 不过…… 他头往旁边压了压,盯着她沉思时聚精会神看手的眼睛,勉强从她这副无盐丑貌中挑拣出一星半点的好来。 邬平安没看见自己上下被打量透了,想了许久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他。 他那番话根本就没有想要现在放她走的意思,既然他都说了,到时候会放她走,只是借用一点‘活气’寻妖兽,她倒是可以配合。 邬平安抬起头,见他目不错地盯着自己。 在她怀疑之前,他先开口道:“娘子想好了。” 邬平安点头:“嗯,我可以配合五郎君去找妖兽,只是不知五郎君要如何从我身上提取活气?” 如果有碍性命,她便有理由拒绝。 如意算盘在她心中打得正响亮,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眨去眼底迷蒙的雾,盯着她襟口,薄而粉红的唇翕合。 “需要娘子脱下俗物,以便提取,可否?” 作者有话说: ---------------------- 女主穿越就在小坏狗面前掉马了[狗头] 现在有种和你们一起追更的感觉,就比你们早一点点知道剧情,好刺激啊 第5章 他含蓄说出这种话,邬平安最初还不知他指的是什么,直到发现他的目光盯的是胸口。 发现后,她猛地抱住自己,想也没想拒绝:“不行。” 她的拒绝又快又坚定,让几近于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甚至少有被拒绝的姬五郎有些许蹙眉。 最终他还是移了眸,往下落在她环抱的手上:“那娘子先将手放在上面。” 随他话音落下,邬平安还没同意,站在他身边的童子就已经开始在石桌上铺上白布。 邬平安将手放在上面,看着姬玉嵬接来童子递来的一张黄符,在之前便摆好的器皿里浸了下,她闻见里面装的似乎是血。 “这是寻妖兽的秘法,等下会沾血在娘子身上。”他取出染得鲜红的黄符,贴在她的手腕上。 邬平安还留意到,姬玉嵬有意避开与她肌肤接触,还给她一种,他懒得碰她的嫌恶感。 符咒贴在肌肤上,一股暖流从邬平安的手腕往外溢出,他用修长白皙的手结着看不懂的印,不忘与她解释方才的话。 “刚才无意冒犯了邬娘子,只是当时听人说,娘子曾用身子撞过玉莲,兼之活气大多凝在人的心脏上,所以才如此说,不过娘子与我们不同,从手腕应该也可一试。” 邬平安虽然不认为姬玉嵬看得上她,但一开口就让她脱衣裳的那番话,还是吓到她了。 姬玉嵬抬眸看了眼她:“娘子可还受得住?” 邬平安摇头,脸色有些白:“感觉有些奇怪。” 她有点呼吸不畅,吸进肺腑的空气好像顺着脉络,被那张贴在手腕上的符咒吸走了。 姬玉嵬也只是问了句,重新换了结印的姿势,温言宽慰她:“很快便好了,我与娘子说些话罢。” 窒息感让邬平安迫切想要转移注意,便将注意都放在他说的话上。 “娘子来自异界,或许不知,在这里人身上都会凝结一种名为‘息’的活气,从鼻入肺腑,令身体复苏,心脏跳动,血液流动,若是人没了活息,也就化作尘土,回归虚无。” 那不是呼吸的空气吗?邬平安看向他。 “不过,娘子也不要害怕。”他抬头看她,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比方才好了许多,两团胭脂薄铺在脸颊骨上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唇红齿白,纯净自然得似明珠,似玉润。 “取少量活气,并不影响性命,况且取的还是别人枉死之后,无处可去的息,有的息会因主人寿命未到、枉死后无处可去,就会去寻找接触最多的人,这也是我定要找娘子的缘由。” 随他说罢,手腕上的符咒已将从器皿上沾的血都蚕食殆尽,他掌心结的印也就此放下。 邬平安仿佛经历一场八百米短跑,在他用木夹取走符咒叠放在木匣中时,她浑身无力,汗津津地软在石桌上。 庆幸刚才在上面铺了毯子,趴着并不硌人。 “娘子可有事?”姬玉嵬看她大口呼吸,命童子倒下器皿里的红水,两指 压在杯沿上送至她眼前。 邬平安看着眼前的杯子,闻着里面的鲜血反胃里恶心。 姬玉嵬道:“这乃乌鸡兽血,不仅能除妖魔,还能调养气血,嵬身体不适时便会用在药里。” 邬平安不喝他送来的不明血液,摇了摇头,方才的窒息已经好转。 姬玉嵬澄清的瞳仁中浮着遗憾,让童子收进器皿里,与她道:“今日多谢娘子,符咒中已聚了玉莲的息,嵬需得去用符找妖兽,便不打搅娘子了。” 邬平安巴不得他快些走,半句话也没有挽留:“五郎君且去忙吧。” 她迫不及待的驱赶之意表于颜,姬玉嵬微微侧目,掠过她因窒息后泛湿的眼眸,遂站起身对她行文人揖礼:“一会嵬会让人送来娘子合身的衣裙,澡身焚香后早些歇息。” 邬平安点头,也起身像模像样地回他一礼。 姬玉嵬带着白净秀气的童子离去了,邬平安重新坐回石凳,挽起袖口看着手腕上残留的一点嫣红,用手指用力搓了搓,发现像是从皮下透出的血点,就如此,根本擦不掉。 这到底是什么? 邬平安颦眉打量,无端的,她想起来姬玉嵬额间的那抹朱砂红。 - 花林间地铺石子,恰似白玉,又有青玉之清,树叶摇曳的婆娑光影葳蕤地落在地面,踩在上面宛如涉在水中,灿灿的花瓣落在姬玉嵬的发髻上,似个风神秀异。 他抱着木木匣,挥散童子,拔步入杏林内舍。 宽大的内院中摆着不少药罐,大的小的,形状皆秀美吸睛,那些都是他丢弃的罐子,有的罐子熬药无用,他便会丢弃,时日一久便堆积多了起来。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堆满漂亮瓶瓶罐罐的院子,进到一熬药的屋子,单手推开房门,找到最新的药罐,挽起袖子,襻系在后颈,露出修长的手臂,生起炉中的火。 他身为姬氏最寄以厚望的郎君,生火熬药这些事本不该他来亲自做,可那些药师们煎药开方总是无用的,在杀到厌烦后,他便开始亲力亲为了。 炉中的药沸腾,他逼出一碗褐色的药放在窗牖下沿放凉,踅身往里走,放下挽起的袖子,恢复成仪态周全的氏族贵郎君。 再照镜整面容,待确定镜中人的面容漂亮美丽,他才去碰匣子。 匣子里装的乃黄符。 姬玉嵬跪在蒲垫上盘腿结印,黄符渐渐升起,轻晃着字面似想要往上飞,忽又往地下、左右,全然无方向可去。 他睁开眼,冷冷地放下结印的手,扯下那张笨头笨脑找不到去处的黄符,撕碎了丢进焚香的炉中。 废物,得了息也找不到方向。 姬玉嵬有些生怒,可刚怒在心口便忍不住咳出声,捂住嘴也无法抑制咳出的血从指缝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额间的朱砂也黯淡了。 阒寂的室内只剩下外面的风吹窗牖的拍打,和他难以压抑的咳嗽。 待他压住翻涌的气血,起身面无微表情喝下那碗放凉的药。 药流入腹,一股暖意顷刻顺着脉络仿佛朝着四肢涌去,原本苍白的脸庞也恢复些许血色。 姬玉嵬放下药碗,倚在窗边,伸手接住被风吹来的一片雪白梨花,想到从天而降,落在妖兽群中的邬平安。 他今日有很多句话都是真的。 真的看见她撕破天,从天而落,而她来自异界,一个他完全不了解,陌生的……神界。 花瓣碾碎在细腻纤长的指尖,更多的花瓣随绚烂的晚霞飘进窗扉,落在他艳丽的红袍上,望向南方位的脸庞纯净得仿佛不曾经世的孩童,别样纯净,漂亮。 他凝看良久,终是踏着似血的残阳,行在漫天花雨中。 花瓣雨落得突然,邬平安只是刚洗澡出来,提着行动极其不便的杂裾垂髾裙,围裳中伸出的数条襳让她挽不及,想着出来找人换一套以便行走的短褐长裤。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已经是日薄西山,残红的余晖下,粉红桃花瓣被风从南吹来,飘飘洒洒地在院中下了好大一场花雨。 以前她想要看见这个场景只能去公园,人还很多,全是拍照的人,现在她独自一人就能欣赏这幅美景,心里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邬平安放下复杂华丽的裙子,坐在门槛上,歪头靠着门框想起了阿得。 那是她初临异界唯一,也是救下她的朋友,如果阿得还没死,现在应该已经与她坐在破烂的房子里一起数着铜板,商量以后存多少钱、如何花了。 可偏偏是在这个视人命为无物的朝代,哪怕姬玉嵬表现得再如何温和有礼,也还是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阿得的死。 她该何去何从? 邬平安坐到晚上天黑,觉得冷了才失意起身,关上房门躺在榻上闭上眼。 不知是因为这个朝代有妖魔,她夜里总觉得有一双眼如鬼般黏附在放下的帐子外,淡淡地,挑剔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 山鬼:我会一直……一直,永远,永永远远,无论你做什么都盯着你的,老婆[墨镜] 现在取活息是用符咒,后面山鬼用什么呢[狗头] 第6章 - 翌日,天方亮。 邬平安刚起身支起窗牖,往外一看,满地粉红花瓣的院外立着一道华贵的雪白长影。 是姬玉嵬。 他好似格外爱换衣,单是昨日她就见他换了两套,今日则身着白袍,每一件都美得各有不同。 不过他那张脸生得好,邬平安倒是能理解,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又是在这个企图用文人欲实现政治理想化,又怯于宦海沉浮的朝代,他爱美,却没有放浪形骸地坦胸漏乳出来见人,已经算是极有教养的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