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日快了》 第零零章 序幕 五月下旬,料峭寒冬早已远去。 只是一场滂沱大雨不讲道理的截留了些许倒春寒,將其囚困在东木市这座三线小城。 反常天气下的雨幕串成水帘,不依不饶敲打著紧闭的窗户,发出细密的啪嗒噠声响。 它们妄想打碎玻璃,將屋內书架上各个年代间出版的书籍全部洇湿成浆糊。 屋內。 中年男人沉默的抽著烟,望向面前的外甥。 烟雾繚绕在茶几上摆著的木盒,烟气分出些捲曲般的指爪,骚扰一旁盘中买来的粽子。 泛黄的纸条以透明胶固定,纸条上写有“霍默亲启”四个锋利的钢笔字跡。 男人望向对面的年轻人,掐灭菸头,和蔼道:“小默,这是姐姐托我保管的,你妹妹那份我也保管著呢,我都从未打开过,你们兄妹如果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小舅说,姐姐走的时候也拜託我们多加照拂你们兄妹的。” 年轻人点著手机,扩音筒发出ai的声音。 “谢谢你,小舅。” 看著哑巴外甥,男人又哀伤的点上了一根烟。 “姐姐说过,如果哪天你找我要这件遗物时,就说明你遭遇到了困难,里面的东西能帮到你,看来这次的困难只是你自己遇到的, 是缺钱了么?还是你生了什么大病?你的面色真的很差。” 他语气关切。 哑巴点头,手机继续传出ai的声音。 “谢谢小舅,但我真的没有遇到困难。” ai的声音毫无感情,可年轻人的面色却憔悴的难言。 “霍默,和舅舅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了。”男人盯著霍默,似乎想要努力的展露身为长辈的威严。只是他每每看到姐姐留下来的两个孩子,心都会不自觉的软化。 於是,片刻后,霍默的手机里又传出了ai的声音。 “行吧,其实是,我大概是得了什么精神病症,有时候看到的东西会变得很怪异。” 霍默目光躲闪,只出神盯著茶几上摆著的粽子。再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 听完外甥的话后,男人稍显愕然,继而斟酌词句关切道。 “治病的钱如果不够的话可以找我,放心吧,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最重要是要先把自己调理好才行。” 霍默挤出了难看的狗笑。那是一条土狗般的笑容。 虽然笑的像土狗,但这不能否认他顏值上的优越。 他的模样並不是走三庭五眼,五官精致那一条路,外貌更偏向於氛围感的浓顏,但是又並非精致浓顏。非要说的话,他其实神似青年时期的金城武。 只是与顏值不符的是,每当他笑起来,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狗相”的错觉,不是萨摩耶,也不是二哈,更不是柴犬。 这种笑起来的狗相只是最常见的本土田园犬。憨厚质朴中有著大量的可爱与聪明,然而却又潜藏著一些只对敌对者显露的,不好惹的凶性。 手机里继续传出ai的声音,朗读文字。 “我会的,对了,舅,我拿个粽子吃吃你不介意吧?” “吃吧,在舅舅家吃个饭再走?”男人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常,“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你舅妈烧的红烧肉了。” 霍默只摇了摇头,他將盒子装进背包。 在手机上点击几下后,又传出朗读的声音。 “不用了,舅,我吃个粽子就走,我怕犯病嚇到你们。” 而后,霍默剥开了茶几上摆著的粽子。 在剥开青翠欲滴的粽叶后,颗颗粒粒蒸熟的糯米犹如被灌满了无穷无尽的粘稠白色浆液从而变得犹如蟑螂卵鞘般的愈发【饱满】,它们完全不符合自身原本大小,变得比泡发的黄豆还要更大,这样的“泡发”过程不曾停滯,始终如一的体现在糯米上。 可奇怪的是,明明粽子的总体积並未改变,但它所给予的观感却是隨著组成部分的“饱满”而变得越来越大。好像只要不加以限制的话,它就会变得比整颗地球还要更大,乃至於比太阳还要更大···最终这颗粽子会蛮不讲理的填满整座宇宙,就算宇宙膨胀也跟不上它无休无止饱满的进度。 不过这样越发饱满的观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隨著“饱满”意象的扭曲戛然而止,所诞生的是另类的扭曲。就好像两种扭曲现象有先后顺序的呈现在一颗粽子上一样。 由饱满糯米相贴合的缝隙部位也被挤压的极端质密,自那些缝隙中流溢出宛如蛞蝓又或者蜗牛爬行后所留下的清亮黏液,只是这些黏液的量太过於多了,隨著愈发粘稠浓郁,竟然显得像是浑浊的江水似滚滚流动,而黏液与黏液间粘连后因流动而呈现的分分合合更是拉出一根根的稠密丝线,这些丝线就像是胶水一样充满了粘性,但却仿若絛虫一样的充满活力,胡乱的扭动著自身躯体。 霍默抓著粽子的手仍旧坚实,狠厉吃下了那颗在常人看来无改变的粽子。 像一条饿了几天的凶犬。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的。”小舅失笑。 霍默本想挤出笑容。 可却又狼狈的快速摆手示意离开,跌跌撞撞的逃出去。 逃到楼道,逃到居民楼外,逃到更远。 追出的男人模样担忧,但却还是追不上。 他边追边喊。 “小默!有困难的话记得找舅舅啊!你大姨小姨那边也都可以啊!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啊!” 体力不支的中年男人大口喘著粗气,上气不接下气自语。 “怎么这孩子还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霍默听到身后男人的关切提醒,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奔逃。 因为街上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模样猎奇。 畸態的血肉犹如一粒粒被染成了红色的糯米,尚可从那些血肉中发现如字面意义上的扭曲容貌。 他其实也看到自己小舅变成了这样。 只是小舅的脸上变化更加细致。 错位的五官杂乱分布於异样的面容之上,这些面容並非各种常见脸型,反而是不规则的模样,失去表皮保护的肌肉组织鲜血淋漓的浑浊著仿佛润滑液似的滴落在地,时不时可以看见腿脚之类的四肢失去表皮血淋淋暴露在外,错综复杂的插在畸態的血肉上,如同树木枝丫样蜿蜒生长,畸形的五臟六腑或者显露在外,或者藏在血肉当中时隱时现,扩张的条状肺叶,蠕动的块状胃肠,泵动的液体心臟,流动的固体血液···无一例外的肉眼可见。 除却人之外,还有猫狗,鱼鸟,鸡鸭···似乎整座城市,不,应该说是整个星球的血肉都与树木植被结合变成了这种扭曲的样子。 血肉与树木结合,侵蚀著钢铁,街道,楼宇,直至山川河流平原,最终演变成整颗星球都被这些畸態的血肉所覆盖。 而大气层则被染上了一层青翠欲滴的绿色,呈现出了犹如摺叠般的分层,那些分层既像是绳子,又像是叠层的叶子。 就好像,大气层是粽叶;而星球上的血肉是米粒,星球成为了馅料一样,將整个星球都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巨型粽子。 这是一颗。大到超乎想像的——粽子。 良久,扭曲褪去,被模糊的日常界限重新占领了视线的主导。 霍默已然似虚脱般,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缓步慢行。 他大汗淋漓,像一条即將要被痛打的落水狗。 已无法再逆来顺受了,无法言语的他状若恶狗,於心头吠出一团团需要消音的词汇与语句。 可他不知能吠叫去何处。 最后,他模样可怜的红著眼眶,心中喊著,却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他是个哑巴。虽然是个哑巴,但並非聋子。 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他能听到別人说“端午节快乐。”又或者『端午节快了』『节日快乐』之类的话。 他没有由来想到別的。 端午劫快了。 又或者说是... 《劫日快了》。 第零一章 抓周 拖著身子回到家后,霍默將手机放在床头充电,自己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盒子。 他记得很清楚,母亲还活著时就曾留下遗嘱。等母亲死后,他也看到了遗嘱里的內容。 遗嘱里说如果看到『怪异的现象』时,就去找小舅要那个遗物盒子,將盒子打开,里面有能帮到他的东西,也有能解惑的信笺。 现在,他已遵循遗嘱照做了。 里面有一封正安静躺著的信,以及大概经过了防腐处理的物事——有些模样奇怪的皮质。 皮质鞣製成纸般质感,不知来源於何物,其上刻录诸般模糊不清的小字和图画。一个较为清楚的小字看起来宛如甲骨文,颇为象形的刻画了禾苗与人状。 看起来像是一个“年”字。 检查一番后看不出什么东西,旋即放在桌边。 信件正被压在皮纸下面。 他取出信笺拆开。 单薄信纸上写就漂亮的钢笔字。 【小默,见信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距离某个传统节日很近。至於是哪个我就无法知道了,不然也能给你些过来人的应对经验了。 你所看到的怪异现象是一种噩兆,一种被选召成为『殉俑』者才会看到的噩兆。 当看到噩兆后,殉俑会在那个节日到来前的隨机时间內,进入扭曲了的劫日中。 不过在进入劫日前,会先与天官们进行画押契据,你属兔,命有將星,或许会被地君或者八官將首选中。 你可以將画押契据理解为游戏中的职业选定,妈妈就是和地君画押契据的,如果你能被地君选中的话,祂大概会关照你,赐福予你更好的抓周礼吧。 至於劫日和其相关內容,等你进入后就会知晓。妈妈也就不在此处赘述了。 总之,你要先做好准备,做好过劫的准备。 妈妈留给你的奇民俗术,是可以帮到你的事物,等你进入劫日后自然就知道该怎么使用,一定要带在身上,以待进入劫日。 不要害怕在劫日里遇到的一切东西,只要做好准备,那些东西都能被轻鬆杀掉。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 你要像狡兔一样打出三窟的谨慎稳健,也要像会咬人的狗不叫那样隱忍收敛等到胸有成竹时再露出獠牙。 这样你就能在劫日里活的更容易。 其他的也不多说了,毕竟信纸就这么大。 最后,妈妈爱你。记得替我和霍跃说一声,妈妈也爱她。 我对你们的爱不会有先后。 母霍晶留。】 霍默眼神黯然。只是突然发现,母亲居然已经走了这么久。 收拾心情后他才面对其中所言的“劫日”相关。 这个內容令人匪夷所思,霍默不知该以何种容貌去面对。 是要相信?还是疑惑?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然而,在將信纸放下后,他已看见更为猛烈的变幻莫测。 下意识间,他抓住了那张母亲遗留下来的皮纸。 有什么东西来了,又或者说是——开始了。 一切形状都开始扭曲,所有的顏色开始混杂,如剥蚀脱落的墙皮块块掉下,丝丝毫毫的裂缝遍布,仿若深渊似从中错落的传出各种怪异的南腔北调,地域性的话语,地方性的言语,区域性的俗语,种种带有口音的话语掺杂搅混成了变调的各类戏曲,好像戏台之上將军踏步,口里喊著『哇呀呀呀呀——』后再接唱词。 呈现在视听上的扭曲一股脑的灌入,犹如烧红了的铁钎自鼻孔突入大脑隨后蛮横的搅动,继而鉤出已变得浑浊的组织。 最终这些扭曲延伸著的部分交织於一处,构成一扇朱漆剥落的古朴门扉。看起来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道观又或者寺庙大门,不过更像古代大户人家破落后的高门。 可如果非要说的话,那给予霍默的观感更像是一座兵营。一座古代的兵营。 两门各自贴著应当是门神的画像,只不过那两位门神不像正神。 这两位不像正统的门神就连站姿也显得有些怪异,它们脚跟对脚跟,就像是普通人背对背一样。然而背部粘连的连体人无法严谨的以“背对背”来形容。它们以各自脚跟朝向的脸面相对,这两张相对的脸面好像互相监视著对方一举一动,颇为古怪。 虽然著甲披袍威武不凡,但均生著正反连体,一前一后的双头,两颗头颅的前后左右各有面孔,总计八面,各画红蓝黄绿黑白紫,及金银双色脸谱,连体畸態的四手执拿刀枪剑戟另斧鉞鉤叉,的確称得上威武凶猛,但也有些邪性。 霍默眼神惊愕,他觉得,自己貌似看到画上的两位门神有所行动,踏步而来,隨身动而勾动手中兵器连连变幻,面上色谱交错轮转。 祂们想要走出画像,来到自己的面前。 莫名间,他知道这两位“门神”应当如何称呼——八官將首。 东西南北四征四镇將军,將军是为武官,故此合为八官。 统帅八官將军们的,即是將首。 这是母亲在信中提到的“天官”。 只是。 门上画像还未走来,一切都仿佛在某种交涉间改易面容。 门扉沉地,犹如埋葬。 自地升起,宛若修造。 最终呈现在眼前的,已是一座四方祭坛。而非兵营大门。 方坛祭地,圆坛祀天。此处方坛,其拥有者或许已经不言而喻。 他正站在此处。 祭坛中央地龕耸立,前摆香炉,並无香束,內无神佛塑像,仅有一座黑色的小棺材,看似只能能容纳婴儿般的大小。 棺材通体散著金属般的哑光,看起来像是什么片场的道具。 棺盖上流露八个金红色的毛笔字——棺盛地君,见棺赐福。 於香炉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味,燃烧出的烟气构成了他的生辰年月【己卯年十一月廿五卯时三刻】。 香炉中忽而生出四柱香束,窜起的火苗微微燃烧,却极快燃尽。 燃出的烟气构成四柱八字神煞,飘出將星华盖,流霞血刃诸般字词盘桓悬飞,飘而不落。 忽而,宛若天罡地煞魔星降世般落坠下將星羊刃等字跡围拢霍默身周,转瞬没入,化为流香氤氳,也似无形之手將霍默迫至跪地。 犹如虔诚拜神,在被动的叩拜中以头抢地,如若拇指沾了印泥摁上指印似与天官画押,立下契据的仪式。 【“殉俑啊,成为背倌,背负每一座棺,为吾开闢斩除劫日的前路吧。”】 自那棺中,极富有威严的女声宣告著霍默身份上的转变。 待到燎烧的火苗適时散去,只留下杂糅著烟气的香灰散落炉內。 香炉里犹如堆积著一座山,一座落灰成山。 山后便是那座黑棺,仿佛俯瞰著跪下的他。 【“画押契据已成,礼行抓周。”】 女声再道,霍默面前已罗列十二器物。 那些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兽首像。 这些是生肖。 每一首上均摆放各类物事。 匆匆瞥过一眼,能看见玉石器物,纸笔书画等物。 但更惹眼的,是某张皮纸。 那副皮纸与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有些许相仿,但却又有某些不同。 那张皮纸,就在犬首上。 【“去抓犬首。”】 与方才的法度威严不同,这四个字所潜藏著的是一些出於私情的关照。 名为地君的天官,是具备『人情』味的。 祂,无疑是记掛著自己母亲的,所以才会关照自己。 不再犹豫,霍默抓向犬首,只是那犬首上的事物突兀消失。 龕中黑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揭开,显露微微逐步放大的空隙,待到开出三指宽窄后,如婴儿般的雪白柔夷芊芊修长,葱蘢五指捧握一张皮纸不疾不徐探出。 继而,施予的皮纸落下,与手中抓握的另一张母亲遗留下来的皮纸仿佛相融。 忽而,霍默已明白两张皮纸所记载的主旨为何。 一者为『拜年』可是却又在变动间化为『败年』二字,另一者为『除夕』二字,而那『夕』字扭曲异化成某种抽象的兽类。 两张皮纸甫一相合,便投入霍默体內,转化为另类模样。 【“抓周礼成。”】 隨著那只柔夷缓缓回到棺中后。 某种身上传来的变化还未习惯, 身周的环境已改换为另外模样。 第零二章 社火 咬牙忍受著莫名的晕眩,霍默眼中的模糊渐渐清晰。 他正站在一处露天方坛正上。 方坛周遭高陵深谷错综复杂,江水绵绵倒映天际,木林掩映,此处犹如被天地自然的伟力捏造成了种种地貌的有机结合。 矗立於最高山巔的方坛好像遗世独立,仿佛一座营地,又或避难所。 面积广阔,犹如大地。 “营地”之中,除却霍默外另有其余三人。 打铁的老人目不斜视,只专注於眼前失温发红的武器雏形,在敲击下將其变为想要的形状。 佝僂的婆婆老眼昏花,她身背大包小包,好像行脚商人,面前铺展地摊,摆放著诸多货物。 只是更让霍默在意的,是站在自身面前的垂手女性。 她看似花信年华,却早生银丝,体態高挑丰腴適中,眉如小月眼似玉,肌肤胜雪,赤足而立。足弓弯若一轮新月,趾尖粉润似樱瓣,如玉盘夜光生葡萄,让人忍不住採擷颗颗赤霞珠送入口中吮皮吸肉品尝酸甜美味。 她身穿裙裾褶皱成纹极显飘逸的素白留仙裙,搭一件白狐裘坎肩,发扎侧拧隨云髻,髻似隨云捲动,朱釵横插白云中,釵首飘下流苏般的如烟香气。 抹额环戴,中缀美玉,抹额之下右眼紧闭。 看见霍默摆脱晕眩后,她口唇轻启。 “欢迎来到社坛,殉俑大人,我正是『祀香女』,为专司此处社坛之祀香,及服侍您的人。” 社坛,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特定场所。但此处社坛,或许祭祀指向的唯有一位天官了。 语毕,祀香女两手合併,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两根拇指贴近左手食指。 她似做礼节,但倏然其手中已多出数十根烧燃线香。她所做的,似乎是敬香的礼节。 她手中香束馥郁香气凝而不散上达天穹,仿若接天。 但奇怪之处在於,下沉之香气瀰漫扩散如雾,似倒流香般坠下坛中地面,扬起一片氤氳淡白,如同云中仙境。 她,在以线香连接天地,上达天听,下及幽冥,天与幽冥之间的连接处,即是广阔无量的一片后土苍茫大地。 方坛,在此片刻间化作了“大地”,倏然地动山摇,又似地崩山摧,但以感觉而言,应当是陆地板块的碰撞,使得一条“山脉”隆起才是。 那“隆起的山脉”,是一方“磊”形地龕。所谓“磊形”,即是上与左右皆是石质,不过这座地龕並非搭建而成,而是一块天然去雕饰的整石,以自然的“鬼斧神工”琢磨而成。 龕中一件青铜器,大口无盖,圆腹圈足,另有供给抓握的双耳,表面纹饰五穀果蔬,山川地脉。 这是一尊簋,商周时期多见,用以盛装黍稷,其职能约等於现在的“碗”,但与现在的碗不同,簋的容量要更大。 眼见地龕拔地而起,祀香女手中线香顿时散做流烟,铺陈入地,她以双手做捧状,面向霍默,口中轻声道。 “此为『社火』仪式,只有点燃社火,您才能在以后的时日里取用社坛內的助力。” 社火,又称“演社火”,是指在传统节日里扮演的各种杂戏,属於民间的一种自演自娱活动,既是非遗,也是民俗。 但在此处社坛,社火仿佛变种成为了另类的模样。 “殉俑大人,请您伸出右手。” 祀香女话语似乎充斥魔力,还未行动时刻霍默便已先自主伸出了右手,悬在祀香女做捧状的手心上方。 他能瞧见一团明黄流火自自己掌心泄下,如若流质的火焰盛於粉雕玉砌般的双手之中。 火光繚绕,灼伤纤纤玉手,皮肉焦黑间翻捲起皰,炸裂后溅射脓水再被蒸发,但片刻后癒合仅留下狰狞烧伤疤痕,其后又再度灼伤。 如此反覆间祀香女面色如常,仅仅返身,將手中捧握之火恭敬送入簋中。 豁然,火焰转化出种种人形,人形演化出踩高蹺、耍狮、打铁花、耍腰鼓、骑竹马等形象,不一而足,但著实热闹。 只是这些『社火』最终平息,化为一团火种,泛起蕴含著烟火气的明黄色泽,无柴无油,却似如永燃。 簋中火势旺盛却並不猛烈,只有舒心的暖意翻腾向外。 “殉俑大人,您点燃的火焰可真是温暖啊。”祀香女语气温柔,將双手藏在身后,表情温婉著关切,眼中诞生了些轻微的笑意。 “『社火仪式·地』已毕,祭火完成,这样一来,您以后就能够使用分布在劫日大地上的每一处地龕,並且在点燃的地龕间隨心意缩地传送了。 现在,社坛暂代地坛的权能也能对您开放。 以及最重要的,您能借著社火仪式点燃的祭火,自主知晓劫日的常识,还有——此次端午劫的必要所知之事物。” 她在『此次』二字上刻意加上了重音。 几乎在祀香女说完的一刻,地龕中盛满火焰的青铜簋喷吐出火光,凝结成累累贯串的小字。 跳动的火光,宛如一张幕布,亦隨著小字幻化出前因后果的始末之景象。 【彼端的常世,循环的永劫赋予『端午』以劫日之面目显露,劫日崩毁彼端常世走向轨跡,缔造了另类的盛况乱象。】 有亡国之君,自縊於山间的一棵树上,披头散髮的尸身,死不瞑目看著国將不国。 其后,这双眸子仿佛窥见更多不该出现之物。 社火熏烧,一幕幕影像幻灯片似的,在社火的正上方缓缓滚动,继而慢慢放大,直至充斥整个视界,仿佛自己正身临其境。 火焰嗶啵作响的声音,也仿佛转为低沉的老迈声音,一句句做著补充似的介绍。 直到最后,社火不再熏烧,视界也重新看见了社坛。 但是那声音仍在做著最后的宣言。 【殉俑,朝著雾的彼端前进,抵达劫日,覲见这些这些本不该出现的牛鬼蛇神们。】 【再而,將它们连同劫日一起,全·部·根·除。】 至此,火光明灭不定,好似一阵风吹散字幕映画。 心神大动间,霍默已接收了劫日之中的诸般常识。 第零三章 元旦 社坛不在劫日之中,却能透过社坛去往劫日中任何点亮了地龕的地界。 將劫日中要清除之物全都斩杀,是为开闢前路,直至打通一条能够直面造成了劫日的根源之物的路,最终將那根源之物斩杀,方能消弭一次劫日。 此之开闢与斩除的过程与结果即为——过劫。 唯有过劫才能让劫日结束,他才能回到自身所处的世界,也唯有消弭劫日后,才能让己方所处的世界不至於落入劫日之中。 如果失败,那么落入劫日后的世界,就会呈现出霍默所见的那番噩兆模样,继而——愈·演·愈·烈。 待霍默消化掉少量信息后,祀香女近前一步,站定於霍默身前。她比霍默略高些许。 她伸出双手,如掬一捧水,但那手中之物却是飘飘渺渺的烟雾,確切说,是倒流香般的事物。 微微倾倒,祀香女手中流香当头淋漓直下,犹如浇灌。 仿佛为霍默沐浴更衣,却又更像某种祈请福运的仪式。 可更確切而言,这些倒流香是让霍默更熟悉身上新诞生出来的,能够让他於劫日中存活的初始能力。 【“生辰劫——元旦。”】 【“奇民俗术·拜年。”】 【“奇民俗术·除夕。”】 初始能力的名称自心头闪过。 但少量消化常识后的霍默知晓,生辰劫是与生俱来,而拜年与除夕是后来居上,那是母亲的遗物与地君的照拂所带来的另外傍身之物。 但,后来居上的二者是能够依託,且必须依託与生俱来的限定之物。 元旦即是新年,虽现代中元旦只是节假日,但於古时,它的规格与现代的过年並无二致。 因此无论『拜年』还是『除夕』都可依附於元旦。 这两种名为『奇民俗术』的民俗相关,是限定於元旦与『过年』的民俗,换言之,也唯有生於元旦左右或者『过年』期间者才能运用此民俗转变而来的术。 不过,无论先后,皆抵不过祀香女的话语。 於是,祀香女独眼微微眨动。 “准备好了么?殉俑大人?”她正色发问。 霍默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问询有无准备好的事情,即是过劫。 “殉俑大人,祝您节日快乐。” 祀香女探指,轻柔推向霍默肩头。 但这柔弱的推动,却好似造成了摔倒般的天翻地覆。 他向后倒去。 无边无际的白雾席捲而来,却又忽然被地龕中那繚绕的火光燃烧殆尽。 待到雾气消融完全。 霍默已看见了破败不堪的城池內部,民生凋敝已不足以形容城中惨相。 因为城中再无活人,只有少量游荡著的人状怪形。 遮天蔽日的雪花,將全城盖住,掩埋著应有尽有。 雪花犹如轻盈的柳絮,也似一颗颗饱满的小笼包,但若要论及观感,却更让霍默觉得它们像是一颗颗的粽子。可能···都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包著馅料的食物吧? 但不论如何,这些雪花都透露著『饱满』的意味。 也正因为『饱满』,这些雪花才飘飘然比之鹅毛大雪更要能让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雪花中,那些如鸟生满纤羽似的虫般细微生命正在透明的內壁中,群聚著蜷缩,密集的鼓动身躯, 群聚著的羽虫,微小的像是真正的雪。 当雪花落下,落在肩头后, 却是饱含暖意的。 地上也是暖和的。 再而。 “雪花”融化,细微的羽虫们犹如孵化般破壳而出,爭先恐后钻入衣物缝隙,再而抵达皮肤,又自毛孔探入皮肉当中,深入血肉,抵达骨髓··· 它们,甚至似乎要深入更深层次的细胞,乃至抵达基因层面才罢休。 暖意仍旧停留肩头,但剧痛却撕裂了一切感知,连痛呼都无法做到。 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识。 再睁眼后,只看见了垂手而立的祀香女。 “殉俑大人,看起来您已经死亡一次了。”祀香女语气温柔,凝视復活的哑巴。 她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仅有温柔的语气,以及淡淡关切的神色,可关心的话语却不曾说出口,只是那样凝视回生的哑巴。 然而,霍默並未注意太多。 他的心神沉浸在某种似乎提示的福至心灵当中。 【生辰劫·元旦·辞旧迎新——赐福·辞旧死迎新生:凡任何杀不死你或已经杀死你的,都將使你及復活后的你更能抵抗那强加的致死源,直至你不因其而再死。 死因:粽邪·羽虫孢种入体。 辞旧迎新发动:你对於『劫气·小满』增幅端午劫而诞生的『粽邪·羽虫孢种』抗性提升,体质小幅度增强。 再因粽邪·羽虫孢种死亡一定次数,將能演化初次『祸降·辞旧体迎新身』。】 不待霍默去追寻已经消化的劫日常识,祀香女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解说。 这些解说,也帮助霍默更好的消化所得常识信息。 “此次端午劫与『劫气·小满』距离甚近,因而端午劫得到劫气小满臂助,诞生此等邪物。” 她在『此次』二字上读出重音, 只是她並未因此而深入,只说出另外的字句。 “生辰劫,是每位殉俑在劫日中都能掌握的初始能力,其以殉俑所在文明的界域谱係为准,以距离殉俑生日最近的传统节日为基而诞生。 这个『传统节日』必须要有三百年及以上的歷史才能成为生辰劫。” 犹如具备读心术,又或者能看到霍默所感受到的信息,祀香女为霍默简单介绍何为“生辰劫”。 接收到的相关常识也更快被消化。 “如果殉俑的生日正好在节日当天,那么所拥有的生辰劫赐福与祸降这一体两面的能力则最为完整, 因为完整,所以强大, 但也因为完整,所以不论福祸皆处於最大限度。 这就是生辰劫的福祸相依。” 她的註解仿佛游戏加载时会出现的小贴士,能帮助玩家更快理解机制。 “儘管殉俑们本来就能回生復活,但殉俑无法在最开始就通过死亡来获取助力。 可您不一样,您的生辰劫福祸两面能让您获取直观的成长。 而且,您的生日正好在元旦,这让您的赐福与祸降因为完整而强大, 我相信,您也一定能够通过死亡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祀香女表情温柔,语气亦温柔。 她似乎知晓霍默生辰劫的一体两面,故而有此一说。又或许是出於安慰才这样说,但···听起来可达不到太多安慰的效果。 霍默对此没有评价,因为他是哑巴。 但他还是以手语表达对祀香女的感谢,感谢於她的註解。这是基本的礼貌。 “客气了,殉俑大人。”祀香女透过手语,看到了霍默想要表达的本质。 忽而她话锋一转。 “殉俑大人,如若您连羽虫孢种都度不过,那即便拥有奇民俗术也无法发挥全功。 毕竟,只是出现在那里就因羽虫孢种而亡的话,那就代表您连第一关都无法进入。 不过,您的生辰劫能让您因死亡而渐渐豁免羽虫孢种带来的死亡,所以。 您不妨因那邪物多死几次来获取豁免了。” 隨隨便便的就说『多死几次』这种话...这可真是让人有够不爽的。 哑巴凝视祀香女的表情,全然未发觉那卖货的老嫗也在暗中观察著他。 他仍旧將注意力放在祀香女的身上。 祀香女的確温柔,或者说面部上,祀香女的神情温柔。 只是虽然温柔,但她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催促著霍默快点去死, 不过,更多的感觉却是一种,一种让霍默儘快通过死亡来换取“自保”能力的理性建议。 他目光复杂的看向祀香女。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有著微微关心的亲切模样,这是这幅模样显得十分空洞。 她似乎在尽力的让自己朝著『人』的方向贴靠,但是这份『尽力』也难以掩盖她还没有贴向人的事实。 儘管说的话不能说像是人话,但霍默知晓她说的没错。 似乎自动对话一般,祀香女继续说。 “那么,殉俑大人,您做好准备了么?”她的语气仍旧温柔,“准备好再去死了么?” 哑巴深深嘆了口气,对祀香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的確,现在只能如祀香女所说那样多死几次了。 只有打通这个劫日才能让自己所处的世界不至於陷入那种可怕的境地的话,那么身处在『打通』这条线上的自己则必须要倾尽全力了。 他不想自己的亲人朋友变成那副可怕而又可悲的样子,所以他才想著要全力以赴。 既然自己已经在这里为了解决这件事而奋斗,那么就必须得要更加的务实一些了。 只是——这种沉重的担子...真的要让自己这个哑巴来抗么? 他不知道,只是深深嘆气。 既然已经扛上了,就没有卸下的资格了。 並非是『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也『安』不了一点,只能埋头走下去了。 他没有发现,自己嘆气后的面容已经像是条不叫的狗,阴惻惻的收敛凶狠,只准备找到机会再露出牙齿。 霍默比划手语。 【“只要那个劫日的根源被斩除,那么事情就能回归正轨了对吧?”】 祀香女轻轻頷首。 【“好,那我会竭尽所能將这个所谓的根源斩除。”】 没有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破釜沉舟的烧了青山,才能燃起逆死返生的火。 隨著祀香女的再度点头,霍默已再度陷入了燃烧一空的迷雾中。 第零四章 新身 天生雪花落下,自天花中孵化出细微幼小的羽虫们再度涌入体內。 当下与最初的体验感截然不同,最初不过是难以忍受的剧痛,隨后在剧痛中昏厥,其后才死亡。 倒不如说是因为昏厥的够早才躲避了后续的痛楚。 但现在,拥有一定抗性程度以及体质有所上升的自身却反而更加激发出了那些羽虫的攻势。 就如同想要通过猛攻来啃下硬骨头难关,羽虫的攻势就是如此。但相较最初,他已经变得更能撑一些了。 无孔不入的痛感由体內诞生,隱痛幻痛钝痛酸痛···种种痛觉能够勉强的区分,轰炸在体內的任何部位。 但最终这些痛感化为了统一的生长痛。 只是相较於幼时体验过的生长痛,这部分统一的痛楚却要更加猛烈与难以忍受。 有似乎像是种子发芽般的痛觉自血肉深处拱起,一路破开皮肉阻隔似的痛。 有尖锐的痛痒扎根在体表,有刀割般的利痛破体而出,有烫伤似的煮熟痛。 ···痛,无边无际的生长痛统合,合一生长的痛,也在逐渐成长的更痛。 再而,爆发似的痛感从心脑臟腑等处循环渐进,也如后浪前浪前仆后继的潮涌推广··· 一次痛过一次,看见身上长出羽毛,通过两次痛过三次,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看见裂肉生出鳞片。 接著,眼睁睁看著身体变成既生羽和生鳞,身体扭曲血肉畸变,成为身体各个部位各自具有逐步滋生的独立意识,却又统合於一体的怪形。 再而,脑浆渐渐沸腾似的异化成为非自己的另类活物,嵌套在这组合而成的怪形身体里。 继续,脱离自身的眼珠中世界一片黑暗,解离般的痛压著大轴出现。 最终,才会在黑暗中知晓明悟:那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属於自己了。 · · · 再睁眼后,就又看见了垂手而立的祀香女。 以及福至心灵的讯息。这些讯息,是自动以自己的认知而產生的文字简介。 它的来源不言而喻。 【死因:粽邪·羽虫孢种入体。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你对於『粽邪·羽虫孢种』抗性已满,体质中小幅度增强。 辞旧迎新发动·祸降:在多次因粽邪·羽虫孢种而死后,以羽虫孢种该类生物为基准,你获得的可选新身有三。 其一·唇齿相依(普通):对於羽虫孢种的抗性减弱,在其入侵你体內后,將与新身產生共生关係,届时可控制体內的羽虫孢种。 其二·息息相关(限定):对於羽虫孢种的抗性减弱,在其入侵你体內后,將被新身转化为新的身体组织,积聚一定程度能形成具备羽虫孢种特性的新生器官。 其三·巢毁卵破·巢倾卵破(传说):你需要从本质相同但发展曲线不同的两个倾向中选择一个作为新身。 —— 巢毁卵破:凡入侵你体內具有活性的弱小外来生物,皆会被你的新身化为滋长自身的养分,当数量足够,则会在积聚大量该种生物养分后以量凝质生成藏於另外空间的体外器官·血卵肉巢(血巣肉卵)。 血卵肉巢·肉巢:以肉为巢,是以该种生物之肉做巢,该种生物入侵体內越多,则该肉巢质量与体积將不断扩大,能诞生更多血卵或诞生更多高质量血卵。 血卵肉巢·血卵:所生血卵將能视为仅用於自身回復血肉之药,血卵质量越高则恢復能力越强,诞生的血卵將具有该种生物部分或微量或没有特性,若有特性则使用后能暂时获得该特性,质量越高则持续时间越长。若无特性则该血卵具备更强的恢復能力。 巢毁卵破:破而后立,血卵肉巢能够通过自毁来获得晋升机会,但若失败,则会失去基於该种生物而诞生的血卵肉巢。 —— 巢倾卵破:凡入侵你体內具有活性的强大外来生物,皆会被你的新身化为滋长自身的养分,且会以质生成血巢肉卵,该血巢肉卵有极大机率得到该种强大生物多数或全部特性。 血巣肉卵·血巢:以血肉为巢,以该种强大生物之血肉为巢,该种生物入侵体內达到一定程度,则能获得基础血巢,若入侵越多,则该血巢质量与体积將不断扩大,能诞生更多肉卵或诞生更多高质量肉卵。 血巢能提供仅对於你的加成,也仅能为你分担承受全方位的伤害,当血巢质量与体积足够强大,该血巢將能诞生血巢意志。 血巢意志:该意志初始弱小,具有该种强大生物形象,隨著强大而能渐渐赋予你该种生物的特性,以及另外特殊加成,当血巢为你承受伤害时,血巢意志也会受损,受损情况过重则血巢意志消亡,且承伤血巢不再承受伤害並失去相应加成, 当血巢意志消亡,则需要等下一个血巢意志诞生才能获取该血巢的额外加成与特性赋予。 血巣肉卵·肉卵:以血肉为卵,肉卵將会基於血巢具备的特性而诞生,肉卵无法孵化也无法离开血巢,肉卵越多,则血巢意志越强,若血巢意志受损,则可通过消耗肉卵恢復。 血肉养分越多,则肉卵生成越多。该血肉养分种类不限,不同的血肉养分將会促进肉卵產生基於餵养血肉养分为准的变异或进化,但若供给於肉卵诞生的血肉养分本身不够强大,则需要更多的数量来弥补质量。 若该种生物入侵次数不够,也可通过消耗肉卵来让血巢质量与体积更强大。 肉卵本身也兼有一定程度的变异或进化性,当该种变异或进化的肉卵数量足够,血巢意志將会诞生另外个体。 当血巢意志诞生另外个体后,新身將拥有两个选择。 选择其一:胜者为王,让血巢意志相杀,胜出的血巢意志將更强大,该血巢也將更强大。 选择其二:迁徙另立,分出诞生的另外个体,將能生成另外的初始血巢,但该血巢初期无法投入使用,需要以肉卵消耗来让血巢壮大,等渐入正轨后,该另立门户的血巢才能投入使用。 巢倾卵破:消耗全部肉卵,让血巢得到一次晋升,晋升情况与成功率视肉卵数量而定,使用巢倾卵破后,將有一个月的时间无法获取该血巢的加成。】 他撑过了九次没惩罚的死亡,得到了一次有奖励的復活,该说是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九死一生的收穫了回报。 只是略微扫过一眼,霍默就捨弃了前两个选项。 原因无他,羽虫孢种杀了他九次,他不是很想让这种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 更不必说,前两个字不多。但是后面那个【传说】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什么简介是字多的小作文,那么选这个大概率保准不亏。 但后续的两个传说则让他有些犯难。 他能够看出来巢毁卵破侧重於生存性,成长性有限,可对於开荒的前期而言,生存是重中之重。 但巢倾卵破这个没有太多限制的新身则更加看重后期,成长性很高,並且也大概只能在中后期的情况下才生成能够分担伤害的血巢意志,以此来变相拉高生存性,但这种操作並不像巢毁卵破那样能够前期立竿见影的带来更大的生存性。 不过二者看起来都有限制,是都围绕著『强大』或者『弱小』才能发挥,假设以巢毁卵破接受了强大的入侵生物,那么巢毁卵破或许不会因此產生新的肉巢。 但后者的『强大』,在自身初期弱小的时候不见得就能遇见。虽然说能够復活的情况下,死亡反倒成了最不用担心的情况,可若是还处於弱小的话,又怎么才能度过难缠小鬼的关隘去见好见的阎王? ··· 各种综合考量划过心间。 “那么···该选哪个呢?”霍默为难的心想。 但片刻后,思考被温柔的女声打断。 “殉俑大人,您会选择哪一个呢?”祀香女站在身前,模样乖巧。 许是因为被打断了思考,又或者本就有所偏爱,总之。 霍默在纠结过后终於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 第零五章 小除 【辞旧迎新·祸降:新身·巢倾卵破(已选择)。】 做出了最终选择的霍默感受著心中传来的讯息开始了缩减。 其他並未选择到的新身简介渐渐刪去字跡,最终大半不剩,仅仅留下简化得来的选择结果。 只是这样的选择並未带来任何特殊的感受。 而后,新的讯息刷新。 【辞旧迎新·祸降:初次祸降已开始。】 因为掌握了部分劫日中的常识,所以霍默知晓何为祸降。 赐福与祸降,是生辰劫的一体两面,赐福单纯的是给予好处,只是这些好处不如祸降要来的那么强而有力。 纵然祸降的好处更大,可却是要付出代价来获取更优质的好处。 像霍默这样开场即福祸完整的殉俑,其祸降往往要比其他尚不完整的殉俑要更加猛烈。 祸福相依,莫不如是。 只是,祸降的代价在没有遇见之前,都是未知的。 代价或许会像现世报一样来的很快,但也可能如隔世债一样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遇见。 【“但这祸降並非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犹如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祀香女恰到好处的再度开口。 “殉俑大人,看来您已经在心中做出了有利於您的决断,那么,您做好准备了么?” 霍默刚想点头,心中的讯息再度刷新。 【生辰劫·元旦·辞旧迎新·祸降:初次新身选择完毕,下次『辞旧体迎新身』获取需要因他种同类型死亡更多次才能发动。】 提示结束,缓缓消退。 哑巴眨了眨眼,心中想著:“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不如伸头一刀,即便是九死一生也能有反抗的机会,如果只是在这逃避著拖延时间只会於事无补以及让事情变得更严重,因此只能去接伸头一刀。 毕竟,王八也只有伸头的时候才能咬人不是么?” 他无疑是具有著潜藏凶性的。或许正如恶犬一般,会咬人的狗不叫。 【“死亡,在劫日里是最廉价的东西,但这种廉价,会带来许多昂贵的事物。”】 【“风浪越大,鱼越贵。”】 很快结束心想,霍默对祀香女点头。 他比划手语:“我准备好了。” 祀香女语气仍旧温柔。 已经熟悉了的传送感缓缓捲来。 霍默听见她补上了一句。 “殉俑大人,祝您好死。” 祀香女的这句话,像是在呼应著刚刚“同类型死亡多次”的提示。 儘管是只睁开一只的独眼,但她那只独眼,是大概真的能够看见霍默所看见的心中讯息吧。 只是她的“祝愿”实在是太不对劲了些。 但霍默已经习惯,且在这渐渐离散的声音中离开社坛。 他又一次的进入劫日笼罩的地区。 哑巴已士別三日,並非吴下阿蒙。 天花落下,垂落髮丝,肩颈,沾上后背,裤腿等各处。 细微羽虫成群结队破卵而出,妄图贪婪深入霍默体內。 但,凡进入毛孔之物皆仿似真的雪花一般被体温融化。 儘管像是雪花,可却又连融化的液体都没有,不留半点痕跡。 所见到“融化”后的模样也提不起任何別样感官。 踩踏暖烘烘的厚实积雪,霍默打量周遭。 这里在没出事前应当是最繁华的城市,因为这里是京师。 可现在,这里破败的好像荒山野岭的古剎寺庙。 建筑物被积雪覆压,活人看不见一位,有的仅有算不上人的活动之物。 【“看来这些孢种不够强大,已经连入侵都无法做到的情况下更加没资格成为我的血巢。”】 【“『具备活性的外来异种生物入侵体內』这个概念並非单指入侵,重点是『外来』,潜台词是只要我敢於生吞活剥茹毛饮血,那这被我吃下去的还未失活的『活性物』也算是一种『外来入侵』。 羽虫孢种不够强大,那么它们呢?”】 他完全没有考虑別的诸如心理负担以及噁心什么,他只想著利用现有掌握的能力来推动『巢倾卵破』变强。 【“不过看起来也玄,但好赖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吧。”】 霍默心中暗想,望向城中街道游荡的怪形们,虽然看起来稀稀落落,但它们应该和蟑螂是一样的。 当看到一只的时候,就说明周边大抵有成百上千更数万。 一座王朝中的首都之地,人数肯定是要远超偏远乡下的。 潜台词即是,这里的怪形,也绝对数量奇多。 不过···这些游荡著的怪形,可真是给人以太多的奇特观感了。 摆脱因羽虫而亡的情况后,他才真正有时间去观察那些已经被转化的人。 那些被转化的人貌似有著索敌范围,只要不接近一定距离,就不会主动攻击。 且这些被转化者也具备一定的『被引诱』能力,因为它们听到一些响动就会朝那处响动靠近。 这一点,从霍默『近在咫尺』都没受到伤害就可见一斑。 也得益於距离稍近,霍默能够看的清楚。 被转化之物们的模样不一,但都是血肉畸变,且生出羽毛,以及鳞片, 羽毛如枝条,鳞片如树皮,看起来像是花枝招展的,叶片宽大的植被。 不过···这些怪形给霍默更確切的观感应当是粽子才对。 羽毛宽大仿佛粽叶包裹,鳞片细密犹如一粒粒的米,而鳞片之下,是畸变出形状不一的怪形,仿佛米挤压著內在的血肉之馅,被粽叶包裹。 这些怪形,是肉粽啊。 只不过这些“肉粽”的色香味形都不俱全,更加难堪的应当是“形”了。 这些『肉粽』就仿佛將冷冻的肉粽粗暴塞入微波炉打上大火十分钟,冰碴混著油脂在微波中爆响出噼啪,以內在的爆发挤迫束缚,最终自裂开的粽子叶缝隙里流出米与肉馅。 【“粽邪···”】霍默神情凝重暗想。 再而,他跨出了一步。 地上积雪发出被压迫紧实的声音,听起来尤为解压。 可这踏步声却彷如警铃大作。 三只怪形扭动身体,朝向已发现了的霍默。 没有半点犹豫,遍覆羽毛鳞片的肿胀双腿仿佛於水中泡了多日形成了巨人观,且隨著奔跑间有不知名的黏液自鳞片当中溢出,浸湿羽毛犹如防冷涂蜡。 霍默稍有退后,掐算诱敌距离,再而源於民俗中的术开始了最初的呈现。 心臟的勃然跳动间,轰动的“隆隆”声音仿似擂鼓震颤不休。 经由擂鼓敲出的声波犹如肉眼可见的气浪般圈圈扩盪散出。 首当其衝的三只粽邪在心跳鼓声中血崩肉散,可此扩盪之音不加节制,袭向更远之处。 “嘭!”“嘭!”“嘭!”声此起彼伏,余音不绝,每一声“嘭!”音,均代表著一只被转化的粽邪在心跳擂鼓中怦然消亡。 在血崩肉散间,颗颗粒粒点点团团苍色光芒自爆碎的肉块中浮现,芒光逸散如火般的气焰,找准方向一齐没入霍默体內。 只是『嘭!』音范围有限,仅仅囊括周遭五百米的圈形区域。 当心跳擂鼓三次后,便自主陷入停滯之中。 仅仅剩下扩散的气浪余音不绝,在抵达极限后绕樑於耳。 如此视为一次释放。 【你初次使用『除夕·小除』,『旧岁』之气少量积聚於你体內。】 【当『旧岁』之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將会有『旧岁·凶祟·夕兽』自你体內诞生,以你的一次命数为代价,破开心臟降临於世。】 【据说,当夕兽与年兽相遇,將会为劫日赋予『春劫』大祸的另一重灾厄。】 再而於此次释放后,霍默齜牙咧嘴,捂住心口。 似乎心口处將要有什么东西跳出一般疼痛难忍。 隨时间走过,心臟处的异样渐渐平復。 霍默也虚脱似的倚靠身后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坐下。 “这个『除夕』相关的俗术也能算是风险与机缘兼备,只是以我目前情况来看,只能当做底牌来掀了。”哑巴心里想著。 隨著新的光点没入体內,霍默心头浮现缩略短语。 【魂魄:壹仟又柒拾伍。】 或许是这些魂魄的灌溉,又或许是痛楚本就渐消。 总之,他面目狰狞缓退,犹如所忍受的苦疼渐消。 或许是为了分散『心臟异样』感,他回想著『奇民俗术·除夕』的些许信息。 《吕氏春秋·季冬记》记载,古人在新年的前一天用击鼓的方法来驱逐“疫癧之鬼”,这就是“除夕”节令的由来。 只不过,据称最早提及“除夕“这一名称的,是西晋周处撰著的《风土记》等史籍。 史料记载中,在於周、秦时期,每年將尽的时候,皇宫里要举行“大儺“的仪式,击鼓驱逐疫癘之鬼,称为“逐除“,后又称除夕的前一天为小除,即小年夜;除夕为大除,即大年夜。 方才霍默所释放的即是除夕这一奇民俗术中的一面展现。 其名为——小除。 羽虫孢种是为带来瘟疫的『天花』恶疾之根由,且此等恶疾能够传染,因此——它即是疫癘之病魔的一种体现。 在『小除』的心跳擂鼓中,由疫癘之病魔造就的『生物』在面对此种特攻前也只有被剪除灭绝一途。 然而这样的民俗术並非没有消耗,只是它消耗的东西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蓝条”。 或者说,在没有『蓝条』之前,这样的消耗应当称为代价才对。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很简单,並且粗暴的质朴兼明显。 心臟受损,以及心臟周遭的血管相应受损,这就是代价。 或者说,这个代价所消耗的其实是血条。 可对於殉俑而言,不,或许对於常人而言,仅仅受损並不会即死,只是能撑多长时间就是未知数了。 於殉俑而言,这样以心臟受损为代价的术保守估计还能释放两次,但释放两次后,自己大概率必死。 然而对於殉俑而言,死亡是廉价的。 且对於霍默而言,死亡只会是让他成长更快的资粮。 稍待平復后,霍默看见那三只粽邪消亡后留下的事物。 那是三块,像是包裹在粽子里的腊肉样的肉块。 沾著黏液与血水,还散发著些热气。 肉块烁闪著茵茵微光,可那微光並非以事物为源的散发,仅仅是一种来自视觉的提醒。 许是某种强加的趋光性,引诱著霍默將其捡起。 他也的確没忍住这种引诱。 肉块甫一入手。 某种缩略简介般的信息已出现在眼前。 【悍勇肉块】 【不过是常见的腊肉隨意切块后的形状。】 【食肉者勇敢而悍,当食肉者,其胆气將被激发,凝成一股悍勇之气。】 【食用后,气力將在三十息內源源不绝。】 【肉块內所凝聚著的是被转化为粽邪之人最后的悍勇之气。但,这对於被转化的过程却是於事无补。 或许,这些悍勇之气所等待著的是有人能够將其一併继承,再將罪魁祸首的首恶与次恶全部斩除以报深仇大恨吧?】 第零六章 买卖 肉块的简介很快结束,霍默捂著还隱隱作痛的心口捡拾剩余两块,匆匆塞入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其余的肉块他没时间去捡,他得先找到藏在这座城里的地龕。 每一个死亡后的殉俑,都会出现在最后一座逗留的地龕前。 这也是每次霍默都死回社坛的原因,想要节省赶路时间,那就要找到分散在这座京城中的其他地龕才行。 否则每死一次都要赶路的情况下,就只能在心里默唱《三百六十五里路》了。 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这种找寻的確困难,不过消化掉的部分常识中有所记载。 地龕的分布並非纯粹隨机,它更像是依照某种路线分布,这条路线无论起始与分岔,皆是共同通向需要斩杀的目標之处作为终点。 身处於这座城中的目標,即是那位窃据京师帝座的麻子皇帝。 但可想而知,想要杀了他的话,只在宫外逡巡並不现实。 等到心臟不再作痛后,霍默才开始找寻地龕。 【“可以確定的是,在我使用『小除』以后,直径五百米范围內的粽邪全被清空,这也代表著在这个圈形內,我是大概率能畅通无阻的。”】 【“除非有其他的粽邪进入这个圈,接著和我打个照面,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只能再度释放一次小除了。”】 他心中分析。好在后续的担忧並未成真。 许是否极泰来,他终於是找到了一处磊形石龕。 石龕坐落於城门內中,依照常识所载,霍默探手抚向石龕。 驀然手中多出一把线香,龕內亦於烟雾繚绕间升起一座香炉。 待线香插入炉中,火光繚绕一番显化一座黑色哑光的小棺材。 棺盖上仅刻【见棺赐福】四字,光华於字中流转,激起更多燃香成雾,笼盖霍默一身。 心臟处的微弱隱痛不翼而飞,精神疲敝亦被一扫全光。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状態回復。 以心神勾连地龕,便能察觉两类选项与其『名称』。 其名称彰显身处之处为永定门。 两类选项其一为传送。能传送到被点燃的地龕处。 其二为储物,容量不限,仅能在地龕处隨取隨存。但每个地龕的储物都是互通的。 霍默不待思索,便將捡到的十数块肉存入,仅在身上留下三块,还放在口袋里。 旋即他思索片刻。 【“魂魄是交易物,社坛的那位老婆婆应当是商人类型的角色,我可以用魂魄以及其他物事同她买卖。 还有那位铁匠应该也能做买卖。 但魂魄对於『拜年』这个奇民俗术也是消耗物,或许可以先做个买卖,留下一些魂魄来试一试拜年。”】 简单的考虑花不了太多时间,心神勾选间,他以在燃烧著的繚绕烟雾中看见了垂手而立的轮廓。 “恭喜您,殉俑大人,看起来您已经找到了地龕。”祀香女神情温婉,“也获得了魂魄,这些魂魄,可以在我这里购入廿四节气香中的小寒,立春两香。” 霍默比划手语做著諮询。。 【“那位铁匠会贩卖武器吧?”】 祀香女『听』完霍默的手语后,目光望向那位打铁的老人,而后对霍默轻轻摇头。 “那位老先生铸造的仿品祭器您现在还用不了,因为哪怕是仿品,您也还无法掌握。” 而后她又看向那位商人老嫗。 “但那位婆婆所卖的东西,您却能够购买一些。” 【“仿品祭器?”】 “那是需要位格足够的魂魄才能打造出的武器,只不过这种武器却是基於『祭器』而打造的仿製品, 若想得到祭器的话,您只有渡过第一次劫日才能回到地坛打造,或者,另有机缘的在劫日之中便被地君赐福从而获取。” 祀香女知晓霍默的常识消化並不完全,因此有问必答。 既然暂时无法购买『武器』的话,那就只能从商人老婆婆处挑挑拣拣了。 对祀香女点了点头后,他转身走向老嫗那处。 隨著越走越近,他才有时间打量清楚这位商人。 老人皱纹横生,模样乾瘪,显得有几分刻薄相,但那眉眼却是宽和的紧缩,口唇缩近口腔大半,仅能在说活间才看到几颗倖免於没有掉落的牙齿,她衣著普通,粗布麻衣穿身,外罩一件麻制旧袍,连著一顶兜帽垂在后方,一头枯槁白髮梳的古板,不过却插上了几朵小花当做簪子。 身上背著的大包小包搭袋是让她更佝僂的负担,却又不愿意放下,只能靠著堆在身旁的木箱来担著减轻重量。 那些这些都是她的全部家当。 见霍默到来,老嫗和善微笑。露出几颗缺牙。 “新来的殉俑背倌,是要从我寄卖娘这里买些什么呢?哦,口说无凭,你先看看货品目录再做定夺吧。” 寄卖,其实就是寄存代销,只是『寄存』的来源会是五湖四海。 隨著老嫗问话间,她已自身后搭袋中取出一本目录,递交霍默。 接过后翻开,俱是文图並茂,即是对於货物的描绘,也是形容和简介。 【奇民俗术·种生基。源自『俗世』寄存代销。】 【奇民俗术·送肉粽。源自『俗世』寄存代销。】 【奇民俗术·问米。源自『俗世』寄存代销。】 【先民遗技·鬼工球。源自『俗世』寄存代销。】 【先民遗技·莆仙戏。源自『俗世』寄存代销。】 【更衣录。源自『织女星槎』寄存代销。】 【兵器谱。源自『八官將营』寄存代销。】 【传讯飞书。源自『游方泊栈』寄存代销。】 【行囊。源自『游方泊栈』寄存代销。】 【九凤破秽符。源自『太平道宫』寄存代销。】 【五雷镇邪符。源自『太平道宫』寄存代销。】 【唐横刀。某位殉俑卖入。】 【明光鎧。某位殉俑卖入。】 【黑火药壶。某位殉俑手作卖入。】 【三眼火銃。某位殉俑卖入。】 【自生火銃。某位殉俑卖入。】 ··· 货品琳琅满目,来源也並不相同,介绍更是五花八门。 但消化了些许常识的霍默知晓,这些来源的势力背后,皆有天官作为靠山。 稍微思索片刻后,他指向了货品名录上的一物。 老嫗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 “稍待片刻呀,背倌,我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寄卖婆婆卸下身上的大包小包一一翻找著。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我记得是在这里的。”“怎么还没找到呢?”“我的孩子啊···你在哪里呢?” 霍默静默聆听,老嫗又找了片刻,终於是翻出了一卷竹简。 “啊,找到了,这个就是你要的东西。”老婆婆和善的笑著,递向霍默。 他接过那捲竹简,一手交货。 隨著货物交接完毕,他眼前数字跳动,魂魄量锐减至柒拾伍。一手交钱。 “能让我找到孩子的积蓄又多了些呢。”老婆婆笑著,对霍默微微点头。 霍默无言,只頷首回应,继而走向祀香女。 待他走到祀香女身前时。便已听到祀香女的低声。 “那位婆婆她的故乡已经陷入了劫日,那一次的过劫比此次端午劫还要更难多倍有余,每个殉俑都失败了,虽然婆婆她侥倖回归,但却失去了故乡,只能流连於每个劫日之中,这一次是来到我们的社坛了。” 【“天官们也没法救苦救难么?”】哑巴有些难过的比划著名手语。 故乡都失陷了,又何况家呢?她的孩子大概也··· 祀香女摇头:“天官的一举一动,都会对未来的劫日造成影响,或许会造成烈度更大的劫日,也或许会出现唯有天官才能斩除的劫日根源,因此不到迫不得已,天官们不会轻易出手。” 真是残酷的现实。 嘆了口气后,霍默將注意力放在了购入的竹简上。 【奇民俗术·种生基。】 【一卷竹简。作为载体的竹简,记录著有关『种生基』的前世今生。】 【春生夏长,化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使用后掌握『奇民俗术·种生基』並获取施术触媒·生坟寿墓长生位。】 【人死入土,岂不好似种实种地?只不过种实种地为生长,那么人葬入地又会长出什么? 某些劫日里,人葬入地会长出更多的人,或者死而不僵,后搏杀龙凤,食肝吸髓。 据说,某些劫日里,人葬入地会长出某些可怕的东西。】 第零七章 考量 在触碰的一刻后,霍默捏动了这卷竹简。 选择这个奇民俗术是基於【拜年】而生的考量。 毕竟,拜年,是不会空著手去拜的。 他要依靠种生基来获取“礼物”来拜年。 继而种种信息流入脑海,且为其赋予使用与释放这个术法的资格,就宛如一个术法位,但那名字是为奇民俗术, 那竹简也未被浪费,直接转化为释放的触媒。 那媒介,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够容纳在掌上的模型。 一个鼓起了土包的坟,坟下埋著墓,土包后则是立著块碑似牌位的...模型。 霍默细细看去,那碑上刻著自己的名字,出生年月等。虽是墓碑,但却並无卒年,且又用『长生位』来为碑冠名。 经由信息流入,能知坟名生坟,墓乃寿墓,生坟寿墓与长生位三者合一,便是【种生基】的触媒。 生坟意即人未死先掘坟,以假死骗过劫数,寿墓则代表埋入替物后可增福延寿。如此,人便能长生。 这是一种源头为民俗的奇术。 以民俗的源头来看,种生基原本是將人假意活埋,假死一次,以瞒骗执法之仙官,避开劫难的手段。 但在后来演变为“阴宅阳用”之术,也即为预先殮葬自己的替身,此之替身即是含有生人精魄的发、指甲、血、贴身衣物等混合七宝石及五色豆,另有涵盖五行之物一同並放,后书写生辰八字,纳於棺木,择日埋入龙穴,由术士持咒作法,上祷天庭,下告龙神或者山神。 如此种生基便可吸收龙脉灵气,回报生人,增福延寿,这般道理类似庶民为清官或恩人兴建“生祀”或立“生辰禄位”拜祭,將功德回向予恩公。 以民俗源头来看是如此,但这劫日中的种生基却並非这样繁杂。 简言之,只需要种下种子,以己身血肉骨髓做土壤,再用己身灌溉奉养,待勾连后便能寄託命数,此举既可使短命鬼长寿,亦能让倒霉鬼好运,不过这长寿与好运只是最基本的功效。 触媒能够为施术者筛选种子,又或者將有资格成为种物却还具有差距的事物升华为用於己身的种物。 依据种物的不同,能起到的效果也各不相同,当种子生根发芽结出花果,那花果也有其他妙用。 而其一大优势在於,『种生基』是可以重复的,只要能够搜寻足够成为的种子的东西进行多次种生基,那么带来的裨益將会积少成多。 只是奇民俗术·种生基的缺陷就在於,己身奉养伤及本源,还得需要一定时间来补足气血两虚,而气运勾连一个新生之物时会先出现一段时间的运势低迷,寄託命数时也会命数黯淡。 一言以蔽之,『奇民俗术·种生基』初期会变成体虚的衰人,可是以后的收穫会很不错。 等於是短暂削血量上限来换取后期成长性,不过如果种子本身发芽足够快的话,就能够提前变现。 《种生基》这样一个俗术其实与巢毁卵破相当合拍,缺少的血肉这一块能够用血卵来补,实属一种以战养战,只是霍默为求发展选择了巢倾卵破这个新身。 但霍默並不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选都选了,若是后悔只会是否定自己,这样只会带来低落,於当前情况並无好处。 在这劫日之中,他已经渐入適应的佳境。至少心態调整的很快。 翻掌一收,模型似的坟墓悄然藏起,只待心意隨时放出。 【“虽然进行种生基就要削弱自身,但我只是借用这个东西来获取一份拜年的『礼物』罢了。”】 念头方生,祀香女適时开口。 “殉俑大人,固然『礼轻情意重』有其道理所在,但——大部分都只会看礼是否贵重。” 霍默没有反驳,只是比划手语。 【“左右都要试一下才行,反正我试错的代价並不大。”】 祀香女独眼紧盯霍默,微微眨动后她才又道。 “好,那便祝您能败倒那只兽物了。” 【“谢谢。”】 以手语道谢后,祀香女又贴心嘱咐。 “殉俑大人,请您多加留心一些,京城里是有更多零散地龕的,这些地龕只会是距离宫墙越来越近的。” “另外,请您多加注意地龕,有些地龕,並非真物。” 哑巴將祀香女的提醒话语听在耳中,默默点头。 已经渐渐熟悉的传送感袭来,京城里的天花暖雪仍旧飘荡。 永定门地龕处,霍默手掌一翻。 种生基的触媒已被托在右掌上。 繁杂的仪式步骤环节等全都被简化,俗术直接在触媒出现以及心中所想之间开始施展。 犹如揭开了塞子的地漏,漫天孢种捲起漩涡,纷纷投入那座触媒坟墓当中。 种生基,也叫葬生基。 这些孢种,真像是被葬送於坟墓当中一般了。 所谓种生基需要的『种子』並不难找,在初期霍默就见过了。 在这劫日当中,又能有什么比这些孢种更契合“种子”这一形容,且更能唾手可得? 只是这些孢种以单个程度並不足以成为『种生基』的种子,但···这些被收入生坟寿墓当中的种子却犹如蛊毒一般开始了自相残杀。 仿佛它们意志本能被触媒篡改,將『寄生改造』的指令瞄准了同类。 这是触媒本身的『种物』升华作用。 透过触媒,哑巴能够察觉到坟墓中的那粒种子正在养蛊中逐步诞生。 最终触媒停止了搅风乱云的天花漩涡,种生基所需的那颗种子,已经满足了最低限度。 只是霍默並未心急的將其种入自身。 现在获取的只是拜年必备的礼物。 仅仅伸手自触媒中摘出一颗看起来透著熹微亮意的圆团,桌球般大小。 【羽虫孢种·原素汤。】 【一颗桌球大小的圆团。由膜质包裹著的构成羽虫孢种的基本因素之汤。】 【可作为种生基之种而使用。】 【也可用於使用,咬破膜质,將其內服后將能提供血肉回復再造之养分,且加快回復再造速率;外敷可加快伤势癒合,祛除伤处毒素等物。】 【或许,它的应用不止种生基以及內服外敷。】 “哦?还有意外收穫么?”哑巴心中暗想,观察起这颗『种子』。 圆团內里,纤弱羽虫不再,仅有如水似的液体晃动起浑浊,看起来像是一口浓缩的原始汤,呈现了些果冻般的胶质感。 又或许是毛虫化茧成蛹,蛹中的一切组织全都为化蝶服务从而液化的那般生物质所构成的液体。 將这一颗放入地龕中储存,霍默又开始以触媒育种。 两颗,三颗,四颗,五颗···一百颗。 【“看来同一类物品放在一小格区域里的容量限度是一百个。”】將地龕储物格的最大限度弄明白后,他又开始了。 一个满格,两个满格,三个满格···十个满格。 十个满格为一组,接著便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十组。 长久重复工作的枯燥被霍默忍耐克服,他犹如在玩魂游时进行刷魂一般的耐心十足。 抬头看天,那天花仍旧若井喷似的落下,当知这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收来源了。 【“有些奇怪,我育种这么长时间,天色也没有半点变化么?”“是时间不流动么?”】 哑巴没有深入思考这种奇怪,只收起触媒。 又从地龕中提出一组原素汤球。 眨眼间身前便被堆满了颗颗粒粒的圆团,稍有几颗骨碌碌滚到一边去,却也滚不出多远。 犹如原本想要用於包粽子的糯米撒了一地。 凡落入孢质中的羽虫孢种皆化作额外的营养原素,填补那一口汤水,加强品质。 略微安定了一番心神后,霍默站在圆团小堆后抱拳作揖,行了一拜。 隨著身上得到的魂魄全部投入后,施术开启。 他要开始...拜年了。 第零八章 拜年 同样的动作只是礼节,但在奇民俗术·拜年的角度中,这一『拜』的动作却是用於施术的动作。 而这个施术,却是仪式的构成之一。 奇民俗术·拜年,是由民俗术构成的仪式。 它所要消耗的只是少量得到的魂魄,更多的消耗是由所拜之物来承担。 看似稀鬆平常,但他的身体姿势与呼吸频率等都是在刻意控制的。这份控制,就来自於掌握的民俗术中各类要求事无巨细的刻入本能。 只有將种种『参数』控制在一定的【频率】內,拥有『拜年』施术资格者才能开启仪式。 那抱拳作揖的手仿佛武术拳理当中的『手是两扇门』一般,让手取意,擬为门户。 这“两扇门”前,俱是膜质包裹著的原素汤。 传说年兽每逢腊月三十晚上出来,挨家挨户地蚕食人群,人们只得把肉食放在门口,然后关上大门,躲在家里,直到初一早上,人们开门见了面,作揖道喜,互相祝贺未被年兽吃掉。 这是拜年的传说由来。 可在此奇民俗术当中,拜年所拜之物並非是互相贺喜的倖存之人,反而是那罪魁祸首的——年兽。 隨著一拜,犹如叩门似。 霍默无言,只在心中大喊一声。 【“新年好!就祝你新年大吉吧!”】 这心中的大喊,仿佛叫醒了某种正在沉睡的凶戾恶兽。 仪式开始了。 某种不具备形体的『意境』擬形而出,並未影响任何事物,仅仅生出种种线条细密,宛若作画般勾勒出完整的体態轮廓,填充入顏色,运行以动作。 旋即,那名为『年』的兽物显形而出。 似狗非狗,又有狮样鬃毛凛凛,趾爪也如狮类,这条“犬类”仿佛蕴含了些许狮形的意味,生就双头、四耳和八腿,体型庞大,头生独角,遍身雪色毛髮蓬鬆,无风自动,可脚下足印却为粉白。 它像是一张会动的巨幅年画。 凶戾却又威武的头颅俯视霍默,这样庞大的兽物,哪怕一颗眼珠都比霍默的身形要更加庞大。 可如此巨型的兽物却並未破坏物质,仅仅只是『覆盖』在物质之上,构成了一种『穿模』,不,应该是玩游戏时mod打多了『占据模型』似的覆盖。 它果真不是具备实体,只是一种形意。 但哪怕不是实体,只要它想,也能造成重大破坏以及恶劣影响。好在它並不想。 因为不想,所以它並未一口吞噬霍默,只是盯著霍默面前那堆原素汤球,那股轻蔑也转变,甚至带上了一丝重视。 拜年,当然是不能空著手的;拜年兽也一样,想要藉助拜年的仪式让拜年的力量降下,便也要献上『礼物』才行。 礼轻情意重对於年兽而言並不起效,儘管原素汤球一颗固然轻了,但若是万颗呢?以量取胜,也能让礼轻变厚礼。 再一拜,仿佛告知,应允它食用这带来的献礼。这是——拜年礼。拱手作揖鞠躬之拜是礼节,原素汤球则是礼物。 似乎对於原素汤球这等献礼与礼节无缺而满意,年兽在得到『应允』后巨口一张。 堆在霍默身前的汤球即刻一颗不剩落入它的血盆大口中。 原素汤球的体积於人而言是『颗』,可对於庞大体型而言却是『粒』。 一组入口,年兽再盯向霍默,似乎如果霍默拿不出更多的话,就要一口吞下他。 临危不惧,霍默又自地龕中取出一组。 隨著一组接一组的投喂,构成本就庞大但却非真的兽物身躯中的形意也具备了更加真实的物质性,可越多的真实性未曾沉淀於形体,反而若瘤子似的“果实”状颗颗自皮毛中隆起,大概二十来个,犹如长在它身上的一粒粒疙瘩。 九组餵完后,年兽满意的眯眼,眼神中也不再有『吞掉』霍默的凶性。 似狗抖身般的动作,將犹如赘生物的多余形意一颗颗抖落在霍默面前。 拜年送礼,亦会有还礼,这些抖落的事物即是还礼。 无论是第一拜叩门还是第二拜开饭,所包含著的都是源於约定俗成的礼尚往来,只有叩门才能让人开门,只有告知开饭才会真正进食, 这是仪式的必备,也是年兽与人间缔造的某种『平等』关係。因为年与人间,並非敌对,而是相互依附。 若人间无人,那就无法过年,无法过年,便也就没有了『年』。 因此,只要掌握了方法,年兽就无法吃人。 拜年,就是方法化的仪式。 在地位平等的开饭之后,即是年兽礼尚往来的还礼·年夜饭。 只不过说是年夜饭,但此『饭』也只是代称,因为年夜饭里的菜品多多,饭食反而不再是主角。 而在年夜饭中最重要的,当属饺子。 饺子,谐音『交子』,在『年』的氛围里,即是新旧年时更替时间正逢子夜之时的【更岁交子】。 故而,年兽的还礼是一颗颗泛著热气的饺子。 大概二十来个,虽然无碗,但却被无形的意托举著放在霍默面前,这股托举著的意,即是盘。 爪子体贴推动“大盘”饺子,推向霍默后,示意霍默快吃。 霍默也不矫情,徒手拿捏一个后送入口中。 还未来得及细品是个什么味道后,某种『生长』的含义已在体內开始。 【新身·巢倾卵破:血巢·年兽——正在孕化中,请摄入更多具备此活性之物来让此血巢完整。】 霍默未有迟疑,直接开始了仪式的最终阶段。 拜年仪式终究是『与虎谋皮』,象徵性的吃下一颗饺子后便能推进至下一阶段。 正如做多错多一般,这样的仪式所力求的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以此来將变故扼杀,现在体內有血巢在孕化,若是拖下去只怕会让身体动作在孕化过程中走形从而出现疏漏。 若出现疏漏,能有补救机会到还好,可若是没有补救机会的话,被仪式牵制住的年兽就会生吞施术者。 因此要赶快进入下一阶段。 而这下一阶段即是『送客』。 年夜饭吃完,最终的仪式当然是要『送客』。 现下已非霍默登门送礼的客隨主便,已一转攻势为反客为主的送客。这是『获取』又或者说是『强取豪夺』年兽之力的反客为主。 但年兽並未因反客为主而吞杀霍默,仅仅於圆瞪的眼神中提前引爆了敌意怒意惧恨之意。 第三拜,在那凝藏恨意的目光中適时拜出。 一拜之下,霍默身上骤然红光大作,犹如火焰爆燃升腾猛火,引动噼啪爆响剧烈。 方才威猛凶悍不可一世的年兽已然落荒而逃。 构成其形貌的“意”也隨之风散,仅剩下一盘饺子仍旧泛著热气。 传说之中年兽有三怕,即巨响、红色与火光,於是家家户户每年放爆竹、贴春联、点灯火。 源远流长的传承下来后,成为了民间习俗,也即是——民俗。 这般民俗,就是“逐客”年兽的別样仪式。与人而言,不请自来的年兽自然是恶客。 三拜结束,拜年仪式已顺利结束。 霍默这才盘膝坐地,捧著还未消散的意盘饺子。 无醋无辣椒,徒手捏著一颗颗送入口中。 颗颗馅肉饱满,鲜香四溢,唇齿留香。但这仅仅只是一种意味,算不得真正的饱腹。 不过却满满填补了血巢孕化的速度。 【新身·巢倾卵破:血巢·年兽——孕化完成。 当前肉卵·年兽:一颗。】 当提示消散后,另一行字跡也在眼前浮现。 【殉俑,你已完成了初次『奇民俗术·拜年』仪式。 羽虫孢种·原素汤对於因奇民俗术·拜年仪式衍生的专属於你的年兽吸引力下降,预计三次后將不再起任何效用。 因你完成初次仪式,你获得由奇民俗术·拜年仪式衍生的专属於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 奇俗技艺·败年叩:固有三拜九叩,但一拜即三叩,一拜之间,叩命叩性叩真灵,一败三叩可杀身断魂,使败叩之物魂飞魄散,一点真灵黯灭再无轮迴之理。 虽当下威能有限,但此第一拜將同你一起成长。后两拜还需你自行参悟。 因你完成初次仪式,专属你此次拜年仪式生成的年兽已因你的第三拜·逐客而对你產生敌意。 当敌意满破,將进行『败年』仪式。 於『败年』仪式中,需击败因仪式而生的专属於你的年兽。 於『败年』仪式中,击败专属於你的年兽后,將其击杀后,进行『饗年夜饭』,也即是进行『年饗』仪式后食尽该头年兽,才能举行其他的『拜年』仪式。】 將字跡瀏览完,霍默看向地龕中的那副棺材。 【“拜年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除夕,是地君给我的礼物。”】 想了想,哑巴对著那副棺材拜了拜。 【“或许我妈也被您关照过,谢谢您关照我妈。”】 【“也谢谢您关照我。”】 隨著拜谢结束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踩踏积雪声。 可想而知,大概是刚刚拜年仪式招引来的年兽引起了某些注意。 可能是粽邪之物,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总之他警戒间匆忙回眸望去。 远方一人,手执一把黑伞,正踏雪而来。 第零九章 黑伞 撑著黑伞的年轻女性看模样约三十岁,五官可称秀美,面上不施粉黛,全身亦无佩饰。 她装扮利落,著一身赭红劲装,外置鎧甲,以护腕固定袖口,又以臂鞴遮盖,脚踩军靴,內缠绑腿。 她头戴盔冠,外罩披斗篷,身背黑布包裹著的某种长段器物,腰挎长刀长剑短匕,后腰又贴两桿火銃,以油纸包裹住枪身,插入枪套当中,且缀著些弹丸火药袋。 可谓是全副武装。 但最惹眼的当属她手中撑著的黑色油纸伞。 整伞纯黑,毫无半点杂色,其中诡异之处在於那黑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黑伞庇护下,她在於天花暖雪间不伤分毫。 隨她款款走来后,声音也渐渐响起。 “您能点亮地龕,便说明您是殉俑。”沙哑声音响起后,她自我介绍,“我名...算了,他已经不在了,便是名字又有何可说的呢?您可以称呼我为红娘子。” 红娘子欠身行礼,隨后再道。 “殉俑小友,不若做客神乐观,与我们黑伞教合作如何?” 神乐观专司王朝祭祀活动的礼乐事务,但却是以道士充任乐舞生,形成“道流司礼“的特殊制度。 至於所谓的『黑伞教』,在社坛看社火cg时有看到过相应的介绍。 这是一个崇信『伞姑神』的教派。 著实有些让人感慨,当下劫日之中,竟然就连邪信教派都能堂而皇之地进驻正教场所了。 但霍默並未有深入思考她话中有何深意,只是被红娘子身后渐渐浮现的某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犹如幻象般的事物。 万千撑起黑伞扦插於看不清形貌的事物正上。 不过仔细看去,便能瞧见那事物模样究竟为何。 似乎逐渐拉远,让霍默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段连著蛇首的部分蛇躯,黑伞是它的鳞片,片片撑开,被细小如手臂的寄生虫状的黑色血管高高撑起,那些撑伞的血管皆分化出细小有若畸形手指般的末端触鬚,抓握伞杆,顺逆各自转动不休,若深刻紧盯的话便会教人有些眼花繚乱。 黑伞的伞面並非平整,反而犹如一颗颗蜗牛背壳又或者田螺外壳似的旋纹凸起,也宛如佛陀头上那些肉髻。 在於蛇身的残躯末端,正伸出一段段一条条一根根混著黑血粘连的血肉, 那些血肉接驳向一颗失了鳞片表皮,仅剩皮下肉质的龙首,龙首宛若吊死似龙口大张,垂著一条舌头,仍死不瞑目。 肉眼可见的,隨著那些粘连血肉的接驳入侵间,黑伞似的鳞片也自那龙首断面向上蔓延。 不过这般蔓延却极缓慢,仍未完全將龙首表皮占满黑伞蛇鳞。 便在幻象渐渐更要凝实间,霍默能依託血巢察觉残留当场的年兽形意被勾动了。 只是还未仔细感知具体,那幻象便好似感受到某种大恐怖,蛇瞳惊慌间仓皇退避。 它在害怕年兽残留的气息。 这短暂变故貌似並未被红娘子察觉,她礼貌发问。 “不知殉俑小友您意下如何?” 幻象渐渐退散中,红娘子礼节十足拱手再问。 霍默背靠地龕,做好了隨时传送的准备。 【“看来的確是黑伞教了,不过说是合作,其实更像是有求於我吧?但这种有求於我怎么感觉都有些不对劲。” “她在打什么主意?”】 暂且压下心中不解,他连连比划手语,想要试探更多。 【“既然想合作,那你至少要能知道我表达的意思吧?”】 手语划过,红娘子脸上任何表情都欠奉,只仍旧维持表面礼节。 “您是无法说话么?不过即便不会说话也没关係,因为我相信,接下来我说的话一定会让您感兴趣。” 真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自信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霍默也只轻轻抬手,示意红娘子说。 “潜伏在城中的信眾已遵我所下之命,將在明日分批攻向紫禁城,现下是吾神神力最强的时刻,已是机不可失。”红娘子沙哑声音中浮现些许冷厉,而后她似乎自知失言,只平和望向霍默再开口道。 “殉俑,我们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黑伞教欲先取那韃子皇帝的野猪头,后杀闯王再斩黄虎,而后迎回永历帝,光復我汉家河山, 您若想结束过劫,也绕不开击杀那前三位。” 说道闯王时,红娘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狞戾,似乎有什么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 她毫无疑问是想杀死闯王的。只是...原因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闯王黄虎,还有永历帝...都是我要击杀的人,只有將他们击杀,才能开启通往劫日本体的路。”】 回顾cg与常识的霍默没有言语,只看著红娘子收敛情绪继续道。 “然而韃子皇帝有五座锁命庙,那五座锁命庙中以神像装脏,演化野猪神话中各类意象化为邪神载体。 其中四座依託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以及午门而扩建,四座庙宇扩建后已將紫禁城四面围拢,形成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其內更有许多韃子接受神庙庇佑。 既是接受庇佑,亦是守护神庙。 唯有攻入神庙之中,將四座庙中的装脏神像全部杀除,才能让韃子皇帝的五条命数削减至只剩一条,並且將杀他的路开的更阔。” 五座庙...一座庙就代表著一条命么? 这样的『情报』是霍默不清楚的,但红娘子又是怎么知晓这件事的?不得而知,但也没必要太过深入思考,毕竟她所说的话是否真心也犹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红娘子应该不是全盘托出,她知道的事情或许比透露出的要更多。 在已有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五条命”这件事姑且可以当做是真的重要情报来看待。 【“有些奇怪,她既然知道我要解决康麻子,那也应该知道我还要斩杀永历帝,包括她身后的那个邪物也要除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要和我合作么? 除非她已有信息不足,不知道我需要杀死那些东西,或者她有另外的谋划, 又或者,哪怕知晓也要和我合作。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说明这其中有某些东西是黑伞教不能对付,又或者对付要消耗很多的东西。”】 “换言之,她想要我做黑伞教的佣兵,至少现在没翻脸时是这样的情况。”霍默心中总结。 红娘子眼见霍默深思,隨后又郑重道。 “您与我们合作只会事半功倍,只不过···看守在承天门前的那个东西,要交给您来解决才行,那个怪物,不是我们能力敌的。” 看来这才是她的主要目標。前面的话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拋砖引玉。 哑巴殉俑听完,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相互搓了搓。 这样的手势简单易懂,意思是“好处呢?” 红娘子好似鬆了一口气。要好处就说明这件事有可商量的余地。 於是她缓缓开口。 “素闻殉俑们所掌握的能力有四种,生辰劫进入劫日就会诞生,但生肖轮转需要素材构筑,劫气历法则要以获取强大魂魄作为凭证才能被激发,破格神煞则需要死亡十二次以诞生显形神煞,將其击杀多次才能获得一道破格,通胜书也要以劫气历法击杀一次显形神煞並且构筑生肖轮转才能形成。 其他我们无法代劳,但我们能提供构筑生肖轮转的素材。 伞姑神能够降下一枚蛇鳞作为巳蛇,待击杀韃子皇帝后能以其清廷龙气生成龙鳞,以龙鳞代表辰龙。 待到將四座锁命庙攻破后,也能找出构筑酉鸡以及子鼠和亥猪的素材。 若您能將守门的那头怪物击败,而后我们便会將它生擒,用来对付韃子皇帝, 事后,我会交予您一枚伞姑神的鳞片。以后说不准另有合作机会获得那些素材。 也请你放心,我也会助战,与您一同面对那头怪物。” 红娘子语气之中诚意的分量十足。只是画饼的意味也不小。 隨著红娘子的开口,有关此番的常识已加快了消化。 但霍默没有细细了解,他觉得这其中透著古怪。 既然要面对的东西是看门的,那將其生擒后用来对付康麻子这件事就显得有些怪了。 按理说既然是看门,那不该会调转枪头;除非黑伞教使用什么手段,又或者这个看门者与康麻子本就有怨仇,只是出於某些情况不得不守门。 想了想,霍默在雪地上写下字跡。 “守者是何”这四个字没有繁体,应该不会被错认。 现在就看她识不识字了。 所幸,红娘子是识字的。 她稍显畏怕,诚实作答。 “鰲拜。” 听到这个名字后,霍默不自觉点头。 【“原来是鰲拜啊,那这就不奇怪了。”】 【“不过,既然是用『怪物』来形容鰲拜的话,那这大概说明他在这个劫日中產生了某种...畸变?”】 要不要同红娘子合作?这是个问题。 从利益角度来看他是想合作的,但是他与地君画押契据,不知道地君会否『允许』与邪神合作。 毕竟以本质角度来看,这是两种不同的阵营。他不得不考虑一下。 霍默比划手语:“我需要考虑一下。” 也不管红娘子能不能看懂,他就要返回社坛与祀香女商量一番。 旋即,红娘子自腰间轻拂,便有某物从腰间悬掛著的皮袋中由小及大的落入其手中。 “且慢。” 霍默停下,看向红娘子手中物品。 那也是小皮袋,但看上去与她腰间那个皮袋材质相仿,只是稍小一些。 二者通体粉嫩,看起来褶皱横生,像是没有鞣製好,又或者没有鞣製就拿来使用。 “这个『巴蛇袋』算是我私人相赠,里面放了一些前主人备入的兵器和盔鎧,另有一张其他殉俑遗落的地图,还请您善加考虑。”她诚恳道,將皮袋双手奉上。 霍默稍一思索,接过那个袋子。 【巴蛇袋】 【由幼年巴蛇胃壁製成的皮袋,內容空间能容纳两千斤的物品。】 【巴蛇尚幼,亦能吞象。】 【將该皮袋系掛在身上即可使用,能以意识存取物品。】 【貌似,此次端午劫已更接近它最初的模样。】 没有迟疑,他將皮袋系掛。 红娘子眼见霍默收下,面上表情鬆快了些许。 只是隨后霍默便从地龕取了五十颗原素汤球,捧给了红娘子。 他用脚在地上写两个字。 “我买。”写的像是金山理赔大师一样理直气壮。 而后他示意这玩意能够內服外敷。 红娘子苦笑一声,收了那五十颗后拱手拜別。 临走前不忘再说。 “还望您善加考虑。” 霍默微微点头,也不逗留,直接回了社坛。 熟悉传送感来去匆匆。 祀香女仍旧垂手而立。 她像颗望夫石,对霍默翘首以盼。 可霍默目光却向祀香女身后看去。 她身后不远处,又多出了一位新来者。 第一十章 决策 “那位是来自织女星槎的殉俑绣娘,您可以將得到的动植物尸体交予她,付出相应的魂魄后她便会以此作为织物为您量体裁衣。” 祀香女知晓霍默视线落点,轻声介绍。 霍默还未比划手语表示“尸体做衣服?” 转而祀香女已看向霍默腰间的巴蛇袋。 “祝贺您,殉俑大人,看来您另有机缘,得到了巴蛇袋与游方泊栈的『离艮图』。” 祀香女的独眼似乎看见了巴蛇袋中装著的地图。 她还未解释何为『离艮图』就被霍默手语打断。 【“之后再说这些,我想和你商量些事情,你能否给我一些意见?”】 祀香女脸上那副温柔的表情有些僵硬了点。好像这是稍微超出她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让她有了些为难的神情。 只是这份“为难”的神情,或者其他大多神情都无法挤占,又或者无法轻易覆盖她脸上的温柔。 她只是在短暂时间內完成思考。 “请说,是什么事呢?”她做出了决定。 將方才祀香女的“为难”情况记下后,霍默比划手语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 哑巴手语比划飞快,祀香女嫻静聆听手语,不时乖巧点头。 最后他才以手语问:“以你看来,我能否和黑伞教合作呢?” “为什么不合作呢?抓住一切可抓住的机会去削弱劫日换取便利以及壮大自己,那些一切可以利用之事物都能利用不是么?” 【“虽然我与地君画押契据,但祀香女的表態恰恰证明地君是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標准来『要求』殉俑完成『任务』的。”】 仿佛是为了佐证霍默心想,祀香女语气温柔继续说。 “天官们不会干涉殉俑的任何选择,天官们只看重『过劫』的终点是成功还是失败,即便天官们会特地关注某位殉俑,也只会在必要时刻做出些提醒。 地君没有提醒您此事禁止,那就说明您可以放开手去做。 所以您就放心的与黑伞教合作吧,即便先后过河拆桥也都无话可说, 毕竟——从根本而言就是天然相对立的阵营,一时的合作代表不了什么。” 她说到此顿了顿,其后才继续开口。 “等您所遇见的那位『红娘子』死后,您可以背负其棺,她魂魄中的情感真是很浓烈啊,那股针对某人的恨意与杀心实在是太过於强烈了。” 在祀香女的提议过后,某种常识已经完全消化。 【背倌】 【与天官·棺盛地君画押契据者,隶属於『地坛』。】 【“倌”者其意代指为职,不论男女皆可为倌,可“倌”於背倌而言,又指代为棺。 棺为敛尸之物,因此,背倌一人,即可视为一座埋葬了诸多棺冢的人形墓园。 背倌所背负著的,是每一颗灵魂,也是每一颗灵魂中的七情六慾。 背倌所背负的,不仅仅是情感,更是那一位位死者为大。 当背负之棺越多,所背负的七情六慾就越盛,那些来自其他灵魂的七情六慾,將影响背倌自身的七情六慾。】 【据说,当浓郁的七情六慾將要產生质变时,便能从背倌的自我中诞生属於背倌自身的武装。】 【据说,当七情六慾越盛,四心中將能诞生名为『意马』的专属具现,那是独属於背倌的护卫,也是独属於背倌的锋刃。】 “看来您已经理解何为背倌了。”祀香女浅笑,继而接上了未说完的东西。 “离艮为『火山旅』卦,因此离艮图是与『旅』有关之图,它出自游方泊栈,也是最低等的地图和藏宝图, 离艮图仅能针对劫日中某处地界生成地图,標识地龕,且標註身处位置。 作为藏宝图而言,离艮图仅能圈出极少量劫日自生的『百宝箱』所在地。 这些『百宝箱』是由天官们的赐福影响劫日所生成,其中物品隨机,若是宝箱被损坏了的话,其內容物也会品质下降。 並且,劫日中还有陷阱箱或者宝箱妖这样的混淆视听之物,还请您注意辨別。 如果实在没有辨別自信且不想被假宝箱坑害的话,可以去婆婆那里买下『悬空飞书』。” 祀香女说完,继续保持垂手而立的姿態。 “谢谢你的解释。”霍默比划手语。 “不用谢,殉俑大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祀香女沉静回应,而后她继续温柔笑问。 “殉俑大人,您准备好去和黑伞教合作了么?” 哑巴摆手,比划起来:“等我一下。” 比划完,他从巴蛇囊中取出了盔鎧以及刀剑。 只是他有些窘迫,取出的一套盔鎧让眼前蹦出来许多名称。 【宋·背嵬军將校鎧·兜鍪】 【宋·背嵬军將校鎧·肩吞掩膊臂鞲】 【宋·背嵬军將校鎧·袍肚裙甲褌甲鶻尾】 ··· 面前盔鎧堆了一地,霍默犯难。 这些鎧甲看起来很难穿的样子。 祀香女凝望霍默的束手无策,近前一步。 流香的味道扑入鼻尖。 她素手捧起胷甲,轻柔贴近霍默。 “我来为您著甲。” 如果能再加一句『將军』的话想必会更好吧。 她好似看穿了霍默的心想。 思考片刻后,她轻声的说。 “我的...小~將~军~” 霍默的脸顿时红了大半。 而祀香女毫无介意,只是细心地为霍默穿戴甲冑,口中曼声。 “待您收集更多魂魄后,可以去婆婆那购入『更衣录』,將穿戴繁琐的衣甲放入更衣录后,可隨心换装。” 吐气如兰,温暖的气息好似逡巡於耳畔,柔声宛如小猫的嫩爪,抓挠单身许久的心房,浇灌出了些贴近的曖昧。 穿著的甲冑越多,那柔夷贴著衣物擦过的触感便越少,可心中的某些悸动却渐次增加。 祀香女浑然不觉霍默心中旖旎,仍旧诉说。 “兵器谱也是一样,將武器存入其中,也能隨心换武器,只是这些武器中不包括仿品祭器与祭器等物。” “然而这些鎧甲终究是凡物,比不上绣娘能够织出的天衣,也比不上八官將军们的將甲,若您想要无缝天衣和將甲的话,可以去与天女娘娘或者八官將首画押契据,將甲和天衣,和地坛的廿四节气香,古色古香,国色天香等种种香束一样,是不对外出售的。” “婆婆那里也有武庙出品的《纪效新书》各卷,其中有几卷只要使用就能掌握基础的兵击或技击功夫,能够省下很多的时间。” · · · 她的话还是犹如小贴士,於著甲间娓娓道来,也让霍默对於相关常识的了解越发深入。 待甲冑完全著装,比霍默略高一点的她已距离霍默更近。 吹弹可破的肌肤宛如没有半颗毛孔,白皙中透出的红润像是抹了胭脂。 更扑入鼻中的香气撩拨霍默,他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祀香女对霍默的动作恍若未闻,仅为霍默戴上了兜鍪。 她素手轻抚胷甲左侧,好像感受著霍默的心跳,但隨著她轻抚间的流香散逸,这一副不那么合身的將校鎧已在香熏中变得贴身起来。 “著甲完成。” 她温温柔柔的说完,將右手单手抓握的宋代制式麻扎斩马刀递给了霍默。 甫一入手,霍默直觉肩膀都因重量而下沉了点。 “您的气力稍显不足,待您获取魂魄后,可以將魂魄交给我,我会用魂魄为您製作『小满香』,在此次有著劫气·小满的端午劫里,它会隨著我的心意来为您增添气力,智慧,生命等一切您想要增添的属性。” “那么,我的小~將~军~呀,您准备好了么?” 祀香女並无调笑,仍旧温柔发问。 霍默红著脸頷首。 “祝您好死。” 眼前的祀香女被迷雾吞没。 他重又抵达了永定门地龕。 抖出袋中全部盔鎧,被他不辞辛劳的存入地龕,省的占据大胃袋的储物空间,计算一番存取又拿。 一切完成,他拍了拍腰间巴蛇袋,那里装著五十颗原素汤球,三块悍勇腊肉,还有些其他的兵器。 不过他只摸出了那副离艮图。 这幅地图將整座京师的平面图绘出,地龕標识亦多。 【“嗯,这里是神乐观,在这条街的右边,距离我看起来也不是很远。”】 正对照距离间,霍默瞧见地图上多出了两颗亮点,皆在左侧。 亮点渐黯,化为了箱子的图標。 【“太岁坛,千佛寺。这就是有『百宝箱』的地方么?”】 【“既然红娘子说是要明天攻打...那么我现在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这样,那就先去太岁坛看一眼,接著再和红娘子说一声吧,既然决定要合作了,也该通知一下才对。”】 开荒期最重要是什么?当然是收集一切可收集的来强大自身。 儘管没有详细的简单可抄的攻略,但有指引总好过无头苍蝇乱转。 如此想著,霍默沉吟片刻,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鎧甲,又掂量了一番斩马刀。 这一身鎧甲穿戴在身也稍显沉重,但却给了霍默十足的心理安全感。 而更让他觉得安全的,应当是被祀香女以香气固定在身旁的斩马刀。 颇为心满意足间,霍默已经做出决策。 【“那么再求稳一点吧,原素汤球还能再用於拜年仪式三次,那就现在用完次数,看看还能增加多少底气。”】 第十一章 底气 【殉俑,你已完成了『奇民俗术·拜年』仪式,你的身体得到中量强化,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得到微量提升。】 【···你的身体得到少量强化,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得到微量提升。】 【···你的身体得到微量强化,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得到微量提升,你获得了『奇民俗术·正月初一·拜岁』。】 【原素汤球將不再对年兽產生吸引力。】 【当前肉卵·年兽:四颗。 血巢·年兽已诞生『年兽意志』。 年兽意志(幼年)·角力:你的气力与体魄得到初步强化,且將隨年兽意志成长而逐渐加强,在对单过程中,將能得到气力增幅,以及汲取微量对单目標气力为己所用。 年兽意志(幼年)·角牴:遭受伤害时消耗『角力』带来的额外气力,抵消部分伤害,抵消的伤害將转化为气力与额外防御加持己身。 年兽意志(幼年)·年兽形意:当前仅能將年兽形意用於『角力』与『角牴』。 年兽意志(幼年)·更岁交子:年兽意志为你承伤后若陷入消亡境地时,將有极大概率化为饺子,用於肉卵·年兽时將能使肉卵品质提升,使新生血巢意志更快诞生,且比此前更具备成长性。 若用於己身则能强化『角力』与『角牴』及『年兽形意』。】 粗略扫过一眼后,他不再关注,只聚精会神关注由『拜年』而衍生的新奇民俗术。 【奇民俗术·正月初一·拜岁。】 【拜岁:该奇民俗术为仪式类,需於上午以粉丝、腐竹、髮菜、冬菇此三菇六耳、瓜果蔬茹及豆类等斋菜拜祭太岁神,拜祭结束於一早之內吃完拜岁所用素菜祭品后,將获得一块『太岁视肉』。】 【拜岁仪式需集齐『正月初一』的其他奇民俗术及『太岁』相关奇民俗术才能完整。】 【“夫太岁者,乃一岁之主宰,诸神之领袖。”——《三命通会》 “太岁乃年中之天子,故不可犯,犯之则凶。”——《渊海子平》】 【若是將『拜岁』仪式补全並时时拜岁,会否成就一颗真正能被观测到的太岁星? 或许,当那颗太岁星真正成就的话,甲子太岁神也要在此『星君』前黯然失色吧。】 【“妈耶,你留给我的这个『拜年』仪式,是否有些超模了?”】 不得不说,“拜年”仪式的潜力真可谓巨大,以“正月初一”这系列来举例的话,其能衍生的奇民俗术能排到正月十五,甚至可能连“腊月廿三”到“腊月廿八”都算进去··· “不,不对,『腊月廿三』到『腊月廿八』或许能够归类於『除夕』了。” 如此想著间,哑巴不免有些愕然。 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拜年』民俗术,和地君关照自己给出的『除夕』两样都是【春节】相关,不,確切说应该是【新年】相关,而自己的生辰劫·元旦则是能够使用这两类民俗术的一种限定。 劫日之中能將民俗和节日变成这种模样··· “劫日...你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概念?” 哑巴心中的问题是现在无法得出答案的。 但他也並未因此钻牛角尖,毕竟作为既得利益的底气已经增添了。 “那么接下来,就去探索一下离我最近的宝箱点·太岁坛,拿到宝物后去神乐观告诉红娘子我决定与她合作这件事。” 霍默心中敲定简单计划,对照离艮图后缓步前进。 一路上並未遇见被转化来的粽邪。 “也不是不能理解,既然黑伞教以神乐观作为暂时教坛的话,那么他们应该会主动清扫周遭游荡的粽邪吧。” 他觉得自己至少要感谢一番黑伞教,为他扫清了障碍。 正如他猜想一般,黑伞教肃清神乐观周遭粽邪,距离神乐观一街之隔的太岁坛也在范围內。 他毫无阻碍就赶到太岁坛,並且轻鬆进入其中。 只是这『太岁坛』已经被改名为【先农坛】了。 且这『坛』也非露天祭祀场所,反而是修整为殿宇。 单檐歇山式黑琉璃瓦绿剪边屋顶,木构架形制与建筑形制都为古建筑模样。 东西配殿与身前殿宇及身后墙体构成『口』字结构,中间空旷无一物,只有积雪覆盖地砖。 【“看起来这里也挺安全的。”】哑巴心中暗想,掏出离艮图,在比对中前进。 不多时就见到一座殿宇,牌匾写就【太岁殿】三字。 目的地到了。 甫一推开殿门。 他就瞧见一座装饰精美的宝箱。 快步逼近宝箱正前,他止住了立刻打开的心思,只是绕到宝箱后侧。 其后才伸手,从后打开宝箱。 隨著箱门打开,虽无法窥见內里事物,但能看到显眼亮光。 一团充盈的亮团散发金光,金光笔直向上,固定出三尺左右的高度。 【“开到宝了?”】 霍默仍旧稳稳压下心中火热,持刀警戒约有三十息,隨后才绕到宝箱正前。 待右手触碰到那团金光后,內中物品的真容才缓缓於金光褪去间显露。 霍默將那件事物用食中二指掐住,面色古怪的打量著。 彩色丝线凝成绳所编织成的网兜后延伸出一圈五色绳,看起来能够掛在脖子上。 其中固定著一颗有著鸡蛋大小和鸡蛋形状的『蛋』。与网兜结合的它像是一颗吊坠。 触感冰冷坚硬,仿佛化石,其通体呈现红色,眼耳口鼻五官错位,分部不同,从网兜空隙中挤出。 【霸王石卵】 【由该次『端午劫』中的全部『劫气·立夏』本源结合『立夏民俗·斗蛋』与『端午节民俗·佩五彩丝』及少量『劫气·小满』本源与『小满民俗·祭蚕』而成就的限定传说物品。】 【掛上这颗石卵吧,它將能在未来发挥出它应有的效用,不管你愿不愿意,在得到它后便证明这是你的『命定』之物,无论你想与不想,你都將要掛上它。】 【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 【据说,在某个过去的劫日中,名为『项羽』的王者於命中注定间得到『霸王石卵』,缔造不世传奇,成就一番霸业。 可却也因违逆『霸王石卵』的『命定』而让霸业付之东流, 但,他並不后悔。 若要因此『命定』的霸业而献祭自己看重的每一个人与深爱的那一人,那这霸业不要也罢。 然而,他未能以『违逆』的姿態挣脱出壳,只能胎死卵中。】 “···”霍默沉默的阅读著物品描述。 他有听过一些节气民俗,春分要竖蛋,立夏则要斗蛋,而所谓斗蛋即是孩童之间的游戏性民俗。 以冷水浸泡后的熟鸡蛋装入彩绳编织的蛋兜,通过蛋头或蛋尾碰撞比拼硬度,破壳者认输並吃掉鸡蛋,最后未破者称“蛋王“。 但这种民俗最初的模样其实是“立夏胸掛蛋,孩子不疰夏”的美好祈愿,疰(zhu)夏是由暑湿之气外侵或暑热耗伤正气引发的季节性病症,严重时会中暑。 这个民俗最初的模样也只是绘蛋、掛蛋及吃蛋结合,后来演变为斗蛋。 彩绳蛋兜对应的即是『端午节佩五彩丝』这一沿袭下来的习气民俗。 至於祭蚕,则是因为相传小满那一天是蚕神的生日,祭蚕神能祈求养蚕有好收成。 蚕的收成更多在茧,留下一部分茧,待破茧后作为来年新蚕的『父母』,其他的茧则要在未破时水煮,接著繅丝织绸卖出。 鸟破壳,蛾破茧,是拥有相同意象的对应。无法破壳的鸟会腐烂而死,无法破茧的蛾也会因力竭而亡,更不必说还未破茧就被水煮了。 形成的来源能够理解,只是这东西並未给出太多详细的信息,反而有股谜语人的风范。 既然无法从介绍的文字里获取什么,那也没必要强硬钻牛角尖。 【“只是让我掛在脖子上么?不过,某个劫日中的楚霸王也曾拥有这颗蛋么?”】霍默心中暗想间打量著这颗蛋。 像啊,实在是太像了,红色的蛋,错位的五官,除了有俩耳朵以外,和畜生格里菲斯的那颗霸王之卵简直是太像了。 【“嘖。”】 霍默自然是知道那部名为《烙印传奇》的作品,也抱著鑑赏的心態去观看,然后就看自闭了。 【“算了,甭管是香还是臭,到我嘴里都是肉。”】 不再去想不吉利的事情,霍默举止利落,颇为光棍的摘下兜鍪,掛上这颗蛋后塞进鎧甲中,隨后才重新戴好兜鍪。 既然无论戴与不戴最终都会被“强制”戴上的话,那不如早点掛上这颗蛋,说不定能得到这颗蛋的帮助?接著等发育起来了再想办法解决隱患。 “接下来就去找红娘子说一声吧,不过...怎么还是感觉天色没怎么变?”霍默疑惑的抬头看向天际。 既没有暗下来,也没有变得更明亮。 仍旧是大雪浇头的阴沉白天。 第十二章 乱序 太岁坛与神乐观一街之隔,並非多远距离,稍加多走一段距离后霍默已经抵达神乐观门前。 只是与其说是“道观”的“观”,倒不如说有些像是“总署”的“署”了。 虽然这是有著『道士』作为职员的机构,但这座神乐观的职能终究还是一个王朝中的部门。 它无法超然物外隱居山林,只能於庙堂市井间流连。 站在门墙外,霍默打量这座横跨两个王朝的古建筑。 两旁红墙低矮,完全比不上牌坊似的正门那般来的高大。 只是这观门不关,能清楚看见內里情况。 几棵应该是古银杏树的树种呈现不同程度畸变,本该是树皮的部位生长出片片大小不一可却嵌合的严丝合缝的鱼鳞癣似的质地状物,片片叶子也看起来成了大小不一的羽毛,甚至就连银杏果也化作一颗颗皱缩似的『枣子』状果实,那果实通身赤红如火,不过却不时鼓动,犹如心臟跳动,也仿佛果实中孕育著什么另类的活物。 只是这些『形变』被阻止了,那阻止的来源即是以『扦插』形式接驳在树上的撑开黑伞。 黑伞以不同速度转动,螺旋的纹路绕成了年轮模样的匝线圈。 唯一正常的该当是建筑物了。毕竟这些东西是死物,无法被羽虫孢种感染。 一座红色影壁正立院落中央,散发质感若硃砂的红润光泽。 凡是天花落下皆被影壁散发的红光消弭,犹如庇佑著这座神乐观中的殿宇。 收回目光,霍默又望向看守在观门前的黑伞教教徒。 这还是他第二次在这座京师中遇见其他的活人。 两名撑著黑伞的年轻人並未遵循清廷规矩剃成金钱鼠尾辫,只是所有头髮向上梳后盘成髮髻,以网巾罩住。 这两名年轻人正守在观前充当门卫。 稍显轻佻的那位打量霍默,另一位略有稳重气质则欲言又止。 两人皆穿黑衣,不过却佩香囊,髮髻顶著艾草扎成的小虎,至於髮髻中则插一小捆菖蒲叶。 艾虎菖蒲香囊,这些都是端午节的民间流传下来的习俗。 以这种约定俗成的民俗象徵能够抵御粽邪孢种么?还是只不过单纯討个好彩头?霍默不清楚,他对於劫日常识的消化没那么快。 那位稍显稳重的拱手作揖,朗声问:“来者可是殉俑大人?” 能有此问应该是红娘子与这门卫两人打过招呼。 霍默闻言点头。 那稍显轻佻的知道霍默身份后也收敛神情,端正发问。 “您应当是想要见『红娘子』大人吧?” 霍默再点头。 隨著两问两点头间,两名门卫相视一眼,仿佛交换心思。 再而那位稳重的略微欠身,施礼再道。 “那还请殉俑大人入观內与红娘子大人一敘。” 霍默有样学样,还了一礼,隨著礼毕他抓握已经再无重量桎梏的斩马刀,时刻准备拔刀。 稍显轻佻那位正收敛本性,匆匆跟来,手做『请』態。 “还请殉俑大人隨我移步。” 霍默点头,跟上那位门卫,直往观內正殿而去。 再而走入观內,无惊无险。不过戒备仍旧维持。 底气虽有,可若要真刀真枪的斗过一场的话,霍默也还需要一回生二回熟。 但好在,这的確是无惊无险。 隨行几步,看清了正殿牌匾,写就【凝禧殿】三个大字。 无甚繁琐通传,带路那位直接手敲殿门颇为利落简约。 “何事?”门內女声传出。 年轻人即答:“大人,您说的那位殉俑大人已经来到。” 只听得殿內脚步匆匆,突兀打开殿门。 红娘子已欠身行礼。 “殉俑小友,您看起来是打算与我教合作了?” 霍默点头。可目光却忍不住朝向红娘子身后殿內看去。 估摸著是那正殿內里被“清扫”了一遍,该有的事物应该只保留了些许,譬如香炉灯盏之类供神必备之物,还有签筒灵符药膏之类的创收事物。 那些稀鬆平常的东西被无端省略,唯一瞩目···確切说应该是——强制性的瞩目才对。 有这般邪异吸引力的事物是一座慈眉善目的女性神像。 石雕而成,高度几乎要抵达正殿的天花板。 那位女性神像模样並不雍容,只穿寻常衣物,可那面容与形体却颇显矛盾。 分明是一位年轻接近成熟的女性,可无论衣著打扮又或髮型佩饰却又如同老嫗,其身形亦是佝僂模样,但观其脸上神態又犹如小姑娘般天真。 幼年,青年,老年,以神態动作打扮形体与衣著交相中呈现。 那女性神像左手拄一把黑伞做拐杖,另一把黑伞则在右手撑开举起。这把撑开的黑伞仿佛成为了殿中天花板里的藻井。 想必这就是红娘子所说的『伞姑神』了。 可是霍默清楚记得,无论是在社坛看到的画面还是红娘子出现时身后的虚像皆无人形。 这边红娘子欠身礼毕,身形回正时面上喜色明显。 只是喜色一闪而逝,红娘子正色说道。 “那我等便要多加仰仗殉俑小友了,只待稍后,还请小友与我一同生擒鰲拜。” 霍默面容被接连著兜鍪的眉庇及顿项遮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也看不见他神情。 他只是伸出左脚,在雪地上划出两字,他不自觉的又画出了问號。 【现在?】 红娘子看著霍默的眼神,心下已大略了解情况:“看来他是新来的殉俑,不然也不至於连现在的情况也没摸索清楚。” 收束心神,她指向了毫无变化的天色。 “伞姑神曾相告於我等,劫日之中没有日升月落,它所恆定维持著的,终究是『端午节』被转变为『端午劫』的那一天,那一刻。 可奇怪的是,在这犹如被封禁了年月的劫日里,我们也还是会老,该腐朽的还是会腐朽,只是,这些自然的变化却是乱序的,有孩童某日变为老人,有壮年猝然老死,也有小树忽而参天,更有杂草猛地丛生... 春夏秋冬仿佛还在,可却像是被割裂成了一片片,隨意的播撒在任意的地方。 不被庇佑的人,就连活著也是一种奢望。” 红娘子苦笑一声。 “这个状况,已经持续了二十五年。” 听著红娘子的介绍,某些劫日常识加快了消化速度。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天色无变化了,因为时间的流速是混乱的, 可若是没有时间呢?时间只是强加於自然变化上的一种概念,就好像人生老病死一样,纪年也只是更方便去界定岁数。 那么社坛在这中间又是什么样的一种变化模式?还是说有时间?算了,想不通,不想了。 姑且按照『时间』来论吧。 也就是说,社坛的时间流速其实也和劫日不同,我在社坛逗留的时间並不长,可红娘子却说『稍后』。 这意味著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只是,黑伞教是怎么確定时间的?是大概的估算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们能够確定时辰的手段,只有伞姑神赐予我们的『神伞』。”红娘子指向一处,接著补充。 霍默望去,看见了插在银杏树上的把把黑伞。 那些黑伞以不同速率转动,这边绕了一圈,那边匀速转动,另一侧则转幅微小,又有像静止不动。 霍默恍然大悟:“黑伞的转动等於是秒针分针时针以及日月年。” 这样就说得通黑伞教能够確定时间了。 略微思索片刻,霍默又伸腿在地上划出四字。 “先行一步。” 指向自己后,霍默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作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並不想在这里多逗留。 一来是不清楚这里埋伏多少人手,二来是那伞姑神的神像让他觉得不自在。 三来是伞姑神看起来的確不简单。不过说来也是,这个邪物在这里经营如此久的时间,自己初来乍到肯定比不过。 名为『伞姑神』的邪物,是依託劫日而生,它也是需要斩杀的。 不过確切来说,它反而像是游戏当中游离於主线之外,但却与主线密切相关来推进主线发展的可击杀boss。既是凑数的,又是一种可以退而求其次来攻略的相对简单的boss。 像这样发展出了教派的邪物,至少还有两个。 为了避免有可能发生的节外生枝,霍默转身便走。 红娘子眼见霍默离开,也未出言挽留,只与领路的教徒一同看向霍默背影。 待霍默离开,领路教徒才疑惑发问。 “大人,为何不让那位殉俑留下来?商討一下稍后的战略?” 红娘子摇头。 “正如兵贼一样,我们对他来说是『贼』,一时的合作代表不了什么,只因为我们利益一致罢了, 至少现在利益是一致的,我们需要他协助生擒鰲拜,而他也需要我们为他扫清大部分障碍。 必要的牺牲无法避免,可···殉俑能够回生,有他帮助,能够让不必要的牺牲减少。” 领路教徒闻言黯淡:“是啊,我们不是殉俑,只要死了,就会变成那种鬼样子,变得再也不是自己。” 红娘子看向观外,字字无奈又淒婉,可那隱藏的恨意却泄露了一些。 “所以只能儘量的不死了,只是,『老死』也不知何时会来,也不知会把我们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只祈求能在死前,杀了李自成。”】 已经离了神乐观的霍默自然不知道身后对话。 离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点燃地龕,省的还要浪费赶路的时间。 步履匆匆,鎧甲交响,踏动积雪间已然留下串联脚印。 如此对照地图行走小半时刻,他已发现一座地龕。 敬香点燃,后又马不停蹄一路前进。 眼中出现几只粽邪。 【“唉。”】 该来的总要来。 哑巴心中嘆气,拔刀出鞘。將那刀鞘收入腰间巴蛇袋中。 掂量一番后自巴蛇袋中引出一颗原素汤球,提前含在口中,只待需要时咬破。 再矮身抓了把雪,搓成个雪团后缓步上前。 先丟一颗雪球,正中粽邪躯干,身形晃悠间朝向霍默方向而来。 他已引来一只。 【“还是要『一回生二回熟』一点才行啊。”】 稍稍后退拉开些距离,再而··· 踏步斜斩。 第十三章 粽子 【麻扎斩马刀(仿宋制)。】 【只是一把普通的武器,但胜在用料扎实,工艺先进。】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武器,但若是遇见能工巧匠,又有锻造素材的话,或可发起交易请求重铸。】 【曾有殉俑將自身的普通佩剑重铸成可媲美地坛·祭器与太平道宫·位业道兵等武器的地步。】 儘管手中的刀只不过是一把普通武器,但此时霍默一身气力早已並非最初进入端午劫时可比。 势大力沉挥舞著稍显沉重的斩马刀却轻飘飘的只像是甩著捲尺。 又像是油菜花田里的绝世刀客。 不过,那只粽邪却猛地提速,以畸形的发声器官呼喝出符合异形怪形生物印象的叫声朝向霍默扑来。 叫声从肋下杂乱分布的犹如排簫的空洞中裹杂气流呼出。 那股气流仿佛为它增添了速度,短短几步已快过霍默预料间达至眼前。 掐算距离的踏步斜斩稍有失误,並未全然砍入粽邪躯干。 略接近刀柄的刀刃部分自粽邪右方劈斩而下,不过只砍出巴掌宽度的伤口后就被某种坚硬物格住。 或许是头颅的部位,裂出一张透著些晶状质感的崎嶇人齿,身形也犹如弹簧刀似猛地伸展,一口咬向霍默胸甲。 起先抵达的是被鎧甲缓和了部分的衝击,继而掛在脖子上的那颗蛋也硌住些许小范围內的衝击,但是那颗蛋也因此硌在了自己身上,这东西还是得防刺击或者斩击才效果更好。 由红蛋来承受钝击的话,就只会是像被压著头,以牙齿来接捣出去的撞球一样让人受伤了。 微不足道的衣物提供了点可有可无的零星,好赖也是隔了层布,也能起点心理作用。 好在『角力』的发动如及时雨润物细无声,但是额外增长的气力被消耗了些许,用以『角牴』的减伤功效。 在『角牴』面前,上述那一切『防御』加在一起再翻个番也抵不过『角牴』这种被动一根。 最后才是血巢意志的伤害分担,这被层层削弱的伤害来源大概有三分是由年兽意志来承担。 可以察觉到体內年兽意志吃痛吼叫了一声,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痛是痛了些,但不会伤及根本。 接下衝撞后,提示忽然出现。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对於钝击衝击等相关致命源抗性微量提升。】 虽心神很快被提示抓摄一瞬,但他已快速应对。 被此衝撞之下霍默尚能稳住脚步不趔趄,这十二章內的猥琐发育的確为霍默提供了些不会即死的资本。 如果是最初的自己,挨了这么一下说不得要骨折且內臟出现损伤,运气不好说不定会被骨刺扎穿重要臟器速死,但现在仅仅只是感觉到痛而已。 赶忙借著这『不趔趄』的优势,霍默右手握柄,左手猛的拍向刀背。又或者说是锤砸吧。 普通人面对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来的怪形固然会怕,可霍默像条野狗一样將这种惧怕的影响压到了最小。 隨著手甲与刀背碰撞,卡在邪物身上的斩马刀又被打压的陷下半寸有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股剁骨般的手感又艰涩了几分。 这颗粽邪就像是某种冰棍,外层是有些入口即化但却因为被冰镇而显得发腻的脆皮巧克力外壳,中间是雪糕本体,而在內层则是一块口感更好的脆芯硬巧克力。 粽邪的第二波攻势也在『快慢刀』似的神经质中袭来。 方才衝撞於身的上部仍在身前,现在那裂开的口齿已如小蛇吞鸡蛋似扩张更大。 像是水蛭吸盘似的狠咬胸甲表面,崎嶇利齿表面尖角突入將校鎧內里,直突破衣物,刺入浅层皮肉。 那些激射出的齿根还嵌在鎧甲之外。 可以感觉到红蛋隨著自身吃痛间晃荡了一下,宛如盾牌及时赶到抵在心口前,挡住自己的左胸皮肉。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对於刺击斩击感染等相关致命源抗性微量提升。】 猛然间那些牙齿犹如箭矢激发,洞穿深陷血肉之中,有些陷入大概一个指节深度,但有的就更甚,还有的更浅。 可以感受到有某片利齿断裂,掉落甲冑下方,划破衣物割伤皮肉。红蛋为自己挡住了这原本能扎向心臟的一击。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对於刺击斩击感染等相关致命源抗性微量提升。】 吃痛间炸起凶戾,霍默猛地后退,左脚亦大力踹向粽邪,力求拉开距离。 若武器无法起效反而掣肘自身,那不如舍了这武器,换来反攻的机会。 巴蛇袋里的备用普通兵器可一点都不少。 在后退间,霍默自巴蛇袋中取出一把十三节竹节八棱钢鞭。 那杆钢鞭取出时还小,但落入手中时已回復原状大小。 既然『斩击』起效不明显,那就换成钝击来试试。 扬鞭即打向卡著刀追来的粽邪。 当头落下,稜角中的『线条』在大力砸击下化为了另类的斩击,而『稜角』本身又成为了另类模样的突刺。 可最主要的,还是势大力沉的钝击。 能够感受到击碎了某些硬物的手感。那些硬物或许是骨骼?搞不清楚,现在也没时间探究。 得抓紧时间弄死这头粽邪,或者让其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不然这边的动静会引来其他两只。 眼角余光一瞥,果然那两只也在踉踉蹌蹌间缩短索敌距离。 霍默不再犹豫,体內年兽意志周身似乎释放某些引导的无形氤氳,那些是名为『年兽形意』的【蓝条】。 引导入角牴之间的形意占据总量三分之一,也正是这三分之一牵引著霍默做出本能的动作。 幼年期的年兽意志也一心同体间顶出头上独角。 继而形意將霍默持鞭的右臂肘部具现出宛如实质的年兽独角。 踏步前冲顶穿粽邪胸腹,角尖洞穿畸形身体,瞎猫撞见死耗子般戳扎一块腊肉似的事物。 也正是那块腊肉被顶出间,原本还活力满满的粽邪已经失了全部行动力。 【魂魄:拾伍。】 “看来这腊肉就相当於粽邪的心臟了。”霍默暗自心想间,心中已经知道形意无法再维持顶角的具象存续。 隨著顶角消失,霍默一手抓住粽邪身躯,连同斩马刀一同收入巴蛇袋中。 这一副看起来威武的鎧甲犹如一枚铁片似在粽邪的衝击下显露些微凹陷。 咬破口中含著的原素汤球,霍默丝毫不恋战,只提著钢鞭飞速退避。 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回到最近的地龕后毫不迟疑摸了一下。 伤势回復,挤出那些牙齿,霍默吃痛间趔趄摔倒。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对於刺击斩击感染等相关致命源抗性微量提升。】 也尚能看到追赶而来的粽邪。 两只粽邪皆被烟气成雾掩盖。 隨后,劫日中乱序的变化,又或者是时间?总之这些『乱序』犹如被整理了一番,好像是回归到了某种『秩序』当中。 隨著雾气散开,再也不见粽邪踪跡。 霍默身上伤势全部回復,就连那些牙齿也不见踪跡。 消耗掉的年兽形意也一併补满。 【“怎么感觉···这么像宫崎老贼的游戏?”“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像只要坐火或者回到赐福,血量回满並且异常状態清除,同时追兵会被刷新回原位。”】 他表情古怪的暗想。 第十四章 积累 【“怎么感觉···这么像宫崎老贼的游戏?”“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像只要坐火或者回到赐福,血量回满並且异常状態清除,同时追兵会被刷新回原位。”】 虽说本来就有这种既视感,但他没有过多深入思考,可现在这份既视感加深了更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从围殴中取回了一条小命。 但,仅仅打一只就差点翻车,再上两只大概率真的会翻车,单挑都还没熟练,没法那么快进阶到被群殴。 不过方才对单情况倒是发现了自己的优势,自己的『韧性』足够,不会因为隨意的受击而僵直,但身上的『防御力』还是有些吃紧的。 想到此处,他检查身上的將校鎧受损情况。 最初的衝撞钝击让將校鎧凹陷下去不大不小的程度,而那些利齿戳破的缺口也一个不差的留在將校鎧上。 普通鎧甲在这种『低等』野怪的普攻间仿佛如同纸对摺,虽然不可否认它的確提供了些防御力,但更多的还是装饰作用与心理作用占据更大。 【“红娘子邀请我去生擒鰲拜...应该只是让我当坦去嘲讽鰲拜来吸引火力给她创造输出机会吧?”】霍默不由心想。 的確,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算了,不管红娘子怎么想,我和她的確是暂时性的利益一致,她要我嘲讽,我又何尝不需要她输出?” “不过,普通鎧甲面对这些东西时也就比纸糊的好一点,难怪这个大胃袋的前主人要备用那么多副普通鎧甲,充当消耗品是吧?” 霍默摩挲著下巴,心中暗想。 “要加防御力的话,我记得祀香女说过那位『绣娘』可以製作衣物,那些衣物或许比普通鎧甲要更坚挺一些,但是以时间速率的情况来看如果回去的话再来可能会迟一些,更不必说我身上只有十五魂魄,肯定不够做一件衣服的。 看来暂时是不能回去的,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儘量將收益最大化。” 如此思考著的他,將刚刚存储进巴蛇袋的粽邪尸体“倒”了出来。 本来是想做件衣服加点防御力,但现在有了別的用处。 不过在使用之前,他先细致观察起这颗粽邪。 畸变的血肉没有太多需要关注的重点,构造也不必太过在意,毕竟外在长得全都不一样。 但是內在就说不清楚了。 他只以手甲探入被角牴扎出的空洞,沿著边缘摸索。 硬物质感透过手甲传递,摸到一块碎茬后捏起拔出。 碎茬上生有浓密毛髮似的骨刺凸起,犹如一种增生。 细细观察后心中暗道:“看起来是骨头啊。” 他回味方才手感。 並非是人体骨骼的结构,反而像是大部分的骨质增生將胸骨与肋骨还有肩骨肩胛骨之间的缝隙填满,隨后加厚,成为了一种嵌在体內的板甲。 这样一套內在骨质板甲的作用是一层防护。 在外层防护中间的凝实肉质表面也覆盖著糯米般大小的细密鳞片,像是一块切成段的鱼肉,又或者说是一颗饱满的粽子。 这自然不是人体结构,因为人体內也是有“空隙”的,只是这头粽子的內里没有空隙,就像是五臟六腑全都融进了这层血肉中。 將被洞穿的悍勇肉块掏出,对比了一下。 【“这里是可以嵌入『腊肉』的,而骨肉的畸变都是为了保护这块腊肉。” “这样大费周章要保护这块腊肉,这块腊肉果然是类似於粽邪的心臟了。”】 现在他知道粽邪的弱点所在,但是不確定其他粽邪的內部构造是否也是这样。 毕竟那些东西的外在形状真的很五花八门。 收起受损的悍勇肉块后。 他毫不迟疑拱手便拜。 “也不知道年兽吃不吃这大粽子。” 於心中暗想间。 年兽,又来了。 ··· 【殉俑,你已完成了『奇民俗术·拜年』仪式,你的身体得到少量强化,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得到微量提升。】 【『粽邪·肉粽』对年兽吸引力下降,预计五次后將不再起任何效用。】 【当前肉卵·年兽:五颗。】 目送年兽离开后,霍默微微点头,试著攥了攥拳头。 心里想著:“应该是有一种自適应的机制,无论是掌握技能还是身体的增幅都没有失控,就仿佛我生来如此。” “也是之前太急,没有最大化合理利用『地龕回復』的机制,现在还有些时间,可以针对这个机制来设计战术。” “回到刚刚那个地方再看看情况吧。” 他行动力十足,念头落下便迈开脚步前进。 不多时又去到刚刚战斗的地方。 两只粽邪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於原地打转。 【“只有两只,这大概代表回地龕不会刷新出新的敌人。”】 不待片刻,霍默左手握拳,右手成掌,以右包左,拱手作揖。 此为“凶拜”,一般用於丧礼的场合。 毫无恭敬鞠躬欠身模样,仅仅只是抱拳拱出一拜。 败年叩,一拜即三叩,意思即是第一拜有三种形式的攻击方式。 一拜先出,震声巨响宛若炮仗爆竹。但这声势在霍默听来像是小时候玩过的黑虎擦炮。 震声如雷,震耳欲聋,轰鸣过后,两只粽邪仿佛如遭雷击,形似醉酒般倒下。 不过那身躯还不时抽动几番,抖出些畸形外在鳞片张开,羽毛乍开。 一拜断魂,以声而断。 霍默再拜。 自凶拜中浮动涌现如缩小版洪水泛滥形式的红色意蕴,红色涌动宛如华光大作,忽而瀰漫向外,似乎染料染红出一条地毯,铺陈出仿佛血河样的景观蔓延至两具粽邪身躯。 被血河所覆盖后,两具粽尸身体无恙,可却失了全部动静。 二拜杀身,以红而杀。 【魂魄:肆拾伍。】 不必再出第三拜了,因为霍默的【蓝条】年兽形意不够了。 先前没用败年叩是因为知晓消耗会不少,可是思路打开后以『地龕回復』这个机制就能刷怪。 虽然跑东跑西是麻烦了些,可是架不住地龕多,只要记好逃跑路线,这种刷怪总会熟能生巧。 现在他稍微復盘和总结了一下。 “以现在的『蓝条』来看,角牴独角能用三次,败年叩只能两次。” “以现在的年兽形意储量与败年叩消耗以及杀伤力来看,断魂最少,杀身稍多,最后消耗更大的应该是灭真灵,不过以我现在的水平来看,灭真灵充其量也就是造成点伤害,而非能真正灭掉。 断魂杀身也一样,因为我还不够强,所以无法做到秒杀,所以败年叩在面对boss或者精英怪时只能当做是一张决定性的底牌来使用。” “看来在物理攻击没有提升之前,果然还是『法术』攻击好使啊,不过『败年叩』应该算不得法术,只能算是技能吧。” “未来的方向还是要多加发展『远程』才行,但是近战也不能落下,远程职业被近身就惨了。” 如此设想规划间,他小跑到肉粽子尸体前,两手一抓一扔,又送进巴蛇袋了。 而后又是匆匆一阵小跑,返回地龕,扔进地龕储存。 像是把吃不完的粽子或者暂时不吃的粽子扔冰箱一样。 他还欲继续,便已瞧见前方远端『呲溜』升起一朵烟花。 炸开后化为伞形。 这是某种信號。 “开始了?” 霍默没有犹豫,抓出离艮图再度確认自己的规划路线。 【“赶路过程中不恋战,只开地龕,然后加入战局。”】 迅速敲定计划后,霍默才动身开跋。 第十五章 门前 喊杀声自伞下信徒口中震出,其手中武器看似凡品,可经由被黑伞笼罩著的信徒们身体表面皆有轻淡的鲜艷雾状光泽。 无论男女,皆穿锁子甲全副武装,宽大的三把黑伞则如戏台上的老將军背后插旗一样,插在那些锁子甲后固定的伞筒当中。 且在背后,更凸出了五把適用於孩童的黑色小伞。 黑伞重复著微微张开闭合的循环,犹如呼吸般“吐出”那些鲜艷雾状加持於信徒身上。 在这些气息加持下,即便凡品武器装甲也几乎犹如神兵利器,宝甲傍身,即便是信徒,也能好似天兵下凡一样武勇有力。 以“神兵利器”与“宝甲”为倚仗,被强化的六人一组。 四人持盾与长叉压进並且制伏粽邪动势,被盾叉组护住的最后一人负责补刀。 仅一刀劈斩便斜向或竖向横向分开了粽尸身形,余势不减的刀刃也迅速划过弱点处。 解决拦路之物后那些信徒也不恋战,只是去除前路障碍兼扫清跟踪的尾巴,当结束后则有护在后方的另一人摘除悍勇肉块进行收集。 待一切尘埃落定则继续朝著信號发出的地方而前行。 【“看来这些黑伞教信徒都是藏在宫廷外围建筑物內吧,数量还真是不少啊。” “六人一组的战术应该也是有人教导的吧?”“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信徒们也很厉害了。”】 遥遥缀在奔袭信徒身后的霍默眼见星星点点的魂魄苍光迅速没入自身。 “真是没想到还能捡漏,也是便宜到我了。”霍默暗想,將沿路粽尸收进巴蛇袋,跑了一阵后又点燃一座地龕。 利落將粽尸扔入地龕储存后继续开跋。 依据已消化的劫日常识来看,本就生活在劫日中的“土著民”常人们在斩杀因劫日而生的这些祸端时也能获得部分魂魄。 这些部分魂魄最大不超过总量的五分之一,获取的不等量魂魄能够潜移默化的壮大常人自身三魂七魄,並且以三魂七魄壮大来为身体带来裨益。 无法被常人得到的那些魂魄则会沉入劫日当中,或者加强出某种精英怪,或者生成隨机百宝箱。 但若是在某个大区域內有殉俑存在的话,那些刚刚出现而无法被常人获取的灵魂量將会自主转移进殉俑体內,如果殉俑是复数形式的情况下就是由这些殉俑均分。 【魂魄:壹仟伍佰】 隨著不断前进间,霍默持有的魂魄量仍在上涨,一只肉粽价值十五魂魄,就算是被常人分润了部分也能够积少成多。 一路点燃地龕,百米之外即是等待著霍默的红娘子。 至於红娘子更前方··· 霍默前进的脚步不自觉慢下,他喉结耸动,咽下一口唾沫。 被眼睛所看见的怪物斜侧站立不动,不像是能够轻鬆战胜的样子。 高约一丈有二,宽则稍小却也达到了一丈一,长却一丈再七的宽大厚实龟壳整体呈现石青色泽,九蟒五爪纹路缠绕麒麟的图案印刻背壳全体,如同一张武官官府上又贴上了属於武官的补子。 白髮白胡的老人模样不怒自威,肃然又教人不由得產生些惧怕畏怖,他上身孔武有力,即便年老也能看出雄壮宽厚的躯体上明显的肌肉纹路。 但···这个老人的上半身肌肉却是畸形的。或者说,这並非人形的结构,因为没有人的头颅会是在自己小腹上。 这些畸形的肌肉或者凸出或者凹陷,与畸形的上身结构合化构成了一颗三分像蛟龙,七分像鰲的龟类鱉首,肌肉中生出鲜红如果实的眼睛,肌肉中生出如羽毛形状鳞片的牙齿,甚至有如同瘤子般的巨大肌肉圆团块贴在鰲首的颅脑两侧。 老人原本的头颅正嵌在龟首的鼻部。 它並无下身···或者说他的下身已经融入了龟壳当中,成为了伸出的脖颈部位。 构成脖颈部位的应该是人身大腿,这两条粗壮犹如原木似的大腿被粘连的厚实紧肉绷缠一体,如同割下皮肉后合拢双腿,让双腿成为连体婴似的並联,接著又敲碎连接著的骨骼,拉长后以铆钉固定,使得那腿更长。 粗壮犹如小蛇的经络血管根根凸显,凸出腿外,让本就粗壮的“脖颈”横向拓宽竖向加粗更长更宽。 且不同於龟鱉鰲这类只有四足。 眼前这头“鰲龟”居然有八足。 但是构成了八足的,仍旧是能够粗略看出人形的“事物”,这些人形不符合龟壳整体比例。 双手与头颅及肩颈都被蛮横强硬的『塞』进龟壳当中,仿佛在托举,又或者说是——抬轿。 『裸』露在外的是遍身鳞片缝隙中伸展出如毛髮般柔软的鸟类羽毛。 这些羽毛犹如遮羞的衣物,盖住了『人形』全身。 莫名其妙的,霍默只能联想出这八足其实是八位抬轿的轿夫。 胸膛与腹部还有腿根是肢足,在腰腹之下的双腿即是分叉较大的脚趾。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位门卫的压迫感。 且越是靠近,他就离红娘子越近。 直到他抵达红娘子身畔。 耳中听见沙哑的女声。 “殉俑小友,我正在等你。” 换上一身红色盔鎧的红娘子手中紧握一桿红缨长枪,她身后扎伞更多。 似乎呢喃,又似乎追忆往昔,红娘子眼神深远,长嘆一口气。 “曾经我劝我夫君投奔李自成,隨军征战反这清廷...本该战死沙场才对,却不曾想,李自成害我夫君不人不鬼,唉... 而今虽又在反这清廷,竟是要面对变成这等可怕模样的鰲拜了。” 忽而她眼神一凛。又或者是不想再说往事所以岔开话题吧? 红娘子只不过厉声大喝。 “殉俑!隨我进军冲阵!杀他个片甲不留!!!” 虽仅有一人在侧,可红娘子却厉喝出千军万马声势来。 虽无坐骑冲阵,但她仍旧一马当先。 知道这时,霍默才回想起红娘子是谁。 无名氏的《檮杌近志》和吴梅村的《鹿樵纪闻》中,皆有她与她丈夫的记载。 第十六章 战端 英姿勃发的女將横枪在后,口中戏腔亦吼出胆气。 “你看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乾乾净净!” 红娘子一马当先,持枪衝杀在前,其身上黑伞在於喷吐之中赋予她更多的的『庇佑』以及『加护』似的鲜艷光泽。 有一种侵犯视觉似的光污染既视感,但更能让霍默联想到的实际上却是游戏中的各种buff特效。 霍默紧隨其后,咽下口中早已经准备好的悍勇肉块,手上武器也换成了仿製来的擂鼓瓮金锤。 面对这样明显防御极强的重型敌人,打击类型的武器显然会更加有效。 如同一经滑落食道落入腹中后便被即刻消化,精力与气力皆由此悍勇之气激发自来。 红娘子冲阵在前,吸引了鰲拜的注意力。 隨著其身形动作间,兽吼咆哮,震颤出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在兽吼中亦掺杂有人声,只是人声所言並非汉语,反而其中黏著语的特点明显。 听不懂意味为何,但能够感受到那声音中的愤恨。 八足齐动,浑然若一块被拋出后贴地飞来的假山。 霍默在后两手一拜,更为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骤然响彻。 败年叩断魂发出,鰲兽冲势不减,可身形在一个趔趄间犹如点踩急剎,巨大的惯性使得鰲兽前仰。 自身灵魂遭受攻击,自然影响到了身体动作。只可惜断魂叩无法起到太大杀伤,针对於这样强大的灵魂更是只能伤害轻微。 霍默创造出的机会被红娘子及时抓住。 枪头一扎,却並未命中鰲兽,反而是为自鰲兽身形下部与地面间的空隙中见缝插针。 前手洞进托枪一扬,后手跟进沉下一按,腰身先矮再窜又立时昂扬。 这头巨大的鰲兽在二人不算默契的配合间被挑飞向后,背壳重重砸落,碎出一地蛛网般的皸裂纹路。 暴露在外的腹壳则是一副放大的整套金甲,被塞进腹壳的框架中填充满。 红娘子一如高宠挑滑车似,將鰲兽挑翻。她气息悠长,体力仍旧充盈。 鰲兽背壳在下难以翻身,只有八足各自晃荡意欲將身形回正。 但並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红娘子提醒“击腹!”在前。 “罩门。”一声补充则在后。 已站在鰲兽身畔的霍默双手共持,略显吃力高高举起了这把以钨钢一体锻冶,柄部如鹅蛋般粗细,重达三百二十斤的实心重锤。 倾注全身之力重重砸下,厚重金甲似的腹壳也生出了些细密的小裂纹,但仅仅只是裂纹。就像是钢化膜碎出的小缝,並不影响整体使用寿命。 但是那股力道也经由腹壳传入壳中肉质。 反震的力道也让霍默两手发麻上行,直到肘部才略感好受。 鰲兽吃痛,闷声吼叫,人状的肢足纷纷向右摆盪。 它本能的想要藉助惯性来让自身回正。 但那边红娘子持枪一掷,枪头便直扎地面,斜斜插著卜楞的晃动几番。 几个助跑跳跃,她两足正站在枪桿上,犹如压弯了枝头般让枪桿半弯。 忽而再跳,极富韧性的枪桿回弹提供助力,让红娘子高高跃起跳来,身上黑伞宛如滑翔翼,提供滯空滑翔之力。 她伸手一招,长枪便被鲜艷武器所化的绳索捆住拉起,绳索缩回,亦將长枪拽回手中。 “殉俑,躲开!”半空中红娘子厉声大喝。 霍默及时躲闪,便见红娘子一枪力劈华山。 仗著武器不凡,將枪当成棍来使,当头落下的狠辣一砸,將未能盪正身形的鰲兽再度打回不得翻身的原点。 她更是稳稳站在平坦腹壳上,抬枪就要扎向鰲兽之首。 “哼——”狠厉冷笑阴沉自龟壳中响起,动出沉闷迴响。 哑巴殉俑耳朵灵敏將其捕捉,当下持锤发出消耗了年兽形意的角力。 发动的一刻间,霍默身形拔高三寸,一身筋肉鼓胀將鎧甲都撑起的更加饱满。 这是『角力』在消耗年兽形意后的辅助能力,朴实无华的让身体更加强壮,亦更能承受伤害。 踏步一锤击出,自下而上犹如挥出一击全垒打,击出后让龟壳再倾。 令人耳膜发疼的巨响炸裂后,红娘子站立不稳。 她当机立断,震脚两踏间跃后,手中长杆亦直捣黄龙点出枪头,看似实攻,其实以攻代退。 枪桿半弯回正的弹力韧性又將红娘子推后几番。 身处退后半空之间,她已看见鰲兽八足一颈首猝然膨胀伸长延展,如攥拳般向內合拢。 若是晚了一步的话,红娘子就会在这攥拳间被挤成肉酱。 【“是他救了我一命。”】红娘子眼望整体宛如拳头似的鰲兽,看见了逃窜开来的霍默。 哑巴倒是狼狈了许多,但好在並未挨著就死。 虽然各自阵营立场天然相悖,可这合则两利的一时合作却不能有半点闪失。 有红娘子在则压力小,无红娘子的话,霍默一人独木难支。所以他才会选择救援。 但是那鰲兽又猛地分开“攥拳”,八足一颈首豁然向外迸发犹如花朵绽放。 粗硕的攻击犹如巨型的铁鐧钢鞭,像是铁索长绳般甩出。 九声一同时间齐鸣的重击声轰彻地面,殃及周遭,其声威之快速掀起的风浪中甚至能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量。 那些热量,是突兀上升的体温,又或者说是外溢的气血之类的东西。 虽然霍默及时逃窜开来,但是却被余波冲身,踉蹌了几步。 掛在脖子上的红蛋也在盔甲中衝撞出声响。 方才站稳身形,鰲兽又追击而来。 八足延展,反向弯折,將其身支撑,像一头蜘蛛那般行进。 而那鰲头再吼,紧绷蓄力后突如其来弹出向外,如同出拳。 鰲兽脖颈上闪烁刺目黄光,与筋肉轮廓合併犹如一面红边旗帜上镶嵌著黄色为底,火焰纹路与浮云烈日图像鐫刻镶黄当中, 在於镶黄旗的內里,则是犹如纹身般的缠著一条难看的龙。 而那目標自然是霍默。 可它却怒吼著喊出另外的称谓。 “?????????!”怒吼声听起来像是一个名字,发音古怪,是连猝的hiowan与yei。 若要听起来的话,则是像那个麻子皇帝的名字一样。是“玄燁”。 仿佛鰲兽將对於某人的仇恨转移到了哑巴身上。 第十七章 战中 【“我艹你孖!”】 哑巴心里怒骂,知晓这一“拳”自己避无可避。 於是一身年兽形意没入角牴当中化为独角,趁著『角力』状態仍在时顶角对抗。 短兵相接之间,霍默咬牙节节败退,亦趁著咬牙咬破膜质,鲜甜的原素汤滑落肚中。 养分开始全力供养於受损內臟,挤出插在內里的骨茬骨刺,但那速率並不多快。 角牴所化顶角虽然未曾破碎,但自身承受不住那股沛然大力。 以肘骨开始破碎,臂骨断裂间凸出衝破肩胛,余力撞碎上身骨骼,七歪八扭横插內在臟腑。 倒向飞出间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內臟骨刺横衝直撞,使伤势更重,腰部向后弯倒对摺一下。 头颅也在撞地过程中感受到了“嘎嘣”一声。 即便是有著减伤和防御也被一击打成残血,好在原素汤为他吊了命。 但,更大的难题接踵而来。 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动不了,而且感受不到脖子以下的感觉,大概是瘫痪了吧?”】 这並不是个好消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等於打团队合作的游戏掛机,压力只会给到队友。 而这並非游戏,如果队友死了的话,自己就算恢復过来也只会面对更严峻的战场形势。 那时候全部压力会来到自己身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只能自杀了,现在得咬舌自尽才行。”】 心中暗想间,他刚要豁出去,就看见有东西从天而降。 霍默鬆了口气似的笑笑。 【“至少是不用咬舌自尽了。”】 占据了整个视线的,是龟壳上『补子』似的花纹,顷刻放大,重压而下。 在这条命数的最后一刻,只有头部有感觉,而脖子以下完全没有感觉的残躯被龟壳压扁了。 待龟壳移开,八足已经撑地,它回正了身形。 而刚刚重压的地上仅仅留下一滩血跡。血跡如真似幻,微微荡漾,在其上更漂浮著繚绕著的苍色光团。 殉俑死后,会留下一滩血跡,身上的魂魄会掉落,其位置就在死处的血跡上。 如果及时捡回来的话就能回收,但如果过了一定时间的话,那团魂魄就会被怪物捡走,若魂魄数量庞大,便会强化出一头更难对付的精英怪类別。 鰲兽自知霍默毙命,於是转头又奔向红娘子欲要泄出对於某人还有某些人的恨意与杀意。 它又把红娘子错认成了誓要杀死之人。 “?????????!” 只是它还未发力奔远,一把斩马刀打著旋的飞来,砍向龟壳。 “噹啷”一声,斩马刀被弹飞,又打著旋的落下,插在地上。 不求破甲,只求嘲讽引怪。 不远处的地龕,復生的殉俑两手拖著锤子又跑了过来。 鰲兽再嚎“?????????!”一声,调转鰲头又奔向霍默而来,那构成它八足的“轿夫”们脚步可真是稳当且又疾速。 不过那八足调动间,却又仿佛某种武术的步法。不知那种步法原样如何,但至少在这八足迈步中迅捷又猛烈。 红娘子的声音远远传:“小心,那是布库跤术的步法。” 似乎听见红娘子所言,那鰲兽的口中怒声已变成了能听懂,但却带有口音並不流利的汉语。 “魏东亭、武丹、孙殿臣、赵逢春、狼谭、穆子煦...” 仍旧是名字,但已是汉名。 霍默不为所动,直直衝去,鰲兽两只前足一挥,那『镶黄丑龙』亦附著於上,挥动间犹如挥出了鰲兽尚且身为人时的战功赫赫。 哑巴一个滑铲从绞来的前足之下逃开,再而伸手一触,摸到了血跡上的魂魄。 归零的魂魄重新补回,方才回身继续冲向鰲拜。 角力倾注形意,已然又带来了额外增益,手中败年叩再出,却是以全部余下的年兽形意叩出了灭真灵。 火光在叩手中一闪而逝,窜出红火炸出巨震,这是杀身断魂的两叩之结合再升华。 鰲拜似乎遭受重击,身形僵直颤抖,却又在源自灵魂深处与身体內部的崩坏剧痛中嚎叫痛呼,八足各自轮番乱打,仿佛失控似的覆盖上镶黄龙形。 周遭建筑仿佛豆腐堆砌,再以糯米纸包裹一样的软糯易碎易烂。 年兽形意全然耗尽,为鰲拜带来了较为不菲的伤害。 红娘子不免高看了一眼霍默,而后在鰲兽因痛乱打的態势渐弱中匍身压近。 其身上黑伞呼吸吞吐更多更为鲜艷雾气,一股脑的縈绕在鰲拜所化鰲兽全身。 那一道道的暗沉彩色就像是给鰲拜加上了复合而成的混搭负面状態。 “趁它虚!”红娘子隨声再出枪,又是枪挑滑车般的將鰲兽挑起而飞。 不过並未將它挑翻,反而只是挑入上空。 红娘子抬头眨眼,手中连抖,似乎扎出一团暴雨梨花,枪头猛攻点扎戳刺令人眼花繚乱,但攻势每每集中一处。 那是被鰲拜的金甲腹壳上,被霍默砸出的细微裂痕之处。 急促的点扎让金甲裂痕更密,也有了些许凹陷。 这般强猛攻势已將鰲兽戳成滯空状態。 鰲兽怒吼更甚:“戚家军拳法,关寧军大阵...洪拳...啊!洪承畴!!!!” 虽身处半空,可那故技重施再演。 八足一首再由攥拳,但红娘子早有防备,无心恋战的躲过那攥拳。 滯空状態不存,鰲兽自身所化的『九指成拳』坠落,轰然落地,宛如一拳砸地。 这一拳,將小范围砸出了晃动。岌岌可危的建筑也在晃动中塌陷又换为一团狼藉。 霍默眼睛微眯,瞧见了那『成拳九指』上已经覆盖满了镶黄的旗帜图案。 便在旗帜图案犹如感染般的扩散到龟壳以后,鰲兽也不再需要『物理形式』的支撑。 它如同悬浮般,龟缩为九指成拳。 忽的飞来一拳,目標还是霍默。 【“你吗毙!”】霍默心里再骂。 拔腿就跑,誓要將它引向距离地龕更近之处。 只是··· 鰲拳再將要追进霍默身后时忽的迴转,以更猝发的疾速击向红娘子。 这头鰲兽,似乎正渐渐找回战场时的感觉,亦在回想起身为人时的记忆,还有——更加熟络於当下这鰲兽之身中所掌握的力量。 在红娘子与霍默的逼迫下,它渐渐的发挥出自己应当发挥的实力。 直至此刻,霍默才知晓当下这头鰲兽的真名。 又或者说是——boss名称。 【端午劫·民俗殃苗·游旱龙:镶黄旗旗主·鰲拜。】 【当无水域可供赛龙舟竞渡时,旱地亦可游龙。】 【鰲欲化龙,自有缘由,或许,身份便是那化龙的底气,或许,缘由来自於宫中那位少年皇帝。】 虽然知晓由来根脚还有形成原因,也让常识融合更快。 但名称由来以及种种,都比不上『战友』的性命重要。 是合作关係,但也是唇亡齿寒的关係。 於是心臟如鼓,以心脉受损为代价,將轰隆隆的鼓声以自身发出,扩盪向外。 奇民俗术·除夕·小除。 心口传出的剧痛让霍默举步维艰,可却能让鰲拜因此受阻。 它追向躲闪而逃红娘子时的速度减缓泰半,红娘子获取喘息之机。 鰲兽身上镶黄旗纹图退消黯淡,却又在拉锯中再生又消,那是在抵抗小除带来的影响。 可再怎么抵消也无法全然抗住,渐渐生出羽毛与鳞片的『九指』在心跳鼓声中沾著血跡和碎肉掉落。 红娘子身后黑伞亦遭受友方伤害的无妄之灾,虽然本就逃出不远,可仍旧处在小除的释放范围之內。 霍默见状有意识的收拢范围。可小除的时间到了。 鰲拜再要追,小除又放出。 霍默心臟中的剧痛更甚。 【“妈的,左右不过是再死一次,跟它爆了!”】 由痛楚激发的戾气让霍默面容更如阴沉猛犬恶狗。 有意识缩小范围的小除效果也更加浓缩, 忍痛间他奋起追向鰲兽,小除释放完毕。 后而再续,再浓缩,再完毕。 霍默咬牙再续,这是一条命数中所能释放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小除。 接近鰲兽的他飞身一扑,扒拉住了龟壳上的裂隙。 近在咫尺的擂鼓声也缩减到最小,仅仅笼罩住这头难缠的怪物。 “嗵!”一声落下。 霍默身体如瓜熟蒂落掉下,落地后一身飞灰飘散,仅留下一滩血跡与魂魄悬空。 也是此刻,擂鼓声停。 鰲兽也坠落在地,砸出巨响,它已血流如注,匯成溪流融化雪层,虽然模样惨状让人触目惊心,可却仍有再战余力。 只是无人追击,因为霍默身死一次,红娘子也在更远处。 她还在回返的途中。 鰲兽显露在外的血肉模糊,就连龟壳也裂开了不小缝隙,但却还是没有看到龟壳內的肉身。 如此受伤间,鰲拜仍旧提著一口气追向迎面而来的红娘子。 只是,一滩红色,也仅仅只是扩散而出的红色意蕴所化的溪流覆盖在了它身上。 败年叩·杀身,以红而杀,所谓杀身,並非造成直观伤害,反而是以此来泯灭更为本源的『生机』与『生命』这类概念。 杀身,正解为——杀生。 被泯灭的生机让鰲兽更神志不清,满汉双语同响。 “红...红...洪啊!!!” “?????????!” 正被杀身的鰲兽仍旧怒吼怒嚎。 第十八章 神煞 “红...红...洪啊!!!” “?????????!” 正被杀身的鰲兽仍旧怒吼怒嚎。 这两声咆哮席捲了霍默。 他从稍远一点的地龕处又跑了过来。 往嘴里塞著勇悍肉块吃下,又填了两颗原素汤球,將腮帮子撑起,隨后才重新带好头盔兜鍪。 路过又死一次的地方时,捡回魂魄。 加上羽虫孢种的死法,他已经死了十一次。 【“就差一次了。”】霍默回想著消化掉的劫日常识。 那是殉俑的力量体系之一,破格神煞。 死亡十二次,將会缔造出名为『显形神煞』的东西。 再而,发觉霍默又来的鰲拜也弃了红娘子,转身又是攥成一拳轰向霍默。 只是重伤之下,原本不能力敌的拳头也弱化了许许多多。 【“有戏。”】 心中低声,年兽形意分批灌入『角牴』与『角力』。 身形拔高更加强壮间,角力亦吸取鰲兽自身的力量加持於己身。 侧身肘顶,独角迎著鰲兽“拳锋”而来。 各种加成减伤中,血巢內病懨懨的年兽意志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声,还未身陨,又替霍默承受了力所能及的伤害。 他抗住了伤害,可年兽形意也已经告罄,好在『角力』状態仍能维持一分多钟。 单手提著的锤子也在猛力中砸落。 心臟擂鼓再发,小除凝缩的仅仅包裹住了鰲兽身躯。 九指断了一指,但又迅速復原。 鰲兽凶悍也升,垂死之兽將更悍不畏死。 鰲兽“举拳”又打,鰲拜举拳再打。 第二声混第二锤;第三声同第三锤。 【辞旧迎新发动·赐福:对於钝击衝击等相关致命源抗性微量提升。】刷新三次。 对拼三次,次次削弱鰲兽,次次叠加相关抗性,此消彼长,霍默已经渐渐能適应。 【“还剩两次,这条命里省著点用。”】 三声三锤后,红娘子仆身飞刺,枪头正中已脆弱了不少的龟壳裂缝当中。 “还差一点才能入肉!再坚持一下!殉俑!”红娘子语道,身后黑伞吐出氤氳黑气。 黑气全然落入红娘子鼻中口中,再而枪身银亮一闪。 “著!”声刚露,枪尖便被一面镶黄旗旗帜抵住。 那旗帜中龙形惟妙惟肖的鲜艷,活灵活现的活动,鲜活生动的像是要从旗帜当中矫跃而出。 再而,覆盖在鰲兽体表的每一面旗帜图像里的龙都活了过来。 霍默自知不妙,冲身近前,一脚踹开红娘子,將她护在身后。 已掌握门道的小除被他隨心意扭捏成束状,將三声共振为一。 满身旗帜当中的龙已经探出了头,將要化为实质出生於劫日。 忽而“嗵!”声再敲,自心臟处发出,无形之击破开镶黄旗,直抵向鰲身。 如遭重击的鰲兽被击飞向地龕,落地时仍残余著五十米距离。 鰲兽刚一落地,紧追而来的霍默又如凶恶野犬紧咬不放的放出另一束小除。 打断了鰲兽“技能”后又將鰲兽推向距离地龕更近处。现在,只有三十米。 只是霍默也又化作飞灰散去,残留地上一滩荡漾著的虚幻血跡。 红娘子看见了。 那团血跡膨胀生长,在膨胀生长间化出轮廓, 轮廓进一步分化,构成一道血色人影,这团成长著的人影,將悬空的魂魄吞入虚幻的身躯內里。 在吸入魂魄后已如实体,穿一身破破烂烂的將校鎧,仅伸手一招便將那把扔出去的斩马刀引来。 手握斩马刀,血影踏步奔前,直奔鰲兽...不,是直奔从地龕处復生的霍默而去。 只是还未追杀,鰲兽化拳袭来。 鰲兽显然是错认了那道血影,將它当成了霍默本人。 缓步近前的霍默眼前跳出一行行字,他看到了那个血影的称呼。 【破格神煞·显形羊刃。】 【四柱八字神煞·羊刃:天予凶刃,无鞘无柄。】 【羊刃若无制,或能凶刃镇八方,抑或荒冢风悲凉。】 【据说有某位殉俑,在掌握了破格羊刃所化的凶刃后,自称为某人的『锋刃』,为其开闢了前路。】 但是现在这道显形神煞正与鰲兽相廝杀。 被羊刃所执拿的那柄普通斩马刀锋刃处光亮更甚,几乎更为锋锐,且更加耐久好用。 被羊刃所执拿的刀,每每斩出皆能在龟壳上留下不浅的斩痕,而被划过的镶黄旗,亦要消耗更多才能再生。 这是意料之外的臂助。 虽然是追杀自身的风险,但却於现在变成了助力的机遇。 霍默犹豫短暂,终究还是加快脚步,加入了二打一的战团当中。 各自目的不同的三人配合算不上默契,但的確让鰲兽更难以支撑。 困兽犹斗,其搏命自然更凶戾猛烈,似乎因为生命的流逝,让它更加深层次的掌握了名为『游旱龙』的能力。 经由能力演化而来的,或可成为法术又或技能的力量辐射向外,招引来更多的粽尸,篡改著天上的暖雪。 粽尸那些千奇百怪的外形在天花暖雪的再融入间蜕去模样,自躯壳中挣扎而出的异样魔怪身上仍沾染著黏液。 尚且脆弱的鳞片在曝露之后迅速坚硬,一条条的走地龙四肢並用爬地游墙,朝向地龕左近的混斗战场中而来。 那些走地龙的確有著龙形,可却全无威武之意,仅有怪异的畸態。 那些鳞片大小不一,虽然紧密可却块块形状厚薄无规则不统一,犹如大肆生长而不除去的灰指甲以及甲沟炎。 那些身体条条孱弱细瘦,瘦骨嶙峋,可却头大如斗,倒是那瘦龙的龙头看起来还算正常。 只是这『正常』也只是相对於躯壳而言,因为那龙头,却是由一根根『羽毛』状的事物搭建而成,为数不多的畸形鳞片犹如榫卯结构,维持著龙头的稳定。 越来越多的走地龙於旱地游来,虽然並非无穷无尽,可也约有百十来条。 全都被囊括在五百米的范围內。 不待霍默先行,擂鼓声已从血影的胸膛中传出三声。 招引而来的走地龙们还未发挥出应要发挥的能效,便在小除中被清扫的一乾二净。 诸多魂魄落入显形羊刃身中,他宛若精神一振。 羊刃,又变强了。 第十九章 擒杀 诸多魂魄落入显形羊刃身中后, 被其握在手的斩马刀寒芒更甚。 凶刃之力,已沁入斩马刀內里,悄然改换著物性,又赋予额外的力量,酝酿出崭新的属性。 这是羊刃为斩马刀带来的质变。 而那血影手上功夫亦是不慢,连番刀斩已在鰲兽体表龟壳破开入肉的一刀。 血花飆出,红娘子眼前一亮。 她反手向后,自背后抓出一把黑伞,伞柄向前,投掷出手。 柄落插入肉中伤口之处,螺旋拧转著钻入其中。 忽而黑伞自撑,犹如一口啜饮掉许多血肉资源,鰲兽肉眼可见的虚弱无力了少许。 “动手!”红娘子一声大喝,身上伞面开开合合。 撑开幅度大大小小,犹如构成了代表著某些笔画的频率,这是仿佛“摩斯密码”长短点线般的开合。 不过这些黑伞也像是强弩之末,毕竟方才继承了『奇民俗术·除夕』的羊刃也放出了小除,与鰲拜一同首当其衝受到影响的也有红娘子。 霍默未曾注意到红娘子身后黑伞频率,实在的抓住鰲兽虚弱的空隙又给上了一锤。 重伤虚弱的鰲兽龟壳已然易损,三百多斤的重锤甫一落下就敲掉了小半块龟壳,壳子下的血肉也一片模糊的凹陷了下去。 不待霍默再动手,另外的黑伞“嗖嗖”划空,擦著霍默一身破破烂烂的將校鎧钉在了鰲兽“躯干”的模糊血肉当中。 伞柄再转,又钻入內里,猛地撑开。 先前在神乐观门口见到的那位稳重信徒也换上一身明制鎧甲,背插『气色』不好的诸多黑伞,他手拿两个巨型镐头,前尖后锤。 衝来后两手一挥锤起鰲兽,金甲腹壳的凹陷线路。 另外连珠箭一箭快过一箭,予那腹壳更深打击。轻佻的那位正在远端张弓搭箭。 后而更多埋伏著的信徒从各处衝来,打扮一致,无论男女,其背后黑伞皆气色不好。 气色不好显然是被霍默和羊刃开的小除连番友伤所致。 但现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此机会大好,千万不能错过。 现下霍默才知道红娘子的动手並不是告诉自己。 但隨著加入战端的人越来越多,霍默也明智的出工不出力了起来。 他悄然远离战场,正慢慢接近地龕。 再而,羊刃追赶而出。 它只攻击攻击它的人,其次就是追杀自身所属的殉俑。 霍默眉头一皱,就听得红娘子朗声。 “你救我两命,先还你一次!” 一桿长枪再出,偷袭而至的长枪挺出背刺,破开羊刃前胸而出。 虽然是『宛如』实质,可並不確定它的构成到底是什么,但是受到攻击也会有受击反应。 只是它大抵真的没有『人类血肉之躯』的桎梏,因为它能不畏疼痛的向后退步再转身。 红娘子的长枪枪桿在羊刃退步转身间横向扩开更为严重的伤势,但却没有从那身体当中『劈』开向外。 羊刃的身体宛如钳子夹住枪桿,在转身中如『弯折』般將枪桿绕出弧度,左臂一夹,枪头便弯向红娘子。 红娘子单手持枪,左手空出格挡横打来的枪头,转瞬捋向枪桿止住弯曲。 两手皆不空,红娘子已无能空出的手。 羊刃手中斩马刀就要砍向红娘子。 谁攻击它,它攻击谁。因此舍了霍默,要去攻击更近的红娘子。 只是重锤落下,砸塌头颈肩臂,整个上身的头颅部分陷下,本来要梟首红娘子的斩马刀也失了路径,被一锤砸的手臂上扬。 然而普通重锤似乎没有有效杀伤,霍默一拜,杀身断魂齐出。 隨著一拜两叩结束,羊刃一身忽的缩入霍默身中。 魂魄补回,且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霍默捡起斩马刀塞回大胃袋,看见正喘息著的红娘子。 她说:“多亏你的协助,將鰲拜削弱到现在这个程度。” 內服一颗交易过去的原素汤球后,红娘子的气色好了一些,才又对霍默继续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是我们也都能解决,不若你先回去休整一番,隨后我们攻破装脏神庙也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你来的时候正好能赶上我们围杀韃子皇帝。” 霍默微微点头,遥遥看向伤势越来越多,且插上更多黑伞的鰲拜。 那些黑伞仿佛项圈电棍,一点点的驯化与规训鰲兽。 黑伞教的信眾们,就是合力的驯兽师。 鰲兽的攻势虽然还在,可却弱了许多。 这样一幅场景,就好像与某副画面重合了。 就像是被一群擅长摔跤术的少年智擒一般。 霍默回想起鰲兽口吐人言的汉语名字。 魏东亭、武丹、孙殿臣、赵逢春、狼谭、穆子煦。 是以这六位少年为首的生力军,在武英殿內將鰲拜擒获。 但,听鰲兽所言,这六位少年所使並非布库,反而是汉人的功夫与明朝的军阵。 难道说?这个劫日的背景模板是野史版本? 【“这个世界的康麻子真的是洪承畴的儿子?”】霍默愕然。 那个野史里,康麻子的生母被传是庄妃,正是庄妃以美人计劝降洪承畴,但这个野史的野性比较离谱, 所以又生出了另一个野史,也就是康麻子生母是佟佳氏,生父仍旧是洪承畴。 但这些並不是很重要,霍默也无心探究,更何况也是另一个世界,事不关己就己不操心高高掛起。他要操心的事情並非这些。 眼见鰲兽被驯化的程度渐渐稳定,霍默也提著锤子对红娘子道別。 他返身走向地龕。警觉著身后的异动。 看著霍默的离开。红娘子鬆了松双手。 熟悉的传送感繚绕。 祀香女垂手站立。 “欢迎回来,殉俑大人,看来您的收穫不少。”她仍然温柔。 白髮的年轻女性轻轻提起裙摆,双腿斜放的坐下。 “只是您看起来很累,一定是死了很多次吧,虽然还未抵达那处,但您也已经努力了许多, 不如现在先歇一歇如何呢?” 她伸出双臂,仿佛迎接。 “请枕在我的腿上吧,我会用『桂馥兰香』为您濯洗去疲惫与残痛。” 第二十章 膝枕 “请枕在我的腿上吧,我会用『桂馥兰香』为您濯洗去疲惫与残痛。” 简单的一句温柔之语,却让霍默有些无所適从。 並非是无法接受好意,而是自卑於先天哑巴的心灵在作祟。 自卑让他对於这样直白的温柔善意没有一套该有的应急措施。 自记事以来的挖苦,嘲讽,以及对於『生理·哑巴』的歧视等事让他学习著刺蝟一样,蜷成一团。 既是刺蝟,也是豪猪,又更像是条野狗般只打量过路的人而不轻易露出柔软的腹部。 野狗和刺蝟大抵是相同的,因为它们的腹部都很柔软。確切说,没有什么生物的腹部是不柔软的。 也正因为柔软,所以才会成为受伤的来源。 若要想自己不受伤的话,那就只能保持分寸感,並且与同样讲究分寸感的人来往。 毕竟他只是个哑巴,若是被惹怒了,就连骂人这样发泄情绪的基本都做不到。 所以对於寻常的態度反而让他更能得心应手,因为只有这样寻常的態度才能让他短暂忘掉自己不会说话这件事。 他渴望被当成正常人对待,可待他如正常人的却並不多。因此只能以『分寸感』来假装自己是正常人。 可能只要『假装是正常人』的话,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一些多余的没必要的伤了吧? 许是单方面的心意相通,祀香女敏锐把握住了霍默的心理。 於是她二话不说的朝向霍默走来。 明明无论怎么看都很温柔的美丽女性,其走来的坚定模样就宛如一位万夫莫敌的女將军。 虽然並不颯爽,可走来的步伐既强势,也热烈。像是一颗树,坚韧的坚定著。 比霍默要略高的她不由分说,强硬的摁住了霍默的肩膀。纵然態度强硬,可那动作却又仍旧温柔嫻静。 十分不习惯这样强迫的霍默本想反抗,可他却悲哀的发现,他甚至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 他这东拼西凑得来增幅的力量,被祀香女完败。 的確,从祀香女能够单手提起那柄麻扎斩马刀而举重若轻的样子来看,她的力量大概率是比自己要更大的。 “如果不相信旁人善意的话,那不妨试著相信我对於您的『好意』吧,毕竟我是祀香女,是会和您永远站在一起的...人。” 温温柔柔的女性以不容置疑的態度说出似乎『宣誓效忠』般的话语,可却在最后的结尾出现了一点迟疑。 她好像对於自己的『人』之身份有所疑惑。 只是不待霍默发问,她已然將鎧甲全装的霍默整个人拦腰抱起。 这样轻鬆模样只会让人联想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並且丝毫不怀疑她能统帅八十万禁军,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去踏平山神庙。 在拦腰抱起后,她顺势坐下,毫无淑女风范的,像是坐位体前屈一样的坐在地上。 霍默,在祀香女双手的移位中,已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而后,她为霍默摘下了兜鍪。两个人的双眸近在咫尺。 哑巴看的真切,祀香女独眼之中的温柔之意不变,可却泛起了更加浓厚的同情。 这样的同情目光他看的太多了,可是自卑心却只觉得这种同情像箭矢矛头,不讲道理的戳穿扎穿自心。 他偏过了头,想要躲避那道目光,可却察觉到手指的细腻触感在脸颊上划过。 “您的殉俑化已经开始了,若不想失去一切会失去之事物的话,就不要再捨生忘死了,殉俑只是不会死,並不代表不会失去。” 得到的常识进一步被消化。霍默沉默以对。 殉俑,是能够类比为《黑暗之魂》游戏中【不死人】般的存在。 当死亡的次数逐步增加,属於自身的魂魄就会流失。 在魂魄流逝的过程中失去记忆,感情,情绪,自我等等一切可失去之物。 再而迎来降格,降格,直至最后,就会成为新生的劫日根源。 这样新生的劫日根源,会首先影响殉俑所身处的世界。 “不过不必太过於担心,因为在没有达到无法挽回的余地之前,您可以使用『立春香』来復归常人。” “在此之前,便先让我为您濯洗去疲惫与残痛吧,毕竟,殉俑只是不会死,並不代表不会疲惫。” 沉重的话题得到转机。 清淡如桂花般馥郁的香气正从祀香女的髮釵当中漂流直下。 倒流香氤氳成雾,笼罩於体外。 这样温暖的感觉包覆全身,静謐且平和。 像是某个躺在沙发上睡著醒来后的下午。 那时母亲在做饭,妹妹安静的看书,窗外夕阳斜照橘色的暖光,落在家里养的带崽小猫身上。 恬静温婉的祀香女任由倒流香直下,静静凝望著膝上的霍默面容。 哑巴不曾察觉,自进入劫日后便紧绷不松的眉头渐渐舒缓,下撇的严肃嘴角也回正逐步上扬。 苦大仇深的表情正在向好发展,然而很可惜... 若是他的脸还是正常人那样就不那么可惜了。 片刻后,那名为『桂馥兰香』的香气结束了疗程,霍默稍显恋恋不捨。 祀香女也轻拍霍默肩膀。 “好了哦,如果想要再接受桂馥兰香的濯洗,还需要你再多死几次哦。” 她好像是在鼓励,但是笨拙的像是个实习幼师。她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张弛有度的放鬆终究要结束,他也要为接下来的事务备战了。 首先是——防御。 普通的將校鎧显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可祀香女有说过那位『殉俑·绣娘』可以量体裁衣的做出名为『天衣』的衣物。 或许天衣会远比普通鎧甲防御力更强。 比划著名手语,霍默开始了表述。 【“若要定做天衣的话,鎧甲需要先卸下来么?”】 “要的,因为是量体裁衣。” 【“那就拜託您为我卸甲了。”】 “好。” 祀香女熟稔利落,將破损的將校鎧构成一件件整齐堆放社坛地面。 一身常服的霍默已从社坛地龕中取出一具粽尸,拖著走到了那位绣娘面前。 绣娘是位美艷的女子,头挽髮髻插一玉釵,面若桃花,浑身雅艷,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 穿一身以各色零碎锦料拼合缝製成的水田衣,左手一桿旱菸,樱桃小口吞云吐雾,颇有动人风情。 她瞥了一眼霍默,眸中光彩不变,只是吐了一口烟气。 那烟气吹向她身旁置放著的一件奇特物事。 第二一章 天衣 被烟气所吹拂著的奇特物件从大体来看是一台织机。 並非是最古老的踞织机模样,反而是脚踏提综的斜织机构造。 不过看起来像是斜织机,可其內里构造却显得更加综合了,譬如有著剑桿头,飞梭,片梭等等。 如果只是综上所述倒还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但...这台织机的生物感实在是太过於浓厚了“些许”。 因为它是长著八根节肢肢足的,这八根肢足分布织机左右两侧,粗壮且锋锐,宛如蜘蛛。 构成这台织机八足外壳的並非是木质更非金属,反而是更像是几丁质与蛋白质形成的复合物。 可想而知,在那外壳之內的想必是血淋淋的肉。 更能佐证这是一只“蜘蛛”的证据则在织机的顶端。 那是一颗可以被称为人面蜘蛛的头部,八只人眼或大或小占据面部,巨大的螯牙从娇小的口腔当中探出,似乎等待著注入毒液。 在那人类口腔的结构当中,也生有骨骼质的牙齿,紧密的看不见半点缝隙,上下两排尖牙构成了锯齿状。 而应当是舌头的部位却又奇怪的像是蝴蝶似的口器,捲曲成蚊香似的状貌,可如果细细观察的话,就能发觉这蝴蝶般的口器还具有些蚊子刺吸式口器的特徵。 蜘蛛,蝴蝶,蚊子...除此之外,它却还具备蚕的一些外观特徵。 若说人面蜘蛛是顶端的头部,那么这台织机的顶端尾部便是一条粗硕的肥壮大蚕,比之篮球还要更大几圈。 这条蚕,仿佛成为了蜘蛛那能够吐丝的尾部。 看著这般古怪的织机,霍默听到了那位绣娘的问话。 “是要定做天衣么?只是这一具的话可远远不够。”她手中烟杆轻点,仿佛摇头。 霍默点头,放下粽尸,又回返地龕,取出十来具捡到的粽尸。 隨后他面朝绣娘,比划手语。 祀香女適时翻译:“这么多够了么?” 绣娘挑了挑眉,似乎惊讶:“若想要天衣的料子再多加精炼的话,这些尸体还可以再提供些,既然强度不够,那这些低等素材自然是越多越好。” 霍默闻言,將地龕中的粽尸全都一具具的拖来。 不多时,绣娘面前就已堆满了粽尸。 她清点极快,报了个价位。 “这些粽尸的一部分会用来餵我的织机,因此支付的魂魄可以適当的少一些, 八百魂魄,我可以为你做一件天衣,现付。 你意下如何?” 霍默点头,交易一经构成,他捡漏所得的部分魂魄量便转移向绣娘。 一手交钱,另一手的货便开始了製作。 八只节肢足部灵活,后足抬高,前足弯曲,像是猫狗伸懒腰似將织机顶端的那颗人面蛛首送到了粽尸表面。 螯牙深入,鼓动著输送了不知什么构成的毒液,又或者说是“消化液”才对吧。 因为蜘蛛在进食完毕后都会留下一具空壳,內里那有营养的构成早已经被液化。 螯牙一经离开,便有人口中的锯齿磋磨,咬下一块已经仅剩些微外在的皮囊。 渗流的液体仿佛脓包被戳破似的满溢向外,滴落在其他的粽尸体表。 再而如蝴蝶般弯曲的刺吸式口器打开,刺入缺口中大肆瞬息。 原本稍微纤细的口器隨著“进食”的吸吮变得粗壮了些许,从那口器中能够听到仿佛吸吮奶茶般的“咕嚕嚕”声响。 伴隨著吸吮的度量越发加大,犹如尾部般的大蚕也膨胀更大。 有条不紊的,大蚕开始了吐丝。隨著“进食”效率越发变快。 大蚕所吐丝线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 一根根的丝线落入下端织布机中,拧紧搓实了融为一体,这可能就是绣娘口中所说的『精炼』吧? 便在丝线落入织机中后,时而有水汽喷出对纬纱进行牵引,不时又有剑桿头来夹持、导引纬纱... 分经打纬,飞梭往来...纺织的工序便在这繁复却也有次序的结合內部精彩纷呈。 绣娘只在一旁看著,口中也不慢。 “可惜你带来的『料子』不太行,不然我也能上手进行一些处理了,等下次你拿到好料子再来找我,我可以用『緙丝』还有『绳结』的技艺来让天衣的布料变得更优质。” 顿了顿,绣娘又拿出一版册子递给霍默。 “选一个款式吧,等料子织好我为你做衣服。” 接过后他翻看起来。 从目录便可得知,这册子中的衣物样式男女款式皆有,涵盖古今中外。 譬如锦衣卫飞鱼服,书生装扮,武侠剧中的劲装,少民服饰,近代民国的中山装,现代唐装,西服套装,也有中世纪贵族衣装。 倒也没什么选择困难症,霍默指著飞鱼服示意自己要这个款式。 绣娘点头,收回册子再说:“可惜『天衣』无法从【衣物形制】当中取得加持的力量,只有『无缝天衣』才行。” “若要遇见什么天资绝世的人,將其贴身衣服与其尸身一同製成那人所穿的常服样式,再而穿上这件『无缝天衣』后便可获得那人的全部天资及能力加持,可惜,你非我们星槎中的殉俑,是得不到『无缝天衣』的。” 从『衣服』本身的形制当中取得力量?这样的既视感有点像是穿著cos服然后发现真的获得了cos的角色的能力。 不过她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有感而发?还是? 【“她在想方设法的给她所属势力拉人头么?”】霍默心中暗想。 但这个问题暂时是得不到答案的。 那边织机还在运作,已有面料泄地堆叠。 绣娘也不再言语,只將布料取下,食中二指如做剪刀,一划而过,便將布料裁剪分割。 再而一手抹动如妙笔生花,便省却了或可称之为刺绣以及染布等的繁杂步骤。隨著手抚而过,素色布料已然染成大红织金。 再做穿针引线状,层层面料在这对妙手中已然焕发新生。 不多时,她手捧叠好的成衣,送向霍默面前。 “你的衣服已经做好,它会让你穿上的。”绣娘好似揶揄。 霍默一拱手,先谢过后才接过衣物。 忽而,接过衣物的手部一抖。 大红织金飞鱼通袖罗已然抖开,且好似活物一般富有灵性的贴滑,不消片刻已然穿上,更加之束腰贴合其身。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头冠。 衣物之上的飞鱼活灵活现。 蟒形、鱼尾、前肢带翼、后肢化为腹鰭;因飞鱼类蟒,亦有二角,所以形似接近为龙首,可其终究並非真龙。 若是真龙的话,那便得是龙袍才可。 霍默可以感觉到,源於这件天衣的增幅正源源不断的提供著。 第二二章 点子 换上新衣服的霍默站远了点,以猝然的出拳来熟悉著现在得到天衣增幅的身体,再而蹦蹦跳跳,左手锤右手战斧的挥舞著。 虽然不成套路招数,但这挥动的虎虎生风也颇有几番威慑性。双手共持与双手各持不同的武器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 【“基础的力量与速度得到了不大不小的提升,但更加出眾的应当是额外的防御力与『负重』程度了。”】 结束了『熟悉』的过程后,收起试手的武器,他重又走回祀香女身前比划手语。 【“我有一个点子...”】 祀香女倾听著霍默的点子,微微点头。 “好,就继续由我来为您著甲吧,殉俑大人。” 听著祀香女的表態,霍默也自社坛地龕中取出了三套备用的普通鎧甲。 不过这些鎧甲已不再单纯只是將校鎧,反而是为明制与唐制的各种盔鎧。 祀香女为霍默著甲一副后,手中流香灌溉使得鎧甲贴身。 只是那流香並未就此结束,些微流香放大备用的上身盔鎧与兜鍪。 继而接著为霍默著甲。但这一次仅仅只有上身。 重复的让鎧甲贴身,霍默上身已经套了三层外鎧,就连兜鍪也一样。 这样全副武装的他看起来像个铁罐头,头大脖子粗,躯干也粗壮,但四肢却不成比例显得有些纤细。 虽然下身也能再穿其他鎧甲,但『移动』所需要的是双腿,再多一些的话就会阻碍到自身的灵活性, 臂膊部位也是同理,再多的话也会影响到武器的挥动。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综上考虑,只在躯干部位与头部加大著甲的力度。 假如將过劫当成游戏来玩的话,那么“防御力”是决计不会嫌少的,哪怕这些普通鎧甲只能起到添头似的心理安慰作用,也好过只单单穿一件天衣。 不过就事论事,天衣给出的『负重』额外增加这一点的確很有效果。 不光是鎧甲能够穿多,就算是重武器也能减少一些相应的体力消耗。 试著活动了一番,並未造成太大影响。这是在可以接受范围內的负重。 【“这下有关『防御』的准备姑且足够,接著得是要增添一些其他的手段才行了。”】 哑巴较为满意的心想,又查看了一番魂魄余额。 【两千一百六十。】 【“看来在紫禁城捡到的漏很多啊。”】 心中暗想间,他已在祀香女的目光注视下来到了寄卖婆婆的摊位前。 他比划著名手语:【“婆婆,我来买东西了。”】 跟过来的祀香女为霍默翻译。 “哦?这次是想要买什么呢?”婆婆含笑,轻声询问。 她知道霍默无法说话,因此又將商品名单递给了霍默。 並未犯选择困难症,手指先点在了名录上的一道奇民俗术上,接著又点在了『兵器谱』上。 婆婆和蔼的笑道:“看来你的收穫不错嘛,小背倌。” “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哦,对,是在这里。”“还有『兵器谱』是,嗯...我想一想啊,啊,想起来了,是在这里的。” 婆婆自语,翻翻找找,这一次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商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魂魄的余额也只剩下了一百六十。 先手拿到的是一本线装书,竖写三字“兵器谱”,甫一落手便犹如雪花融化,但更確切而言是沉入了体內才对。 线装书的模样只是兵器谱便於理解,易於交易的模样,当確定了归属关係以后,它就回归了原本的形式,成为了一种隨身的身外之物。 这种额外增添的身外之物也直截了当的赋予了『傻瓜式操作』的隨心所动, 也即是说,只要他想,就可以毫无滯涩生疏的使用。 於是他抖出巴蛇袋中的兵器,信手抹上一件后,那一件就被填充入兵器谱中。 接二连三的填入並未让兵器谱达到上限,因为它的储量是为无限。 但是“切换”却需要一些考量来放置了。算上左右手的话,能够进行流畅『切换』的只有六个位置可以使用。 仿佛如装备界面一般,只要心里想,就可以通过滑鼠进行顺序上的调换,接著就能因情况而利用按键或加上滑鼠共同作用,来切换不同的武器应对麻烦复杂的战局。 稍加思索后,他將神煞羊刃加成过的斩马刀放在右手第一格,第二把自己用过的三百多斤重锤放在右手第二格,第三格则是从未用过的长枪。 左手第一格是厚背九环大刀,第二格为用过一次的十三节竹节八棱钢鞭,第三格是一根三棱破甲刺锥。 他是以斩打刺的伤害类別来安排装配。 武器的配置完成后,他才將注意力放在了新得到的另一道奇民俗术上。 它的载体同样是竹简。 【奇民俗术·送肉粽。】 【一卷竹简。作为载体的竹简,记录著有关『送肉粽』的前世今生。】 【送肉粽所送之物,实为『煞』物,因此又称『送煞』。】 【使用后掌握『奇民俗术·送肉粽』並获取施术触媒·化煞海。】 【被绳子吊著的肉粽,会不会也有一点像是那些自縊而亡的人。】 【海之广阔能容万千,但若有朝一日,整座海中皆是化不去的煞时,想必会从中诞生出大恐怖之物吧。】 捏动竹简,熟悉的流程再度出现,种种有关『送肉粽』的信息知识泊泊流入脑海且在潜移默化之中完全吸收掌握。 再而竹简的载体模样也渐渐融化为一汪清水,被霍默捧在左手当中。 细细看去,那一汪清水碧波凌凌,犹如海天相接连成一线,看似实物之水,却又透露著一些反差的『虚幻』特性,仿佛只是一种具现出模样的概念。 这就是送肉粽的施术媒介·化煞海。 他曾听母亲讲过,这是宝岛地区特有的丧葬习俗,主要用於处理自縊身亡者的煞气。 一些宝岛地区的民俗灵异故事中也不乏上吊身亡的故事,比如【林投姐】就是自縊於林投树林中的女性。 只是称呼这些自縊者为吊死鬼或者上吊鬼就太过於不尊重死者了,且因为自縊而亡者看起来像是被草绳吊著的肉粽,故而称呼这些往生者为『肉粽』,算是一种避讳的忌口。 而『肉粽』的另一重黑话含义也体现於『抓交替』当中,也就是自縊的鬼抓替身,而那被抓住的交替也会在同一个地点自縊,如此一个接一个的自縊在同一个地点,就更像一个个挨著串成的肉粽了。 只是当时年纪小,没有记得太清楚,现在却了解的比谁都深。 也正是因为『煞』物凶猛,才需要『送肉粽』的仪式来平復。 这个仪式繁杂,需要庙宇联合举办法会,规划出一条路线,还要挨家挨户的通知不要出门,且有贴青竹符,燃放鞭炮等步骤穿插其间,直到將象徵煞气的绳索等物沿规划路线送至海边焚烧,如此送煞出海才算完成。 从主世界的角度来看『送肉粽』的全貌便是如此,可在这劫日当中,送肉粽更加贴合的是送煞这一面。 因为它是能够针对『显形神煞』的奇民俗术。 以望文生义的通俗来讲,送煞,就是『送走显形神煞』的方法。 第二三章 技艺 送肉粽这个术的最主要功效就在於削弱神煞,不过如果准备的足够充足,甚至可以藉助仪式的力量对神煞一击必杀。 可惜的是这个术也有缺点,那就是用的多了的话,偶尔死几次也会诞生比较强的神煞,甚至於其他殉俑的显形神煞也会追杀仪式者,不过这样一来也可以得到其他的八字神煞进行破命格,也算有利有弊。 【“显形神煞的確符合『利弊皆有』的这个定性,至少在打鰲拜时显形神煞起到了很大的拉怪作用,並且將普通武器斩马刀质变的更厉害了一些, 只是显形神煞也並不好对付,若非红娘子背刺的及时,我不见得能轻鬆地杀了它。 在这个劫日里我无法保证自己似的次数足够少到不会诞生显形神煞,被其他的东西杀死倒还算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我能够復活。 但显形神煞杀我多次的话,我就会被显形神煞取代, 所以我得有能够对付『显形神煞』的手段才行。”】 心中的考量默诵完毕,霍默又开始细细思索起了『送肉粽』这个术的应用范围来。 因为他所看重的不单单是『送走显形神煞』的这一面。 送肉粽,从名字上来看,它和『粽子』有关,在这个劫日当中什么最多?答案当然是粽子。 而送肉粽又能对『自縊者』產生影响,因为送肉粽本来就是因『自縊者』而诞生的民俗仪式。 这个劫日中最出名的自縊者也很显而易见了。 【“唉,自縊而亡的皇帝——崇禎帝朱由检啊。 既然劫日能把康熙变成boss,也能把永历帝,闯王还有黄虎都变成boss的话,那么你这位自縊而死的皇帝说不得也会成为一个隱藏的boss啊。 纵然我现在还很弱,却也不得不为你准备一些后手才行了。”】 或许可以说这是某种被害妄想症的未雨绸繆,但劫日之中会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不得不这样精打细算的购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现在还剩下160魂魄,挑挑拣拣些別的东西买了吧。”】 哑巴这般想著,祀香女已经看出了他想要把魂魄花到一乾二净再动身的心思。 眾所周知,在具有底层机制为“死亡惩罚·掉钱”的游戏当中,钱財就成为了一种负担, 要么怀揣巨款提心弔胆,要么分幣不剩超凡入圣,对於技术一般的玩家而言,没有多余的其他第三种心態可言。 因此最省心的方法就是全花光,花到只剩个位数再去开荒,就不会有丝毫的负担了。 霍默就是那种不想给自己负担的人,不然也没必要在打鰲拜的时候每一次復活都要先捡“遗產”了。 在看出心中所想后,祀香女已然开口,她仿佛在予以提示。 “殉俑大人,不必总是將目光局限於『术』中,某些『技艺』要比『术』更能带来效果,且最重要的是,『技艺』可要比『术』便宜的多。” “一百多的魂魄,足以购入一项技艺了。” 祀香女的话语让霍默耳目一新。他確实没有过多注意到『技艺』的作用。 可是实际上绣娘已经间接提示了他。 绣娘在做衣前便说过『以绳结与緙丝能够让面料更优质』的话,绳结与緙丝都是一种非遗。 而这非遗,也是一种技艺的传承。 如此暗想间,他重又看向目录,片刻后选定。 再而又指。 “小背倌,你想买这项技艺传承呀?”婆婆说著,挑拣翻找,很快便找到一张羊皮纸,“这些技艺,可都是一门门好手艺呀。” “我曾见过一位棋士殉俑,以『永子』技艺製成数枚棋子赠予劫日中苦苦挣扎的人们,她以劫日眾生为棋子,与劫日对弈,胜了劫日半子, 也曾见过一位殉俑以『龙泉青瓷』的烧制技艺做出能容日月乾坤的汉方壶;还曾见过有殉俑以『宣纸』技艺与『丹青』技艺演绎神话传说,古典神魔话本,手绘出能媲美法宝的江山社稷图... 由此可见,这些技艺都能够变得非同凡响吶。” “若你有心,想必在未来能以此技艺铸出传国重器,镇杀劫日吧。” 婆婆笑的和蔼慈祥,可语气之中不加掩饰的恨意平静。真是奇怪,明明是恨意,却又那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中,又有著嫉妒心的滋长,与自责的酝酿。 她嫉妒於为什么別的殉俑都那么惊才绝艷,自责於为何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寄卖商人。 没有由来的,霍默又为婆婆感到了悲伤。 她当然是怀揣著对劫日的恨意的,毕竟她的家因为劫日没了,孩子也找不到了。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她始终都做不到的是——消弭自己故乡的劫日。 因而只能在日復一日的无望中变得平静,只能將就著这份看不开的恨意,平静的恨到死。 无话可说,也不知能说什么话,霍默只是比划著名手语。 【“谢谢婆婆。”】祀香女翻译著霍默的手语。 “客气了,小背倌。”婆婆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钱货两讫,魂魄也归零。 【先民遗技·铸鼎象物。】 【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 【黄帝采首山铜,铸鼎於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鬍髯,下迎黄帝骑龙飞天。】 【接受此传承者,將技艺纯熟如铸鼎百年者。】 【鼎,是一口吃肉的锅,更是代表权力的传国重器,或许,让国民人人有肉吃才能证明国君为有能之人吧,唯有有能之人才配得享这定鼎的权力与君主之位,成王之格。 可,莫要忘了,鼎,不也是用於祭祀神灵的祭祀礼器么。】 又是捏动羊皮纸,诸多信息流转再传。 待到羊皮纸飞灰不见,他已掌握了全数內中传承。 【你已接受『先民遗技·铸鼎象物』传承,你获取了『铸鼎』全部技艺与相关知识。 你的体力,耐力,力量,抗热性,专注度等与『铸鼎』相关要素属性获得大幅度提升。】 霍默眼前一亮,祀香女的提示可真是来的恰到好处。 只是一百多魂魄就能收穫相当程度的属性提升已经稳赚不亏了,但可想而知,这种『薅羊毛』的手段用不了太多次。 打个比方便是,铸鼎是要与熔融的铜水打交道,熔融的铜水温度极高,因此接受传承后会相应提升抗热性。 而『抗热性』在一些其他的技艺中也能起到很大作用,譬如锻剑,以及需要手工滴制的“永子(云南围棋子)”这项技艺都需要抗热性。 当掌握了这些都需要『抗热性』的技艺时,那么『抗热性』增幅的这一方面或许是互相覆盖的,除非有一方特別突出才能得到相关提升。 其他的属性也是同理。 不过能够白捡这么个好处已经让霍默心满意足。 说来倒也確实有些手痒,想要铸就一尊鼎出来。 可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空有技艺而无器具材料,更不必说他还在过劫,因此只能將这份手痒压下。 “呼。”的一声吐了口气,霍默走到了地龕旁。 “要出发了么?殉俑大人。”祀香女乖巧站在霍默身后问道。 霍默点头,比划手语。 【“修整的差不多了,身上的『负担』也没了,该是时候出发了。”】 祀香女微微点头。 “那便,祝您好死。” · · · 哑巴又一次的回到了紫禁城。 他奔赴向前。 接下来大概就是一场场的恶战了吧。 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死几次。 哑巴不免无奈的强迫自己乐观。 【“这下应该能少死几次吧?希望如此。”】 第二四章 战启 得益於先行生擒了守门者鰲拜之兽,且又有黑伞教教眾肃清周遭肉粽,霍默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近紫禁城中。 他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不过好在,很快他就看到了正休养生息的黑伞教教眾们。 样貌熟悉的女人怀抱长枪,倚靠地龕似乎闭目养神。她的鎧甲上多出了不少血跡,不知是她的血还是谁的。 不过等到霍默接近后,她便遽然的睁开双眸。 锐利的眸光一经打量来者后,方才柔和些许。 “你来了,殉俑小友。”红娘子认出了霍默。 她起身换了个位置。 霍默点头,近前一步,点亮地龕后以脚在地上划出字跡,问询战况如何。 红娘子嘆息一声。 “我们已经攻破三座装脏神庙,却唯独只剩下一座未曾攻破,那些被攻破的神庙之力匯聚到了第四座中。” 哑巴挑眉,不由想到了社坛在演社火时播放的“过场动画”以及背景人声介绍。 —— “二十五年前,天花乱坠如雪,让致使生灵畸变的瘟疫荼毒神州大地,凡老病残弱与已死之人皆难逃异变,遍数化为羽鳞各类异形恶怪,还未更迭完毕的王朝政权陷入僵持,此般僵持也在四分的政权中推进了新的诡异斗爭,更让神州大地五裂俱处水深火热之中。” 背景人声仿佛看到世道沉沦的老人,在悲慟中压抑哭腔。 有天降雪花,但那雪花之中,似乎蜷缩著群聚著如鸟似虫般的细微生命,落入人体后,便於潜伏中暗自迅疾改换血肉,使得人与一应物种化作种种畸形怪物。 演社火中的异相,则更为那悲慟增添万般无奈哀情。 隨后人声再道。 “现在,康熙八年,窃据京师帝座的麻子皇帝对於百姓存亡不管不顾,反而大兴土木,杀佛灭道,修建神庙,得到庙中神明庇护之人可免受瘟疫影响,然庙门从不向百姓打开,只专宫中权贵。但,那所谓的神明···又是何物?” 老迈人声已有怒意,可更多的还是无能为力的怨懣。 更有对於不知所谓的『神明』那困惑的不解。 那些所谓『神明』绝非正神。 是的,绝非。 五类庙宇,所供奉之物皆非正神,一者神像,有人身而项上首级为五,分类狐鼬蝟蛇鼠,占满了双肩,满眼青光,不知酝酿何种鬼蜮想法。 一者似人如鸦鸟,性食腐,遍身黑羽,告死啼鸣;一者身披人骨臟腑之重甲,大腹便便,刚鬣丛生,是猪非人,蹄拿两股丰满,大快朵颐。 一者为山水风景,却又妖异鬼魅,犹如魔山妖水,自成一方邪地;最后一者却是奇诡怪树,內生一颗血珠果实,似心臟般跳动,轰如动雷。 这五座神庙当中的所谓神明一看便知是应当被斩妖除魔的邪异恶类。 只是,这五座神庙又仿佛具备著一些隱喻。 —— 回忆著演社火中浮现的画面,霍默目光探究,又以脚在雪地上划出字跡。 “哪座?” 红娘子知晓霍默意思,抬手一指,霍默目光望去。 却见一座神庙,主体虽然仍旧是宫阁形制,可却以那主体向两端延伸出更多建筑,贴著宫墙蔓延。 神庙大门敞开,宛如欢迎每一个『观光客』。 只是没人赏脸,诸多黑伞教教眾皆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而那神庙內里的怪物也井水不犯河水未曾出门,只在神庙当中端坐宝座,腰间挎刀,能辨出些“柳叶刀”或“朴刀”样式。 其坐姿大马金刀,严阵以待。 那头怪物,是一头野猪。確切说,是人立而起的野猪。 那大腹便便的模样下绝对满是肌肉,刺穿重甲而出的刚鬣丛生,是猪非人。 但,却又不仅仅只是『野猪人』的模样,因为它像是一头缝合得来的怪物。 身披人骨臟腑构筑成的富有生物血肉质感的金属重甲中,又另外增添了狐黄白柳灰等活物的头颅与身形轮廓, 令人惊嘆的是,那五家仙是活著的,因为它们的身体在重甲上不断地活动著,变动著位置,犹如在活动著。 唯一不曾乱跑的是五家仙的头颅,它们就在野猪人头两边肩膀上,时不时的张嘴发出各类声音,然而每每张嘴都会从嘴里伸出乌鸦头。 独属於野猪人的头颅则模样更加奇怪了,因为那颗头颅像是嵌刻在乌鸦的鸟喙当中一般。 又或者说,生有三只眼睛的乌鸦变成了野猪头颅的兜鍪才对。 虽然那野猪没有转身,但其身后那由许多乌鸦翅膀结合而成的羽翼丰满。 正不时扇动著,捲起威风,落下黑羽根根片片, 黑羽甫一落地,便融入庙宇中地板,致使隆起些黑色的小土包,又自那土包中流露一条条如皑皑白雪似的水流。 仿佛黑色的小土包即是一座座的黑山,而那皑皑白雪般的水流便为白水。 遥望庙宇中的怪物,霍默只用一眼便知道它有boss之姿,仅看坐姿都觉得它难缠的可怕。 想了想,霍默望向红娘子。 以脚在地上划出“鰲拜”两字,霍默指向『鰲拜』二字,又作势“邦邦两拳”的打击状,朝向神庙中的野猪人。 红娘子仔细辨认了一下霍默的简体字,只当是霍默写错字。好在这其中意思不难理解。 霍默的意思即是『用鰲拜来打boss』。 然而红娘子却无奈摇头。 “打那五首神像时鰲拜十分顺从,可到了黑山白水与怪鸦人时隱隱有些反抗,虽说是反抗,但也反抗的有限,可唯独这头野猪人不行。” “它寧可死也不愿与野猪人为敌,甚至想要反过来相助野猪人, 见势不妙,我命令鰲拜离开, 也自知我等若要战胜那野猪人势必要死去许多人,无奈之下唯有退却出来,既是休息,也是思考对策。” “但好在,小友你来的及时。” 说到此处,红娘子欲言又止,只是看向霍默。 她在以眼神暗示霍默,考虑一下再度合作的事项。 霍默嘆气,摇头苦笑。 事已至此,还能咋办?还不是只能再次合作了? 於是他先指自己,再指红娘子,又指了指教眾,最后才指向野猪。 红娘子立刻会意:“你打头阵,我来辅攻,他们从旁接应骚扰。” 她言简意賅的定好方案,霍默也无异议。 不过虽然无异议,但他还是伸出了两根指头,搓了搓。 意思还是要好处。 红娘子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说来你帮我们生擒鰲拜一事,还未给你应有的好处,现在提到『好处』一事,便先將上次的帐明算了吧。” 她话语间一拍腰间的巴蛇袋,从中取出一片物事扔给霍默。 霍默抬手接过,眼露些微讶异。 入手之物是一枚鳞片,巴掌般大小,通体赤红,较为厚重。 【某物的虵鳞。】 【源於名为『伞姑神』的邪物之身,该素材位格较高,用於构筑生肖轮转·巳蛇后將能诞生更好的『巳蛇』相关生肖能力。】 【龙蛇之变,木雁之间。名为『伞姑神』的邪物,或许真的能达成它內心的祈愿,成为那想要成为的...】 简单的物品提示,却透露著某种信息——伞姑神並不简单。 可究竟是哪里不简单就有些谜语人般的语焉不详了。 哑巴也暂时不去细想,只收了蛇鳞。 后对红娘子微微点头,一马当先的走向神庙。 跟在哑巴身后的红娘子注视著身前的背影。 霍默步步紧逼神庙中坐在宝座上的怪物,右臂甩开,右手也適时攥握。 在此甩开与抓握之中,配合极佳的一抹寒芒雪亮划过。 他已握住被羊刃质变的斩马刀,斜横身旁,前进不止。 明明看起来像是赶鸭子上架,可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英雄气。 第二五章 团战 看著霍默踏入神庙当中,本保持端坐姿態的野猪人也离了那犹如神台般高高在上的宝座。 原先离得远,看它保持坐姿时的样子仿佛皇室列祖列宗的画像,看不出什么压迫感,只能瞧出些『严正』的端庄。 但当它离开宝座站起时,源於身高体型的压迫感也在越发接近当中油然而生。 高约一丈的肥壮硕大身形宽厚,等比例放大的腰刀在霍默眼中也变成了一把“细长”的大刀。 刀形朴实,没有多么花里胡哨的附加,但可想而知那材质定当是极好的。 那猪怪口中哼哼冷笑,踏步之中踩出沉声闷响,其身后鸦翅亦仿佛助力般扑扇著,提供了些『灵敏』的加持。 鸦羽不再落下,仿佛收束在身,那拱起的土包也体现在猪怪身上。 一颗颗黑色如山石的肉瘤挤出,又自肉瘤当中流溅水流水滴,覆盖其身。 不会言语的怪物抽刀出鞘,似乎源自战场磨炼得来的刀术摒弃一切表演成分的花架子,有且仅有乾脆利落且高效快捷的杀敌实用。 野猪人双手共持腰刀,以重斩劈刀斜撩自下而上。 哑巴手中斩马刀芒光蜂起,悍不畏死对拼一刀。 双刀锋刃磕碰一声『仓啷』声响。 霍默还欲拼刀,红娘子已多有冒犯踩踏霍默肩膀作为踏板,其身后黑伞扩张带来浮空之意,便在身处半空只是点扎暴雨梨花似的枪星。 野猪肩上五家仙的头颅首级也適时各展威能,欲要阻挠红娘子攻势。 五颗兽头一时啸叫不休,眼中泛绿青光展露抓摄心神的迷魂邪芒。 红娘子冷笑,身后黑伞开开合合仿佛『旗语』传达,凡接受到那『伞语』的人皆默契配合而来。 “尔等只会以折磨来威逼常人就范作为仙童的小小精怪又岂敢称仙?!岂能称仙?!” 怒意森然的庞然男音从一旁爆喝传来,某位不认识的教眾身材昂藏,虽不如猪怪高大,但高达两米的雄壮身躯也能在普通人中傲视, 如此身长臂长,腿长手长之人所用的武器却也威武不凡。 其手中比之鹅蛋直径还更大的纯黑精钢战棍两端攀龙,硬生生加粗了一圈,抡足了一棍横扫千军。 势大力沉的破风声呼啸而过。 一棍扫过七荤八素,五家仙的首级如麵团拉长般向后倒去。 枪星攻势再无阻挠,一往无前点扎野猪猪首。 可那猪首外在如兜鍪般的三眼鸦头硬度惊人,点扎乱枪只刺出个『叮叮噹噹』爆豆似乱响。 既知自身攻势无用,红娘子吹了个抑扬顿挫的口哨,身上浮空也適时解除,又以霍默肩膀为踏板,身处半空一个鷂子翻身便退却向后。 换风。这是口哨的含义。 持棍的高大男性心领神会,腰背如通梁换背活用脊椎抖动,腿如老树扎根运使腰马合一,以腰腿动背,心意使肩,肩泛臂膊,臂晃手动。 那手中战棍便有若疯魔乱点天宫,分明战棍却横劈竖斩斜撩点扎,是將用於『打击』的钝器当做利器锐器来斩来刺。 如两岸猿声啼不住,棍势汹涌正面牵制猪怪。 而那棍势亦有意逼迫霍默从侧迂迴。 虽然没有配合过,但这样被牵引的默契却只让霍默这种近战小白心中觉得舒坦。 他刚要迂迴向右,便见提枪纵跃而来的红娘子使了个眼色。 当下一改心中本意,並不犟种的霍默利索向左踏步。 却又是一声口哨短促急发两下。 便见一对双胞胎女性鱼跃翻空,自猪怪头顶跳过向背后落。 不知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各自执拿双股剑,蝴蝶刀。 其口中亦骂声出腔。在那骂声之中即是宣泄亦是贬低。 “却又说什么『乌鸦救主』?!乌鸦就不该救屠戮我汉家男儿辱我汉家女子的蛮夷韃子!” 双胞姐妹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刀剑双斩向猪人背后鸦翼双翅。 鸦翼双翅一经遭斩,猪怪身上那额外的『悬空』与『灵敏』增幅也肉眼可见消退大半。 【“好机会。”】那边红娘子心中捕捉。 枪戳不再追求点扎成群,反而凝聚一身气力刺出能力贯金石的强猛一枪。 一枪刺出,果真洞进猪怪一臂。 这边霍默亦有默契,举起手中那柄斩马刀,如福至心灵似勾动某些体內已然生出的力量。 那是名为“羊刃”的力量。 诚然霍默的『羊刃』还未到破格境地,但其手中这柄斩马刀却是被『显形神煞·羊刃』运用过的武器,藉此武器作为『媒介』也能稍稍引动属於羊刃的些微力量。 姑且可以看做是一种对於武器攻击力耐久度等提升的附魔状態。 手握“神兵利器”,即便没有招式的挥砍也不可小视。 寒芒更甚,斜斩划过猪怪完好的另一臂膊,已留下深可见骨的斩痕。 然而霍默眉头微微蹙起。 斩痕固然深刻,可是在那斩痕之中所透露著的,却並非『骨骼』似的內在。 那是一种石雕泥塑般的事物。 仿佛外在的猪怪只是一层外骨骼鎧甲,將真正的石雕泥塑本体保护在內里。 可如果其中本体是石雕泥塑的话,那它应该会隨著运动而部位碎裂继而断开吧?既然本体断开了,那不就类似於骨折或脱臼了么?为何这猪怪还是这般生龙活虎? 疑问没错,但这样的『常识』在劫日里应当早就碎成渣了。与劫日的大环境相比,石雕泥塑会动反而不是什么值得称奇的事情了。 现在该考虑的重点是如何將这猪怪给打死。 这一瞥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留下深刻斩痕,但那外在的猪怪身上血肉鎧甲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飞快復原如初。 它身上那些经由旁人造成的伤势亦是如此疾快癒合。 本来就需要多个身手不凡之人相互配合才能让猪怪陷入劣势,可现在展现出的这种恢復力,只会让战局拉长。 虽然这些教眾有名为『伞姑神』的邪物庇佑加持,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在拉长的战局中只会逐步陷入劣势。 【“不能让战局拉长,该放技能了,『小除』不能动用,因为这会影响到友军身上的黑伞加成,只能用败年叩了。”】 想到此处,霍默当机立断。 一拜叩出·杀身断魂齐出。 第二六章 心流 杀生之红流裹挟断魂之震颤音声,席捲流向猪怪。 红流方一泼洒,猪怪体表那些代表著“黑山”的肉瘤犹如水煮凝实的肉般萎缩。 然而断魂之震却並未起到任何效用,因那猪怪毫无阻滯的仍旧在与使棍的昂藏男子对垒硬撼。 虽说那位昂藏大汉在不间断地强猛攻势下体力有所不支,可猪怪亦被杀身衝散令人咂舌的復原力。 “做得好!”双胞姐妹同声齐喝彩。 双股剑八斩刀也仍旧针对双翅与五仙头而去。 红娘子则不时游走在侧,她想要找到一个好的时机。 【“杀身有效,断魂无效,这是否证明这头猪怪其实是无魂无魄?或许是猪怪的魂魄被保护的很严实?又或许是猪怪的魂魄强大到不惧断魂?”】 猜想不少,但所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也即是断魂对於猪怪无用。 既然无用那便暂且不用,节省下年兽形意多加活用其他年兽能力。 【“如果断魂无用的话,灭真灵还能否有用?”】 源於『铸鼎』传承得来的『专注』不合时宜出现,体现于思考当中, 若非团战群殴有人承担攻势的话,这入神的思考只会造成生死胜负的破绽。 “殉俑!別干看著!注意猪怪的身体!用那个红色多多衝它老娘的!”红娘子爆声炸喊,打断霍默心中其他思考。 霍默猝然回神,心中暗想。 “这个『专注』度没有自適应,看来『先民遗技』的传承也有一些算不上缺陷的缺点了。” 不过说来也是,技艺可不是用於爭杀的,慢工出细活又或者匠心独到都是需要专心沉浸才行。 这暗想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红娘子出声提示在前,心有掛碍自然不会再进入那专注当中。 霍默自知,现在是爭杀,可不是『创作』的铸鼎啊。 迅速调整心態的霍默看向猪怪。 那些本来因杀身之红而冲刷萎缩的肉瘤又渐渐膨大起来,隨膨大一同显现的是那股麻烦的復原力。 看来『黑山白水』这一【神像】的能力就是提供復原力了。 於是他再叩出一道杀生红流,挥著手中斩马刀也加入战端当中。 虽然『友军』强力,但他也没有划水摸鱼,出工不出力的想法。 道理总归是一样的:大家暂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若是有谁因此死亡,那压力只会分担给其他生者。 他还欲勾动羊刃命格之力斩出,將这操作復读,但有『心思活泛』的【部位】先行一步將要阻拦。 担在猪怪两肩上的五仙之首级好似回过了神,拖拽『长脖』甩向霍默。 五颗兽头十只眼眸中均泛起摄魂般的豪光精芒。 “不好!”红娘子心道不妙。 黑伞教的教眾信徒有庇佑加护,故而能够豁免五仙首级眼中摄魂魔光,但霍默此刻一穷二白,暂时还无这般抗性。 哑巴只见十道粗硕光柱轰击而来,於那光柱之中布满千军万马喊杀震天,诸般军阵血气煞气有若实质,以此气势汹汹欲要击溃霍默心中防线。 以平凡且又普通的一人之身何以阻拦千军万马?只消战马扬蹄奔腾就能让一人骇破胆气落荒而逃了。 霍默难以规避,双目因惧意圆瞪,流露畏怕的瑟缩,身形不自觉颤抖, 刚欲要转身便逃,五仙首级已如飞逝流星,宛若赶月似甩来的重锤,沉声猛烈砸中霍默胸腹。 痛,无法避免。倒退也无法避免。 可在外层的钝击之下,却又恍然感受到某种隱约的钝痛从被天衣保护的皮肉中传来。 被锤开的霍默仰面朝天,明明想著痛却又十分务实的重新爬起。 但『痛』中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钝痛。 那股隱约钝痛源自『鼻子』似的部位。 要说『鼻子』的话...藏在三层躯干鎧甲之中,藏在天衣內里,被霍默贴身掛著的石卵红蛋那些错位的五官当中就有鼻子。 是红蛋的鼻子被外力推动,创在了自己的身上。 许是红蛋的『帮助』,让霍默认清了一个现实。 身上的那件天衣与减伤加防的被动,还有套了三层的鎧甲保下了霍默一命不死,更让霍默只经受了一点皮肉之伤与皮肉之痛。 这样一个简单的现实所带来的是一种对於『幻觉』的破灭。 【“除了痛一些,我好像没有受太大的伤啊。”】 【辞旧迎新发动...心灵精神魂魄抗性增加。】 霍默从那摄魂的幻象当中清醒。 “纸糊的老虎嚇不倒人,只是看起来嚇人一点而已。” 他想通了。 在想通之后,便是一种因为委屈而恼怒的火焰油然而生。 本来被扔到这个劫日就一直提心弔胆,现在又有东西欺负到他头上了。委屈又憋闷。 本来在现实世界里就被『噩兆』折磨得精神萎靡,现在又有东西欺负到他头上了?憋闷而压抑。 本来自己就是个哑巴骂不出声,现在又有东西欺负到他头上了! 压抑的沉默,终究爆发出离的愤怒。 【“我艸你妈的!”】 忍不了了!!!! 什么五家仙?!什么乌鸦救主?! 【“都给老子死!”】 重新爬起的霍默拔腿便奔,右手抓握斩马刀,左手持拿九环厚背大刀。唯有双手各持一同砍剁才能发泄怒火。 那五仙兽首再要故技重施,红娘子已然辅攻而来。 枪尖短促点扎三次,诱引狐鼬蝟三首。 蛇鼠双头却还是扑向霍默。 两颗兽首一左一右夹攻甩来,霍默两眼之中唯余那两颗蛇鼠之头。 源於『铸鼎』得来的【专注度】已运用在了此爭杀当中。 这样一种高度集中和完全投入的『心流状態』让霍默对於『时间』的变化產生了主观上的影响。 对於时间的感知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既没有变慢,也没有变快,可霍默却觉得那双头的动作並没有多么快,而这並不多么快的动作,也仿佛能够轻而易举的预判出衔接的下一个动作。 【“蛇头要打我的头,鼠头要打我的心。”】 正如霍默预料一般,蛇头虚晃的假动作一转为实,掩护鼠头甩向兜鍪之下的脸面首级。 鼠头藏在蛇头攻势之后,藉助蛇头晃动的轨跡,藏於刁钻角落后猛然窜出,是要撞向心外前胸。 但霍默比两颗兽首的速度要更快,命格羊刃之力以极快之勾动於斩马刀上。於此专注度带来的心流之中,就连勾动命格羊刃的力量也快捷了许多。 也不必思考『招式』,因为他本就没有刀法刀招,只有最简单的『劈斩』之能。 虽然简单,却可以在此『简单』之中做一些加法,將它变成『適中』的难易程度。 回忆著看过的文娱作品,与刀有关的那些影像成为了『做加法』的样本范例。 斩马刀挽了个刀花在手中斡旋一圈后,刀柄由正握改刀柄朝上的逆持。 霍默虽然不通武术刀法,但在此劫日之中东拼西凑所取得的身体增幅更是不少。 力量让他能有持刀的力气,耐力让他能有挥刀的气力,而那灵活敏捷等,则更加侧重於身体的协调能力。 既已感受到了刀的重量,那便也能感受到刀的重心,那么只要施加恰到好处的力来挽出刀花,在以眼疾手快止住转势,便能由正手改逆握。 以此逆手一刀向上划出,不高不低举起在面门之前,以肘臂贴刀背更稳如泰山。 加持羊刃之力的斩马刀以攻代守,护住头颅。 欲要砸自身的蛇头已无变换路径之机会,只能眼睁睁看著距离自身越来越近的斩马刀刀刃。 也几乎是稍后一点的时间內,左手方才出现的的大环刀也终於动了。 厚背之上九环响动,却是已然被霍默甩手脱刀。 “哧哧嗤嗤——”声下,蛇头撞入刀刃,虽它冲势强猛,但霍默肘顶刀背发力使得斩马刀纹丝不动。 那边,甩手刀势大力沉,於半空中转了半圈,將撞来的鼠头砍砸落地。 “当火”一声,大环刀被反震力推回霍默左手掌住。 这块,撞入刀刃的蛇头就如撞入固定的竖锯,从中一分为二,分开的两半蛇头连同前半颈子擦过霍默两肩向左右流去,直至冲势再无。 被竖向斩开的两截蛇头连颈与未斩开的后半颈子构成了一个『人』字。 再而逆手振刀一抖,吹毛立断的刀刃切开左半截,肘抬向外又上,削铁如泥的刀刃又画一弧线,斩开右半截。 梟首蛇头后,鼠头方才抬头,欲要再袭霍默。 只是鼠头还未展开攻势,哑巴已又甩出大环刀。 他是將大环刀当做『钝器』来砸,一砸之下,大环刀这次並未巧妙的回到霍默手中。 没时间去细查大环刀的刃口崩缺,因大环刀已被弹飞。 果然,这些凡品武器在面对较强的boss时还是十分吃亏。或许只有那些耐糙的凡品钝器才能对这些boss起些不大不小的效果了。 至少力气够大,武器耐糙的话,那势大力沉的动能也能让这些东西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这些刀剑类的凡品武器作为『投掷物』消耗品的价值都要超过作为主武器的价值。 至少大环刀势大力沉,真的能把鼠头给『砸』下去。看来这柄大环刀用料也不错。 好在,以大环刀扔出的甩手脱刀也达到了霍默想要的结果。 鼠头又一次被砸了下去。 这一重破绽,被霍默机敏抓住。 踏步之间,斩马刀以逆手重改正握,他侧立鼠头脖颈一旁。 勾动羊刃之力的斩马刀经由双手共持,猛猛一击重斩砍下。 寒芒落地,亦在神庙地砖上留下深刻斩痕,斩马刀也陷进去三分。 鼠头断落,仅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吱吱』声,不消片刻连声响都无了。 如此,霍默拔刀,心流渐退,他出了一身热汗,不过体力仍旧丰沛。 方才专心於砍下两颗兽头不曾关注其他友军的攻势,现在他再看去。 发现形式已变的利好己方。 红娘子扎烂三颗兽头,昂藏大汉手中战棍也將猪怪一身鎧甲与『黑山白水』的肉瘤敲出个稀巴烂,再无復原之力,双胞姐妹则已经於剁斩下的鸦翼上倒满火油扔下了火摺子。 余下的火油则一罐罐的砸向猪怪。 一罐罐的火药也不管不顾砸向猪怪。 一时间火光炸响,火势更凶。 一片火海间,黑伞教的信徒脸上隨著火光忽明忽暗,阴戾的哀慟悲伤好似放映著扬州十日,怨愤轮播著嘉定三屠, 还有深沉嘆息中,不住流动的江阴八十一日。 火光熊熊间,友军眼中或多或少浮现些大快人心的姿彩。 火光熊熊间,猪怪痛苦嚎叫,只是却看不见它的眼神。 火光熊熊间,那些不属於它的『东西』全都离开了它的身体。 某种变化,已体现在了猪怪的身上。 某种高温高热持续不断地向外涌出,轰隆隆作响的气浪逼迫任何一人都无法近身。 在这样护身的『变身』之间,猪怪也改换为另外的模样。 整体仍旧是野猪半人,但却已变得全副武装。 它身上的盔鎧,也变得犹如皮革融合棉织物与铁片而成的复合结构。 新生的盔帽以生成的铁与野猪皮革为基材,表面涂漆设四道梁,前额有遮眉,顶部装舞擎、覆碗及盔盘,中央铜铁管插一根缨枪鵰翎,后部垂缀石青色丝绸护领、护颈与护耳,缀以铜铁泡钉。 鎧甲由甲衣与围裳组成,配护肩、护腋,胸前背后置护心镜,前襟接缝悬梯形护腹“前挡“,腰部左侧附“左挡“,右侧佩掛弓箭囊。 围裳分左右两幅,以带繫於腰间,两幅间覆有虎头蔽膝。 这一副鎧甲...是——建州女真的制式。 “狗韃子!为何还没死透啊!”“死野猪...”“狗种!”等怒骂声此起彼伏。 霍默是哑巴,所以没有出声。 但他神情凝重。 因为一行行字跡也渐渐浮现在霍默眼前。 【民俗殃苗:装脏神像·努尔哈赤。】 【造像请神时,为神像装填『內臟』即为装脏, 金银铜铁,五色谷粮和绳线,黄表藏符,山材中药,铜镜经卷,法身舍利,五部大陀罗尼,十二药精等各种法器,经卷,药材,宝誥,符咒,器物皆可为『內臟』之物。 那么,当装脏之中真正装入了『內臟』之物,以及骨殖时,这神像究竟是神像,还是神化的人,亦或者...死而復生的亡者呢?】 【源於其他三座装脏神像不完整的力量,既是加护亦是枷锁,现在,卸下了枷锁的它將显露真正的实力,只是,这份实力的来源,以及这个身份的来源,却是藏於装脏神像当中的另外视作『內臟』的某物——努尔哈赤的骨殖。】 【名字寓意为『像野猪一样勇猛的人』也寓意为『披上野猪皮』的人,却真的变成了一头野猪半人,这或许是那位少年皇帝刻意而为之的贬损,但,为何那位少年皇帝要贬损这位『祖宗』呢?除非...】 【殉俑啊,將这座『装脏神像』击杀吧,它的出现,只会將此次劫日导向更加混乱的磨难灾劫之局面。】 这是,亮血条了? 或许就和打鰲拜时的情况一样吧,打的比较刮痧导致血条亮的没那么快。 但不管是鰲拜还是眼前的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亮血条,倒不如说是... 霍默只觉得晦气的心想著。 【“嘖,这是游戏当中不得不品的boss二阶段啊。”】 第二七章 野猪 披甲的野猪神像面容亦有所变化。 那是勉强可以看出些人样的猪脸,但也仅仅只是勉强罢了。 它口中含混不清的吐露著听不懂的话语。 混著的涎水从棘突的獠牙根部滴落在地。 “嘖!”昂藏大汉不爽的咂嘴,隨后啐了一口浓痰。 手中战棍一舞棍花,他已迫不及待。 单见右脚踢动棍身,高高扬起的棍身顺势滑出,却又被双手稳稳把住一端。 凌空一跃,双腿韧性极佳当空岔开一字马,且那手中战棍亦已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棒喝落下。 “著!”声方落。 兵器交击声自棍身与腰刀锋刃交匯处盪出震耳巨声。 披甲神像还未再动时,双胞姐妹左右交攻。 “殉俑助我!”双胞姐妹毫不客套,也不矫情,直截了当让霍默相助。 还是看中了霍默败年叩的奇效。 霍默自不拖沓,起手一叩。 断魂先出,杀身后至。 犹如爆竹声的巨响传出,装脏神像身体明显滯涩颤抖了一瞬。 双胞姐妹抓住此时破绽,身后黑伞鼓动更多气息增益其身,甚至就连武器上也显露驳杂光彩。 於是刀剑乱斩,仅仅斩向装脏神像腿鎧区域。 “噹噹啷啷”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那一层腿鎧却仅仅只是留下大多划痕,少有几道斩痕破开,却也浅的不足一提。 双胞姐妹同声喝骂,亦闪身退却,游走於战局之外恢復体力。 即在双胞姐妹退开后,杀生红流再涌向披甲神像。 只是此刻红流被那些鎧甲阻挡在外,仅有少部分自盔甲缝隙中钻入。这钻入的部分显然不足以对装脏神像起到伤害。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霍默眼尖,將此情形看在眼中。 【“现在断魂有用了,看来刚刚是那些东西护住了它的魂魄;杀身效力大减,可能是那一层鎧甲为它提供了防御。”】 既然情况已经如此明显,那么新的简单战术就能生出了。 霍默估算年兽形意,还能再放一次断魂。 这一次的断魂,得在关键时刻放出让披甲神像掉链子才行。 红娘子见霍默抄起斩马刀又跑了上去,刚想提醒一句,但脑中思路清晰。 “这小子的法术放不了太多次,估摸也就一两次了吧?但以最坏情况来看,或许一次都没有了...” 红娘子心中决断当即道出。 “殉俑,去最近的地龕回覆你的体力,我们这里还能再撑一会。” 霍默闻言立刻掉头。 红娘子的提议可谓务实,所以他听进去了。 但是比红娘子话语更务实的,是霍默的手。 左手掀起兜鍪一线,直接將斩马刀卡入缝隙当中。 全无心理建设的浪费时间,毫不犹豫一拍刀背。 红娘子惊异的看了一眼自刎的霍默。只觉得这小子对自己確实够狠。 以自杀一次换取『去时』的时间缩减,这在分秒必爭的战局中很重要。 隨著自己的拍击,斩马刀的锋刃顿时卡入脖颈动脉。 血色激流溢出,顺著刀刃流出,他稍有余力,又猛推刀锋离开,力求让创口中的生命流逝更快。 隨著血流的逝去,哑巴只觉头晕乏力,过快的心跳泵动体內还未流散的血液,在体內上演一出拆东墙补西墙。 【“你们最好是能撑住。”】 临復活前,霍默深深看了一眼红娘子。 只可惜,默契不足,无法將眼神中的话语告知。 属於殉俑的尸身风化,仅在原地留下一滩血跡。 暂时失了霍默的扰敌,红娘子当仁不让的补上了这一缺口。 从旁游走的双胞姐妹也又重新加入战局。 四人各自分担压力,將时间抻长,为的就是等那个能復生的殉俑。 披甲神像口中又道含混不清听不懂的言语,不过却能从语气当中听出讥誚的嘲讽。 红娘子亦冷笑一声,可是冷笑过后,眼里满是不忍与希冀。 【“但愿你能活下来吧。”】 身后伞语又在开合间打出。 有教眾看懂,与一人耳语。 正从地龕赶来的霍默却见一位“三寸小豆丁”的矮小身形从驻守庙门外的教眾人群中脱颖而出。 霍默能看得清,那並非侏儒。 那只是一个孩子。被耳语的就是那孩子。 看起来仅有七八岁的小童,没戴头盔,留著道髻,鎧甲外也穿一身道袍御寒。 只是有別於其他教眾,他身后没插什么黑伞,却只在身上系掛许多牌位。 道童视死如归跨入庙中,躺地葫芦般灵活滚入战圈当中, 他双手各持燧发枪般的自生火銃。 扣动扳机,火舌吞吐,经由火药推动的弹丸灿灿如金。 两发落在披甲神像身上竟是爆出极为夺目的爆裂声势火光。仿佛那根本不是『弹丸』,反而是两颗炮弹。 刀枪不入的盔鎧已被炸出两片大圈破洞,那弹丸余威更是不减,毁损猪怪肉身,显露內里神像的石雕基底。 不必细看,蛛网似的龟裂纹已爬满血肉之下的石雕表面。 更有几枚碎渣卡入血肉当中,能瞧见石雕中的些微空隙。 装脏神像,能够装入『內臟』就代表它本就是中空的。 该说什么呢?火銃还是太超模了么? 否。 道童所持的自生火銃没什么特別的,特殊的是那两枚弹丸。 但,与其说那是弹丸,不如说是丹丸才对。 从火銃中射出的,是圆坨坨金灿灿,两颗弹丸般大小的“金丹”。 两颗『金丹』的原材料自然便是金铁矿石与草木入药,分门別类依循次序放入丹炉,以文武火收汁后开炉所取而得。 这是身负满门上下师兄师姐师长灵位的道童在恨意的驱动下,自己开创出的『法器』之道。 “我杀了你这狗清妖啊!!!”道童咬牙,童稚的怒吼声中恨意滔天。 他一身牌位也在怒吼的颤抖中碰撞出声响。 披甲猪怪自知谁的威胁性更大,於是腰刀一扫,就要將道童拦腰截断。 只是便在腰刀快要出手时,及时赶到的哑巴断魂叩出。 猪怪身形一滯,面露苦痛。 霍默就地一滚,空著的左手一拦,將道童揽入怀中。 再又一拋,以惊人臂力將那孩子扔出庙门。 【“沟槽的劫日乱世,居然要让孩子都介入爭杀中么?!”】 来自於文明且和平之国度中的哑巴殉俑,自然会拼了老命的救下孩童。 自顾不暇自身难保也要救下与己无关之人?在这种残酷的荒唐世界中真的有这种必要么? 霍默认为是极其有必要的。 若是要问原因的话...他是个正常人,仅只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也正因霍默將道童扔出战圈,在场教眾无不鬆一口气。 不过鬆一口气只是心中不再担心,战局仍旧焦灼,但已经破甲打出了伤害,在没有癒合力的情况下便都就著道童打出的伤害进行猛攻。 昂藏壮汉猛力故常,却一反常態的吼了一句。 “顶不住了!” “换!” 红娘子一声大喝后与昂藏壮汉默契交换身位。 壮汉拖著疲敝的身体跑向庙门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继而便是三名或持骨朵或拿板斧或举狼牙棒的壮汉鱼贯而入。 站在门外的他们能够看出来,钝器比利器锐器更有效。 短暂牵制后,即是另外补上的三名壮汉牵制。 可是这三名壮汉並不如持棍男子那般勇猛力精湛艺。 只是勉勉强强,但好在默契十足,虽然压力有所增加,但始终维持著不崩塌的界限。 “速战速决。”退至霍默身旁的红娘子快速发声,“藏私无用。” 百忙中,霍默有口不能言。 他其实很想说:“我蓝条血条都不够长啊!” 但他是哑巴。 可虽然是哑巴,但他也知道离了那位棍哥不行。 因此只能速战速决。 当即激发全数年兽形意灌注入败年叩中。 火光在叩手中一闪而逝,窜出红火炸出巨震,这是杀身断魂的两叩之结合再升华——灭真灵。 被道童两銃打出的破洞在灭真灵中更扩大十分,几乎要將它的外在一分为二。 原本凶猛的攻势亦在灭真灵中被打断,猪怪痛苦的颤抖著,却又死硬的不肯屈膝。 它当然不肯屈膝,曾经,在他活著的时候就屈膝过了,但死了之后也还要屈膝么? “绝不!”披甲神像的口部传出吼声。 而在吼声之中,藏在猪怪皮肉之下的神像基底显露出的面积已然更多更大。 忽而哑巴窜身挤入包围圈中。 沉默的哑巴不发一语,只以手上动作宣言。 斩马刀勾动羊刃之利,將那挖掘命格的力量全数赋予手中之刀。 双手共持间,斩马刀刀背几乎要贴紧后背, 遽然间,最为简单的横斩被灌注入一身十成十膂力。 雪亮寒芒更透彻骨锋利,挥出的刀光仿佛能斩断一切当斩之物。 一斩落定。 中空的神像与残余的包裹之血肉已经向后倒去。 藏在神像当中的骨殖也被横斩断开。 但霍默仍旧保持警惕,提防著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心臟如擂鼓,小除正蓄势待发。 倏忽。 一抹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中空神像当中激飞遁走。 其速之快让霍默根本反应不及。 也仅仅只看出那『红光』包裹著的事物是什么。 那是,一颗心臟。 明明已经离开了身体,却还是保持著鲜活的色泽,更兀自搏动著。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这颗心臟只是遁逃,並未显露什么別的怪相。 许是『延迟』,又或者说是在心臟离开后才死透。 轰隆隆声中,一座地龕拔地而起。 霍默手快点亮,又更快捷的拖著披甲神像的两截残尸存入地龕仓库。 旋即,数量眾多的魂魄苍光自披甲猪怪死时倒下的地面中显现,顷刻没入霍默体內。 他见到数字跳动。 【魂魄:贰万贰仟百柒拾伍。】 最后,便是一颗模样特殊的东西,悬空於猪怪的身亡之地。 飘散的光流如烟如火如水,但更多却像是一种『气態』的物质,以凝实构成了具备些许人形意蕴的实体固態。 只是这人形却是野猪半人的样子。 不待伸手取拿,这颗东西就落入了霍默面前毫釐,仿佛没入他体內似消失不见。 有关乎殉俑的常识在此刻消化。 凡被殉俑击杀的,具有资格的灵魂都会被殉俑获得,无论殉俑是生是死,这具有资格的魂魄都会落入殉俑手中。 但这些具备资格的魂魄会被储存在殉俑具有的某种身外空间当中,可以像储物袋又或地龕仓库一样隨取隨拿。 当这颗魂魄得手,霍默眼前已出现讯息。 【装脏神像·努尔哈赤的虚假残缺魂魄。】 【一颗不完整的魂魄,以假乱真足矣,但它却是残缺的。】 【使用后能获得大量魂魄,也能在社坛换取更多的益处。】 【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正式建立后金政权,称英明汗,年號天命。只是这『天命』在这劫日之中,究竟能花落谁家?】 “哦,boss魂是吧?”霍默心想,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可仅一秒后,他更又握紧了手中斩马刀。 身怀巨款,他看谁都不像好人。更不必说这些隨时都有可能过河拆桥的黑伞教教眾了。 双胞姐妹收起刀剑,缓和气氛。 “我们可没有卸磨杀驴的习惯。”双胞姐妹又默契十足道。 这话打出的圆场,给了红娘子说话的理由。 “放心吧,我们还不至於下作到会对『战友』动手。”她亲身表態,將长枪竖在一旁。 “咳咳,俺也一样。”门外的昂藏壮汉故意的咳嗽声巨大。 后续接替牵制的三名壮汉彼此之间面面相覷,也收了武器,不吭一声,只略有不满。 不过表態更加热情激烈的,还得是那从门外跑进来的道童。 他施了一礼,亲切的大声喊著:“谢谢殉俑大哥!” 霍默觉得耳朵一震。 “这孩子耳朵不太好,炼丹时候炸炉炸害了的,但好在保住了条命。”双胞姐妹道明缘由。 耳朵不好,声音自然会不自觉的变大。 殉俑没有接受谢意,只怜慈的摸了摸道童的头。 【“真是沟槽的劫日,真是沟槽的乱世,唉,耳朵还不好。”】 他看著道童身上掛著的灵位暗想。 红娘子刚想开口。 霍默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对著红娘子搓了搓。 甚至还对著道童搓了搓。 原本比较和谐的气氛因为尷尬冷却了下来。 看向霍默的人,脸色都有点黑了起来。 倒也不是霍默无利不起早,只是他知道脸面在劫日当中无用。 该要的好处能够让他少死几次那就得多要。 更不必说,他看道童的那两枪也是看的心驰神往,威力还不俗。 能用远程谁会选近战啊? 道童却不想那么多,只是嗓门贼大。 “殉俑大哥是要我的『金丹炼法』嘛?!好说好说!你救我一命都好说的!”他也不含糊,直接就从道袍內里掏出一卷线装书。 “喏!给!”他乾脆利落给了霍默。 霍默也不矫情,接过后又给了道童五十来颗原素汤球。 要好处归要好处,但想让道童能活下来也是真心。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著嘛。 只是在这劫日中,赖活著真的比好死要更好么? 第二八章 锻造 看著霍默又给了道童五十多颗原素汤球,那些黑著的脸也缓和了下来。 此前哑巴以原素汤球强买强卖了红娘子的巴蛇袋,显然红娘子並未私吞,而是將那些原素汤球都分给了黑伞教教眾, 所以他们也都知道这是能够保命的血药。 接著红娘子也一拍自己腰间储物用的巴蛇袋,自其中取出一桿頎长兵器。 总长將近五米,其矛头弯曲如蛇形,两面有刃。 这是一桿蛇矛,一桿一丈八尺的丈八蛇矛。 “这是伞姑神大人亲自赐福予我的武器,但它於我而言实在太不灵便, 你的武器大多凡品,在此劫日当中若无趁手兵器只会吃亏, 虽说这杆蛇矛也不一定就適合你,但若用这杆兵器作为过渡而使用也是极好。” 语毕,她將蛇矛扔给霍默。 哑巴接过,未仔细看到手时蹦出的讯息,直接送入兵器谱中存储。 好处已经要到,霍默还算心满意足。 而后红娘子才继续道。 “殉俑,接下来我会率领部眾去攻破最后一座神庙,你不妨回去休整一番,我会用鰲拜来拖住时间,直到你来支援我们。” “你意下如何?” 红娘子望向霍默问。 哑巴正有此意。毕竟身怀巨款,若是死了导致巨款无了那真的会欲哭无泪。 另一点就是,他也需要用努尔哈赤的残魂来做实力上的变现。 於是霍默点头,轻触地龕,传送回社坛当中。 · · · 入目所见便是垂手而立的祀香女。 她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始终保持著温柔的语气。 “殉俑大人,您回来了呀,看来您已经获得了第一颗具备资格的魂魄了。” 【“这颗魂魄都能做些什么?”】 霍默比划著名手语,隨后才翻掌取出那颗残魂。 “可惜,虽然这是具有资格的魂魄,但它是残缺的,因此无法用它作为凭证, 不过,虽然残缺,但它也能够打造一把仿品祭器。” 祀香女看向社坛不远处,既浓且密的纯白睫毛微微上翘,眼中並无俯视之姿,仅有平视之意。 “那位铁匠先生精於此道,殉俑大人,想必你也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唯有趁手的武器才能更好的过劫。” 听完祀香女的简单介绍,霍默比划起了手语。 【“免费的?”】 祀香女眼神娇俏,还泛起了一丝微微的狡黠,轻轻拍了一下霍默的兜鍪额头处,语气温柔道:“想的很美,殉俑大人,一分价钱一分货,『锻造仿品祭器』也是需要支付魂魄的, 並且因为这颗魂魄是残缺之物,您还需额外准备一把武器作为仿品祭器打造的『载体』才行。” 霍默不需浪费太多考虑时间。 趁手的武器的確是太重要了。 他手语一打。 【“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要和我一起么?”】 祀香女轻笑间摇头,眸光平常,玉色眼眸中並无太多其余神采。 “不必了,殉俑大人,祀香女的职责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维护』好殉俑大人您所点燃的【社火】,对了···”她话锋一转,略过一丝黯然后轻巧开口。 “等您的『武器』到手,可否让我瞧瞧呢?” 这样的请求十分朴实,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霍默比了一根大拇指,转而他摆了摆手,前往了那位铁匠所在之处。 在手语当中,大拇指竖起代表的意思是“好。” 【“有些奇怪,在我得到了这颗残缺魂魄时,祀香女仿佛具备了更多的『人性』,不,確切说是——属於人的正常情绪吧?” “难道说获得更多具有资格的boss魂以后,祀香女也会更加的像是人么?” “不过另外有些奇怪感觉,好像这些出现的正常情绪,祀香女並未很好的掌握?”】 祀香女...她的秘密好像有很多。也或许很少,但那个秘密或许会有足够的重量,让人惊讶的重量。 已有信息太少,若要问的话祀香女或许也不会直说,因此霍默只是將心中疑问记下,待时机成熟再了解。 这边祀香女的笑容开怀,望向霍默的背影,而后看了看双手。 上面的皮肉已復原如初,再无疤痕。 舒了一口气后,这才对著霍默挥了挥手,有点依依不捨,却又不曾挪动脚步跟上。 站在坛上的她像是一颗望夫石,凝视著霍默的步履渐进。 脚步迈动,霍默已走向铁匠。 入眼一座接连风箱的巨大火炉,其中火焰炽烈,催谷热浪卷出,炙烤著站在炉口前打铁的男性。 男性一头乱髮黑白参半,额头宽大,络腮鬍发硬支起,被大鬍子遮掩了一半的面相普通,连成一字的眉宇间透著些生人勿近的臭脾气,身量稍矮,赤裸半身充盈肌肉,膀大腰圆,显得他像是块墩子。 周身汗水淋漓,打湿裤腰,又被火炉渐渐烤乾,左手木製与金属混接的义肢以钳夹住刚出炉的金属块置於面前铁砧,那铁砧巨大,挡住了他的双腿。 右手锤敲击出叮叮噹噹,专心致志让渐渐泛红的金属合乎自己心意,打造成想要的模样。 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时而力大势沉却缓慢,时而急促间腕敲轻微,其间手艺章法有度,自节律中透出熟稔行家的从容流畅。 周遭一应金属材质,另有骨骼,粉末,液体,木材等辅料堆放有序。 不过更让霍默在意的,其实是一摞摞的图纸,堆叠整齐如同小山,置放於桌台表面。 老人瞥了一眼霍默,有些冷淡开口。 “眼神不错,已经有了敢於挑战『强大』的眼神,稍待片刻,我会为你打造出仿品祭器的。” 此前就有听过『祭器』以及『仿品祭器』一说,但他並不了解此中太多关窍。 而常识也没有消化,所以更摸不著头脑。 现在有人能够解答,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祭器到底是什么?”】霍默不自觉手语比划。 而那位铁匠老人头也不抬,只从专心当中分出一点冷淡声音,为霍默解答疑惑。 他也有些神异之处,能够理解霍默想要表达的意思。 “背倌以身做祭,祀於己,以此將己身打造成为专属的——武器,那就是祭器, 然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铁匠,没法铸就祭器,仅能打造出仿品祭器。” 话音冷淡,可砧上火热, 泛红金属块锤扁拉长,旋即又以夹钳固定,以锤敲弯摺叠再行锻打,分界锻连,逐步弥合,他貌似想要捶出一块百锻钢。 霍默眼神略有不安,手语再比。 【“全身都要当祭品么?”】 老人嗤笑一声:“当然不是全身,全身都铸成祭器是要给谁用?给你儿女当传家宝还是给你老子当牌位?” 说完,他將手中金属块重又送回火炉,转身后他才看向霍默,抬手虚指,每点一下便脱口而出一个部位。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手足,骨骼,臟器···这些属於身体的部位,再用一魂一魄当做辅料锻造,一个部位,一魂一魄,三项並齐,便能铸造成为『祭器』了。 对於身体越是重要的『原料』,所铸造出来的祭器初时便强,越是重要初时越强,诸般重要『原料』比如心脑,任督奇经,周身穴窍··· 又或者是—— 脊梁骨。” 最终,他的眼神似乎穿透血肉臟器,看见了霍默体內的那根脊椎。 藏匿於血肉之中的骨骼,在铁匠眼中仿佛是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却又像刀像剑,剑非刀刀非剑的刃器, 刃器以肉身为鞘,以血髓滋养,虽未锈蚀,却藏钝久矣,不堪大用。 “初犊有畏,还需开刃。”他深深一眼望却后,只说了八个字。 而后不再关注霍默,只沉神凝视炉中火。 口中低语,仅他自己可听到。 “究竟何时才能锻出我心中的那把兵器···” 【“脊椎骨打造出来的武器会是什么样呢?”】 霍默心中暗想,但疑惑也渐生。 他將那疑惑以手语打出。 【“既然是以部位做祭,那原有的部位成为祭器后,身体不就缺失了?假设失去脊椎,人不就成瘫子了?”】 尔后铁匠转过身,未看霍默一眼,逕自走出了巨大的铁毡,一只肉腿先踏,再是铁脚踩地,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肉腿铁脚踩出的音声截然相异。 铁匠走到了那些图纸前,挑挑拣拣,虽然语气不耐,但还是为霍默解答。 “铸出祭器后身体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也不会发生缺胳膊少腿目盲耳聋哑巴瘫子之类的改变, 祭器始终专属於背倌,哪怕改头换面,它也仍是那个部位,只是新增了一个『武器』的性质,可隨取隨用罢了。 不过相较於普通武器而言,祭器却厉害得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祭器都能给予对方伤害,哪怕是恶魂厉鬼这些並无实体虚无飘渺的存在也能杀伤, 甚至於,哪怕面对的是神祇一样的货色,祭器也都能伤到祂, 不过嘛,身弱则伤害有限, 若身强,则可屠神戮仙杀佛,斩妖断魔,种种如此皆如宰猪杀鸡。 但比起这基础的特性而言,祭器最有用的还是那些『量身而诞』的奇能异力,火焰,冰霜,雷霆···应有尽有, 再而祀以祭器大量乃至巨量的魂魄,便可让祭器呈现出更富有伟力的模样,届时无论是威力还是奇能异力,都会得到极大的增强,以此形成质变。 只不过,仿品祭器只拥有基础特性,以及需要祀以魂魄才能展露的初级奇能异力,后面的,若无奇遇就別想了, 与其想著让仿品变得更强,到不如趁早铸出专属自己的祭器。 呵。 贗作之物,又如何能比得上真品?” 以一声似乎无可奈何也无计可施的冷笑作为结尾,详细述说完祭器后,老铁匠已挑出一张图纸,对著霍默扬了扬。 距离不远,霍默可以看清那张图纸上记录的武器模样。图纸上也仅有记录的模样了。 那是一把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武器,形制颇长,刃面稍宽,朴素至极,再无其他別致之处。 “图纸上所『记载』的,就是其他背倌的祭器,以这些图纸为草稿,我便能打造出仿品祭器, 我自作主张替你选一件,省得你浪费我锻造的时间。 这件祭器和你相性適配,不过比你多了些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在使用她后知晓自己的缺失继而补全。” 语毕,他双手捧图纸,满目虔诚,非是诚於祭器所属之人,反而是诚於那柄刃器的本质,也即是——武器,更是诚於某种形而上的概念之物。 霍默看著老铁匠,虽然断手断脚接上义肢,但心中却感觉,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健全,也更加的完整。 眼见老铁匠一瘸一拐返回铁砧处,轻放图纸,细细端详,口唇微微嗡动,似乎低语,转身又挑拣种种金属,骨骼,粉末液体,草木皮革等材料。 每挑一件,那口唇微动都变得有力而又简短,隱隱涵著些笑意;有时看似苦恼,但隨后眼睛微张,恍然大悟另换一件;时而眉头紧锁,后渐渐舒展··· 他就像是依照脑內的清单,有时做出最適宜的替换,有时两相比较选取最適合之物,时而专断换取不符之物,时而纠结犹豫而后再权衡利弊···最终確定后每选好一件材料便划去清单上的一项物事。 老铁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我的投入专注,全然不管还杵在原地等待的霍默。 而后他將所挑拣的材料,次序有別,相隔特定时间后投入火炉,两眼神采飞扬,注视炉中材料次第融匯。 待到全部材料投入,他也不说话,只是静待片刻才钳取料块出炉。 非是错觉,那块百锻钢在经过材料的投入融匯后,体积较先前大了两倍不止。 置放砧上,锤头噹啷啷的敲击锻打。 “噹···噹···噹···”摺叠锻打。 “噹···噹···噹···”锻打摺叠。 “噹···噹···噹···”再锻再叠。 “噹···噹···噹···”火星四溅,明黄色渐渐退转为亮红。 “噹···噹···噹···”块状形变,逐步锻打一体化作刃形。 “噹···噹···噹···”神乎其技,刃之整体已然颇具规模。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霍默旁观全程,不发一语,只静默驻足欣赏。 老铁匠的锻造赏心悦目,每一锤的敲击都仿佛敲在心头,敲除杂念与旁的负面心绪,简言之即是十分解压。 锻造,真可谓是人类的减速带。 在“减速”的过程中,那料块也有了形貌。 足以用“风马牛不相及”一句来形容原料与成品。 锻打的料块化为了刃身柄鍔锻造一体的成品,他心满意足的笑了,宛如稚子般赤诚。 钳取刃柄,以横以竖放於眼前比对,发觉不妥再行锻打修正。 但是在霍默来看,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可能这就是铁匠对於作品的精益求精臻至完美吧? 终於。 “將你得到的那颗魂魄给我,以及,再给我一把刀,一柄剑,若你没有,我也会为你现打两柄。” 霍默闻言,自兵器谱中抖露两柄刀剑,隨著残魂一同交接过去。 哑巴知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二九章 仿品 残缺的魂魄与没有用过的凡品刀剑落入铁匠手后,他也全神贯注入十二万分的细致与心力。 刀与剑,犹如包钢锻造法似的夹住了那柄兵器的雏形。 先把钢材烧红,捶打成弯曲状,然后在內部放一块熟铁,最后再锻打成型。这就是包钢锻造法。 唐横刀所採用的即是这种锻造法。 隨著铁匠的捶打,刃器的雏形渐渐更加完善。 再而,铁匠大叔將残缺的魂魄轻放於雏形之上。 他也適时的换上了另一柄重锤。 重锤模样朴实,分量不轻,却被铁匠那肌肉盘结的手臂举重若轻。 挥动全身之力,猛砸一下。 他的眼眸中,全然只是一种沉浸。 他沉浸著的,是某种只爭朝夕的產物。 是火花啊,火花真好啊,就像是生命。 在锻打之中,迸溅的火花就像是生命在一瞬间绽放开来。 铁匠眼中倒映著璀璨的一闪而逝的火光。 残缺的灵魂也挥发出更多奇特的色彩。 丝丝缕缕的如光如火如水之气息似的產物,犹如星云般的氤氳,笼罩於刃器周遭,又宛如被黑洞的吸引力牵引,缓缓浸润於渐渐成型的刃器当中。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霍默也被锤下的武器模样所吸引。 从雏形到將要完整,是一场仿佛孕育著『进化』蜕变成长的生命之路。 若说老铁匠是沉浸的话,那么霍默便是入迷。 隨著最后一锤的落定。 武器的模样已经显露。 “成了。”没有多么欣喜若狂,只有一股胸有成竹的平心静气,以及锻打成功的意料之中。 而后“刺拉拉”一声声响动,那刃已然淬火,激起阵阵蒸汽。 接著,灵活义肢伸出,义肢的五指抓握刃柄从水中取出。 一抹仿佛存在的寒气自水中浮出,转为刃光刃影烁耀周遭, 虽非顶级神兵,但已有异相。 那武器通体朴素无华,刃首斜平,单面开锋,既不像剑也不像刀,形制稍长,柄把半尺又半寸,末尾环首,刃长约有三尺又一寸,刃面稍宽一掌宽窄,刃脊略厚一指半,刃尖成角状斩锋,似如唐刀尖峰,刃锋如斧较宽,既能砍肉也可破甲。 整体观感朴素至极,再无其他別致之处。 老铁匠笑的慈蔼,似乎是在看自己的孩子,驀的眉头一皱,口中念叨“还差点东西。” 不假思索转头搜寻,找到一圈红带,忙不迭抓起,围绕柄把缠上一圈,在於环首末尾系一死结以固定,继而又挑一红布,塞入环首与红带结多出来的部分相连,做为刀彩剑穗似的事物。 而后置放铁砧,比对形状,继而又走转选出皮革裁剪辅以针线,做一皮鞘后,又作木鞘,以油料浸泡磨製拋光后,方才放入皮鞘。 木鞘嵌入皮鞘,皮鞘身外连绳,绳带犹如束腰。 收刃入鞘,双手捧握,一瘸一拐走至霍默身前。 “收下吧,殉俑,她是你的武器了。”他这么说著,像是女儿还未出嫁,深夜与女婿促膝长谈后的託付之言。 哑巴接过,讯息呈现。 【仿品祭器·杀咒刻刃。】 【即便是仿品祭器,也可斩杀具备『不死性』的事物,譬如——殉俑,人俑,殉兽....】 【凡属『咒文』『符籙』『咒纹』等此类,皆可刻印於此仿品祭器之上,赠其威能。】 【贗作之物,又怎可比得上真品?除非另有奇遇,將其拔升至更高的境地。】 【曾拥有该把祭器原型的殉俑,是被天官地君与天官太岁道祖所深深看重的,只是,这位殉俑已在转变为劫日根源前便被同样身为殉俑的其子杀死。】 【“孩子,不要让我变成那种可恨而又丑陋的可悲模样。”“真是对不起呀,是我没有用,让你也变成了殉俑。”“害你变成了殉俑,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怨恨我?”】 【为人父母的殉俑,常觉亏欠。】 他沉默的凝视讯息,源自劫日中的常识也悄然消化些许。 与殉俑有直属血缘关係者,如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其成为殉俑的概率会更大。这是一种“诅咒”,一种血缘诅咒。 这样的诅咒也体现在『敌我同源』上,当殉俑死无可死,便会降格为人俑,待人俑再死亡多次,便会降格为殉兽。 殉兽是人俑继续死亡后的降格,也是只知道渴求魂魄的异类,其掌握著强化后的生辰劫·祸面,除非用特殊的方式击杀,否则再继续死下去就会变成劫日的根源。 而令人忧心忡忡的另一件事情是:劫日中的常人也会在死后成为殉兽。 只是常人所化远不如殉俑所化的兽,因为常人无法掌握生辰劫,故而其所具备的只是生前具备的『天赋异稟』以及难杀的復生不死性。 但无论常人还是殉俑,其所化殉兽的上限都是一样,最终都会成为劫日的根源。 “品味”著消化的常识,哑巴心中的忧虑与担心滋长,几乎要临近顶峰。 母亲是殉俑,他也成为了殉俑,结合常识来看,那就说明...妹妹也有极大可能会成为殉俑。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不能让霍跃也变成我这样。”】哑巴心中暗道。 自母亲死后,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经成了他的软肋。 老铁匠似乎察觉到了霍默心中所想。 他语气稍柔又道:“不会用也无碍,多杀几个也能会个大概刀剑用法,与这把武器合用。” 正说著,目光又转到霍默身上,眼中略有思索,自言自语。 “你兵器谱中的武器都很不错,但受限於劫日,杀人容易,可要杀非人之物便有所太多缺憾了,但是这些武器都被用过,作为杀生之兵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缺憾,足以锻成更好的模子。”他想了想后说,“你若是不急著用,可將用不著的给我,我可以帮你再回炉重造一遍,你的那柄斩马刀不错,虽是凡品,但已有质变,可勾动你体內的羊刃之力,也可將其交给我。” 霍默也不矫情,想通的也更快。 【“若是不够强,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先好好將此次劫日过完,然后抓紧时间去解决隱患。”】 於是他强打精神,將一柄柄武器从兵器谱中抖出,双手捧住些许,分三次恭敬送到铁匠眼前。 虽无手语也无言语,但心中意思已溢於言表。 无外乎【拜託老先生您了】之类的意思。 老铁匠更是直接,取了武器放在铁砧上,单手衝著霍默一挥。 隨挥手间,引出团团颗颗粒粒苍光,哗啦啦一片落入火炉中,恍似火遇著了油,其中烈焰愈发旺盛。 【魂魄:壹万。】魂魄量锐减。 “结清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这些武器被我打造好精简过后你再取走拿去用。”铁匠毫不犹豫下了逐客令。 【“请问我这身甲冑能不能···”】他手语还未打完。 那边老铁匠已十分不耐烦:“不能,盔鎧兜鍪此类与我无关,我只锻杀伐之武器,想要换鎧甲就自己找,要么够格与八官將首画押契据,造一副【將甲】自己穿。” 得嘞,霍默挥了挥手,以示暂別, 隨后他比划手语。 那手语简单,也就是伸出拇指,弯曲了十下,正常弯曲两下代表“谢谢”之意,弯曲十下就成为了简单但又真诚的【多谢】之意。 “哼。”铁匠低声笑了笑,衝著霍默挥手,示意別扰了他打铁。 谢意送达,霍默抓著仿品祭器走向祀香女。 社坛上,祀香女虽然身高略高出霍默,但她目光中却仍旧满是平视之意, 霍默高高举起手中兵刃,拔刃出鞘,霜刃照雪,映照一片寒芒。 他的动作,就像是大漠之中的至尊宝拔出了紫青宝剑。 眼里好像在说:“看,这是我的武器。” 祀香女的独眼已看到了那柄刃器。 她先是呆愣,而后嘴角忍不住的扬起。 就犹如紫霞仙子看到了被拔出的紫青宝剑一般。 祀香女巧笑倩兮,眉开眼笑,好像开心於霍默將她的话惦念在心头。 “殉俑大人,您的武器真好看呀,和你一样好看呢。” 她好像隔著兜鍪看到了霍默的真容。 虽然並非先前那俊秀的出挑五官,而只是副形容枯槁的殉俑模样。 但这並不妨碍祀香女记得霍默最开始的模样。 第三十章 整备 走到祀香女身前时,她伸出了手。 “殉俑大人,请让我为您配上这把武器吧,仿品祭器是无法放入兵器谱中,更无法放入巴蛇袋中的,因为它虽然是武器的样子,但终究是模仿著『殉俑的一部分』而打造。” “换言之,它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物』。” 霍默闻言摇头,他比划手语,用上了敬称。 以敬称,是为了感谢祀香女。 【“甲冑我不会穿所以需要您的帮助,但打个结我还是会的。”】 霍默比划著名,將连绳绕了一圈在腰,將咒刃斜挎左半身。 “嗯,现在確实有几分將军的样子了呢,殉俑大人。”祀香女不著痕跡靠近霍默身侧。 “只是,您打的结並不牢靠,还是让我重新为您再打一次结吧。” 流香自手中散出,刚刚打好的结迎香而解,连绳的长度也延展了更多。 流香宛如水,以鞘与绳为河道奔涌。她在用香气强化著鞘。 祀香女抓住皮鞘连绳,贴身向霍默,犹如拥抱的姿势,將连绳系在霍默右腰侧。 轻綰,慢结,穿復绕,初为一绳后千结。仿佛结在心中,化为心有千千结,无解亦无言。 她身上的香气无孔不入窜入鼻尖,哑巴心旌动摇。 温柔贤淑的女性,是霍默的理想型。 “好了。”祀香女温温柔柔的拍了拍霍默右腰的绳结。 绳结与巴蛇袋作伴,也更加固定了巴蛇袋系在身上的牢靠性。 忽的,霍默听到了一记口哨。 那是绣娘吹得,活像个流氓在喝彩。 而后她大声喊道:“你的祀香女给你打的结是方胜结,寓意是同心方胜,一路平安。” 霍默低头看去。 那个结由磬结与盘长结组合而成,通过对称连续编织形成形成了一个菱形的骨架。 这就是方胜结。 虽然嘴上总说著“祝您好死”这样的不像话,但她大抵真的不希望霍默死太多次。 若是非要死的话,至少不要那么痛苦吧。这就是『好死』的潜台词。 【“谢谢你。”】霍默比划著名手语。 “不客气,殉俑大人。”祀香女安安静静的温柔答道,而后她略有“催促”再道,“该去將魂魄变现为实力了。” 的確,还剩下一万魂魄的巨款,不花掉的话,负担会造成心中难安。 没有犹豫,他先去寄卖婆婆处买了更衣录。花去一千魂魄。 更衣录与兵器谱的性质可谓相同,但它只针对衣物鎧甲这些外在的穿戴,简单来说就是一键换装。 接著,他从社坛地龕中取出了被他砍成两截的装脏神像·努尔哈赤。 买更衣录就是为了这个。他要再做一件天衣。 很明显,天衣不能像凡品鎧甲那样一起穿。所以需要一键换装来应对不同局面。 一手一半,略有吃力的拖行到绣娘面前。 绣娘又吹了个口哨:“好料子。” 许是在她这里定做了衣服,自觉与霍默较熟的她展露了些许本性。 “这料子不错,八千魂魄。”她道出一口价。 霍默没法讲价,因为是哑巴。但也没讲价的心思。 他只是点头。 一手交钱,钱到制料。 织机大快朵颐,绣娘则看向霍默与祀香女。 “背倌,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殉俑,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最终都会爱上自身势力的『引导者』们。”她像是没话找话,想要打发等待时的无聊。 “像你这样的背倌,大都会爱上独属於己身的『祀香女』。” “可许多背倌等不到『祀香女』爱上ta,便死了,失去了背倌的祀香女,也无法独活。” “失去了『背倌』的祀香女,会与独属於她的社坛一同『死』去。” 霍默不自觉的踏了踏脚下的地砖。这是社坛的地砖。 仿佛社坛是第二个家,一个属於他和祀香女的小家。 “你可能不知道,但『祀香女』其实是天官地君造出的人,地君地君,名为天官,但更为地母神似的位格,你我或许分属不同常世,但基本的文化传承该当是相仿的。” “地君为背倌造出的每一位祀香女,便是『女媧造人』这样的——权柄。” 绣娘看向祀香女,眼中如古井无波。 “只是祀香女的情感在最初不会很多,只有背倌为社坛带来一颗颗具有资格的魂魄,才能让她属於人的情感慢慢涌现,那是一种『解锁』般的凭证。” 霍默仍旧保持沉默,心中泛起轩然滔波。 “背倌啊,对祀香女更好一些吧,除了爱著你的人之外,就是她会【真心为你】了。” “不要在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啊,在某些意外的情况下,祀香女也是会先背倌一步『死』的。” 虽然像是个女流氓,但绣娘意外的有些温情。如果背景不是织机在用尸体织就布料就更应景了。 不过,她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人,所以才会这样说吧。 霍默点头,比划手语:【“我会好好对她的,也更不会让一位『真心为我』的人死。”】 “好了,选个款式吧。”绣娘点点头,又给霍默递来了册子。 霍默本想继续选飞鱼服,但是一想到这是『努尔哈赤』的尸体后,就改了想法。 指著服装的图片,將册子递还。 “这次的料子不错,我会用上我掌握的『先民遗技』与『奇民俗术』让这件天衣更完美,所以才要收你八千,手工费来的。” 绣娘嬉笑,接过册子。 稍待片刻后,新的天衣呈现。 那是一件中山装。 放入『更衣录』中后,他一键换装。 藏在甲冑之下的中山装修饰身姿,贴身又不影响活动。 与粽邪製成的『天衣·飞鱼服』不同,那件飞鱼服更出彩的地方在於提供的『负重』度。 而这件中山装天衣所提供的是更高额的防御力,以及更多的耐力体力以及体力恢復等的相关加值,但除了这些直观的提升之外, 还有某种比较形而上的『属性』,这是某种可以成为『革故鼎新』的精神气象,深深根植在自己的精神当中。 可以体会到,这般『精神气象』为年兽形意的蓝条带来了不短的增幅。简单来说就是蓝条长了。 “不同的料子製成不同的衣物,所带来的增益也是完全不同的,好比你的那件飞鱼服是用肉粽製成,但你可曾想过其中藏著的道理?”绣娘稍微起了谈性。大概是进帐多了心里高兴。 “肉粽是此次端午劫中的平民百姓转化而成,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由古至今,平民百姓所承受著的便是来自上层的负担,更不提这次的歷史背景是王朝的交接, 飞鱼服,也是一种『奢靡』的象徵,能有资格『奢靡』的人,其『奢靡』的根源是何?还不是被压迫的平民百姓么? 所以,那件飞鱼服能提供额外的负重。” 绣娘的话点醒了霍默。 他刻意的选用中山装来讽刺努尔哈赤开创的清廷,所带来的有关『耐力体力还有体力恢復』以及『防御力』等相关的提升,其实代表著的是一股韧劲和韧性。 那股精神气象,则代表著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只可惜,这颗果实被窃取了。 但作为阶段性的成果,它的价值宝贵毋庸置疑。 【“感谢提醒。”】霍默比划手语。 绣娘不懂手语,可能看出霍默的態度。 “以后有好料子就来找我,只要我不过劫,都会来你的社坛。”绣娘发展著熟客。 霍默点头,转而又去了祀香女处。 【“我需要一根您说的『立春香』作为备用,多少钱?”】 “一千魂魄即可。”祀香女简答。 刚巧剩下最后一千。 【“买了。”】 霍默毫不犹豫。 祀香女也利索。 魂魄苍光落於玉手,消入掌心,后祀香女便利落做“捻”姿,看模样是要又抽出一根香来了。她颇有效率,极像拿钱办事一样的实干派。 果不其然,只一抽,她手中又多出一根香来。 其捻在手中的香束成色不定,但大都属於绿色系,草绿木绿江水绿,更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等花色变幻莫测。 待到香束成型,祀香女递交霍默。 “殉俑大人,您可隨时使用立春香。” 立春香到手,霍默眼中讯息呈现。 【廿四节气香·立春。】 【该物品不可对外交易。】 【使用后可从『殉俑』状態復归常人状態。】 【以劫气为源,转化为『节气』制香,此过程会对祀香女造成难耐的痛楚,但她不会表露。】 霍默自责的看向祀香女,她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能看出来,她的情感丰富了一些。 “怎么了?殉俑大人?为何这样看著我?”祀香女稍有疑惑。 【“別再说『祝我好死』了。”】因为我想少死几次,至少那样你不会为了制香而忍受痛苦。 祀香女只看到了霍默的手语,並未看穿霍默的心中所想。 她思索片刻,温婉笑道。 “那,殉俑大人,我会等您回来,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第三一章 生肖 “那,殉俑大人,我会等您回来,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听著这样一句话,霍默脸红了。 他的五官之英俊確实足以俘获男女的芳心,但,当得知他是哑巴以后,都会惋惜的说“多好的人啊,可惜是个哑巴。”或者“你是个好人,可惜无法说话”这样的话。 长得帅是加分项,可交流需要依靠ai发音的话,就会失却许多的温度。 潜台词就是:霍默是个好人。 因此,时至今日二十五岁的霍默母胎单身到现在。 哑巴的情感经歷一片空白,虽然通过各种文娱作品达成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他还是学不会。 要说情话的嘛,他是个哑巴怎么『说』啊? 不知作何应对的他,转身就要通过地龕传送回战场。他想逃避。 可祀香女的话却让他留了下来。 “殉俑大人,您是否忘了什么?”祀香女温柔而又平静的看向霍默,“在无法维持『常人表象』时,殉俑率先流逝的是记忆。” 她的话已经足够直白。 霍默不明所以。 的確,在流逝记忆后,就连『忘却的记忆』是什么都不会记住。 於是他停下脚步,返还至祀香女身畔。 祀香女仍旧温婉:“您有您的考量,想要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使用立春香復归常人,这一点我可以理解,节俭固然是美德,可一味节俭的话,那么囤积的必须之物就只会吃灰,更不必说,若是您忘记『立春香』这件事的话...” 说到此处,祀香女仿佛將想要说出的话咽回腹中,仿佛是怕伤到霍默的心灵。 便以莞尔掩盖,又在轻笑之间脱口而出另外的话语。 “那么,到时候我会提醒您的,就好像现在一样。” 明眸善睞的女性,嫣然的笑容让霍默脸红更甚。 被道破松鼠党心思的哑巴转移话题似的追问。 【“所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祀香女指向霍默的巴蛇袋。 “虽然您带回来的这颗魂魄无法作为凭证构筑『劫气历法』,可您的储物袋中还有著一份素材。” “一份构筑【生肖轮转】的素材。” 已经消化的常识中有关於生肖轮转体系的记载。 一旦生肖轮转架设,便会赋予殉俑特殊的能力,在殉俑得到魂魄后,生肖轮转会截取近三分之一的获取魂魄进行补充,以此生成以及强化契合殉俑自身的生肖能力,但生肖轮转越趋近完整,则消耗越大难以轻易填补。 生肖轮转,是殉俑最初的体系。 但现在却被【天官地君】所创建的【地坛】势力所垄断。而那垄断的『手段』,是地君开创出用於辅助『生肖轮转』的另一体系。 正因为被垄断,所以唯有成为『背倌』才能构筑生肖轮转。 同样被垄断的,还有『地龕』这一造物。 传送缩地,存储取物,地龕拥有的权能很便捷不是吗?但也只有『背倌』使用才免费,其他势力的殉俑要想使用地龕必须缴纳少量的魂魄。 过多的常识消化让霍默怔住片刻。 但他也產生些许想法。 【“『垄断』不是目的,让殉俑成为『背倌』才是真实根由,可...为何要让殉俑成为背倌?”】 这是暂且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霍默不钻牛角尖。 隨后他才关注祀香女的话语。 她的『提醒』让霍默想起了“红娘子给自己一片虵鳞作为好处”这件事。 看来记忆的流逝还没有太过於严重,至少现在的表现只是忘性大,可如果继续严重下去,那么即便提起某事,也无法回忆。 【“再死到『破格神煞』出现后就用这根立春香吧,祀香女,请你到时候提醒我。”】霍默比划著名手语。 “好。”祀香女伸出了手,“现在还请您將那份素材交付於我,由我来为您构筑『生肖轮转』吧。” 一拍腰间巴蛇袋,那枚虵鳞呈现掌心,递交於祀香女。 接过后,祀香女双手捧住。 虵鳞在她手中渐渐『挥发』似的,化作一团氤氳香气,囿於双掌之中,无法瀰漫,仅仅逡巡不散。 “殉俑大人,还请您单膝跪地,低垂头颅,唯有如此,我才能將它赋予您。” 『单膝跪地,低垂头颅』听起来像是【臣服】的动作,可她实在是太过於温柔了,因为温柔,所以让这话语像是一种请求。 哑巴倒也不在乎面子,依言照做。 祀香女双掌倾倒,由虵鳞所化的香气如水般泄流。 瀑布...又或者说是泉流一般,浸润入霍默后脑当中。 流香似青蛇,盘结出『冬眠』似的体態,沉入,沉入,沉入。 轰然间,霍默仿佛见到一面『轮盘』浮现眼前,那是一面记录了十二生肖的轮盘。 率先亮起的是卯兔,继而是巳蛇。 卯兔为主导,与巳蛇相连接。 隨连接后,展露一副画面:一条青蛇盘结於一只黑兔体表。 並非捕食,仅仅只是盘结,仿佛青蛇化为了黑兔的『甲冑』一般。 霍默,於2000年1月1日5点45生,也即是己卯年十一月廿五卯时三刻, 不过他的生肖是以农历新年为准,因此2000年2月5日前出生的他仍旧属兔。 兔,即是霍默的生肖。 眨眼之间,新的讯息浮现。 【生肖轮转·卯巳暗合】 【喜珠石榴蛇盘兔,荣华福贵必定富。】 【拥有卯巳暗合的殉俑啊,或可学习『蛇盘兔』的『奇民俗术·先民遗技』之节令面点製作方法或者剪纸技艺,『节令面点·蛇盘兔』与『剪纸·蛇盘兔』於清明寒食將有不俗奇效。】 隨讯息浮现后,霍默能察觉有某种变化正悄然生成。 最为直观的,便是覆盖於体表的层层痛痒酥麻感。 似乎...体表长出了一些不属於人体的事物。 他慌忙脱下手甲。 映入眼帘的,是模样改变的手部。 手部原先光滑的皮肤现已变得乾枯如老树,如一层干下来的泥面,仅有僵硬的粗糙质感。 仿佛没有半点脂肪,只有萎缩的肌肉彰显些许轮廓,整体观感如若一截枯槁木质。 可想而知,现在自己的这幅容貌,不,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应该类似於枯槁乾尸般的“兵马俑”了吧, 可是【枯槁乾尸般的『兵马俑』】应当是死物。 殉俑...是啊,俑为死物,捏造出『人形』本就是为了代替『活人』用於陪葬,以此取缔殉葬制这一野蛮无道的原始『习俗』传统。 可是,活人转变为的『殉俑』之物,究竟是要为了给什么东西陪葬? 【“劫日。”】霍默心中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但常识没有给出相应的信息。 也许这个答案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大概只有以后才能真正知晓【殉俑】这一名称的由来吧? 定了定心神,他关注於手部...或许该说是【全身】体表诞生的新物。 那是一层层的蛇鳞。 这是...生肖轮转带来的能力。 第三二章 出发 生肖轮转带来的能力外显,是一层层在体表生成的透明蛇鳞, 虽说是透明,但却实为隱形。霍默唯有全神贯注才能看穿这一层隱形的蛇鳞。 別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即便看穿,也仍旧是透明。 【“这是什么『水手序列』么?但水手序列的鳞片不是长在皮下么?”】 他心中吐槽间抚摸了一番,入手处却仍旧是皮肤似的触感。 自从穿上中山装以后,他的精神状態好了许多,不得不说天衣·中山装增幅来的『革故鼎新』这番精神气象给他心態带来了极大好处。 至少现在能吐槽了。 而后他聚焦於眼前浮现的讯息。 【卯巳暗合·巳蛇·虵鳞】 【蛇鳞只是最初的模样,当『蛇蜕』时,才能展现其真正的能力所在。】 【蛇蜕,岂不代表著『蛇』的新生?当新生重复,即为重生循环的永生。】 【待『卯巳暗合·巳蛇·蛇鳞』吸纳足够的魂魄成长后,將蜕变出更符合『永生』这一概念的生肖能力。】 虽然讯息简单,但霍默知晓这体表的蛇鳞能够提供一定程度的防御力,並且附带额度不小的减伤率。 此外『虵鳞』所带来的即是『水中增幅』的优势,若是水战的话,將能得到更大更多的相关增幅。 至於之后的『永生』什么的,那太远了,暂不考虑。 在这劫日之中『保命』的能力永远不嫌多,只是... 【“照著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岂不是要成为『血牛肉坦』这种定位了?不,確切说是战坦吧?”】 霍默暗想,纯粹调侃。 哑巴並不纠结於画风,只以实用为准。 他玩游戏时(特指魂类游戏)都喜欢把角色养成水桶,给法师穿重甲叠防御,左手法杖右手武器,带武器是为了避免蓝空了变成待宰羔羊,同时也能用近战来节省蓝量,以小见大,就能知道他的个性比较狗...比较苟了。 不过確切说,因为不想死太多次,发展成为血牛战坦这件事反而更符合他心意。 因为太怕疼所以全点防御並不丟人。 再者说了,血牛战坦也可以是一种外表偽装,让敌人先入为主的觉得他只会近战时再用法术阴一手岂不美哉?由此想法可见,霍默的性子里除了稳健的苟以外,同时也还有狗的一面。 远程固然好,但皮脆血薄可不行啊。 【“血牛战坦,不赖。”】哑巴十分满意。 继而,他的眼神慢慢的耐人寻味了起来。 他想到了某种或可称之为『卡bug』的操作。 这也是一个刚刚想出来的点子。 【“既然目前没有『法术』类型的技能可以使用,而我的发展路线目前更偏向於血牛战坦的话,那我应该穿最厚的甲... 虽然这一身甲冑是凡品,可我还有一件天衣·飞鱼服...儘管我的身上已经穿了一件天衣·中山装,但——绣娘没说不能套在甲冑之外啊。”】 身处劫日之中,他本就不俗的行动力更加非凡,想到就做。 以更衣录的一键换装將天衣·飞鱼服套在了三层甲冑之外。 具备极佳延展性的天衣並未撑破,反而韧性十足的紧贴鎧甲外层。 眼见霍默这样操作,绣娘失笑,但並未斥责。 天衣实质本就是衣物,衣服当然可以这样用。 套在鎧甲之外也是常规操作。 毕竟,古时武將穿戴上盔甲后外面也能套上战袍、大氅之类的宽大袍服,这类罩在鎧甲外的衣物名为“衷甲”。 衷甲能够在天冷时御寒,天热时遮挡阳光隔绝热量来『避暑』,避免了雨淋日晒时也可以起到一些保护甲冑中皮质的作用,还可防止雨水锈蚀金属甲片內里。 更不必说行军打仗不是走到哪都会立营帐,对於將士们而言露宿是常事,因此鎧甲之外的宽大衣物脱下来一裹,就是被褥。 这样的造型,在戏曲演绎中就成为了一边穿盔甲、另一边穿袍服的“文武袖”装扮。 將飞鱼服当做『衷甲』后,霍默感受了一番。 並未衝突,反而两相叠加,且也不妨碍动作灵活。 只是穿套三层鎧甲的情况下,他的身形看起来真的宽大的像是戏台上的老將军。 但一切以实用为准,他並不在意外表如何。 如此魂魄花光,一切有用之物都变现为眼下的『实力』以后,他深吸一口气。 宛如龙驤虎步的走向地龕。 在社坛的短暂休整终归短暂,若是无人等待他的话他还能睡一觉来养精蓄锐,但...成为殉俑之后即感受不到飢饿口渴,更察觉不到困意。 也不知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但的確更像是工具人了。 晃了晃脑袋,將一些无关的思绪拋出,他伸手向地龕。 一旁的祀香女唤了一声。 “殉俑大人。” 霍默扭头看去。 祀香女仍旧垂手而立。 “祝您——旗开得胜。” 哑巴重重点头。 【“我会的。”】 · · · 站在“刚刚”击杀装脏神像·努尔哈赤的boss房內,霍默耳中已听到诸多不小的动静。 循声赶去,他只见的诸多教眾们正喊杀震天。 但与他们互相爭杀的並非是肉粽怪形,反而是一棵棵的人形树木。 树身如杨树,枝条似柳树,叶片像榆树。结合而成的树人之模样不伦不类。 但由木质与枝条叶片构成的盔鎧形制却完全一致,仍旧是清廷制式。 可虽然看似木质,可其防御力却远比金属高得多。树人手中的木质武器也全然不逊色於金属兵刃。 虽说那些教眾有伞姑神庇佑,武器得到了强化,可饶是如此,砍上那些盔鎧后也仅仅只是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跡。 兵器互击,往往吃亏的是那些教眾手中的武器。 这些树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如此麻烦? 霍默右手搭在刃柄,將要拔出鞘。 有人瞧见霍默,忙不迭大声喊道。 “殉俑!速去乾清门!最后一座锁命神庙就在那里!这些树人我们会帮你拖住!速去呀!” 霍默点头,作势欲跑。 乾清门,康熙御门听政所在。將神庙建在这里是有什么深层次含义么? 霍默搞不清楚,毕竟这个劫日当中的『紫禁城』模样早已大改,和故宫完全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知道,乾清门是处於一条直线上的,只要直走肯定能到。 现在局势分秒必爭,他也朝口中扔进一块悍勇肉块,嚼吧嚼吧后两足一蹬。 出溜一阵疾风。 这道以直线距离衝刺而带起的狂风,掀翻了诸多近在霍默身周的树人。 这是他的第二个生肖能力——卯足。 而那些挡在身前的。 便被咒刃斩劈两断。 他为自己开出了一道去往最后一座神庙的前路。 第三三章 隱喻 【生肖轮转·卯兔·卯足】 【兔急咬人?虚妄罢了,兔终究只是食草而非食肉,即便咬人又能咬破多少皮肉?但,兔子蹬鹰的『卯足全力』时却真可將鹰蹬死。】 【本命卯兔的你,若能集齐辰,午,未三种生肖素材並將其提升,將会为你带来某种堪称『变革』之力。】 简单的介绍,既有此般能力的『由来』之概念,亦有些『咬文嚼字』的味道所在。 同时也给出了些潜性的提示,然而霍默不清楚,为何还要集齐“辰,午,未”这三种素材。 这其中有什么说道么?左右想不明白,也不必钻牛角尖。看情况收集齐就好了。 他只细心感受著现在,这般由『卯足』带来的臂助可以用半长不短的的两句话来概括。 腿部强度大幅度增加,能够支撑起高速移动和瞬息间的爆发力,如此即可动如脱兔,同时也因为『卯足』的机动性需要一个不俗的基本盘,所以体能与身体强度等关联要素也相应得到了大幅度增加。 以上是作为『机动性』的一面而呈现,而卯足的另一种『被动』则更为实用,因为『卯足』能够让霍默將全身力气凝聚,卯足力气的打出。 全身力气卯足后打出,听起来就像『国术流』小说里的整劲成为明劲,两膀子一晃两千斤大力一样。 但霍默这一身增幅,卯足气力后打出则不止两千斤了,只是他终究並非『国术流·明劲』的好手,人家打完明劲还有体力,他打完体力不见得那么多。 算不得如虎添翼,但的確可称得心应手,沿途树人也都被砍瓜切菜。 在於直线的距离上,挥舞咒刃的霍默即是那迫近的风暴。 短时间內的衝杀,让他赶到了最后一座锁命神庙前。 · ·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霍默不由得心惊。 神庙宽阔且又高大,仿佛是將整个听政的乾清门又重新整修扩建了一番而成这新的神庙。 在那神庙之中,树木构成的『海』正孕化大量树人脱胎奔涌向外。 红娘子正率眾清剿那群树人。这些精锐此时也疲於应付数量不绝的树人。 鰲拜呢?然而鰲拜则被黑伞钳制,无法动作,它宛如中流砥柱,只在树人兵海中不动如山。 鰲兽的模样稍有古怪,它看起来是...在抵抗黑伞的控制。 若说它不愿与『努尔哈赤的骨殖』作对也可理解,那是因为它忠心耿耿,即便不再是人,而那过去的主君变作骨殖也不忘忠诚。 可为何...它在面对这些『树』的时候却也不愿动手了? 霍默仔细看去,瞧见了一座神像。 那是一位具有女性姿態的『神』,即便不清楚她身上服装与配饰的含义,也能从中发觉『柳树』的元素。 这一座神像,正『藏匿』於一棵空心枯树当中,那是一棵榆树,其树根盘根错节,似如一只龙爪抓地。 榆树扦插木质平台上,包容保护著神像,让其能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 【“神像...柳树...对了,妈以前和我说过,建州女真的神话中,有始祖母神『阿布卡赫赫』用柳条救世的传说,而阿布卡赫赫也与柳树有许多关联, 因为对於柳树的原始崇拜,由此衍生出了『柳树崇拜』,经由此崇拜又生出『佛多妈妈』这种与柳树有关的神灵,佛多妈妈也可视为阿布卡赫赫的一种化身。 所以,这最后一座神庙中供奉著的是阿布卡赫赫,又或者佛多妈妈...是可以被称为『柳母神』的神明。” “五座神庙。连上了,全都连上了。”】 五座神庙,皆有隱喻。 狐黄白柳灰是萨满教封出的保家仙,后世也叫出马仙跳大神。萨满教,是建州女真的宗教。 乌鸦被视为神鸟,因乌鸦救主,救下来的是努尔哈赤。故而建州女真將乌鸦视为神鸟,但它是与努尔哈赤掛鉤。 黑山白水指的是建州女真的发家之地,野猪人自身更是努尔哈赤的骨殖。 再加上这最后的『柳母神』所代表著的是建州女真的神话传说。 而后他又关注向神庙中的那『树海』。 承载著榆树和神像的『木质平台』仿佛树冠,也似如『独木成林』的榕树那般,统帅著诸多风马牛不相及的树种。 大量柳树,两棵榆树,一『尊』杨树,这三类树种成群,以一种扭曲的『嫁接』姿態纠缠为一体。 而最惊人的当属那棵作为『主体躯干』的杨树了。 即便是成年人合围也抱不住的粗大树身能彰显出它的年代之久远,至少有五百年树龄,如此耐活,或可称其为杨树王。 “等等,杨树王?”霍默想到母亲曾为他说过的一些故事。 那是有关於『努尔哈赤』的传说。 相传努尔哈赤被明军追捕,逃到滚马岭,在一株五百年的杨树下收编进山挖参的山客。 与努尔哈赤有关的『树』之传说並不少,杨树王是一个,另一个就是护驾榆。 据说努尔哈赤逃亡途中藏身於空心枯榆树,追兵因乌鸦棲树误判无人而撤离,那棵榆树盘根错节如龙爪,被称为护驾榆。 霍默又看向木质平台,那颗空心榆树的树根也是盘根错节如龙爪。它是护驾榆。 无论是护驾榆还是杨树王,都是移植过来的。 护驾榆中藏著的是柳母神神像,杨树王是整体树身,柳树则是柳母神。 又是与努尔哈赤掛鉤了么? 不,不对,不止是努尔哈赤。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柳树也有说道,顺治在位时曾把柳树种成了一道边界线,称为『柳边条』。修筑『柳边条』是为了把建州女真的发祥地封锁起来,这种封锁的意思可以视为『保龙脉龙气』。” 霍默心想。 【“宗教,传说,地域,以及『清太祖』,五座神庙代表著的...是一整个『建州女真的清廷』啊。” “而演社火的过场动画中,神庙只庇佑建州女真,可我们一路走来一个建州女真都没有见到...那些人去哪了呢?” “並且,红娘子等人加上我,我们合力捣毁五座神庙,其含义等同於【捣毁清廷】。” “『康熙』,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霍默心中隱约有所猜测。 然后他晃了晃脑袋,专注度又走偏了。 现在应该专注於解决这最后一座神庙才对。 往口中塞了一块悍勇肉块,嚼吧嚼吧续上了气力恢復的增益,又塞了两颗原素汤球作为备用。 他卯足再动,踏入了树人兵海的战圈当中。 第三四章 肝木 “火油还有么?!” 棍哥大喊,问向双胞胎姐妹。 这两姐妹最擅以动物油脂及植物油脂提炼火油,故而棍哥问向两姐妹。 “省省吧!赵大哥!”两姐妹异口同声,以双股剑八斩刀清理杂兵。 “嘿,还要我省省?”赵大哥爽朗一笑,“行吧,无外乎再废点力气罢了。” 显然是修整完毕,恢復至精力充沛的全盛棍哥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气概拦挡阻截诸多树人。 他一手战棍扫过,所到之处的树人磕著就崩,砸著就裂。 但奈何树人数量奇多,教眾等人想要突破重围直取神像也做不到。 诚然二三十人的一眾精英好手都在,但奈何猛虎架不住群狼。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火攻。 火虽然不能克木,但烧木头却是可以。 两姐妹话语中的意思很显然,就是火油不多了,省点用。 不过,虽无火油,却有火刃。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卯足踏著狂风疾风而来,一竖缠绕刃器之上的明黄火光猛烈不休不止,如一竖火海。 隨劈斩之间,火势猛烈爆燃,將两断的树人焚做木炭。 砸落掉地的木炭一触即碎,覆成满地黑渣飞灰。 红娘子双眼一亮,心中高兴大喊:“殉俑!” 她能看出,『鸟枪换炮』的殉俑此番又变强了。 待卯足落停,已有一圈树人散落一地灰黑。 哑巴清出了一个空阔的安全圈。让黑伞教眾人有了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霍默也轻微喘息,刚刚体力消耗稍多,不过自身底子在,又有悍勇肉块的增益,所以恢復的也快。 他手感火热,不自觉瞄向手中的仿品祭器·杀咒刻刃。 咒刃上一些文字纹路正悄然点亮,催动火焰不灭。 这是咒刃自带的『太乙火府通神內殿秘法·点灯符』。 符籙刻印於咒刃表面,起先便是三个『火』字纹路,后面的符號看不懂。但看不懂也无所谓,能用就行。 符文符纹皆可视为『咒』的一体两面,毕竟符咒合称,因此符籙也可刻印於咒刃当中。 古老相传,人有三把火三盏灯,分別在两肩与头顶,以此点灯符为引,便可点燃三灯阳火。 如此阳火在刃,可视作一种火焰附魔,身越强,火越猛。 【“这武器可真好使啊,谁说这仿品祭器不行的啊?这仿品祭器可太行了!”】 霍默嘴角不自觉扯出些扬眉吐气的笑,先前武器威力不足的憋闷在此刻得到了宣泄。 待到喘息缓和平復,霍默拇指先向自己,食指再点木质平台上的那颗空心枯榆。 “明白,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去毁掉那座神像,我等將帮你拖住这些树人。”赵大哥稍微笑道,他脸上的鬍子也动了动。 霍默点头,稍有愕然。 他瞧见黑伞教眾人都围在了他身前。 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但却又是一层人肉的城墙,如一道长城。 “列位准备好了么?。”红娘子持枪,站在霍默身前,头也不回问道。 重又自扭曲巨树当中脱离的树人们也渐渐围拢而来。 “开打!”眾声齐呼。 脚步促发,奔跑间,这些黑伞教的教眾门抵住树人的洪流,一鼓作气势如虎推进向前。 那说著『省省』的火油也被双胞姐妹一罐罐从巴蛇袋中砸出。 油脂之味连成一片,有人摸出个火摺子,拔开塞子吹了吹,让火摺子中火色兴燃后一扔。 串联的火海中,发出『嗶啵』的炸响。 忽而疾风劲风狂风连成一线大作。 霍默一跃,踩著红娘子的肩头借力又跃。 手中咒刃一戳,这柄刃器就如同体操单槓卡在杨树王树身。 腰腹一动,咒刃转圈,再树身上钻出个孔,猛地一窜,拔刃飞身。 卯足再发,哑巴犹如岩羊,再崎嶇树身上奔跑向上,既奔又跃。 几个兔起鶻落,殉俑已然来到了树冠似的木质平台上。 护驾榆中的柳母神神像再不能俯瞰。 因已有殉俑与其相对。 卯足再动,咒刃一划而过。 连同护驾榆在內的神像便被横刀厉兵拦腰斩断。 在这护驾榆身后,是另一颗榆树。 【“这么弱?”】 霍默忍不住回头看去。 却见一块犹有活性的肝自神像当中蹦出。 本以为那块肝会想『装脏神像·努尔哈赤』中的那颗心臟一般脱逃。 可出乎霍默意料之外,那一块肝仅仅悬停,仿佛被不可见的某种事物扼住『逃跑路径』。 在这被囚困之中,那块肝已悄然改变。 原本的肝臟在改变之中以变得色泽鲜红如血,圆润似果实。 细细看去,自肝中延伸出的丝线连接著神庙中的每一棵树。 这般变化中,所消耗的养分是...那每一颗树的养分。 “不好,看起来又是『二阶段』了。”霍默心道不妙,卯足正要再动间。 脚下木质平台却轰然崩塌。 霍默掉落,撞折一根根树枝。 那些树枝,是藏在木质平台当中的——树冠。 可这树冠却並非杨树。 【“什么意思?杨树王是空心的?在杨树王中还有另一棵树么?”】 仓促间他稳住身形,安全著落,身旁散了一堆枯木。都是掉落下来的崩碎木质平台。 黑伞教眾人也对贸然產生的变故摸不著头脑。 哑巴环顾四周,只见那些树人全数枯萎,且再无新生的爆兵情况。 其他柳树,杨树王,还有护驾榆全部枯萎。 硕果仅存的,只有另外一颗长在木质平台上的榆树。也就是护驾榆背后的那一棵。 血珠似的果实,正在那榆树顶端兀自似心臟般跳动,轰如动雷。 继而,枯萎的木质炸碎向外,显露出『杨树王』中藏匿著的另一树身。 是急速生长的另一重树身撑开了杨树王『残躯』的束缚。 那还是一棵榆树,枝繁叶茂,粗枝大叶,树冠如宝伞,遮挡神庙顶端。 这棵榆树的身上则长著十一颗树癭。 树冠顶端,生长出来的便是另一棵榆树,那棵榆树,好似是由一颗树癭生长得来的。 【“十二颗树癭,榆树,这是永陵兴祖坟的榆树。”】 回忆起母亲说过的诸多睡前故事,霍默已经精准锁定了这棵榆树的身份——永陵神树。 这也是和努尔哈赤有关的传说,据说努尔哈赤父母的骨灰盒就被『葬』在这棵神树內,且它身上长著树癭,每有一个清廷的皇帝死了都会掉落一颗树癭。 看起来就如同杨树王以及护驾榆还有『柳边条』一般,永陵神树也被移栽到了这第五座锁命庙中。 就在霍默確定了永陵神树的情况后。 那颗血珠果实已经落入树中。 这棵巨大的榆树,开始了枯萎,脱落。 自脱落的枯萎木质中走出的,是一个人形的木质。 人形的木质体型宽硕,肌肉盘结,木质甲冑半明半清,虽是木质却似皮肉,诸般筋络凸显在外,皮肤之上生鳞长羽,鳞少羽多。 不过,虽说是人形,却也仅仅只是因为它具有人形罢了。 因在它身上,还有六根肢足,仿佛枝条,也好似肋骨,“抱”著犹如昆虫腹部的躯干。 在那『人头』部位,取而代之的是『水蠆』的头颅, 这个人形,居然是具备一些『水蠆』般的模样,它像人又像虫,却又生鳞带羽。 那颗由肝所化的血珠果实,犹如一颗独眼,红光如瓢泼之水盛放,嵌在水蠆头颅的正中。 霍默眼前浮现讯息。 【神像装脏·康熙之肝:活化清廷·水蠆木妖】 【明为火德,清为水徳;以水覆火,以清窃明。】 【水蠆蜕变,便为蜻蜓。】 【锁命神庙?並非,五座神庙,皆为索命,其索之命,是这名为『清廷』的朝堂气数命数,但,在此劫日之中,神庙的出现让清廷的命数活化,它將用尽一切,只为存续己身。】 【为了存续己身的水蠆木妖,將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存续清廷之命数,只为延续己身之命数。】 第三五章 士钦 人形的妖蠆甫一出现,便知该先杀何人。 並非殉俑,反而是红娘子等人。 妖蠆知殉俑可復生,杀他也是白费力气,但红娘子等人无法復生。 口器嗡动,肝所化作的血珠果实嵌刻而成的独眼红光大照,扫过红娘子等人。 “不好,我动不了了?!”双胞姐妹异口同声,惊骇厉声。 不止二人无法动作,凡被红光照射之人皆无法动作。 可有一人,在红光扫射前便动如脱兔的拔腿开溜。 俄顷,妖蠆迈动两腿,极强的弹跳力赋予它更快猛的转瞬即至。 劲风吹过,却是简单的摆臂挥拳,而那落点,便是双胞姐妹的项上人头。 但,拳还未落下。 燃火长刃高温划过,炙烤火焰顶端的空气,宛如將空间都变得像是扭曲般失真。 妖蠆拳锋与殉俑刃锋相撞。 那斩劈木人如砍瓜切菜般的锋利咒刃却只没入妖蠆拳锋一个指节的深度。 双胞姐妹在霍默卯足赶来的阻击下倖免於难。 【“手感不对,它的构成应当是『实木』而非人体的骨肉结构。”】 霍默內心暗想,手上功夫却也不慢。 得益於天衣·中山装增幅的『精神气象·革故鼎新』,让他【年兽形意】这一蓝条有所见长。 这让他不必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去计算次数。 年兽独角自肘尖探出,先手肘顶命中妖蠆腹部。 令人心颤的诡异虫鸣宛如痛叫,又在痛叫中被霍默顶出一丈开外。 被红光扫射到的教眾们这才恢復行动力。 眼见如此,霍默趁机摆手,示意他们全都撤离。 虽然立场不同,但好赖並肩作战过,他也並非冷血无情之辈,所以才让这些『战友』们离开, 他打算一个人力扛妖蠆攻势。 红娘子决断亦快,伞语一打,便领著面有不甘神色的教眾退出神庙之外,仅留下霍默与鰲兽。 友军退至神庙门外后,霍默终於能不必掛碍,他放开了手脚。 卯足暴走,妖虫暴动,两道疾快身影仅能留下眼花繚乱,勉强能够看出其中交战的痕跡。 刃格拳,拳截刃,你来我往相抗衡,各自均平分秋色,无有落入下风。 “殉俑可真是厉害啊,又能復生,变强的也更快,死了也不会那么快就变成殉兽...真是令人羡慕。”有人嘀咕著。 红娘子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是想骂,但想了想作罢。 她知道殉俑的情况,如果不能很快就变强的话,只会在劫日中重复一次次地死亡。死亡,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滋味。 更不必说,殉俑一次次地死亡,最终会降格成为殉兽。 她明白的,她全明白的。 “希望你能贏吧,至少我们现在都无法『帮到你』了。”她看向霍默,嘆息一声。 门外观战,门內受罪。 看似分庭抗礼不落下风,但霍默却知道自身情况。 卯足带来的速度以及动態视力和身体协调性让他勉强能追上妖蠆的动作,可他的力气完全比不过妖蠆。 若非『角力』汲取,以及咒刃拦截水蠆的拳打脚踢近战功夫,他只会被速杀。 光是『防御』就牵扯大量精力心神,反攻更是遥遥无期。 更不必说,妖蠆攻势愈发凶猛强烈,他已经隱隱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这狗东西可真是凶的很啊。”】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水蠆性凶,作为蜻蜓的幼体,生活在水中的幼体会捕杀蝌蚪与小鱼作为猎物吃下。 若水蠆身形能与人一般大的话,那想必人也会成为它的主食。 普通水蠆尚且如此,何况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清廷妖蠆呢? 是啊,清廷当然吃人不吐骨头了,以文字狱来吃人不吐骨头,以『剃髮令』,以『满汉分治』,以各种迫害来吃人不吐骨头。 连骨头都不吐,那消化得来的营养便全在清廷当中,使得清廷膘肥体壮,玩物丧志,让其好大喜功,自得意满,自大闭关,奢靡无道,落后挨打,割地赔款,最终带来屈辱黑暗。 霍默兜鍪下的两眼紧盯妖蠆。 它还是蠆形,尚未化作蜻蜓。 “真是,这下真是有不能输的理由了。” 隨心想间,他赋予角力更多年兽形意,身形拔高之间筋肉丰沛。 这是由『角力』所化的『觔力』,在与鰲拜相斗时出现极多。 觔字,音同『筋』声,亦可代指『斤』。 觔力,便是筋骨之力,骨拔身形,筋壮气力,再涌动多番『千斤大力』。 咒刃其上点灯符汲纳猛烈阳火,使得火势更为汹涌。 卯足全力挥斩咒刃,所爆发出的是三千斤的斩击之力。 火刃猛斩,砍入妖蠆腿根,虽然仅仅斩入三分之二,但火势已经深入其里。 以火焚木,以火蒸水。 水克火是常理,但『杯水车薪』也是常理。 切斩之痛,焚炙之疼,钻入妖蠆痛觉当中。 妖蠆吃痛,挥拳打向霍默头颅,它要拳毙霍默,以此让霍默攻势停滯。 但由专注度带来的心流状態早已降临。 霍默看破妖蠆拳锋落点,心如擂鼓,成束的小除之力轰向水蠆心胸双肩。 小除之力衝散水蠆拳路,原先剪除肉粽无往而不利的小除,此刻却仅仅让水蠆皮开肉绽,崩散开来的是溢出树脂般的木质纹理。 足以打爆头颅的拳路偏转,擦过兜鍪,强猛拳锋碎击兜鍪。 兜鍪已废,更被擦过的拳锋打裂后冲飞,显露已然殉俑化的难看面目。 霍默原先那张英俊的面容现下已然枯槁的像是乾尸般的兵马俑,皮包骨头,脸上还有拳锋擦出的刻骨伤痕,皮肉翻卷,却流不出多少血液,翻卷的皮肉也如土色,更泛著些灰白,骨头之白,也是褪了色似的苍白。 原本茂盛的头髮也稀稀拉拉的不剩下几綹,枯枝残叶似的,又半死不活的像是《三毛流浪记》里三毛的三根毛一样,扒拉著乱翘著,像是鸽子敷衍搭出来的窝。 虽然模样难看,更衬的表情狰狞,但那其中『不想输』的坚定却是每个观战者都能看到的。 可是,某些时候,事情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偏转。 那颗由肝形成的独目,好似冷却时间到了一般,再度放散红光定住霍默身形。 哑巴再无法行动。 若无意外的话,霍默必死。 再而妖蠆一拳,破碎霍默头颅。 看吧,的確没有意外。 门外观战眾人心急如焚。 霍默已死,能够跟得上妖蠆身形的只有殉俑,他们这些教眾全上也只是去送命罢了。 “鰲拜什么情况?它能起到作用么?”赵大哥紧握战棍,急切问向红娘子。 他焦急间已经跨出一步,將要进入神庙,嘴里还嘀咕著:“妈的,一哆嗦两哆嗦都到这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簣了?就是拿命叠也得贏才行!” 颇有几分无赖意味,可更多却是生死看淡。 红娘子咬牙,跟在赵大哥身后,她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在她死前,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部下先死。 赵大哥,可是不可多得得力猛將啊,这样的猛將亦是心腹战友,可不能先死了。 早年,她与其夫还在闯王手下时,便是有担当,爱兵如子的巾幗女將。现在入了黑伞教,也仍旧不变。 “鰲拜还是在抵抗,它仍旧不愿...”红娘子低声对赵大哥道。 她还未说完,却被突兀传来的声音打断。 “鰲拜当然不会愿意,它能够帮你们打掉两座索命庙已经是极限了,即便畸变成兽,也忘不掉忠诚於其本族,更忘不掉忠诚於其主, 虽说,敌之英雄,我之仇寇,但,忠诚之人向来都是值得敬佩的。” 红娘子蹙眉看去,却见不远处一男子正信步走来。 那是穿明制罩甲的男人,未戴头盔,綰全束髮髻在外。 那人的脸上更有无数的麻子,密集的麻子遮住了他的五官,像是颗蜂窝,让人看不出原本模样。 但他只一挥手,便抹去了脸上的所有麻子。 显露出既不英俊,也不丑陋的五官,比较普通。这普通的五官分布在比较长的方圆脸上。 他手持长枪,缓步前进,將赵大哥与红娘子挡在身后,朝向妖蠆边走边说。 “五行在肝为木,因而放在『阿布卡赫赫』的神像內,至於为何变成这血珠似的果实,我也有所见解,毕竟建州女真的神话我也了解颇多, 神鸟衔果,仙女佛库伦因吞食这枚红果而诞下始祖『布库里雍顺』,也即是——努尔哈赤与顺治的祖先。 清廷建立后尊其为清始祖,这是一种『起源』。 故而此等妖蠆可视为布库里雍顺,亦是代表著清廷的始源。 再而,树木无腿,自然无法动作,因此这肝木做目,所发红光会定住你们的动作,好在你们一路走来摧毁四座神庙,让这清妖实力大减,不然方才那位殉俑只会死得更快。” 那妖蠆见到来者,却是动作有些迟滯了下来,犹如左右脑互搏般的自残了起来。 这大概是那位来者所致。 妖蠆的这般异样给了更多的交流时间。 红娘子眼见那人閒庭信步,又知诸多,便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家父洪承畴,我名洪士钦,也是你们想杀的韃子皇帝·康熙。” 正给自生火銃装填丹丸的道童有些疑惑。他的耳朵这时候还算好一点,能听到点关键声音。 “啊?!那你到底是我们汉人还是狗韃子啊?!” 洪士钦看了一眼道童,本来想笑,可看道童一身牌位就笑不出来了。 他神情柔和,有问必答。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汉人了啊,真正的康熙因天花出宫养病,我亲手杀了他,再而家父用我狸猫换太子,坐上了这个位置。” “只可惜,鰲拜猜疑我,说来也是,我比康熙大了不少,身形的改变可是谁都能看出来的,鰲拜起疑后,慢慢查清了我的身份,不然我还能再多做些布置来绝灭了清廷的根子。” 洪士钦知无不言。 “要不然你们觉得鰲拜为什么对我恨意滔天?嘿,还不是因为我杀了顺治的亲儿子,似鰲拜这等忠臣,早年跟著努尔哈赤,清廷稳定又看著顺治长大,接著又看著康熙长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鰲拜这等忠诚之人,忠於旧主,又怎会不对旧主的子嗣付出情感? 既然知晓幼主被我所杀,鰲拜又怎会轻饶了我呢?” 而后他苦笑了起来。 “唉,杀那么小的孩子,我也真的於心不忍,若我连孩子都杀,和大肆屠杀我们汉人的韃子又有何分別呢? 可...我不得不杀,因为这血仇,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担著的。 既然他们韃子杀得我汉人,那我汉人为何杀不得他们韃子?! 许这帮狗韃子做初一,就不许我们汉人做十五了么?!没这样的道理!!!” 苦笑方显便消,他又生出几许狠厉,说出了最后两句。 片刻后他又慢道,似乎道尽沧桑,倾倒心中秘密,只为自身好受。 “虽然鰲拜查出了我的身份,但我已掌握这清廷的朝中大势,若鰲拜晚些发现,我也不必现在才现身, 但发现早了也无用,因我早建五座神庙,又以身中五臟做神像的装脏,来骗过这清廷的韃子, 如此將他们一网打尽,全杀了餵给那些装脏神像。” 洪士钦这般说著,提枪走向妖蠆。 “现在,我要来收回我的肝了,杀了这只妖蠆,清廷的气数命数就会尽了,最后的那点根子,就交给你们了。” 再而他身旁晃过一阵疾风。 从地龕復生的霍默又回来了。 他看向洪士钦。 正疑惑这又是什么新登场的角色间。 行行字跡显露。 仿佛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士钦吾儿,爹已再无命力助你,想我忍辱负重至今,却不曾想时日无多,竟是见不到你『索』这妖清的命了,呵,也不知后世会如何评价我洪承畴...” “罢了罢了,这世道已经糜烂至斯... 说是『清』,可它真的清么?呵呵,它不过是要让我们每个汉人都变成睁眼瞎罢了!咳!咳咳... 唉,罢了,早该死的人了,操心那么多有什么用?更何况...这世道,还能否有后世也是个未知数了, 咳,真是个遭劫的世道啊,可,可这世道,偏生又真的给了你士钦一条復明的命。” “士钦啊,让你背负这『弒清』的命,你会不会有一点怨恨爹呀?”】 【“爹,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明末荒诞,怪崇禎无能,怪魏忠贤,怪东林党,怪清初残虐,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我不怪你。”“爹,我真的不怪你。”“爹...”“爹...再说点话好吗?”“爹...” “爹,您也走了啊,这下,我真的没有亲人了啊...” “爹,儿会灭清的,因为我,名为士钦(弒清)。”】 【在此劫日之中,洪承畴假意叛明投清,实为知晓大势已去,他真心实意为汉人著想,为求信任,迫不得已为清廷夺取半壁江山,虽虚情假意,但此实为开清首功;洪士钦假做康熙,以狸猫换太子,虚情假意用锁命装脏神庙正大光明哄骗清廷眾人,真心实意以五座索命装脏神庙坑杀清廷满壁,此为灭清头功。】 【遇洪而开,遇洪而止。】 看向洪士钦,霍默的眼中已有些同情。 虽然错过了方才洪士钦有问必答的环节,但霍默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推断大体情况。 而更有些大体的情况,是霍默现在就能看出来的。 【民俗殃苗·装脏康熙(缺):洪士钦。】 【洪士钦以五臟做神像装脏,固然在此劫日中无脏亦可活,可当五臟回归,他却也將成为一尊装脏神像,一尊名为『康熙』的装脏神像。】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虽是汉家儿郎,可...以五臟装脏为清廷神庙,也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如此一来,他究竟是橘生淮南?还是橘生淮北?】 【殉俑啊,待时机到来,待装脏康熙收回最后的肝木一脏,便將这一株殃苗斩杀,让此次端午劫不至於混乱更甚。】 看著沉默的哑巴,洪士钦释然的笑了。 他对霍默说,眼中满是提前的谢意:“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尤其是你,殉俑。” 再而抖擞精神。 “现在,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来將这清妖杀了,它身具我之肝臟,自然要被我压制,此刻又有殉俑相助,何愁这血仇难报?!” 洪士钦爽朗又释然的大笑。 忽而严正肃然,精神抖擞。 “復汉河山!便在今日!” 说著,倒像是又生出更多的解脱之意了。 第三六章 蜻蜓 “復汉河山!便在今日!” 简单的八个字,连成一句话,点燃了教眾们心中那名为『反清復明』的火焰。 “復汉河山!便在今日!”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视死如归的眾人走入神庙当中,再而,越来越多的教眾都走入了神庙当中。 在树人枯萎以后,被牵制在外的教眾们也跟隨著霍默一同来到了乾清门神庙处。 眼见越发多的汉人赶来,妖蠆恼怒勃然, 恶向胆边生,凶戾间扯了那肝目,木质涌动间生出一对蜻蜓似的巨大复眼。 如血珠果实般的肝目,正是洪士钦钳制妖蠆的媒介。 现在失了肝木,妖蠆失去『定身』的红光之手段;方才又因洪士钦的钳制,让其自残,致使失去了击杀霍默时的强大体魄。 但,妖蠆却也因此变得纯粹了起来。 霍默一马当先,卯足暴走,手中咒刃流火汹涌,猛力一斩砍向妖蠆。 刃锋斩落,將妖蠆人形一分为二。 只是···那妖蠆却是中空的。 霍默耳中劲风呼啸,更有密集的『嗡嗡』声自上灌下。 他反应及时,抬手挥斩。 “当火”一声,刃锋却似凡品刀剑斩在金属块上不得寸进。 再一抬头间,霍默明了形式变化。 方才確实斩开了妖蠆之身,但——那是一层『蜕皮』。 真正的本体从蜕皮中生出,变成了另类模样。 一击不成,霍默卯足退后,以防备其他不知底细的攻势。 他一退却,身周却有更多人衝锋向前补上。 为首打头阵之人便是激昂的洪士钦。 收回五臟的他已绝非『常人』可比。 只是哑巴暂时还未关注战场形势。 霍默眼中倒映出的,其实是那只清廷的样貌。 再也並非木质,反而是昆虫似的生命形式。 透明的两对膜翅折射光彩,宛如瑞彩虹光似的祥云氤氳其身周。 一对羽翅似衣,遮覆其身背后,宛如羽衣。 鳞片诸多,似如甲冑,包裹全身。 一条长尾缀著些孔雀似的尾羽,自腰椎末节处凸出,仿佛一条鱼尾正在蜕变为龙尾,尾羽亦仿凤凰属类。 它身上羽鳞俱全,如鸟似鱼,整体羽毛鳞片构成的肤色为石青,又透著些明黄,犹如蜻蜓身上的斑纹。 石青是清廷官袍的顏色,明黄,即是龙袍的顏色。 【“官与皇帝,是朝堂的基石,清廷,也是由官员与皇帝组成的结构。但皇帝只有一人,官员却有极多,因而那石青才是底色,明黄则压在底色之上。”】 大体仍旧是人形,可却是极度纤细的人形,那种纤细让人分毫不会怀疑,只要稍微发力,就能將细弱的手臂以及双腿都折断。 那种纤细,就好似蜻蜓的长尾,笔直的如剑,却因为具有关节而能做出『弯折』的动作, 是了,它的四肢,就是八柄剑,它的躯干,更是一柄剑,环抱著胸腹如同肋骨的蜻蜓三对肢足亦是剑, 三对肢足共计六足,每一足皆有基节,转节,股节,脛节,跗节此五个体节构成。 五六三十,这是三十柄宽短之剑,宛如剑类铸成的板甲护住胸腹躯干。 【“剑,既是武器,也是身份之象徵,帝王君主皇帝,官员士大夫贵族,都可佩剑妆点身份,清廷『入乡隨俗』,也將此学去。”】 此清廷化作的蜻蜓妖虫,亦是以剑来自持身份。只是,这些剑看起来却更像是一根根的...菖蒲叶片。 硕大的头部即是蜻蜓的头部,占据面容三分之二的复眼中又有禽鸟般的瞬膜,瞬膜覆盖於每一颗复眼之中,湿润著无瞼的鱼眼,瞬膜毫无默契的开合,让蜻蜓复眼呈现一种『明灭』般的变色。 属於蜻蜓的口器当中所探伸出来的是鸟喙,但被鸟喙所包裹著的,却是一张凸出在外的龙嘴,两根龙鬚如鲶鱼的须子,从龙嘴两端垂出。 而在那蜻蜓的头颅顶端,却是一顶“帽子”,一顶『几丁质』似的帽子,一顶清廷皇帝所戴的朝冠之帽子。 朝冠上,红绒结顶,那红绒是一根根柔软柔韧的赤红羽毛;宝珠嵌刻,是层层圆润乳白鳞片团集成球。 那只为了存续的妖蠆,它纯粹的,成为了清廷。 【“建州女真是为渔猎民族,打渔要捉鱼,猎兽则会驯养鹰隼,因此建州女真之图腾即是『鱼与鸟』, 这般图腾与汉人不同,汉人是为农耕民族,因地大物博所以能有足够的素材捏造龙之形象,又为龙赋予行云覆雨之职能。 祭龙王是要祈晴降雨,晴雨適度是为了好收成,有了好收成才能有鸡鸭鱼鹅猪牛羊等三牲六畜用於吃,有了吃才能追求其他的吃穿用度, 因此汉人图腾为『龙』。 但清廷窃据神州大地,欲要以『鱼跃龙门』来化龙,而『鸟』之图腾则是要演化为与龙相对的凤。 蜻蜓为虫,以此『昆虫』之意,可引申为『五虫』之说。 天地有五虫,鳞虫之长为龙,羽虫之长为凤。 建州鱼鸟之虫欲化中洲龙凤之长,便是要先以『清廷』为基业才可徐徐图之。 而在此间迫害汉人,是要將这『清廷』基业坐稳。”】 霍默心中思绪清晰,分析出这怪异形貌的异相。 母亲所灌输的诸多杂学之知识储备,在此劫日之中已经成为了一种可以引经据典,看破根脚的『宝典』。 似乎为了印证霍默心中猜测。 这只蜻蜓的讯息呈现眼中。 【活化清廷·妖凤龙蜻。】 【此次端午劫,所呈现的面目的確渐渐贴近了它最初的模样·龙日节。】 【具有『龙』之属类的妖蜻,將会得到此次『端午劫·龙日劫』的极大助力。】 【楚人崇凤,与端午节息息相关的屈原,不正是楚人么?】 【具有『凤』之属类的蜻妖,將会得到此次『端午劫·楚地』的极大助力。】 【若不能在其尚且弱小时刻就將其斩杀的话,那它將会演变为另一重劫日祸根。】 简单的讯息,透露著的其实是难顶的麻烦。 “刚刚的妖蠆是一阶段,现在的蜻妖才是二阶段啊,嘖。”霍默心中不爽咋舌。 【“另一重『劫日祸根』啊,必须得在现在將它扼杀才行了,希望我和这些帮手们能弄死这鬼东西吧。”】 深呼吸两番,他又一次的加入了战局当中。 诚然蜻妖是块难啃的骨头,但难啃也得啃, 不然这根骨头会在以后成为过劫的拦路骨。 第三七章 削弱 洪士钦手中虎头大枪之上金光灿灿,更兼有土石之厚重,水之柔劲刚韧。 收回作为神像装脏之五臟的他的確已非常人,虽然更深层次的力量暂且无法调用,可仅仅一些浅层如臂指使也是极大臂助。 至少他能调动源自於五臟五行的力量加成於自身与武器当中。 水木双相,循环滋生,为其体魄赋予了绝佳的自愈力和额外增益。 金土之依附,让他体魄更强壮坚硬,不亚於霍默那一身东拼西凑得来的强化。 最后那火,则也如附魔般,既繚绕於硕大枪头,也如焚身烈焰,在其身外形成一层火状鎧甲,虽然烧身,可却藉由恢復力极强的自身为柴薪,越烧越旺,也越旺则鎧甲越凝实,提供的助力也越大。 那杆虎头大枪也绝非凡品,枪首为鎦金虎头造型,虎口吞刃,锋刃由白金铸就。 所谓“七尺花枪,八尺齐眉为棍,大枪一丈又八寸。”,洪士钦手中这杆大枪更是又长出了两寸,寸长寸强。 他手中大枪一抖,炸出火凤燎原之尖啸,另一旁红娘子协战,亦点出暴雨梨花。 两位使枪的是以全身心投入这场攸关未来的战斗当中,自然绝不会藏私。 但出乎意料的是,蜻妖那如剑似的两臂,亦用更超出肉眼可见的速度连连点扎再出。 伺机进入战圈当中的霍默动態视力更佳,能看出蜻妖的剑手每每都能扎在两枪的枪尖正上。 剑尖与枪尖,就仿佛针尖对麦芒。 两位用枪的好手正面猛攻牵制蜻妖,却见赵大哥大步流星,身形左摇右摆如迎风摆柳,他脸色稍有醉酒的酡红,以疯魔棍法使著醉棍,狂猛击打蜻妖左右两腿。 可他攻势虽猛,但蜻妖两腿却不见又分毫受击模样,仅仅传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音。 正面与两侧皆有人牵制,而自觉实力不足的便报团扎堆的由后进攻。 但蜻妖不慌不忙,那两对透明膜翅折射出的虹光便如剑芒,隨膜翅抖动之间划出道道。 剑芒虹光一经斩出,便有大量兵器应声而断,既截断兵器更觉不足,其身后羽翼似的披风一抖,便是混杂著鳞片羽毛的“暗器”亟待爆射。 道童眼眸凝缩,两把自生火銃抢先一步对准蜻妖后背。 扳机扣动,道童也迅速撤离,手上功夫不慢,清理自生火銃,待隨后装填火药,塞入丹丸。 两颗作为弹丸的“金丹”在火药的助推之下推出向外,枪火点燃金丹间。 更迅猛的『反应』也呈现金丹体表。 轰入蜻妖后背时,金丹炸碎,更猛烈地爆炸在將那即將群攻的攻势打断。 更让蜻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好机会,这蜻妖的復原力似乎没有那么强。”】 值此时刻,霍默以『觔力』状態催动卯足暴走,抓住了突入战场的时机。 先行一扣,杀身断魂试探出手。 杀生洪流自背后那血肉模糊中突入蜻妖后心,如强酸强碱,消弭大块区域血肉。 断魂一震,蜻妖稍有抖动。 杀身的作用大过断魂,再而霍默左肘年兽独角爆出,猛然一顶,正从其后背伤处突入更甚。 一截角尖戳破蜻妖胸腹外的鎧甲向外。 蜻妖这才从断魂的影响当中復原,它吃痛叫出似鹰隼长唳,似龙吼,又似虫鸣般的古怪叫声。 它无法返身找霍默的麻烦,因为洪士钦与红娘子还有赵大哥都在正面牵制它。 於是蜻妖头部一扭,仿佛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正紧盯霍默。 霍默看的真切,它脸上的那些鱼鸟之徵兆,在更加的覆盖属於『蜻蜓』的头部,且又有些『龙凤』般的进化意味。 忽而蜻妖猛一张口,却是从那口器鸟喙龙嘴当中激射出一柄如剑似的长舌。 可確切而言,那似乎並非舌头,反而是一根蒲草做剑锋。 蒲草之上更生有细微似绒的羽毛,以及密集如粽米的鳞片,以绒羽和鳞片化作一副动態的描龙绣凤,兼有鱼鸟翔跃之姿的剑刃之画。 从其口中飞出后,一对羽翅招展,如护手剑格,一条龙尾笔直,如做剑柄。 龙首凤头在两面,似是龙口凤喙吐出了剑锋。 这是一柄藏在蜻妖身体当中的剑器。 飞剑一晃,便要直取霍默项上人头。 但眼疾手快,咒刃猛斩,劈开剑器飞剑之路径。 那剑器虽被击飞,可却在空中一转,迎风见长却是化为了一叶扁舟。 扁舟龙首,如一艘舰艇,却又似是一座龙舟。 龙舟以空气为水,遨游一圈,撞飞诸多合围在旁压阵等待换风的教眾。 再而又一撞,撞开了正面牵制著它的三人。 霍默心道不妙:“这是要衝我来了。” 果不其然,蜻妖后撩一踢腿,就要以那如剑似的腿来自下而上,將霍默竖向的一斩两段。 但霍默卯足再动,微微一跃后,两足下压。 心中小除之力成束爆出,衝击向下。 爆声冲溃腿剑上撩斩击的来势汹汹,隨著落下间,他已稳稳踩在失了大半杀伤的蜻妖腿剑上。 两手一握咒刃之柄,猛力劈斩向蜻妖头颅。 然而蜻妖两手如童子拜观音,手剑一合,就如『捻』姿似夹住霍默咒刃落点。 再而口器一动,宛如招来。 於是那飞剑所化龙舟又朝霍默衝来。 霍默已来不及退了。 但有一声盎然之意传出。 “殉俑莫慌!我来助你!” 那是洪士钦。 他身上火焰已经浓郁到將他整个人都化为了一团火人。 五行相生,他以相生之理猛增火势,且那火势更在每一分每一秒间都更为凶猛。 那火人两腿爆开,以推力冲阵向龙舟飞去。 “轰”声再响,极大火球升腾带动黑烟,仿佛种下了一颗比人大的蘑菇。 龙舟在此爆炸之中尸骨无存。 似乎那『剑成龙舟』与蜻妖性命相关,被洪士钦炸碎后蜻妖也虚弱了不少。 洪士钦面色苍白,身上淡淡火光繚绕,他轻擦嘴角流溢的血跡。 刚刚那『自爆』也伤了他心脉,他居然是要以『自杀』般的自残行径来相助霍默。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人不知,但霍默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多谢。”】一声在心中传达,霍默卯足全力再斩。 咒刃正劈斩入蜻妖头颅三分之二位置,咒刃中自带三道符咒刻刃,点灯符暂灭,另外一道咒文於此刻点亮。 “天蓬天蓬,童煞元九...”此之即是【天蓬斩妖吞孽咒】。 点亮的咒刃斩入妖蜻头颅其中,又引得“砰砰”两声。 “鱼跃化龙”与“鸟翔成凤”的【龙凤】两种特徵仿佛被一张无形之口大肆吞服。 旋即,咒刃之上『斩妖吞孽』咒豁然熄灭,下次再要用就得等到『消化』完毕才行了。 霍默面露快意,再看向妖蜻后,它已不再向此前那般凶威滔滔了。 【活化清廷·蜻蜓成妖】 【你以仿品祭器断绝吞噬了『龙凤』要素。】 【此次端午劫再无法助力妖蜻。】 只是不待霍默稍微鬆一口气。 另外的异变也已显现。 【殉兽】【殉兽】【殉兽】【殉兽】... 一个个的讯息浮现。 但跟在讯息之下的,却是如出一辙。 【劫日之中,常人即死,便化殉兽。】 第三八章 牺牲 死状不一,但都是被“剑化龙舟”所撞死的教眾们尸体周身肉瘤膨大, 遽然又吞没一身鎧甲纳入血肉当中,再而是插在身后的一桿杆黑伞。 如一颗血肉成茧,且又在血肉回缩中显露殉兽模样。 那是一条条的蛇人,蛇头上凸出两根细弱肉角,似鹿角,但却实际代指『龙角』。 这些是蛇人,但也是蛟龙之属类。 蛇蛟龙人的人形生就四肢,柔弱无骨般頎长,有骨质鳞片自腕骨中凸出成矛,被双手抓握。 其遍身圆形鳞片如伞面,鳞片表面螺纹转动,仿佛迴旋,正逆错乱。 那些由黑伞教信眾所化的殉兽们模样如出一辙,但有性徵能够分辨出雌雄。 这些雌雄都曾是男女,也正是由男女尸体所化。打眼望去,不下五十之数。 虽然没有太多“熟人”,但霍默却发现曾並肩作战的双胞胎姐妹也变成了殉兽。 原本神庙內人头攒动,现在倖存的人也不剩多少。 那背著一身牌位的道童躲在门外,边抹著眼泪边抽泣的加快了换弹的速度。 甫一诞生后,蛇人们便將矛头指向在场活人,一时混战开启。 倖存活人们也与身旁近在咫尺的殉兽们交战。 只是那蛇矛乱扎,或为迅猛一戳,不消几个回合就能杀死倖存之人,再將那些死去的活人变作殉兽。 殉兽渴求魂魄,自然会想要將在场活人杀死,由此来吞噬其体內魂魄。 局势是在一边倒的,因为大部分活人都並非殉兽之对手,即便能够合力围攻,也会被其他涌上来的殉兽杀死。 可他们与她们还是悍不畏死的拖住了殉兽。 这些倖存者们,是要为活人拖延出击杀妖蜻的时间,因此捨生忘死,也要拖住殉兽,不让殉兽打扰到剩下来的人。 但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再怎么英勇无畏也难逃被围杀致死。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形式急转直下。 但另一边,也快到决断立显。 “殉俑,蜻妖交给我们,现在能够解决掉它们的就只有你了。”红娘子音声快疾。 踏步之间与赵大哥合围上前,枪棍强攻夹击向蜻妖,为霍默挤出时间。 洪士钦强打精神,似乎透支般也持枪近前,以动作表示自己想法。 存活的三人默契至极为霍默,霍默也不犹豫。 卯足一动,掀起的疾风之中咒刃乱斩,咒刃之利,只一斩便可削去蛇头。 而蛇人们却又无法捉到霍默那动如脱兔的身姿。 手起刃落,杀了个蛇头滚滚拋上天,更杀了个一腔热血洒向前。 殉兽蛇人们的无头尸体跪倒扑下在地后,顿时风化,仅仅弥散魂魄聚向霍默。 祭器,是能斩断不死的武器,仿品祭器亦不外乎如是。可以说不论祭器还是仿品祭器,都是一种对殉兽的特攻武器。 因此斩杀这些殉兽只能交给具有仿品祭器的霍默。 卯足几个来回奔动间,就將殉兽全歼。 原本因人多齐聚而显拥挤的神庙內也空旷不少。 能不空旷么?现在能打的就剩下四人了,还都被蜻妖拖住。 虽然失却『龙凤』之要素,但这只蜻妖仍旧不可小覷。 但至少不再是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双枪一棍配合极佳,但妖蜻却仿佛吕布战三英仍旧不落下风。 霍默稍加喘息,体力见底,再无法催动卯足发动。 於是他又朝口中送入一块悍勇肉块。 正咀嚼间,装填好丹丸的道童一路疾奔,但因身量矮小,那对小短腿也跑不出多快。 他只是跑向前。 妖蜻知晓道童手段犀利,攻势更快,震开强攻三人, 再而两腿一跃间,那如剑似的左肢挥斩便將道童拦腰截断。 小短腿扑腾几下摔倒在地,上身也因快剑斩断而飘飞斜上,截面中的腹部臟腑滑落脱离,哗啦啦和血撒了一地。 “砰!”“砰!”两声。 那个孩子还是开了枪。 弹丸般的两颗『金丹』砰轰的炸烂妖蜻双腿,余波不减,炸烂妖蜻下身。 金丹之威力更让蜻妖虚弱至极,也变得更为易损。 这便是道童自创的法器之道·金丹的威能。 因两发金丹炸开从而失却双腿下腹的妖蜻也被双枪点扎,由含恨的红娘子与透支生命的洪士钦除去双臂。 人彘般的妖蜻再无反攻手段。毕竟失了四肢,只剩躯干连著头,又被霍默断绝了『龙凤』要素,它也不剩还击的手段和资格了。 战棍猛打,一发捶烂妖蜻头颅,再而,乱棍急发,砰砰砰的將那残躯轰烂为碎酱。 “干你娘干你娘干你娘啊!!!!”赵大哥虎目通红,泄愤的挥棍猛打。 红娘子虽不出声,可仍不顾体力,也隨著赵大哥一同,以枪头连连点扎那妖蜻残尸。 洪士钦不知作何心思,身上火势更大,也隨同补刀。 霍默並非纯粹的战士,他一路快跑赶到道童身边。 给道童口中硬塞原素汤球,更捻碎了涂在道童被截断的腰腹上。 只是恢復並不立竿见影,虽然的確有在復原血肉,可终究杯水车薪。 但也正是因这原素汤球的灌入,道童的迴光返照更加明晰。 那孩子仿佛大仇得报,却又多有遗憾的笑了起来。 於大声的笑间,上身重重摔在地上,他也不觉得痛,只仍旧兀自笑著。 在笑声间,道童那极大的嗓门爆发童稚之声。 “师父!师兄!师姐!你们看见了吗?!” 本来中气十足,但其后音量越发减弱。 “师姐...再给我梳梳头好吗...师父,別骂我了...师兄,我再也不说你了...你们回来唄...求你们了...” 声量渐小,气机也断绝。 霍默长嘆一声,怒意更盎然,却也无处可发。 因为洪士钦又化作火人,扑入那蜻妖尸的躯干上, 轰隆一声爆炸后,涌现巨量魂魄没入霍默体內。 忽而被斩做两截的尸身就要化为“茧”似的事物,但比那更快地是霍默手中的仿品祭器。 一斩两端,断绝不死。 在场的,也就只剩下了活著的四个人了。 恢復人形態的洪士钦大口喘息,半跪在地,身上火焰仍旧不熄灭。 他虚弱著持枪站起。 面向红娘子以及赵大哥,隨后又看向了霍默。 “清廷已绝,剩下来的那点根子在我身上,你们快点趁我虚弱来杀了我!” 这就是洪士钦不计工本猛打的原因。 因为他本来就心存死志。 又或者说是...为了『灭绝清廷』而自愿赴死。 第三九章 橘枳 “清廷已绝,剩下来的那点根子在我身上,你们快点趁我虚弱来杀了我!” 洪士钦举枪挺立身形,语气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对著第一天认识就並肩作战得三人开口。 赵大哥不解:“为什么?为什么那『根子』在你的身上?” 红娘子有些默然,她並不清楚到底是出於何种情况而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知道,若非洪士钦潜藏清廷假做康熙建立五座索命神庙,就无法有断绝清廷清廷根子的机会。 她由衷钦佩这位虽然不在同一阵营,但却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洪士钦听完赵大哥的困惑,抬起仍旧燃火的手,指向自己的胸腹部位。 在胸腹的內里,是他的五臟。 “我假做康熙这件事,不单单只有鰲拜知晓,可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还能在这清廷的龙椅上坐下去么?那是因为我用『锁命神庙』这件事说动了他们。”洪士钦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我去付出,他们需要我去『牺牲』自己。” “我让他们以为只要躲进神庙就可免遭天上那些暖雪的侵害, 可不可笑?他们明明夺了我们汉人江山,可夺了以后却一心只想要安逸,想要安逸的就和东林党一样,他们甚至都不如魏忠贤。 可不可笑?他们居然天真的认为只要留存性命就还可享受荣华富贵。 真是可笑,命都不要,就要安逸。” 说什么『躲进神庙』就能安全,可实际如何?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嘲讽似的说完,洪士钦嘆息指著自己的头颅再道。 “而索命神庙的装脏,就是我的五臟,我以我的五臟装入代表著『建州女真之清廷』的神像当中,仅剩这颗脑袋还是我自己的,我依靠著这颗脑袋支撑到了现在, 可我的五臟不行, 我的五臟,在挟制装脏神像时也难免遭到那建州女真的侵蚀,更不必说,我以我的『心』去压制努尔哈赤的骨殖,也难免会被其纠缠,改变。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我本汉家儿郎,流著汉人的血...可我心肝脾肺肾已经变成了建州女真之人。 你们说,现在的我到底是橘生淮南?还是橘生淮北?” 洪士钦面容复杂,又指面容,再指心口。 “脑袋还在又有何用?我的心已经变了啊。 若我不死,那这建州女真的心肝脾肺肾,终將把我变作『康熙』,变成了『康熙』的我,便无法再做汉人洪士钦。 而若活下去的是『康熙』,那么这清廷的统治还將继续。 所以这清廷的最后一点根子在我身上,你们必须要杀了我,才能完全的断绝清廷。” 语毕,洪士钦不再言语。 霍默静听,看向神庙之中的空旷地砖。 这里,至少应该要有一具具尸体才对。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不清道不明的鬱气淤堵积压在心底。 赵大哥扛著棍子,转身就走。 他朝向神庙外门边走边说:“我做不到,要我对战友志士兵刃相向,我做不到。” 洪士钦遥望赵大哥,拱手相送。 他对红娘子笑了笑,再而对霍默道。 “殉俑,我也知晓『劫日』的部分情况,我將『装脏神像』的手段摆在了『端午劫』中,若我不死,此次端午劫中又会以『装脏神像』演化出其他难缠的东西,所以,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必须要杀了我。” 洪士钦笑的像个计谋已成的谋士,满足又释然。 红娘子没有动作,她看向了霍默。 “殉俑,你要杀『殃苗』,我要绝清廷,我们...再合作一次吧。”本就沙哑的声音更低沉了许多。 只是话语中的迟疑再坚定,也暴露了些许心思。 她亦不愿与战友刀剑相向,可为了『断绝清廷』,她还是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霍默听罢,握著刃柄的手攥了攥,他慢慢走向洪士钦。 站在红娘子身旁时脚步落定。 他抬手作揖,不发一语,可面上表情已表露心中所思所想。 【“我会送你一程的。”】 红娘子亦抬手作揖:“能和你並肩作战,荣幸之至。” 洪士钦也一一还礼。 “能与各位断绝清廷,亦是我三生有幸,话不多说吧,我將尽全力压制『清廷残存於我身』的苟延残喘之意志,那个鰲拜,你们也用上吧, 那东西,也得死,就当是给我做个陪葬吧,哈哈。” “哈哈,你真贪心,都拉了一整个清廷给你陪葬,还差一个鰲拜嘛?”门外赵大哥强顏欢笑。 洪士钦也对著门外笑道:“贪心么?我不觉得,至少还要再拉一个,黄泉路上让这清廷与清廷中人给无辜的冤魂们出出气才行。” “哈哈。”几声,俱是能发声的人在难过的强顏欢笑。 “那么,洪兄弟,小心了。”红娘子苦笑,黑伞再动。 被钳制无法动作,但一直存在於神庙当中的鰲兽终於如脱韁之马,也如猛兽出笼。 它奔向洪士钦,口中再淒绝如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喊著那个名字。 “?????????!!!!!” 並非是对於洪士钦的仇恨而喊这个名字,反而是出於悔恨与不甘以及心痛而呼唤著那个名字。 或许正如洪士钦所言,鰲拜是个忠臣,而他看著长大的幼主却被洪士钦所杀害,他又如何会不痛恨呢? 只是这痛恨中,或许也夹杂著更多的自责与愧疚吧。 “洪士钦啊啊啊!!!!!!” 它又道出了汉名。满腔仇恨忿怒咆哮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洪士钦没有多言,大枪一抖。 身上火焰爆燃,火人再化,如火焰洪流汹涌向鰲兽。 鰲拜八足一首合化为『拳』。 兽物以全身所做之拳,已撞向那洪流之火。 “拳”撞碎漫天火星,可其自身却也被洪流之火点燃。 待到火势平息,洪士钦身体再度出现,但面上虚弱更甚。 他又一次的自损,只为让杀他的人能更轻鬆。 而鰲兽亦被焚至只剩一颗硕大鰲头。 “殉俑,杀了鰲拜吧,我特地留了它一命给你,就当是我付给你的报酬吧。” 洪士钦的话刚说完,红娘子枪头一点,洞穿洪士钦心胸,透体而出。 霍默卯足再动,以卯足全力表达敬意,一刃挥落,洪士钦头颅落地。 洪士钦嘴角还残留著释然与解脱似的轻笑,双眼眯闭,似正做美梦。 他没有死不瞑目。 【“洪士钦,走好。”】无言之心声沉闷。 再挥一刃流火,斩断鰲兽仅剩之首。 神庙中,终於浮现一座地龕。 门外赵大哥声音不大不小。他倚靠门槛坐下,不忍回头看。 “什么橘啊枳啊的,不都是咱们河山长出来的嘛?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啊,唉。” 红娘子看著两颗模样不同且更大的魂魄落入霍默身前毫釐,又见霍默拖著鰲拜的两半头颅送到地龕。 她看了看手中长枪,又看了看霍默不设防的背影,没有动作。 摇了摇头后,仿佛晃了『过河拆桥』的想法。 她再拱手作揖:“好走,洪兄弟。” 语毕,便想要为洪士钦收敛尸首。 只是她却瞧见一只虫子。 直觉不妙,长枪猛扎。 只是枪头刚一落入虫豸后背,便寸寸化为齏粉。 【“这股感觉,好像洪兄弟方才的那股『金行之力』,是这力量摧毁了我的枪头?”】 “殉俑!”红娘子心思一转,大喊出声。 霍默在听到异动时便立时回头,他瞧见了那只虫子的形貌。 那虫豸眼点淡红,背盾板较青,体躯其他部分透明,透著些浅淡的金色, 整体巴掌般大小,生有八根肢足。 八足顏色各异,分別为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 那是一只水蟎似的怪虫。 水蟎的幼体,需要寄生於蜻蜓的幼体才能完成发育。 蜻蜓的幼体,自然是水蠆。 这只水蟎怪虫...大概是妖蠆蜕变为蜻妖时悄然逃脱,再而藏匿其他地方,观战到现在的。 它大抵是一种后手,妖蠆蜻妖留下来的后手。 这个清廷留作『復国』的后手,现下待洪士钦身死方才显露身形。 它需要洪士钦的尸体。 因为洪士钦的尸体,亦是一座『装脏神像·康熙』。 霍默知晓事关重大,卯足方动,咒刃挥斩將欲。 可那虫豸却似一道流光般跳到了洪士钦的无头尸身当中。 它以虫身,占据了洪士钦的尸身,化为了『康熙』的头颅。 似乎一经落入『装脏神像·康熙』的断颈后,五颗內臟中的五行便齐齐相生。 卯足虽快,但比卯足更快地是拼尽全力的逃命。 仿佛人参果那『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的特性,又好似五行大遁般的玄奇术法。 蟎虫以神像装脏中的五行为根又仿似跳脱五行,犹如一道梦幻泡影般遁入虚空。 咒刃一斩落空,仅在神庙地砖留下一道斩痕。 眼中讯息渐渐淡去。 【活化清廷·装脏神像:蟎主康熙】 【清廷的概念仍存,在这仍存的概念之下,劫日又会演变出何种去向?】 霍默面相凶戾,愧疚看向洪士钦的断首。 那颗头颅还像是做著美梦。 只是霍默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那双眼紧闭像是痛苦,嘴角轻笑又宛如自嘲且无奈的苦笑。 已死之人的美梦,像是变成了噩梦。 第四十章 壮大 “殉俑。”红娘子喊了一声。 哑巴面上凶戾还未退却间,便望向红娘子。 红娘子面容淡然平静。 她说:“待伞姑神赐福於我后,我便会將此次的『好处』放在永定门地龕前。” 霍默微微点头,將咒刃收回鞘中,不过他左手仍搭在柄上。 將殉俑的动作看在眼中,红娘子直言开口。 “另外,我还有一件私人要事欲要同你商量。” 哑巴伸手做出『请』状,意即【请说】。 她一拍腰间巴蛇袋,握一把小黑伞间走到霍默身前递交。 红娘子眸中恨意如芒,隱隱闪动。 “此黑伞能模仿地龕的缩地传送之能,只要插在地上便能將我唤来,我希望小友您能够在去討伐李自成时將我唤去,我好为我夫君李岩报仇雪恨。” 李岩,也另叫『李信』,他是红娘子的丈夫。 二人曾是闯王李自成麾下,只不过,歷史之中,李岩最终的结局並不好。 此次端午劫中就更不知李岩境况如何了。 霍默接过红娘子递交来的黑伞,收入囊中后点头。 “至於那『康熙』的身体,我们以后再合作处理吧,我们接下来便会在京城中安营扎寨,以后有事可来京城中找我们。”红娘子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的確,『蟎主康熙』这东西带来的变数绝对会很大,若让它成了气候的话,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解决。 此次看起来解决的容易,也得仰赖道童的金丹弹丸。可以说是那金丹弹丸极大程度的削弱了一只只拦路虎。 只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还是死无全尸,连入土为安也做不到。 太多人无法入土为安了,即便洪士钦情况稍好,却也只剩下一颗头了。 红娘子嘆息一声,自巴蛇袋里掏出一个匣子,將匣子中的杂物重新放入袋中后,她见赵大哥沉闷走入。 想了想,將匣子交给了赵大哥。 接过匣子的赵大哥恭敬將洪士钦的断首『请』入匣中。 “洪兄弟啊,委屈你一阵子了,你一定会『看到』我们弄死清廷最后的根子,届时,你才算真正能入土为安。” 装头的匣子好似成了一副棺材,又或者是骨灰盒之类的容器。 旋即她走向洪士钦遗留下来的长枪前,伸手一抓,扛在了肩上。 “洪兄弟,安息吧,接下来的担子,就交给我们来抗,你且好生休息一阵吧。” 霍默亦无奈,別过头不想再看。 转眼看向神庙內的一地狼藉,妖蠆的蜕皮与蜻妖的残躯还在地上,於是也不辞辛劳的抓了两物塞到地龕当中。 有价值的东西收集完了,他对红娘子与赵大哥一一拱手示意道別。 红娘子与赵大哥拱手还礼。 “后会有期,殉俑。” · · · 祀香女仍旧垂手而立,站在前方等待自己归来。 他缓缓走上前去,祀香女语气中的情感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殉俑大人,您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她活用了语气助词“呢”。 霍默撇了撇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好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表达关心,而丈夫將工作上的劳累与受气藏住,仅以微笑回应关心。好似报喜不报忧。 他比划手语。 【“等一会再休息吧,先把得到的魂魄变现吧。”】 祀香女点头:“看来您此次的收穫不少,洪士钦的魂魄,还有鰲拜的魂魄,这两颗魂魄都是具有『资格』的魂魄呢。” 【“那么,对於这两颗魂魄的处理您有什么建议么?”】 二人互相称呼『您』,倒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不过更像是地位平等的甲乙方正洽谈合作,互相称『您』表达敬意礼节。 “可以用一颗魂魄来开启『劫气历法』,另一颗魂魄视为祭品上供於地君,换来天官赐福。” 『劫气历法』对应二十四节气历法,以距离殉俑生日最近的节气呈现样貌,可以视为『法术位』般的额外手段,但其和生辰劫一样,同样具备福祸两面。 至於天官赐福便顾名思义,简言之便是用『祭品』换取好处。社坛的地龕,便是用於上供的祭坛祭台。 两样常识是霍默早就消化了的,但具体如何却並不知晓。 故而他问向祀香女。 【“若我以洪士钦大哥的魂魄开启『劫气历法』的话,洪大哥的魂魄会怎样?”】 “会消失,因为作为凭证的话,只会成为消耗品。” 【“那若是上供给地君大人的话,又会怎样?”】 “会被地君大人麾下的能工巧匠製作成为各种珍奇器具,用作赐福给予殉俑背倌们使用。”祀香女简答。 两个答案,让霍默规划好了使用途径。 於是他掏出鰲拜的魂魄,比划手语:“请用这颗魂魄来为我开启『劫气历法』。” 忠臣固然可敬,但论及亲疏有別,他还是更希望洪士钦的魂魄能够存续。 “好。”祀香女接过魂魄,“请您半跪在我的面前吧,殉俑大人。” 霍默依言照做。一回生二回熟。 双手捧握中,那颗鰲兽半人模样的魂魄也化作一团氤氳香气,再而倾倒,如瀑淋身,於霍默当头浇灌。 有別於『生肖轮转』的架设,此次劫气历法的开启,却让霍默见证了极快速的四时轮转。 花叶枯黄萎缩脱落,来年再生新芽,雷声交加催动一场落雨,春雷炸响,万物復甦草木萌新... 廿四节气在四时轮转之中有跡可循,在此节气变动一轮中,渐渐停驻。 却是停留在一副大雁迁移的画面当中,再而喜鹊筑巢,最后雉鳩鸣叫。 【劫气历法·小寒】 【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鴝。】 【福面·积久而寒:阳气始消,寒意渐涨。】 【祸面·寒邪入体:阴寒邪侵,暖逝畏寒。】 【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冷到抖。】 他对祀香女歉意摆手,示意自己找个空旷地试验一下新到手的能力。 祀香女微笑应允。 待退去十来步后,他尝试激发『小寒』这一『历法』能力。 並无什么声光电特效显现,但霍默身周將近两米直径的圈中,却透露著阵阵不断降温的寒意。 但霍默也冷的发抖,他牙关打颤,一身甲冑也磕碰著发出鏗鏘声。 【“越来越冷了,我的体温是在降低著的,这就是小寒的祸面么?暖逝畏寒,会让我的体温降低更快,並且怕冷, 在这种祸面的影响下,估摸著一些『冰系』伤害也会对我造成更大的伤害了。”】 只是冷归冷,他眼前还在不断地跳出另外的讯息。 【辞旧迎新发动:对『寒冷』『冰冻』『低温』等相关伤害抗性微量提升。】 诚然是有著祸面影响自身,但没关係,『辞旧迎新』会出手,可想而知,只要抗性叠满,那这祸面终究会被豁免。 本欲打算多叠一叠,但实在是太冷了,就此作罢。 一经停下释放后,他立刻趁著还未完全冻僵时刻衝到了老铁匠的火炉旁取暖。 “你的那些武器我还没有为你精炼完成,再过一阵吧。”老铁匠仍旧打铁,没有关注霍默。 可霍默仍未离开,还在火炉旁。 稍有不满,铁匠看了眼打摆子的霍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给霍默扔去一张兽皮。 “觉得冷就多烤烤火吧,披在身上也能取暖。” 老铁匠看起来刀子嘴,其实心还是挺软的。 霍默比划手语。 【“多谢。”】 片刻后,感觉好多了的霍默还了兽皮,再度道谢后方才走回到祀香女身旁。 刚站定,他便又打起手语。 【“请问,第一次上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么?”】 祀香女微微摇头:“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点,但如果在上供中想著自己需要什么的话,地君赐福给那些『需要』之物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霍默想了想,手语再打。 【“如果我想要专属於我的『祭器』呢?”】 祀香女眼眸微动,表情似有调侃:“贪心了哦,殉俑大人,虽说的確有仅第一次过劫便获取祭器的先例,但普遍情况是过劫结束后回到地坛才会选择打造祭器,又或者获取其他助力的。” 【“也就是说,这是有可能的了?”】 “是,的確是有可能的,但可能性没有那么大。” 【“我明白了,那我先去上供。”】 手语打完,他取出洪士钦的魂魄,走向地龕。 他半跪在地,將洪士钦的魂魄投入地龕中那尊火种永燃的簋中。 【“地君大人,我想要现在就获取专属於我的祭器。”】 他心中真挚诚恳。 仿品祭器的助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霍默也不自觉想要拥有属於自己的祭器。 他自知实力不足,若是实力能够够强些的话,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並肩作战的人了。 若是再有一把属於自己的祭器,便可如虎添翼,也便能...不再见到那么多的死亡。 所以。 【“地君大人,请您赐予我这个机会吧。”】 不知是情感真挚,还是另有缘故。 总之他心心念念的回应到达了。 那个声音,是曾在抓周时听过的。 那是地君的声音。 女声法度稍加威严,可其中更多还是些许照拂的宽宏。 “下不为例。”地君语毕。 或许正如绣娘所言,地君名为天官,可实际上却是地母神般的位格。 地母神最常见的一面,即是宽容与慈爱。 待一词说完,也不再言语,但祂能窥见霍默心中所想。 簋中火势强盛,演社火再现。 在那火色的帷幕当中,有棺材揭开棺盖,自其中伸出一只柔夷雪白。 细细看去,那柔夷的五指抓握是为一根脊椎骨。 恍惚间又有两团飞光没入脊椎骨中。 如火炼器间,那根脊椎骨也改换形貌。 ... 待社火演出完毕,霍默如梦方醒,不自觉伸手向后,摸在了颈椎向下的部位。 脊椎骨还在。可直觉却告诉他,那根脊椎骨已经不再单纯只是重要的部位了。 “把你的祭器拔出来。”不知何时走到地龕旁的铁匠驀然开口。 他目睹了地君做出祭器的全过程。 霍默闻言,点头照做。 那股源自本能的反应一触即发。 仅伸手在后,贴在包裹著脊椎的皮肉之外,作势一拔。 仿佛有出鞘之声鸣响。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半,宽余两指半的长剑。 剑身通体纯黑,包括剑柄剑格剑鍔剑首皆为纯黑。 剑首整齐,犹如长方,剑格剑鍔亦如是,剑柄呈环节。 纯黑长剑稍有美中不足的一点即是,它並未开锋。 武器与己血脉相通,只以入手便仿佛如臂指使,成为了手臂的另类延伸。 【专有祭器(未解放)——拥有者·背倌霍默】 【羊刃:你的专有祭器与可勾动你体內的命格羊刃之力,此初始能力源於你的经歷。】 【在未解放得知祭器真名前,一应祭器能力的诞生皆与你之经歷与具备的能力有关。】 【新生的『幼兔』尚且幼小,若要壮大,还需饲以大量巨量的魂魄,以及餵养大量乃至巨量具有资格的魂魄。】 看著眼前讯息,他看到老铁匠探出双手。 老铁匠眼神示意霍默將祭器递给他看看。 哑巴並未牴触,直接交给了老铁匠。 老铁匠双手捧剑,以食中二指滑过剑身,又贴向刃边轻触。 稍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再道。 “初犊有畏,还需开刃,若想让你这把祭器开锋的话,最好买上一本『奇民俗术·开刃礼』配合使用。” 交还霍默后,他稍有失魂落魄的走回火炉处。 霍默能听到,老铁匠口中低声呢喃,嗓音嘶哑的像是被击溃了全部的信心。 “我该怎生才能打造出超越『祭器』与『位业道兵』等的兵器?如何才可?如何才可呀?还不够...还不够...我还需要打出更多的兵器,我还需要...再多加观摩『祭器』与『位业道兵』才行...” “对,我还需要打造更多的兵器,没错,只要是武器,只要是武器...就没有我打造不出来的,没错,没错。” “我会打造出来的...我会打造出来的,我心中的那把武器,我会打造出来的...等我,等我...” 霍默遥望铁匠,从话中察觉到了不甘的情感。 提著祭器,他来到了祀香女身前。 手语一打。 【“我觉得你大概也会想看看我的祭器,所以就没收回去了。”】 而后他將祭器递给祀香女。 祀香女开怀一笑,双手捧剑,以表爱惜。 而后似乎情感初萌,她单手执拿,另一手指尖轻弹剑身。 清脆剑鸣高低不同,仿佛迎合音声,祀香女轻声哼出莫名曲调,弹剑而歌。 片刻后她才將祭器还给霍默。 面色稍有羞怯,她微微低头。 “对不起,殉俑大人,一时情难自禁。” 【“没关係,很好听的。”】 霍默宽慰祀香女,再而將祭器重新贴回后背,仿佛收剑回鞘,仅一贴过后那武器便消失不见。 是回到了他的肉身成鞘中。 而后他再打手语。 【“那位老铁匠先生,是有著什么別的『执念』么?”】 祀香女望向老铁匠,低声道。 “铁匠老先生的父母是殉俑,独独他一人不是, 为了让父母能够有神兵相助,於过劫中倖存回家,他舍了一手一腿,为父母铸造兵器。 只是...他等了许久,直到头髮花白,直到以另外的方式与地君画押契据,以非殉俑之身进驻地坛,流连於每一个社坛,也面见过许多殉俑,接触过许多的兵器。 一直到现在,抵达了我们的社坛后,他仍未等到他的父母归来。” 祀香女面容难过。 “其实他知道的,他的父母为了避免他也变成殉俑,付出了许多许多,以至於过劫的难度也因此变得更大。” 祀香女说到此处,霍默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过劫的难度更大,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归来。 若说商人婆婆是將就著恨意,那么老铁匠便是將恨意投入了火炉。 他想要藉此恨意捶打出...能够弒杀劫日的绝世神兵。 老铁匠浑然忘我的投入於打铁之中。 他每每敲击出的火星,都仿佛在点缀他的话。 “只要我打造出那样的武器,我就能再见到你们了,爹,娘。” 第四一章 变现 听完有关於老铁匠的『执念』后,一时沉默降临。 许是接受不了这寂静的面面相覷,霍默率先比划手语打破无言的境地。 【“我先去婆婆那里买些东西。”】 祀香女温柔点头:“好哦,殉俑大人。” 步伐稍快,霍默就又去到寄卖婆婆面前。 “啊,小背倌,你又来了啊,看起来你获得了很多的魂魄呀。”婆婆和蔼可亲,递给霍默货品清单,“只不过货品还是之前那批,等过段时间我去进货以后应该会有更多你需要的了吧。” 霍默点头,比划手语。 【“谢谢婆婆。”】 婆婆仍旧和蔼的笑。 比划完后,哑巴双手接过清单后瀏览了一番。 【“铁匠大叔说的『开刃礼』好像没有啊,不过没关係,也可以购入一些其他商品。”】 【魂魄:九万八千四百一十五】 他心想间,查探魂魄数量,收穫的確不少,先杀蜻妖再斩鰲兽,最后是洪士钦。 【“唉,洪大哥啊...”】 本就值得钦佩,又为霍默留了鰲兽一命让他补刀,这般人情真是还不完。 懊丧间,哑巴盘腿坐在地上,稍微平復一番心情。 左右无人等他,也不必那么著急,可以稍微惫懒些。 清单放在盘起的左膝,而后將道童给他的那本金丹练法取出放在右膝。 【法器之道·金丹大炼】 【该法器之道以『外丹道』与『梅山法脉』部分传承为主体,结合其他诸多道统而成。】 【所炼金丹,將可作为消耗品·弹丸使用,杀伤威能效力不俗。】 【凡被『大炼金丹』所伤之物,皆会陷入『严重虚弱』与『严重易损』及『恢復受限』等严重负面状態之中,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枪法也是法,弹道也是道。】 【可付出『壹仟』魂魄,快速並且完全掌握其中內容。】 毫无迟疑,霍默魂魄一动,缩减一千,投入金丹练法当中。 可以说若不是『金丹弹丸』的话,打起来也不会那么的『容易』。 仿佛技能书一般,隨著魂魄投入,诸多相应的知识,手法,药理药性等等与其相关之知识批量传输。 知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了自己的脑子里。 『金丹大炼』入脑,霍默便再度瀏览一番。 【“炼丹所需的材料全都齐全,並且还有丹炉,嗯,並且这个『金丹弹丸』也需要有自生火銃才能射击,还需要一部分的火药...有备无患,还要整一个『先民遗技·炼丹』留作备用。” “说来,『自生火銃』其实就是燧发枪,是由毕懋康对火器革新带来的產物,只可惜毕懋康一身才华受限明末朝堂环境得不到施展,导致自生火銃没有普及,被西方列强赶超...真可惜啊。” “我记得妈曾经说过,豆腐一说源於淮南王刘安,另一说源於葛洪,但不变的是,豆腐是炼丹炼出来的副產物,火药也是一样。” “啊对了,说道『豆腐』,我还有『奇民俗术·正月初一·拜岁』没有备货,那些素菜也要买上一些。” “殉俑化对於记忆的影响可太大了,要不要早点用立春香呢?”】 暗想间,霍默连连勾选给商人婆婆看。 除了这些『金丹』必备之物还有素菜外,他还买了【奇民俗术·问米】,以及游方泊栈出品的悬空飞书。 此外还有祀香女曾提到过的『纪效新书』,於考量之中购入《纪效新书·长兵篇》,以及《纪效新书·拳经捷要篇》,还有《纪效新书·射法篇》此三本。 为了配套,还购入了强弓劲弩,三把自生火銃。 以及最重要的——大把大把正义的毒飞刀,大量毒箭火箭,毒弩箭火弩箭。 “看来你此次的收穫却是很大啊,小背倌。” 大量魂魄用作交易,商人婆婆也更加喜笑顏开了起来。 霍默比划手语,祀香女在远方大喊翻译。 “婆婆,殉俑大人说『烦请您快些进货,最好是配上『开刃礼』呀!』” “哈哈,好。”婆婆开怀一笑。 绣娘又吹口哨,声音不大不小的唱了起来。 “你耕田来我织布呀啊~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老铁匠没忍住,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气氛活生生的被搅成了『夫唱妇隨』这种感觉。 霍默觉得脸有点发烫。但现在殉俑状態下脸红也只会觉得是他是红温想砍人。 他没理绣娘,將买来的东西一部分放入巴蛇袋,强弓劲弩与箭矢放入兵器谱,再而点了点魂魄。 【魂魄:一万三千。】 哎呀,怎么还有这么多?这可是负担呀——必须得快些花掉才行! 霍默略有焦急,一伸手摸向了『问米』的竹简。 【奇民俗术·问米】 【符咒做媒,问米召灵。】 【米为主粮,沟通古今。】 【或许,问米召灵可招来旧时过去的英魂英灵,襄助於你。】 【此去泉台召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犹如风化般,竹简化为一粒粒白米,堆在掌心。这是问米的触媒。 此一粒粒白米上仿似微雕般刻上了诸多看不懂的符籙咒文,但因过於微小,反而显得像是黑色的条状米缝。 掌握以后,霍默便知晓问米的功效颇多。 召灵问事只是最简单的体现,较为主要的作用其实是『刷魂』。 当魂魄不够时可先行问米仪式,在有效期间斩杀当斩之物就能够提升魂魄的收益以及『材料』的获取,仪式充足的话甚至可以得到多倍的魂魄获取。 然而,问米虽然可以聚集魂魄,让收穫变得更多,但是相应的,它也会让某个区域內的殃苗以及其他的东西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异化』。简言之便是会造成『精英怪』又或者『boss加强』这样的副作用。 不过,问米更適合的用法却在於可被称为『注灵』的功效之上。 在此劫日之中,问米主要其实是一种聚集魂魄的手段,它可以將『魂魄』用於其他的『聚集』类型操作之中。 將『魂魄』聚集於器物,便能让器物更加富有灵性。 他没吝嗇,取用九千魂魄,聚集於手中白米。 戴上一顶备用兜鍪后,以米撒入上身,便间粒粒白米叮叮噹噹间没入盔鎧当中,稍有几粒蹦躂到了兜鍪里。 虽说从外表看並无太多变化,但至少一身鎧甲都获得了较为实用的特性·自我修復以及防御提升。 暂时没有获得更好的鎧甲之前,他並不认为以『消耗品交易单位·魂魄』强化凡品盔鎧是『浪费』的行为。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是这么个道理。 现下还剩四千,他正想著怎么花掉时。 祀香女对著他俏皮的挥手。 “殉俑大人,可以来买一些別的香束哦~” 她的语气好像美食一条街的摊主在招揽客户。 霍默嘆了口气,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即便祀香女会因制香而痛苦,也只能狠下心来长痛不如短痛。 他手拿《纪效新书》三篇,隨走动间捏了三次。 长短兵器用法,各类拳脚功夫,弓弩火銃用法隨行间烂熟於心,以理论转变为实用基础。 再而捧握悬空飞书,一握后,悬空飞书也如更衣录及兵器谱那般化入己身。 模模糊糊间,他看见地坛的地砖上浮现一封封悬空的书信。 而后视线趋於稳定,那一封封书信也完全实体化。 想要自己也留下书信的话,也要消耗少量魂魄。 但这些书信也另有妙处。 隨手触及一封。 有讯息浮现心头。 【前有爱!是喜欢的时候!】仿若褪色般的人形正对著另一位祀香女单膝跪地。 他点了个赞,点讚的数字来到了9999+。 珍妮码离谱,这里居然还能出现『点讚』功能? 那另有妙处就是:点讚以后,会让留下书信的殉俑灵魂与身体的伤势中量回復,並且清除部分负面状態,还能恢復少量蓝条。 【“这下真是有了些『仿照』的魂味儿了。”】 又多番触摸,隨手点讚,攒点人品。 【背倌,去喜欢她吧。】另一个人形正满怀爱意凝望另一位未开情窍的祀香女。 【如果有重要道具的话...】有人影独立社坛,满目疮痍,那社坛中並无另一位祀香女的身影。 【你会明白我的心意,一定。】有人影向祀香女展示著魂魄。 ··· 飞书之外,有滩滩虚幻血跡在地,触摸间能看到诸般死相,全都是自杀的。完全想不通,在社坛自杀是要干什么了?给祀香女一点小小的復生震撼么? 血跡另旁,有道道人影装扮不一,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霍默稍显沉默。 既视感更重了。 【“这...怎么越看越像魂游了?”】 並非魂游。 至少魂游机制摆在那里,並不需要额外道具来展现。 稍有不忍直视的意味,霍默抹了一把脸。 至少有这些『前车之鑑』以及『飞书』的提醒,他能少踩一些雷,这是一种『风险评估』的范例。 前提是留书的是好哥哥好姐姐好弟弟好妹妹,而非坏哥姐弟妹。 心中思绪不多,他已经来到祀香女身前,手中握著立春香。 他打手语。 【“我还有四千魂魄,你有什么香束推荐么?”】 “嗯嗯,殉俑大人。”祀香女稍显活泼,看向霍默手中立春香。 她说。 “看起来您是想提前用这根立春香了,那么先扣除新的立春香魂魄吧,您还有三千。” “我的建议是,您当前的『体魄』暂时不需要小满香,现下可备上两根『芒种香』,而根据您的『劫气历法』祸面来看,您需要温度,所以再备一根『立夏香』吧。” 语毕,祀香女拿过霍默手中立春香。 “就由我来为您『復归常人』吧,由祀香女使用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她温婉又可爱的说。 拈香三点,一擦而过,“蹭”起火星繚绕烟气,散出飘飘渺渺薰香之意来。 烟色煢煢,但都找准了霍默纷纷窜来,一如蜂蝶似样縈绕殉俑周身。 隨香气渐益稀薄,殉俑之身的骨肉倒是逐渐丰满了起来,甚至连稀疏的头髮也重焕乌黑浓密。 待到烟气全然无踪,那副可怕的模样重又变回霍默原貌。 倒没什么新奇感受,但此番復归常人后,他便回忆起殉俑状態下的確有些便利之处。 常人状態不如殉俑状態那般能够抗伤,对於各种异常的抵抗性也都不如殉俑状態。 既然殉俑状態有这般便利,那么常人状態也应该会有其他的福利吧?只是这种福利现在还没发现。 但他更深层次的认知到『殉俑·常人』的一体两面,又是一种福祸相依的体现。 待到霍默復归常人后,祀香女製备香束。 两根香束呈现稻、黍、稷以及粟等作物的色泽,香束两端稍尖如『芒』,整体看上去犹如一粒狭长的狗尾巴草草种。 古人驯化狗尾巴草,以其成为小米(粟),是华夏主食的始源。 而芒种,也是將有『芒』的种子种下的意思。 他接过两根芒种香。 【廿四节气香·芒种】 【芒有长短,取长补短?可取。】 【当芒种香发出提示时,可將其取出点燃,如此即可得到適合你的『长处』之种。】 翻译过来就是:能得到『天赋』之类的东西给自己。 看起来確实不错。收了。 旋即是立夏香,接过细品讯息。 色泽如阳光,又有些许雨色,虽然还未入手,但仍可感受到其中渐渐升温的温暖。 【廿四节气香·立夏】 【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並秀】 【使用后,阳气旺盛,体温渐涨,於十二个时辰內缓慢恢復身体与魂魄的伤势。】 能够保暖,收了。 再而他接过祀香女递来的立春香,收入囊中。 【“麻烦您了,等我死到再出现显形神煞后请提醒我使用。”】 “好哦,殉俑大人。”祀香女温婉微笑。 “哦对了,殉俑大人,您已经得到三颗具有资格的魂魄,这样一来,那件保存在我这里的物品就能交给您了。” 而后她手一挥,递给霍默一柄青铜刀。 刀为直背设计,刃部锋利,整体富力量感,背脊处设有稜线。 其刀身与柄部之间有著清晰的分界,衔接处融入了巧妙的凸棱元素。 柄端穿有一孔,孔形略长,呈中空椭圆形,柄下部同样铸有凸棱与刀身相连。 在那中空椭圆形的环首中,掛著一颗小巧铃鐺,环边又穿著诸多铜钱。 隨动作晃动间,荡漾出清脆铃声与铜钱撞动。 霍默接过,讯息生出。 【青铜铃首师刀】 【由『太平道宫·太岁道祖』与『凉山·儺母』及『地坛·地君』共同打造。】 【道祖衍法,儺母演巫,地君剡器。】 【消耗一定数额的魂魄后,晃动青铜铃首刀將能看见其他殉俑留下的『助拳』金符,触摸后將能召请其他劫日中的留下助拳標记的殉俑与你並肩作战。】 【消耗一定数额的魂魄后,以晃动的青铜铃首刀刻画在地,亦可留下属於你的『助拳』金符,等待旁人召请。】 【消耗一定数额的魂魄后,以晃动的青铜铃首刀做斩切动作,將会斩断『召请』的联繫,或遣送召请来的助拳者,或斩断联繫,回到自身所处的劫日。】 【消耗一定数额的魂魄后,以逆握晃动的青铜铃首刀对『助拳』金符做斩切动作,將能侵入留下助拳金符的殉俑正在经歷的劫日。】 【天官,並非对立的存在;但...有些天官並非如此,比如与『地君』敌对的天官,其势力就是...】 “信息量有点大啊。”霍默暗想,“所以那个势力是什么啊?要说就说完,你別只说一半啊魂淡。” 算了,以后说不得会见到,还是不去多想了吧。 接著又看向手中师刀,回想起了鏖战於《黑暗之魂2原罪学者》的时候。 彼时,他萌新一个,不想用风灵月影,遇到难打的boss时,是一位位召唤灵体还有半灵体和他一起群殴才贏下了一场场的战斗。 儘管只是一段段程序造就的npc,但那一位位的兄弟姐妹们真的是太可爱了。 更可爱的,是一些反常的入侵红灵,见他是萌新,没有欺负他,反而带他跑图,被打了给他扔道具放技能回血。 他不免流露出有些温暖的笑意,於心中吐槽。 【“这下真是无兄弟姐妹不『黑魂』了。”】 第四二章 旧梦 仿佛透过兜鍪瞧见了霍默嘴角的笑意,祀香女也嘴角轻抿,出神注视著眼前的殉俑。 【“真是羡慕啊,情感越是涌现,就越是羡慕能够自由表露情感的人呢。”】 压下了心中的些微『悸动』,祀香女出声道。 “殉俑大人,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发现『劫日』的部分情况了吧。” 霍默闻言,点了点头。 在以悬空飞书见到这些留言与影像后,他也掌握了另一个常识,也即是——此次端午劫並非唯一。 就仿佛平行宇宙那般,他所经歷的端午劫几乎等同是无限平行的。每个劫日都具有这样的特性。 因此,劫日根源就仿佛一颗『种子』。 它不断延展著根系,而被根系所串联著的,即是一个个平行的『劫日』世界。 这也就意味著,在其他的世界中,也同样有著另外的『端午劫』正积蓄力量,等待侵入其他的常世。 同样的,如他这般为了自己所身处世界奋斗著的殉俑也几乎等同於无限。 他所看见的人影还有死亡回放,就是其他世界殉俑们的奋战身影。 就宛如许多人齐心协力,在彼此无法有效交流的情况下,各自攻略著『端午劫』这一劫日。 很孤独啊,但好在有悬空飞书与师刀,能够让殉俑们知道自己並非孤单的倒霉蛋。 至少看到別人倒霉,即便不会幸灾乐祸,也能升起一些会心苦笑来调剂一下心理。 只不过,无限平行的端午劫啊... 儘管听起来很绝望,但实际情况还是比较乐观。 因为只要有一位殉俑能够打通『端午劫』直面劫日根源並將其斩杀的话,那么这祸及诸多常世的端午劫便会消弭,也视作其他殉俑都过劫成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哑巴心中暗想。 祀香女看穿霍默心中所想,出言道。 “『劫日』世界是由『劫日根源』影响所诞生的【舞台】,这些舞台就仿佛一个个先锋队,为劫日根源积攒著侵入常世的力量。 可在『劫日』对於『常世』的入侵之中,天官们创造出了一条『减速带』,又或者说是前哨站似的『区域』。 这个区域就是两方混杂的界限,藉助这蒙昧的浑浊界限,天官们以权柄改天换地出一个名为【浊界】的交界地。 在此交界地中,便是天官们的势力根据地,每个过劫完毕的殉俑都会进入浊界,以浊界中自身所属的势力为中转站回归自身所处常世。” 帮助理解的小贴士说完后。 霍默扼杀了心中的侥倖心理。 他大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等著个子高的猛人將此次端午劫打通。 这其实很容易不是么? 可他心中的想法却並非如此。 【“求人不如求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若是没有那个『猛人』带著我们躺贏的话...”】 “那就只能强迫自己变成那个猛人了,至少,要儘自己所能谋求未来,而非將希望寄予旁人。” 想到此处,霍默看向了商人婆婆。 商人婆婆的故乡,就是被劫日侵吞的。 深吸一口气,就要走向地龕。他也不打算养精蓄锐了。 只是祀香女却拦下了他。 哑巴不解。 “殉俑大人,不急於一时,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稍微休息一番再出发,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唯有张弛有度,此次过劫才会更『妥当』不是吗?” 比霍默略高的祀香女,仿佛一位知性成熟的大姐姐,温柔且耐心的劝告“少不更事”的他。 二十五岁还少不更事的话,那心理年龄很年轻了。 而后祀香女伸出了手,轻轻放倒了霍默。 哑巴本来想反抗的,但奈何他的力气实在是没有祀香女那么大。 还想用手语比划点什么,祀香女髮髻上的釵首已飘落迷濛香气。 “殉俑大人,睡一觉吧,养精蓄锐也是必须的一环。” 釵首流香无孔不入侵入鼻中,更透过毛孔浸润,像是蒙汗药混上了水,用加湿器喷入密闭空间。 哑巴难以抵御,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神他妈,为什么还有迷香了...?”】 熟睡前,他心里的念头只有这么一个。 · · · 哑巴做了一个梦。 梦见母亲抚摸著小猫崽子,妹妹正在凉蓆上午睡。 幼年的哑巴正用扇子给妹妹扇风。 他看著小猫崽子也分润到了扇风,默默的笑著。那是家里母猫生下来的孩子。 那时候,母亲温柔的说著许多事情。 “小默,你知道嘛,越南的十二生肖里,是用『猫』取代了『兔』,如果你生在越南的话,就会属猫了。” 【“为啥越南是用『猫』取代『兔』啊?”】 “因为『卯兔卯兔』,越南发音误传『卯』为『猫』,且越南老鼠多,猫又会捉老鼠,所以就用猫代兔了。” 【“我喜欢猫,也喜欢兔。”】 “可惜猫不够聪明,因为它们的大脑不够大,还很平滑,你这么聪明,当然不像猫了。 只是,你又太像兔了...” 【“为什么会说我很像『兔』啊?”】 “因为兔子最隱忍啊,无论身体多么难受,都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呆呆傻傻的只是吃草;可兔子又很怕痛,但无论多么的痛苦,它都不会表露。 只是,如果哪一天『兔子』真的叫出来的话,那就说明痛苦已经压塌了他的忍耐。” 霍默似懂非懂,半知半解。 母亲也適时的不再说另外的话,只仿佛抒发情绪似的隨口一提。 “小默,你知道吗,你父亲其实姓『沈』,只是呢,你父亲並不在这个世界上。” 【“不在这个世界上?是死了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时候听不清的话,现在好像渐渐清晰了许多许多。 只是那时候他看到了母亲神情的不对。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用手语表达。 【“姓沈么?那我也可以叫做『沈默』嘛?”】 母亲点头。 “是啊,你也可以叫『沈默』,只是这个名字不好听。” 【“为什么不好听呢?”】 “因为古汉语里『沈』是『沉』的通假字,沈默...看起来就好像【沉默】一样。” “如果遇到任何事都只『沉默』的话,最终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可是『爆发』结束的话,也会油尽灯枯吧,妈妈不想你出事。” “而『沉默』,听起来就又好像『沉没』一样。” 母亲愧疚的看向霍默。 “妈妈不希望你『沉默』,难过的话就倾诉出来吧,不会说话也没关係的,你的情感和情绪会能表露出来,被別人看懂的。 妈妈希望你以后能遇见像我这样爱你的人,只是妈妈又不希望你遇见『那个女孩』,她固然也会爱你,只是...那要你付出许多许多,才能让她知晓何为『爱』了。 唉,比起『沉默』,妈妈其实更不想你『沉没』在其他的『浑水』当中。” 【“浑水?什么浑水?”】 “你不会『沉没』进那摊浑水的,妈妈保证会让你和霍跃不掺入进去的。” 那时候的母亲目光坚定,可是每年的节日,妈妈都看起来憔悴而又强顏欢笑。 但不变的还是那份坚定地目光。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 母亲去世了。 无病无灾,就仿佛命数到了头似的,在元旦那天去世了。 —— 霍默睁开了眼。 兜鍪不知何时被取下了。 祀香女正为他擦著眼泪。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的。” 霍默鼻子一酸,哭出了声。 先天性的声带发育不全,让霍默无法讲话。 但却能够发出一些声音。 沉闷的哭声压抑著低泣。 二十岁左右,介乎少女与年轻女孩之间模样的祀香女一语不发,只温柔注视著哑巴,为他擦拭著眼泪。 穿著將校鎧的英俊青年好似一位风华正茂的小將军。 他正枕在那个女孩的腿上。 第四三章 备战 沉闷的低泣渐渐平息。 商人婆婆背著大包小包走来,递给了霍默一块手绢。 “孩子,哭出来会好受些吧。”老婆婆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留下了手绢,而后又腿脚不便的回到了摊位前。 她低声嘆气著。 远方的打铁声屡屡不绝,老铁匠还是那般投入在打铁当中忘我,对外界不报以分毫关心。 绣娘的反应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她仿佛有所共情,眼眶泛红,不知是想起了谁。 再而她吹了声流氓哨。 为诗赋歌。 “一味娇痴,全无忌惮,邻家姐妹双双。碧栏杆外,有意学鸳鸯。不止肖形而已,无人地,各逗情肠。两樱桃,如生並蒂,互羡口脂香。” 一首完毕又是一首。 “两叶虽为赠,交情永未因;同心何处恨,梔子最关人。” 隨心的诗歌好似冲淡低泣的最后一点余音。 霍默抹完眼睛后比划著名手语。 【“对不起,我失態了。”】 祀香女轻柔的摇头。 “没关係的,殉俑大人,您小睡了一会,大概不超过两个时辰,接下来,您要出发了吗?接下来,您要面对的是『闯王·李自成』了,这一次,或许不会那么容易, 因为红娘子等人无法一下就去到西京。” 是啊,打『康熙』是有许多人帮助,可这一次不见得就会有人襄助了。 想了想,霍默比划手语。 “嗯,我要去一趟永定门地龕,红娘子给我的『好处』就在那里,等拿到好处后,我也要处理一下其他的东西,要『拜年』还有『拜岁』,等到时候回来再麻烦您將我送到『下一章』地图吧。” “好的,殉俑大人。” 祀香女乖巧点头。 霍默也戴上兜鍪,去到了地龕处。 在熏烧的火光中,他的身影慢慢淡去。 祀香女出神望著手中还未完全乾涸的泪跡。 “这就是『哭泣』么?” 手中的『泪跡』还未乾涸,便转化为了一根香束。 翻手间,香束不再。她將这根代表著『泪水』的香束不知放在何处。 那边绣娘喊道。 “祀香女。” 祀香女微笑看去。 “请问有什么事么?” “你的殉俑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好好对他吧。” 祀香女的微笑中似有些许疑惑。 好好对他?那要怎样才算是『好好对他』呢? 想不明白。 或许,等他带回来更多的魂魄就能明白了吧。 · · · 永定门地龕外。 霍默见到了红娘子放的好处。 那是一把黑伞。 黑伞下放著一卷竹简。 他走上前去拿起载体。 【先民遗技·制油纸伞】 【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 【雨为“天漏”,故而补天如造伞,伞骨即天骨。】 【七十二道半工序,方可制出一把油纸伞。】 这好处...看起来有些敷衍,但霍默不挑,也不觉得很差。 捏动间,已然掌握了这份先民遗技。 寄卖婆婆有言,这些先民遗技都能在殉俑手中焕发出『神通』似的表现,潜力无穷。 “补天如造伞,伞骨即天骨...”霍默心中暗想,体察一番当前状態。 不同於『铸鼎』的增益,制伞增加的是视力,还有手部的稳定程度与灵活性,更又增添了一些『观察入微』的细心程度。 不过稍有奇异的是,他眼前浮现一道讯息。 【因你掌握了『先民遗技·制油纸伞』,你对『切削』与『割裂』等的相关抗性些微提升。】 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 伞骨为竹,在炮製竹子的时候,稍不小心也会被竹片边沿的『锋利』划伤。 再而他看向那柄黑伞。 “这东西是不是也算好处之一?”暗想间,他將那黑伞拿起。 【伞姑神的一部分】 【仅有得到伞姑神庇佑者才能使用此伞的全部能力。】 【虽然无法使用,但作为各类『素材』不会差。】 哑巴想了想,將黑伞放入地龕。 接著他从地龕中取出了鰲兽的那颗大脑袋。 年兽吃肉,並且也会吃人,这颗由『人』转变而来的鰲头它大概会很喜欢吧? 木妖水蠆的遗蜕还有蜻妖的残躯就不给年兽吃了,这俩看起来不像是能让年兽爽吃的,正巧现在有了黑伞,等下次有更多魂魄时再找绣娘做一件天衣,或者留待之后做些別的东西。 “用『鰲头』来拜年,接著执行『拜岁』,然后就回社坛,传送到下一章地图。” 心中简单规划落实。 他起手一拜。 年兽,又来了。 这一次它的目光很是欣喜,犹如一位老饕见到地道美食。 看那垂涎欲滴的样子,就知道它这次十分满意。 按捺不住间,哑巴默许年兽进食。 年兽爪子一摁,低头啃噬。 它那般吃相,仿佛饿了半天的壮汉久未见到荤腥,突然面前摆了一盘肥肉晶莹剔透,瘦肉软烂一扒便散的大肘子。 这时候那壮汉一定会啥也不说,只內心道一句『久违了』。 再而一阵风捲残云。 吃饱后,年兽形意眼神舒服的眯起,就算霍默逐客它也显得没有那么怨恨了,倒是有些『嗔怪』的神情。 离开前的眼神好像在说:“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它倒是个讲究『人情往来』的,此次留下的饺子规格也弘大了不少。 留下的那盘饺子也更加让人食指大动,並且份额增多到三十三颗,各个都如古代金元宝似饱满硕大,配了一副筷子。 年兽甚至贴心的留下了一碟看起来像是老醋的液体。闻了闻,確实是老醋的味道,还添了六七根不大不小的薑丝? 显然这也是『年兽形意』留下来的造物。 “这次这么贴心?合著前几次给的回礼都挺『敷衍』是吧?” 哑巴心里暗想,拿起筷子夹起一颗。 起先咬下半口,浓郁的肉汁就宛如烤制好的五花肉那般,仅一口便压榨出透著些焦香的油脂。 鲜美又微微有点回甘,仿佛是在吃小笼蟹黄汤包。 夹著的那另一半在醋碟点蘸,而后那么一舀,肉汁融入碟中醋,醋也灌入饺子中。 皮都宛如兜满了似的略有下坠。 霍默赶忙送入口中。 酸口,却不酸牙,逡巡在舌尖的溢流隨著皮与馅一同滑入腹中。 再而也不管吃相,一口一个,算不上囫圇,却也不那么细嚼慢咽。 咀著嚼著,填满口腹之慾的保障,更饱胀了些腹中空虚。 三十三颗吃完,意犹未尽,他拿起了那碟融了肉汁的醋仰头一口喝下。 被肉汁润色的薑丝也有了些肉味。 那属於薑丝的『辣』也被醋中和了些许。 一口老醋滑入,带著些鲜美的舒心烫感,温暖著食道与肠胃。 口中薑丝嚼了嚼,也咽下了肚。 心满意足,霍默打了个饱嗝。 “吃著的时候是舒服的,但...它终究不是实物,短短片刻就没有了饱腹感,正好能给『拜岁』腾点肚子。”他心里想著,看向眼前讯息。 【殉俑,你已完成了『奇民俗术·拜年』仪式,你的身体得到大量强化,你的『奇俗技艺·败年叩』得到大量提升,年兽形意得到大量提升。】 【当前肉卵·年兽:三十三颗。】 【三三颗,是年兽意志成年的表现;六十六颗,是年兽意志抵达青年期的限度;九十九颗,是年兽意志来到壮年的標誌。】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九九归一,年復一年。】 【年兽意志(成年)·年年有余:当年兽意志消亡后,將留下『余年』等待成长,该『余年』將比『旧年』更具潜力。】 第四四章 拜岁 有关『拜岁』的讯息呈现眼中,霍默抬手抓到了兜鍪顶端。 他本来想挠头的。 本以为会增加一些攻击技能,但没想到给出的却是这种后期成长型能力。 並非说后期成长型不好,而是现在並不需要,他需要的还是攻击手段。 但总归来都来了,大过劫的,孩子还小(指年兽意志刚成年),也没必要苛责太多。 稍微耸了耸肩,霍默便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自社坛买来的粉丝、腐竹、髮菜、冬菇此三菇六耳、瓜果蔬茹及豆类等斋菜盘盘拿出,还都是生的,瓜果生吃无妨,其他的就需要处理一下了。 不会做菜,但会水煮。 將竹筒中的水倒入从社坛买来的铜锅,霍默稍有无奈。 “能用钱买的东西还是用钱买吧,虽然这么多素菜加一起也就十来魂魄,可用魂魄来买这些还是太亏了。” 哑巴心中想著,起锅架灶的生起了火。 待水煮开后,素材倒入其中。 像是涮火锅,可没有火锅调料。 待焯水断生煮熟后,他才挑起斋菜摆在盘中。 同时也在重温『拜岁』的讯息。 【奇民俗术·正月初一·拜岁。】 【拜岁:该奇民俗术为仪式类,需於上午以斋菜拜祭太岁神,拜祭结束於一早之內吃完拜岁所用素菜祭品后,將获得一块『太岁视肉』。】 如此准备工序完成后,他抬头看了眼阴沉天色。 【“说起来,『拜岁』是要在上午进行,既然劫日当中时间不变的话,还算是上午么?”】 霍默心中暗想,觉得还是求稳一点比较好。 收了斋菜和铜锅返还社坛。 刚一见到祀香女,他便走上前去问询。 【“『拜岁』要在上午进行,现在劫日里是『上午』这个时间段么?”】 祀香女仍温婉笑言。 “『劫日』里时间错乱,想要找到符合『上午』的时间段可没那么容易,但...社坛的时间却是『稳定』的,社坛既是早晚,亦是中午。” “任何需要『特定时间』的仪式,都可以在社坛当中进行。” 社坛还有这功能么?这是常识中没有提及的。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说道,但暂时管不到那么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社坛举行拜岁仪式吧。”哑巴比划手语,而后將诸多斋菜一一拿出。 没有供桌,一切从简。 他抬头望天,好似观星。 社坛之中一片青空白日,白云如苍狗似飘然渺渺,投下一大片天光云影共徘徊。 但他还是能够通过『仪式』的力量精確地找出一颗星辰所在位置。 那是木星所在的位置,在青空白日下能够找到木星在天野四方中的位置可以归功於仪式玄奥。 而紧隨其后,在定下木星位置后,某种星轨似的路线呈现於眼中。 木星在於古时又称岁星,但木星並非是『太岁』这一颗星辰。 古人观测天象,认为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便將黄道分为十二等分,只是岁星运转並不精確,它的一周天是在11年到12年之间。 於是,战国以后为了计时方便,天象学家便虚设“太岁”为左旋,与岁星(右旋)运行的实际方向相反,並以每年太岁所在的部分来计年。 也即是说——太岁星,其实是一颗古代天文学家虚构出来的,与木星的理想运行速度相同,却方向相反的虚擬天体。 借用木星的位置,来定太岁星的位置,好用於仪式的拜岁。 星轨犹如黑胶唱片的表面纹路深刻呈一圈圈的环绕,但它们並未出现在社坛天空,仅仅充塞在霍默的视野中, 左旋运转著的星轨们围绕某颗『残缺的圆形线条』而转动, 就如太阳系的中心是太阳一般,星轨的中心是,一颗影影绰绰看不清轮廓的『虚星』。 星轨上的星辰,是那颗『虚星』的卫星。 仿佛一颗生长了六十年的树木,其年轮也有六十道,这些年轮,就是星轨的数目。 六十之数,即是太岁星君的数目。 当『太岁』的概念出现,並经过源远流传,被道教道家吸纳,便生出了『太岁星君』的神格,又以此衍生出民间『坐太岁』等说法。 確定好『虚星·太岁』的位置后,霍默抬手,拱出一拜。 那些摆在地上的素菜其上也升腾起丝丝缕缕好似泛著『青绿』的气息。 气息流转腾悬,再而没入至那颗虚星之中。 不知是否错觉,那颗虚星貌似完整了些许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简单的仪式过程一蹴而就,再而便是第二段的进程。 早已摘下兜鍪的他狼吞虎咽著那些有些发凉的熟食斋菜。 只是,拜岁就犹如鬼神吃香火,只一吸便夺取了贡品当中的『气』,使得余下的贡品之形体味同嚼蜡。 若是无味到还好,只是那些斋菜中隱隱透著些腐败的意味,就宛如方才拜岁之中,將食物內的全部精华都投入虚星,剩下的,是犹如『屎』一般的排泄物。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那股腐败的臭味在口腔中瀰漫的越发严重。 霍默吃的面色难看,捏著鼻子硬生生的往嘴里塞,也不多加咀嚼,只梗著脖子仰头狠咽,偶尔喝上一口水留作润喉。 不时欲要呕吐,可又生生的憋了回去,继续“胡吃海塞”著越发腐臭,但表面毫无变化的斋菜遗留。 这令人难以招架的『酷刑之折磨』持续的时间並不多长。 霍默捂著嘴,看著地上的空盘。 至少他总算是吃完了这些。 【“我吃完了,那个『太岁视肉』呢?”】 哑巴面色难看的心想间,体內传来了异动。 肚腹之中的食物翻江倒海的绞著肠胃,痉挛似的体验升腾入食道,而又痛击著喉头。 仿佛无可避免的生理反应孕吐那般,霍默呕出了一汪清水,只不过这滩清水仅仅只是某种先行的润滑。 再而犹如开闸的水龙头,人体喷泉似呕出更多清水,发育不全的声带也在呕吐中盪出『隆隆』的回音。 那是犹如喝多了酒的呕吐之声。 某种异物感开始顺藤摸瓜的向上攀登,再而喉咙一梗,仿佛堵塞,但又被某种推力將其挤出。 “啪嗒”一声闷响。 掉在清水当中的,是一块肉。 肌肉纤维束之间分布著许多毛细血管,而脂肪就在这些毛细血管外围沉积,形成了如雪花般美丽的纹理。 这块纹理分明的,是精肉如疯狂绵延的山脉,而那脂肪乳白似玉的勾勒著山脉走向,好似雪花牛肉的大块肉排。 而后,从那纹理之中,鼓出了数颗大小不一如爆豆又或者爆米花膨胀般的圆团凸起。 继而圆团之中裂出一道缝隙。 它睁开了眼睛。 它睁开了数颗大小不一,但滴溜溜转向霍默,凝望著霍默的眼睛。 眨动著的眼皮,还发出些『吧嗒吧嗒』声。 它吸收著清水,缓缓长大著。 眼中的讯息出现。 【太岁视肉】 【“聚肉有眼,而无肠胃。与彼马勃,颇相仿佛。”——《山海经图赞·视肉》】 【“肉芝状如肉。附於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本草纲目》】 霍默想起了曾看过的书。 那是《酉阳杂俎》中记载的故事。 “莱州即墨县有百姓王丰,兄弟三人。丰不信方位之忌,尝於太岁上掘坑,见一肉块,大如斗,蠕蠕而动。遂填,其肉隨填而出。丰惧,弃之。经宿长塞於庭。” 第四五章 西京 哑巴看著太岁视肉。 太岁视肉看著哑巴。 大眼瞪小眼。 难以想像,这种东西是被自己呕出来的。 如此之大的肉排到底是怎么呕吐出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只让霍默联想到了比克大魔王。 比克大魔王吐出『蛋』的时候,脖子被蛋撑大,甚至就连脑袋也被撑大了。 但是那肉到底是怎么来的?霍默不自觉的摸了摸甲冑。他想摸肚子的。 “难道说...是我刚刚吃下去的那些斋菜聚合而成为肉么?” 这简单的猜想,或许就是事实。 “是的,这块太岁视肉就是那些斋菜的聚合。”祀香女佐证了霍默的想法。 拜岁仪式,可真是玄妙。 而经由它诞生的太岁视肉也並不普通。 地上那块长著眼睛的太岁视肉还在『发育』,它汲取著被呕出的清水,违反生物常理的不断长大著。 看著地上的肉,霍默咬了咬牙。 这块肉能做的事情应该不少,比如做一件天衣,又或者——生吃。 虽然这是从身体里掉出来的一块肉,但他並不对此报以父爱。 此时的他就像李靖,看到自己老婆怀胎三年生出了个球一样,只想拔剑斩了『妖孽』。 捡起地上的厚肉,原本就不小的肉排在经过汲取清水发育过后变得更厚实宽阔,份量更是十足的沉。 密集的眼睛也增生著越来越多。 哑巴心一横,张开口齿就是狠狠一口。 透著韧性的“软糯”被撕扯下一大口,口中缠绕著的是煸炒烧烤出的肉香,油脂的汁水无调料却也鲜明的层次丰富;颗颗眼睛也具有饱满的坚实口感,隨著咬破间,爆出的汁水透著些许菌子的清香。 口感与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错么?甚至还有点生醃的鲜甜感。 仿佛被激起了求生欲,在霍默咬下一口后,那缺口处便又膨胀的增殖出杂乱无序的肉芽交缠,欲要填补缺口,而似乎为了抵抗霍默的进食,在毫无摄入的基础下那太岁视肉便又胀大了六七分。 见视肉越大,霍默啃噬越急,而啃噬越多,视肉便又更疯狂增殖长大的去对抗。 这是一场吃与被吃之间的吐血马拉松。 古人曾语『一泥丸可塞函谷』,本意代指函谷关易守难攻,但若要用於『神话』的话,那泥丸想必是息壤了。 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自生膨胀,息壤与此太岁便是有此共性。 现下这太岁视肉就仿佛息壤所做的泥丸,霍默即是那將要被泥丸填满的函谷关。 ··· 消耗许久,就连腮帮子也因咀嚼过度而生疼酸痛,好似有一种脸宽了的错觉。 仅剩婴儿巴掌大小的太岁视肉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储备』再不能长大再生。 霍默揉了揉脸,一鼓作气的吃掉了那最后一块肉。 也正是这一块肉终於下肚,体內变化再生,眼前讯息浮现。 【当前肉卵·太岁:七十八颗。 血巢·太岁已诞生『太岁意志』。 太岁意志:该意志没有年份限制,肉卵·太岁数目越多,则该意志越庞大,即便失去肉卵,也能通过进食与休息恢復至肉卵上限,太岁意志越庞大,则肉卵恢復度效率越大。 太岁意志·羵羊:当你受伤时,太岁意志將消耗『肉卵·太岁』赋予你较强的恢復能力。消耗数目视受伤程度而定。 (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太岁意志·孛星:消耗肉卵越多,则孛星威力越强,但因当前太岁意志不够庞大,因此目前最高消耗数量仅为十颗。 (“星旁气孛孛然。”——《释名·释天》)】 看著眼前讯息,霍默知晓自身的攻击手段又多了一项。 他不是没有多吃『太岁视肉』的想法,但拜岁仪式並不像拜年那般自由。 拜年仪式准备的礼物並没有太多要求,而年兽也会根据礼物贵重与否进行等价的回礼。 送礼与回礼是平等的关係。 可拜岁却是『敬拜进贡』,第一次是普通的斋菜,第二次则需要斋菜的品质提升,如此才能成功拜岁。 举例而言,即是斋菜中有三菇六耳,其中三菇中有香菇,最初的香菇只需要普通品种,而往后就需要天白花菇,再后是特级天白花菇,以此类推,说不准以后要用香菇成精的大妖怪才能拜岁成功?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再者说『拜岁』仪式也没有补全,或许补全以后限制会宽鬆一些吧?” 霍默也不焦虑,一切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后,他看向了祀香女。 “可以送我去下一章地图了,麻烦您了。”比划手语,仍是用了敬称。 祀香女微微点头。 “客气了,殉俑大人。” “那么,祝您此次能在西京处,首战告捷。” 该说是情感等级解锁了吧,至少现在开始说人话了。 【“谢谢你,祀香女,借您吉言。”】 霍默比划手语。 香气成大雾,又在熏烧间赴往了新的一章地图。 地龕中的演社火再度復现一幕。 —— 【现在,永昌二十五年,定都西京的闯王宣言已秘密开发能疗愈瘟疫的岐黄秘药,可託庇天下百姓,然无人知晓,那所谓的岐黄秘药来源究竟是为何物,只有闯王自己知晓,那所谓秘药,其实是···】 女人的声音稍有沙哑,这似乎是红娘子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恨意如阴魂不散,藏匿於语音之中。 凡服下秘药之人,虽当时仍具人形,亦保有灵智清醒,可更深层次的改变,却在潜移默化间影响心神血肉,服药之人如若一枚鼓动的肉茧,以自身存在养护內中之物,等候其中內容物成蝶而飞,直到破茧成蝶的那一天,才能明白那究竟是何物。 —— 在於传送之中,霍默再度重温了一遍演社火的“过场动画”。 · · · 畸变的歪脖子老树下。 地上一片泥泞湿润,踩在烂泥上的脚感让人不快。 霍默打量了一番身旁地龕。 【长安龙渊·西京】 这里是西京地界,唐朝时这里名为长安。 按照主世界的歷史来看,崇禎十七年(公元1644年)一月,李自成在长安称帝,定都在此,建国號“大顺”,改元“永昌”。 李自成,居然在劫日中撑了二十五年么? 另外就是,这名字啥意思啊这是?这地龕名字怎么画风有点不对劲啊?霍默不解。 虽然不解,但他也並未贸然,只是从巴蛇袋中掏出一根青铜包镶的单筒望远镜。 暂且不管李自成是怎么撑下去的,也不去管这名字到底怎么回事。 总之霍默先用肉眼观察了地龕前方的情况。 地龕这边无风无雨,天气晴朗,太阳毒晒。 可前面却是牛背雨了。 不同於京城处大雪浇头的天气,西京这边雷雨大作,狂风肆意,呼啸著刮出呜咽幽鸣。 如果说京城那里是冬季的话,那么西京这里就是夏季。 便是劫日之中的时序错乱导致四季分明。 前方倾盆大雨,雨幕串成水帘,能见度堪忧,肉眼也难看穿太多,只能透过朦朧看到些不同。 早就摸在手上的望远镜也开始发挥功用。 左眼眯闭,以右眼透过单筒望远镜向远方看去。 【“这里真的是西安么?”】霍默摸不著头脑。 远方民夫修筑坞堡,已然建成的部分如一堵长城,而透过未落成的部分看去,却只是一片宛如天坑似的裂谷横亘。 京城好歹还在地上,但此处西京,貌似就在那地陷之下。 第四六章 观察 “这里的羽虫孢种,看起来有点少啊。” 天上的羽虫孢种要比京城那边少了大半,在地龕这边晴朗的区域看起来就像是柳絮因风起。 可是在风雨中的那里,羽虫孢种就好似雨夹雪的表现。 他心想著,继续观察。 以单筒望远镜看见的景象,让霍默心中泛起不祥预感。 【“西京城在地底下么?地底下会比较黑,加上雨势不见小,能见度只会更低...一股子黑魂里病村和废渊地图的既视感么?”】 能见到地陷外有一些木质结构,仿佛升降梯一般,能够容人上下,只是那里面到底什么样就只有亲自去看才知道了。 还好这样的畜生地图不是出生地图,儘管还没有深入地陷,但霍默不禁有些怀念京城的环境了。 至少,京城那边挺亮堂的。 不过,修建坞堡是要做什么? 或许...修建坞堡的目的,其实是要將地陷围住,成为一道坚实城墙。 就好像万里长城那样,但万里长城是为了抵抗外敌。 那这坞堡是要抵御什么?又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需要要用坞堡这种规模的防御工事来抵御? 不得而知。 【“能够突入进去的地方,就只有还未修筑好坞堡的区域了,那是一个『天然』的缺口,但那里也有重兵把守。”】 霍默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由望远镜所观,在那缺口外围已然建起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落,民夫们大概就是生活在缺口外的村落当中。 虽然雨势颇大,但仍能见一些妇孺活动的踪跡。 除了民以外,就是兵了。 正如霍默心中所想,確有重兵把守。 但那些重兵並非人形...或者说,那些重兵是一个个模样怪异的『嵌合体』。 上半身为人形,玄黑色的厚重鳞片宛如一层甲冑披掛在身,可那些重兵们的头颅却是一颗颗状貌犹如蜥蜴结合了鱷鱼,再添加了一点点壁虎的元素后而形成的劣等龙头。 然而看似龙头,却又能从面目当中看出人类五官的轮廓。 这些属於人类五官的轮廓,犹如一张铁面,凸显在龙首上,被龙头的立体感撑起,显得有些变形。 再看下身,却是『马』了。 並非四蹄的马身整体,仅仅是截取了马臀与两条后马腿作为连接腰腹的下身,同样也鳞片厚重,在於马臀与腰腹胸口背脊处的鳞片则更厚重。 那些鳞片甚至构成了裙甲,护住了马腿与膝盖。 半龙人马们人立而起,仿佛一个个重甲“骑”兵,在缺口外巡逻不休。 完全不知道该把这些重兵们归类於什么兵种,到底是步兵还是骑兵? 姑且称之为兵马吧。 莫名其妙的,霍默想到了【“吕布马战沛莫能当,典韦步战莫可匹敌,让吕布骑著典韦就能开无双。”】这样一个有点冷的笑话。可是吕布不应该骑董卓嘛?啊,你们这帮搞野史的真该赤石啊,根本完全忘不掉那个作品带来的超大震撼衝击波啊... 然后又联想到了《jojo飆马野郎》里的乔尼乔斯达死后魂穿赛马娘世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赛马郎。 【“这些赛马郎,会不会能使出黄金迴旋?”】 稍微晃了晃脑袋,霍默將这些梗想法盪出了脑袋。 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却见有另一队兵马自地陷中的升降平台走出,被兵马拱卫著的人影穿袍服,还是明制款式,似乎药师或者医师,男女参半,各自於手中捧握著的是一个个木匣。 那些人的后方,却是一个个搬抬木箱的壮汉。 兵马与医师们列队而出,身旁犹有装扮不俗的少年少女撑伞挡雨。这些人有些端著的仪式感。 有哨兵兵马吹响口中號角,听得號声后,村落中的妇孺们各自走出房屋,还在施工的民夫们也停下手中工作。 百姓们纪律稍差,但神色皆有些希冀期盼与隱约狂热,但潜藏在表象之下的,却是一些不易察觉的担忧神情。 “是要干什么?”霍默心想,继续通过望远镜观看。 医师们打开木匣,取出丹丸似的事物。 分发於百姓。 无论男女老幼皆含住丹丸,而后伸手接住落雨,不一会儿便在手中掬起一捧混杂著羽虫孢种的水。 喝下掌中雨水,犹如化开丹药似的送服入臟腑腹中。 忽而有小孩周身颤抖。 衣服被撑开的皮肉碎裂,再而皮肉裂开,仿佛那一层『人』形不过只是一个茧,有兵马自其中诞生宛如破茧而出。 稚幼的人壳子显得有点硬,无人在意的隨意堆在地上。 有哨兵自坞堡中走出,拎著新生的兵马离开。 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却又欢天喜地,犹如望子成龙般喜不自胜, 壮汉见状,搬抬著木箱来到那夫妻面前。 迫不及待的,夫妻打开了木箱,里面堆积著是宝贵的粮食。 他们相拥而泣,搬抬木箱回了自己家。 再而另有一老人人浑身颤动。 不过,这一次裂肉而生的却是有別於兵马的另外形貌。 它的肚皮是白色的,身体的大部分都光亮滑溜,生有锦鲤似鳞片,黑白黄三花,稍微佝僂的背上有著带鳞的高脊。 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可它的胸腹却又隨著呼吸起伏,貌似它还留有著肺。是能水陆两棲的两套呼吸系统么? 长长的手脚上都有蹼,自尾椎延伸出来的鱼尾在雨中摆动,又自侧身蔓延出鱼鰭。 那身形有著人形的模糊特徵,而头部却是鱼类的,类似锦鲤的鱼头,但是那锦鲤鱼类头部的面容,却又是擬人的。 而眼睛凸出极大,犹如两个灯笼,却又诡异的有著眼瞼,可却瞪著一副永远不会闭上的鱼眼,泛著诡异的光。 锦鲤鱼人身旁的孩子更加喜悦的手舞足蹈,口里高声叫著。 那老人的孩子不光得到了粮食,更得到了金银珠宝,甚至不必再住在那村落。 他將能够入住『城』中。 而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有锦鲤人鱼,有草鱼,有蛇...这些都是带鳞的变化。 兵马人形仿佛只能去当『兵马』驻守,而非入住城內。 霍默面容复杂,收起瞭望远镜。 “这他妈的都是个什么事啊?” 霍默心里只觉得猎奇的荒诞。 可再怎么猎奇的荒诞,他也要去闯上一闯。 想了想,他伸左手向后,因未曾解放,所以不知真名而被『代称』为【无锋】的专有祭器自背脊处出鞘。 右手摸向咒刃,亦拔出在外。 双手各持剑与刃,他走向那牛背雨的另一处地界。 第四七章 闯入 踏入雨中,穿在身外的天衣犹如一层雨披,將雨水从盔鎧体外滑落。 兜鍪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啪嗒嗒的密集雨声吵得霍默两耳刺痛。 可以忍受,毕竟戴著顶头盔的情况下,心理能够得到『安全』的满足感。 只是去时脚步坚定,颇有战士气概,但隨著缓缓接近间,他越发见到了坞堡之宏伟。 鳞次櫛比的坞堡以土木砖石堆积而成,仿佛土木而成的巨人,正亘在地陷之外,方才站的远时看去还不觉得多大,可离得近了却只觉压迫感十足。 不仅仅是因为其面积阔大且密集堆叠,更是因为如此之大的防御性工事其中,容纳的兵力不知几何。 这真的是人力能够达成的『奇观』么?又或者说,人力確实能达成这项成就,但这其中的劳民伤財又该是几何? 二十五年...李自成在这劫日之中撑了二十五年,那这坞堡又是修筑了多少年才能有这般规模? 可修筑如此之大的坞堡却又到底是为了防御什么? 完全不知道,霍默只知道自己偷感有点重,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借著村落掩护朝向坞堡缺口接近。 只是还未摸到缺口处,有哨兵吹响节奏急促的號角。 而那號角更隨著一身鳞片抖动开合发出的『哗啦啦』声形成一种密语。 这大抵是一种信號。 既是表明有潜入者,更是表明了潜入者的方位。 一时间,犹如贯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理念,大队兵马自坞堡缺口处涌来,朝向霍默逼近。 而在坞堡正上方,有张弓搭箭,劲弩上弦。 “嗖嗖嗖”的密集破空之声划破落雨,划出弯下的拋物线朝向霍默袭来。 如此箭雨若是面对大军来犯必然能拥有极高的命中率,但若是仅仅只对霍默一人使用的话,却又能封堵他的各种去路退路。 上天无路,逃命无门。 但万事总归福祸相依,既然只是一个人,那就代表这些箭矢不可能全衝著他一个人扎。 只要挡住会伤到自己的就行。 得益於东拼西凑的各种强化,以及长短兵器的兵击用法与拳脚功夫打底,霍默心明眼亮。 力从地起,周身力量不再仅仅惯用双臂,而是动用全身之力交相传导,以力从地起,导入脊背,发於臂膊手腕。 无锋与咒刃轻拨挑洗又格,截拦一应將要命中自身的箭雨。 但终有漏网之鱼,躯干与膝盖上的箭矢並未突破天衣·飞鱼服的防御,鎩羽而坠。 却又一时不察被一根竹箭洞穿兜鍪,嵌入了额头。 还是吃了基础不够扎实的亏,但好在这箭被兜鍪削了些杀伤力,虽然入肉却也被头骨抵住不得寸进。 但这根箭矢却仍旧是卡在头上的,不过,兜鍪比较封闭,他也因此闻到了一些尿骚屎臭。 是从竹箭上传出的味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辞旧迎新发动:你对『箭伤』『洞穿』『刺伤』以及『毒素』『感染』等抗性微量提升。】 箭头还抹了毒?確实,箭头抹了毒,但这些竹箭又显然是进了茅坑里浸泡过的。 古人守城会用熬煮至沸腾的人畜粪尿倾倒向下,高温烫伤且会引发细菌感染,在古代医疗水平不如现代发达的情况下致死率可谓极高。 这个就是『金汁守城』的战法,而金汁也会用於弓弩箭矢。 霍默一怒之下,就听到马蹄奔动踩踏声朝向自己包来。 第二轮齐射也在装填中等待隨后到来。 且先拔了箭矢忿怒间恶狠狠甩在地上,再而他眼中已瞧见兵马从村落路径中合围突至。 长矛兵戈等长兵在於军纪有序间围拢,朝向自身刺来扎来。 他墩身起伏,卯足移动,就动如脱兔,出溜一阵疾风向外。 咒刃点火,无锋先挥。 勾起的羊刃之力为无锋镀上一层寒芒,纯黑的长剑也因此多出了一些“锋利”。 剑虽然也可劈斩,但它终究还是更適应刺扎点。 以点破面,咒刃与无锋前举平刺, 接著卯足的衝劲,两把武器分別穿透入兵马一身重甲鳞片当中。 如此近的距离內,他的眼中已经传出讯息。 【兵马蛹】 【人身做茧,新诞为蛹,自那蛹中羽化的,又会是何种模样的『事物』呢?】 【凡自茧中新诞之蛹,皆为李自成的兵马,而那自蛹中羽化之物,亦会绝对忠诚於李自成。】 【“儿啊,只要吃下这颗丹丸,就能避免被天上的暖雪变成怪物了...”“爹啊,只要吃下这颗丹丸,您若是能『蜕变』的话,儿就能进到西京城里,而不是在外面了。”“娘啊,您就吃下这颗丹丸吧,咱家快要揭不开锅了,搏一搏,或许您就能变成那样呢?”“女儿啊,吃下这颗丹丸,我就能为你换来嫁妆了。”···】 【一切的『蜕变』,皆来自於李自成所言的岐黄秘药之丹丸;但一切的『蜕变』却又来自於劫日之中的变却人心。】 来不及『品味』这讯息之中意味如何,霍默仅將其记下, 后又將诸多注意力放於面前兵马。 自武器上传来的手感硬实,入肉的软意就藏在硬实之下。 虽然洞穿软肉,但再要突破后背的鳞甲就显得力不从心。 但霍默也把武器当成长枪来使,剑可点扎刺,刃似剑似刀也可点扎刺。 於是他突破兵马合围,顶著两只倒霉蛋兵马,朝向缺口內里突入。 適时,第二轮齐射到来。 两臂延展膂力,以力举起两只兵马做盾,遮挡箭雨。 人在前面以卯足动如脱兔,身后兵马亦开足马力追赶而来。 霍默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群殴。 然而,卯足前奔的衝劲却遭到了適应过来的反制。 被哑巴当做盾牌的兵马空著的单手抓握剑身刃身,欲要止住霍默逼近之势, 而其另一手举著矛戈的长兵亦朝向霍默砍来刺来。 当是时,第二轮齐射结束。 他不再需要肉盾了。 霍默不慌不忙,咒刃火猛,且又亮起一道符咒叠加。 他是要以攻代守。 霎时咒刃上却又点亮出一柄画出来的关刀,又写有『朗灵神速降临关羽龙刀轰』其后一个写的像是煞字,却又是以符籙书写方式勾出一个『叉』来。 虽然看不懂,但霍默知晓这是咒刃上唯三自带的最后一道刻咒。 【《地祇馘魔关元帅秘法·响刀现形符》】 《道法会元》载三十代天师张虚靖召关羽斩蛟龙,此法能收捉邪魔,摄鬼灭形,下加雷煞,禁制诸邪。 如此雷火交加,咒刃双符亮起,一刃平砍,在於符籙加持下斩开右侧兵马。 而羊刃之力勾动更甚,加注纯黑长剑当中,剑虽未曾开锋,可附著於『刃』部的雪亮芒光便好似一层强加上的凶刃锐锋。 一挥猛断,削开左侧兵马。 双武器摆脱钳制后,霍默两手更快,迴转再斩,交叉而过,又是同时斜斩。 不待尸体落地,霍默的卯足发动已然撞开两具斩断尸身。 双腕一震,血水混著雨水被抖落向外。 他也更以卯足之力奔入了坞堡缺口之中。 【“方才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升降平台,我得更快赶到那里才行。”】 哑巴暗想间,已然见到了升降平台正缓缓上升。 那平台上似乎是增援来的『城中』兵马。 那城中兵马,比城外的要更威武高壮了。 “不妙啊,前狼后虎,腹背受敌,但只能拼著杀出一条血路才行了。” 第四八章 孛星 “不妙啊,前狼后虎,腹背受敌,但只能拼著杀出一条血路才行了。” 一念方起,霍默心中已生出简单计划。 后面的追兵可以不管,但是前面的这些兵马们得清理掉。又或者说,前面的这些兵马们才是解决优先度最高的。 只要时间来得及,他就能够通过升降平台向下,在这地陷外围的升降平台当然不止一个,但每个升降平台的间隔却是极远。 无论是那些追兵们通过其他升降平台向下追捕自己,还是等待这个升降平台回升,都可以製造出阻碍敌人的时间差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差內,他完全可以利用卯足进行大范围的排查,只要找到地龕就能藉助地龕『敌人位置刷新回原点』的机制来躲避追杀。 当然,简单的计划听起来很好,可实施起来却不见得那么容易。 要想打出时间差来的话,他首先就要以『速通』般的气魄来在最短时间內速杀前方刚刚乘著平台上来的兵马。 不过,要说速杀掉这一个兵马蛹小队的话,他刚得到的新技能可是要当仁不让了。 在霍默的意志之下,名为『太岁』的肉卵化作消耗品,以不疾不徐的速率缩小至虚无。 但却仿佛尊重了『守恆定律』,缩小至虚无的肉卵被转化为了另一种耀眼的模样。 而此般耀眼模样,正具现生成於霍默面前。 一颗...三颗...九颗,十颗。这是最大限度的消耗。 散射的光芒自一颗大概为圆形的篮球般大小光辉体中瀰漫向外,不住地荡漾波动著犹如『气態』般的光影流转不休,蓬散的光晕让这颗光辉体看起来宛如一把扫帚。 一把悬停在眼前的『扫帚星』。 哑巴没有喊出技能的名称,但那模样却可以让人联想到某种天文的现象——孛星。 孛星,是古代对彗星的別称,其命名源自星体周围光芒散射的特徵。 而眾所周知,彗星在古代也被称为扫帚星,扫把星,是被视作灾厄之徵兆的天文现象。 如果说『羵羊』所体现的是『太岁』在『人间』的一面,那么孛星所代表的即是作为『天象』的一面。 隨心而动,也不必说出什么指令又或做出什么动作,仅仅只是隨心而动。 悬停在眼前的扫帚星顷刻拖拽著散射向外的气態长尾,將长尾拉长,残留出一道行进轨跡, 以最为明亮的『扫帚』首端撞向了升降平台上的那一小队兵马蛹之中。 仿佛吸取著游离在空气中的『不知名能量』,那颗孛星越发膨大,膨大到能將那一小队兵马蛹都吞没。 再而,孛星撞向了那队兵马面前。 好似真的扫帚將垃圾清扫向簸箕,外在施加的力推动著兵马蛹產生形变,且又在形变当中被撞击到湮灭。 构成物体外形的轮廓都在那扫帚星的內部被撞击到“分解”消散,再而完全观测不到构成其的结构。 这般湮灭,將一切拦挡在其面前的事物全数摧毁。 而后,便似冰雪消融一般,在撞击的湮灭过后,这颗孛星也融化般的缩小至虚无。仿佛冰块融为水。 孛星,看似一种或可称之为『帚星』的法术,但它造成杀伤的主题来源还是『撞击』这样的钝击。 也就是说,从目前来看,它的攻势类型是偏物理系一些而非法术伤害。但是以后会演变成什么形式就不清楚了。 仅仅只是十颗肉卵作为消耗就能膨胀成將近十米直径的球体,並且向前推进將近二十米的射程,但是略有遗憾的是,这颗孛星的速度较为匀速,虽然稍微快一些,但只要提前预判的话还是能够规避开的。 不过好在膨胀成为“完全体”的情况下,规避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数颗魂魄兜入霍默体內,且在升降平台上留下了几颗发光的事物。 霍默拔腿,催动卯足再上前,搬动机关,使得升降平台缓缓向下。 在机括转动声与绳索转动声间,霍默又放出一颗最大限度消耗的孛星扫荡向身后追兵。 平台缓降向下,霍默抬头严阵以待,谨防有追兵赶来跳落攻击自身。 但好在虚惊一场,因为他只等来了更多的魂魄从上方拐了个弯向下,流进入体內。 他松下了一口气,收了无锋,摘了兜鍪,抹了一把巴蛇袋,朝口中送入三两颗原素汤球。 有了原素汤球下肚,五颗太岁肉卵也在平稳的无中生有,再而增加体积。 好像等待著收穫的粮食,正在顺遂时令生长。 霍默自知原素汤球营养丰富,是补充太岁肉卵的好东西,於是又再吃几颗原素汤球。 就仿佛洒下了金坷啦,二十颗太岁肉卵长势喜人,更余势不减的仍旧发著长大的力。 此刻他才打量了一番升降平台,方形平台,边长大概四十米,厚度达到惊人的一米。 这样的“用料扎实”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才能支撑起来的。 升降平台护栏皆有,但平台表层区域的铁质包木被孛星『剐蹭』掉了一层,而前方的护栏总长,更是被孛星给创没了十米。 “这种威力...简直比大运还要更能创, 仅仅只是消耗十颗肉卵就这样厉害,极限情况下我能打出七发孛星,这真的是我现在攻击力最强的手段了,不过也还是得省著点用才行, 现在就先看看那些兵马蛹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吧。” 霍默心思活络,思维跳跃,刚刚还感慨孛星高伤害,现在就想看战利品了。 毕竟是有著『仿佛被强加的趋光性』,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倒不如说能將『趋光性』忍到现在也很了不起了。 將平台上的光团一一捡起,眼前讯息全部一致。 那確实是一颗颗的粽子,但是,却是一颗被虬筋綑扎著的,宛如盘龙似的粽子。 【粽·龙种龙粽(残次品)】 【最初,服用下『岐黄秘药』的人们可免遭羽虫孢种侵袭化身为畸变怪形,本以为可以不必变成那种模样...但,突然,某一日,第一只兵马蛹诞生了。】 ··· 第四九章 地下 【龙种·龙粽(残次品)】 【最初,服用下『岐黄秘药』的人们可免遭羽虫孢种侵袭化身为畸变怪形,本以为可以不必变成那种模样...但,突然,某一日,第一只兵马蛹诞生了。】 【食用该龙粽后,將有一定概率具备一定程度的『龙种血脉』。】 【有龙粽,会不会还有別的『种属』呢?】 將爆出来的『龙粽』收入巴蛇袋中。 霍默是不打算吃这东西的。 【“『龙种血脉』?光是看这些东西的样子就觉得距离『柯南伯格怪物』没有多远了,还要让人吃?”】 “只是,最让我在意的事情其实是,这个所谓的『岐黄秘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如何把人变成这种可悲模样的?” 哑巴心里古怪的暗想,轻轻摸著巴蛇袋錶面,好似摩挲著其中装著的那些龙粽。 他打算用这些沿路收集的素材做件新的天衣,或者当做別的什么素材。 “龙种血脉”这东西听起来不错,但得看到底是什么『画风』才行,你要说是《青天化龙决》那种大概可以用,但如果比较猎奇的话那还是算了。 更不必说,霍默觉得当个『纯血人类』並没有什么不好的,没必要非得给自己增添些其他的『基因』,有时候,纯粹的单纯一点会好过『一根筋两头堵』。 收好一地龙粽后,哑巴才走向升降平台的围栏前。 他手握望远镜,先以肉眼观察地陷內部的情况。 许是因为地质还有地形等的原因所致,在天坑地陷中,高低起伏落差皆尽不同。 诸多竹木与少许金属构筑成『藩篱』似的结构,与岩壁同陷落在下的建筑物共同构筑出新的建筑形式。 那些竹木就像是额外多出来的『脚手架』,可是那些『脚手架』又成为了新的建筑延展,供人行走居住。 不同的城池部分所在位置有落差,这些落差平台里有重修的建筑物,更有兵士把守。它们以索道栈道以及各类大小不一的升降平台相互连接。 虽然地陷在下,可是照明却並不令人担忧。 因为...蔓延著的好似藤蔓,又仿佛章鱼腕足触手,更犹如丝瓜或者葫芦这种植物的根茎那般,沿著建筑以及脚手架不断生长。 它们像是一群侵吞了表面的爬山虎,又仿佛一层披盖的蓑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而在那些『爬山虎』蓑衣茂盛的叶片当中,散发著荧荧微光的果实就像是一颗颗的灯泡。 又或者说,犹如地底世界的『满天繁星』,照亮著地陷天坑当中的昏暗。 霍默还想再多看看,脚下的升降平台已然落停。 “喀啦啦”声渐渐停下,霍默跃过围栏走向外。 入眼所见即是一座地龕,而在地龕之后,却是一座残缺后经过重修的城墙,接连著残破再而修补的城门。 城门打开,显露出其后的向下延伸的索道,看上去像是一处山道,不过因有『脚手架』在外,倒是显得这栈道犹如一处隧洞。 吊在顶端的果实照亮內里。 城门匾额不知掉落何处,霍默也没太过於在意。 因为他眼里只有地龕。 【“嚯啊?居然是地龕嘛?运气不错哦。”】 哑巴心里比较舒爽的暗想,走上前去摸了一下。 点亮地龕后,他看向地龕名称。 【长安龙渊·长乐门栈道。】 长乐门,是明城墙的城门,看来是地陷的过程中,城墙的一部分陷落在这个平台上。 “说起来,这里为什么会地陷呢?”哑巴搞不懂情况。 没有贸然就顺著『栈道』向下进发,他只走到边沿处,向下张望,手里的望远镜也再次派上用场。 · · · 地陷的最底部,也即是距离长乐门栈道千米处,便是宫殿成群。 很奇怪,明朝时期的西安根本没有『宫殿』这一建筑类別,即便是距离明朝最近的唐代大明宫,也因战乱而被毁,到了明朝也早就是废墟遗蹟。 除非李自成重新建了宫殿,不然没法解释这底部为何宫殿成群。 只不过,仅仅只是宫殿的话,倒还不至於让霍默有些愣神。 真正让霍默手心冷汗直冒,额头冷汗直流的,是一个『女人』。 最深处的宫殿,看不出一点辉煌的皇家气概,更瞧不出半分大气堂皇,有且仅有只有奇诡的血肉怪异, 那些怪异的血肉,像是藤蔓枝条窜出在外,像是扎根在宫殿中的邪恶根须,也像是一根横亘在大部分宫殿群头上的保护伞。 这些藤蔓枝条不加节制的生长向外,团团血肉穿透宫墙,替代承重,支撑著地陷下的种种落差,可以说地陷下的结构是依託这些藤蔓结构而成的,就算是那些『脚手架』也是这些藤蔓结构自主生长出来,用於加固整个地陷內部力学结构的『补丁』似產物。 而在宫殿群落里,最大那处宫殿的顶端,则是一颗不断生长出龙蛇蛟蟒与龙种雉鸡麻雀凤凰等兼具爬行类和禽类形体构成的巨型粽子, 那颗巨型的粽子表面如水浪翻波,构成了浪滔波涛的,是『鳞虫』与『羽虫』之属类,但——却是犹如打破了生殖隔离般的龙凤杂交,还有爬行类与禽类杂交而成的奇怪种类。 但这其中鳞虫种类的占比更大,且在不断將普通禽类转化为羽鳞共存的新生种类。 但这颗巨型的粽子,並非是被『宫殿』支撑著的。 它是被一个黝黑的女人扛著的。 那个女人身上扛著的莲花,就仿佛是这颗巨大粽子的底座。 它也生长在宫殿群的表面之上,仿佛是一颗扎根宫殿群顶层的莲花成精。 “莲子母。”霍默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黑伞教的背后是名为『伞姑神』的邪神。 这个『黝黑的女人』,是霍默曾在社火过场动画中看见的另一个邪性教派背后邪物。 —— 【现在,黑伞教,白莲会,红灯照···诸般邪信教派竞相登场,似要让这劫日更鲜花著锦,烈火烹油似的热闹非凡,不知道站在它们背后的那些因劫日而生的强大邪物,又究竟能否藉助这劫日的舞台,擢升为真正的邪神?】 万千撑起黑伞扦插於看不清形貌的事物正上,那是自称『伞神姑』的邪物。 苍白莲花根须扎根赤裸的黝黑女人,其面孔有若莲蓬,內中莲子似乎被採取,留下来的坑孔好似一张张幽深空洞,在空洞中又布满似乎失去了牙齿的牙床,如坑似的嵌套空洞···它是『莲子母』。 散发邪异红光的白灯笼犹如一颗颗嵌刻天上的眼珠开闔,这些...是名为『龙蛇童子』的邪物之部分。 ··· 群邪乱舞,各生教派,惑乱於劫日之中的全境地界。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霍默看著最底下的宫殿群落,喉结耸动。 什么情况?都得下去看看才能知道了。 只是要下去的话... 哑巴看了看栈道,又遥望一番地陷下的景观。 在远端,另有一座地龕等待点亮。 “行吧,有的搞了,是男人就下一千米?” 无奈暗想间,老默收瞭望远镜,將巴蛇囊中各类杂物存入地龕,腾出大量空间后走向了栈道。 第五十章 蛇球 抬脚走向栈道,哑巴忽略了大部分的悬空飞书。 仿佛有『网络延迟』一样,悬空飞书有时消失有时出现,呈现位置也並不固定,好在这些东西並不阻碍视野。 因为这些书信似的提示信息都是平行於地面上空將近三厘米处,且具备相当程度的透明度,因此並不会挡住视线。 而想要查看时,平行於地面的书信会自己飘起来,抵达殉俑的手部,隨著触摸即可查看其中內容。 不过这些东西的直观提示並不如血跡那样来的触目惊心。 血跡,代表著殉俑死亡时的回放。 哑巴微微弯身,触及地上一团虚血。 自虚血中匯聚出的人形表现了一些受击动作,极快而又密集,可以联想到是被群殴了。 虚血人形踉蹌著趔趄向外倒去,再而应当是撞破了栈道外侧那些长满了茎秆枝叶的木质结构,隨后失足跌落向下,由此坠亡。 霍默起身,轻触一番木质结构,又稍微用力摁了摁,有些许鬆动感,可是韧性却极佳。 【“实际上这些木质结构的承受能力並不差,然而那个倒霉殉俑遭受的攻击太过於强猛,以至於突破了这层木质摔死, 而从他的受击情况来看,就说明这些栈道大抵也是有著数量不少的巡逻卫兵。”】 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若是没有防守力量的话,那岂不是有些太过於托大了? 霍默心中暗想,本欲正要走过弯道继续向下,可耳畔却听到些音色稍显怪诞的脚步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鱼在岸上蹦蹦跳跳才会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响。 哑巴暗想间,立刻侧身躲在岩壁凸起之后,旋即紧盯向过弯的栈道,等待观察巡逻卫兵是何种类。 而后,霍默看见了一颗脑袋。 一颗没有看见身体,仅被长脖连接著的脑袋。 这颗脑袋正扫视向霍默所在之处。 率先视察这种视觉盲区,显然这东西是有『经验』的。 它五官犹如人,可头型较小细长,呈三角形,接连著脖子的蛇头,仿佛一条蟒类森蚺。 全无愣神疑惑措手不及的余地,哑巴以绝强反应挥舞手中咒刃梟首蛇脖。 头颈分离后,断面的深红血液『呲呲呲』的像破水管喷涌向己身。 感受著蛇血的温度,霍默心中颇多猜测一剎生出。 【“这些血液是温的...蛇是冷血动物,它需要足够的热量来温暖血液才能活动,可是现在外面下雨,会带走一部分的热量,而且这里处於天坑地陷之中,就算是晴天也很难接收到太阳光的照射, 那么在这种地方,这种『蛇』类是如何维持『温血』的? 报团取暖么?”】 再而霍默听见某种仿佛摩擦的声响,那是某种硬物在木质上划过的奇怪声响。 【“距离较远,那这颗蛇脖子到底得是有多长啊?”】霍默將猜测压住,仅抱有疑惑。 旋即卯足发动,纵身一跃间他好似壁虎游墙,以咒刃插入岩壁中当做落手的支点。 宛如攀岩一般,先是吊著自身,而后仿似岩羊,以脚尖脚跟分別踩在些微凸起上。 咒刃的支点以及双足的落点构成了稳定三角形,让他能稳稳噹噹。 如果是没进入劫日之前,这种动作是霍默万万做不到的;但现在,就算无防护,他也能徒手硬爬酋长巨石一命通关。 占据高处后他才发现,那巡逻的来者,就只有一个而已。 只是这一个,看起来很多罢了。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啊?”】霍默心理难免带有些密恐的嫌恶。 好像是口袋里没有多加关注的耳机线,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自然界中会像『打结耳机线』一样的现象並不少,霍默知道两个。 一个是【鼠王】现象,另一个就是【蛇球】。 前者【鼠王】现象之后再说。 后者,是蛇在冬眠又或者繁衍期时群集缠绕交叠而成的一种表现。 在霍默眼中,他所见到的那『巡逻卫队』就是这样一种口袋里的打结耳机线『蛇球』般的事物。 无数犹如成年人手臂般粗细,筋络虬结的肉色蛇蜕呈现些许半透明质感,显露蛇蜕下皮肉的粉嫩透明,蠕动著犹如一条条果冻似晶莹透彻的大虫,又呈现出较为诡异的粘连,仿佛连体的畸胎, 而这畸胎,却又是一种『连体』的模样。 因为让人心中发颤的是,在这『蛇球』的最中心,却是又有一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头颅』。二者也是『连体』的。 该说是人?又或者是『龙』才好? 若说是『人』的话,那这颗头颅不该有一人的体型那么巨大,更不该有著诸多的鳞片覆盖在表面。 可若说是『龙』的话,那它就不该具有『人』的面目,更不该...像是许许多多的蛇纠结在一起构成『龙』与『人』杂交的样貌。 没错,这果冻蛇球的最中心,还是一颗『蛇球』。只是这颗內层蛇球看起来仿佛一条条的无足洞螈交缠而成。 若说外层的蛇球像是冬眠著报团取暖,那么里层被保护著的蛇球就仿佛是在为了繁衍而交配。 只是这种『交配』的现象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龙头』又或『人面』。 这般连体,却是將所有的『个体』都连成了一个整体。 以外在的冬眠作为保护层,而內在的『繁衍』又通过『摩擦生热』来提供热量成为了【火炉】似的『动力炉』。 从这整体之中,经由『繁衍』生出来的蛇卵又极速的孵化,加入冬眠层又或介入繁衍层。 而另外的某些变异之物,则是用於移动以及进攻的『肢条。』 这些似如蟒蛇森蚺的巨大『肢条』在外游荡,即像是蛇类蜿蜒,又如毛虫蛄蛹,还似支撑行走。 霍默方才斩断的那颗蛇头,也是供给『蛇球』移动的肢条之一,但是那根肢条又承担了些观察的职责。 不是很想近身与这种怪物缠斗,霍默也不吝嗇。 消耗了三颗太岁肉卵的孛星在眼前升起。 忽而孛星透迸,拖曳蓬散长尾洞穿蛇球。 较为密集的小颗粒魂魄投入霍默身中。 【“看起来可怕,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禁打么?”】霍默暗想。 而后他才从墙壁落下,忍著些噁心感欲要將这东西拖回地龕储存。 刚一接触到那蛇球尸身。 霍默眼前便升起讯息。 第五一章 打撤 【端午劫·民俗灾种(偽):邪祟舞龙】 【掌握了部分『端午劫权柄』的闯王李自成,在无意识间仿造『端午劫·民俗灾种·舞龙』而成的邪祟之物。】 【常言道『龙性本淫』,可此般淫性让龙能生九子,皆不同凡响,如此典故,岂不正是说明龙之血脉高贵强大?】 打量著眼前的讯息,哑巴將这条被小规模孛星秒杀的邪祟舞龙扔进了地龕仓库,暂时吃灰。 其实,哑巴有些东西没搞明白,何必非要提一嘴“龙性本淫和龙生九子”这件事?难道这『舞龙』和这两个典故有什么联繫? 【“不,『舞龙』和这两个典故有联繫,但是这种『联繫』的重要性稍显次要, 邪祟舞龙是『正版舞龙』的仿品,李自成无意识的將其仿造,可能是因为他想要那种『正版舞龙』的特质, 那么,姑且將这个猜测作为前提, 现在问题来了,李自成为何想要『正版舞龙』的特质?”】 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哑巴只能靠猜,但还是那句话,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就算是猜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算了,姑且不去想这些事情吧,为今之计还是需要慢慢的跑图,一路向下才对。” 在將『邪祟舞龙』的尸体扔进地龕仓库后,小霍再度走入栈道。 他手持咒刃警戒,小心翼翼一路前进,时不时的摸几下悬空飞书,再三確认的瀏览以后发现没有危险,隨手点几下赞同积攒人品,再而继续向下赶路。 · · · 在没有钟錶的情况下,无法精確的辨认究竟过了多久。 更不必说,这昏暗又漏雨的地陷天坑中,那些用於照明的果实也为雨水浇打出的氤氳镀上了朦朧光晕。 如此更是混淆了本就不准確的时间感。 【“大概也走了有三五分钟吧?”】霍默暗想,看向直线距离约莫三百米外的地龕。 “接下来就去那里点亮地龕,说来这一路上运气还算可以嘛,除了一开始的『邪祟舞龙』以外,就没见到什么別的敌人了,是因为这地下太大了,所以巡逻的力量较少?” 暗想著,走过又一处拐角后,霍默看见了一队兵马蛹。 约莫三十米外,那一队五人的兵马蛹似乎正在进食补充,伸手拽过木质藤蔓枝条,张嘴啃噬后吸吮其中墨绿汁水,稍有几滴从口中落下,滴落在地上后挥发出清新的草木清香,还隱约带有些薄荷的清凉意味。 又拽下发光的果子,剥皮后啃食著內部布丁明胶似的果实,但是啃咬与咀嚼的口感又显得像是啃著稍微脆生生的苹果,“咔嚓咔嚓”的响著。 本正休息著的巡逻卫队,看见了从拐角后走出的霍默。 稍显诡异的尷尬沉默氛围寂静无声。 约莫两次心跳后,两方都默契十足的欲要发动攻势。 霍默卯足一动,抢攻强攻挥动咒刃与无锋划过,先行两只兵马蛹被梟首而死。 再而另外两只还未回过神来,两颗拳头大小的孛星便拖曳散发著蓬散长尾,洞穿兵马蛹的头颅。 继续间,霍默拜出一击杀生之红。 洪流方动,便扑面袭去,惨叫声都未发出间,就又腐蚀似夺来不少魂魄。 一队五人兵马蛹,覆灭至此。 哑巴刚鬆了口气,朝著口中送了三颗原素汤球,用来补充太岁肉卵。 只是补品才下肚,他耳中就传来某种刺耳回音。 “有敌袭!有敌袭!速来速来!” ··· 栈道外的木质脚手架棚屋上,被『爬山虎』似的绿植覆盖,蓑衣样覆盖表面。 那些刺耳的回音,正是从那些『蓑衣』表面传出的。 仔细看去,是能发现藏在绿植之中的,是一朵朵模样稍显怪异的花朵。 这些花朵平时含苞待放,那一层花苞的顏色纯绿,藏在绿植中看不清太多。 可当它们盛放后,就能知晓『开花』后的样子是什么了。 呈现肉色的花瓣比较像是蝴蝶兰,花瓣边缘生长有数颗人齿,而在花蕊部分隨风摆盪的却是一条条微缩的人类舌头。 而此舌头尖端又长有龙凤蛇蛟杂糅的交错畸形头颅,套娃似的张嘴吐著信子。 在于震动之间,每一朵花都发出了人声。 “有敌袭!有敌袭!速来速来!” 就仿佛一种生物警报,不知是出於那个环节,导致这些东西开始作妖。 如果非要追溯的话,出错的环节大概是刚刚趁著巡逻卫队休息时候进行强攻。 这其中大概是有著某些机制的,只不过是什么机制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先逃过等会的群殴再说。 一时之间,霍默能够看见各种『蓑衣』般的绿植当中有抖动传出,破开无数枝繁叶茂的是——模样不同的兵马蛹。 新奇的玩意,这还是霍默第一次发现绿植里藏著兵马蛹。 这些背后接连树根墨绿枝条的兵马俑们好似在被充电,现在充满了电就要放出来追缉自己。 刚一放下后,墨绿枝条就从兵马蛹后背拔出,加油枪似的插拔动作利落,而那些兵马蛹身上的缺口也被鳞片盖住。 如鱼人,蛇人似的兵马蛹们模样更比地上那群半龙人马要更加威武。 展开的前后夹击刚一开始,霍默便拔腿就跑。 孛星在前清扫拦路之怪,咒刃无锋补刀再斩。 只是还未跑出几步,树根粗大藤蔓枝条根茎就从左边暗袭,然而其速度稍慢,追赶不上霍默卯足速度。 因此只能扑空。 哑巴难免心惊。 【“还好我有『卯足』这种机动性的能力可以甩开追兵,如果是其他的殉俑该如何过这关?”】 正暗想著,他又放出孛星,为自己开路向下。 距离已经不远了。 距离下一座地龕,已经不远了。 只要达到那个地方,就又可以『有惊无险』了。 · · · 总归是有惊无险,只消再走几步就能抵达那座没点亮的地龕前了。 不必回头也知道身后追兵极多。 因为脚步声实在是太过於繁杂了。 不过看著近在咫尺的地龕,霍默还是稍微放鬆了一点,卯足不再激发,为自己留下体力恢復。 常態的三步並作两步,他小跑到地龕前。 刚一伸手。 地龕两旁便伸出了巨大的虬结之石臂。 两臂交叉,拢向霍默。 他也看到了眼前出现的讯息。 【劫日邪祟·地龕怪。】 【偽装成地龕模样的邪祟之物,会给每一位新过劫的殉俑长长记性。】 第五二章 变强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倒退一点。 著重去关注一下小霍在看到地龕时的心路歷程。 【“誒嘿?居然这么近就抵达了地龕,这下就可以甩掉身后的那些追兵了,哎嘿。”】霍默眼前一亮。 地龕好啊,有地龕就代表著可以缩短路程,还能全状態回满,更能灌满蓝量,这可是殉俑们的补给站啊。 虽然身后追兵极多,但他还是满心欢喜的小跑向地龕,刚一站在地龕前便迫不及待等著將其点亮。 旋即。 自地龕两侧生长出的『手臂』围拢而来打了霍默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眼前的地龕怪攻势不绝。 虽然地龕怪的手臂还未完全拢住霍默,但那只地龕怪却已然一飞冲天,显露出了地龕作为一头身,四肢健硕修长的模样。 【“我草你妈?”】霍默心中暗骂一句,便就要退后闪躲。 而在地龕怪脱地而出那刻,地上土表迸裂溅射,带起土壤飞散向外。 拔地而起的地龕下接连著的是两截如原木般的粗壮双腿。 双腿犹如木质与土壤还有糯米似的鳞片结合,呈现出块块饱满而又厚实的膨硕肌肉轮廓,蚯蚓似的长虫蛄蛹著,犹如腿上绷起的条条筋络。 將近六十二码的厚实大脚凌空连踢,两脚迴环间好似滯空。 每一脚的重重踢踏都落在霍默胸腹区域,直將其身上甲片踹出凹坑,编缀的线条也根根绷断,使得甲片纷飞如树上花瓣飘散。 虽然天衣与三层盔鎧抵消了一部分攻势,但霍默却也接连后退直至被踹出近三米后倒地。 倒地那刻,攻势无以为继,给予霍默喘息之机。 再也憋不住的口中喷吐血液连同碎肉块,血液自兜鍪底部滑落於凹下去的胸腹,碎肉则粘在兜鍪內部,抵著下巴。 这还是防御力有所叠加提升,若是少了点『防御力』又或『减伤率』的话,哑巴只会立刻返回上一座地龕。 但,儘管还未被一套连死,霍默也並不好受。 这只地龕怪的攻击力似乎有些高的嚇人了。 他模样痛苦,但『太岁肉卵』一消,便赋予己身恢復之机,只是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哑巴便从『垂死挣扎线』上挣脱而出。 在於身体恢復时刻,他卯足全力两腿上扬一动,背脊腰腹齐齐发力弹起,以头为支点,整个身体便如同鲤鱼打挺的弹簧般向后空翻了个筋斗,且又在空翻中跳远,而后双脚稳稳落地。 几乎是刚脱离那一刻,原木粗腿从天而降,踩碎地上土面,更踩出深深凹坑。 趁著地龕怪还未追来,霍默强忍痛苦忙不迭摘下兜鍪,朝向口中塞入四颗原素汤球。 汤球入口破损,內中液体也混著些口中血液的铁锈腥味滑落腹中。 倏忽间,原素汤球內的液体好似化作灵妙奇药,落入腹中后便转化不休,先补足流失血液,再復原缺少肉质,后弥合断裂骨骼並矫正如初。 方才被消去的太岁肉卵也在无中生有的復原著。 隨后那地龕怪又踢踏著双腿朝向霍默奔来,似乎还未接近时便已算好距离,双脚凌空飞踹而来。 劲风呼啸扑面,那双巨脚已近在眼前,如果躲不过的话,怕是整颗头都会被踹飞吧? 好在卯足全力以动,带起身体极速沉坠,向左翻滚间躲过这已迫至眼前的一脚。 自翻滚中身形回正,他手中咒刃两道符籙点亮后严阵以待,兜鍪下满面怒容。 【“你他妈苟槽的篝火怪?!这是宫崎○高都不敢做的设计好吧!”】 这是压不住更烧不化的怒气。 身后追兵还未赶赴到来,霍默先行消耗五颗太岁肉卵。 拳头大小的五颗孛星自面前显露,顷刻间散发出『嗖嗖』音声,以极快速度前冲划过,直奔地龕怪而去。 以『一颗太岁肉卵』为消耗得来的『孛星』虽然无法增长膨胀,但其速度却是一等一的快。 五道『嗖嗖』声呼啸,拖曳蓬散长尾划向地龕怪间, 响刀现形符与点灯符叠加於霍默手中咒刃其上。 他缀在五颗小型孛星之后,以其作为掩护,奔向地龕怪。 那虬结双臂挥打间触碰到五颗孛星,五道不大不小的“砰轰”音声將双臂炸推向內。 【“好机会。”】哑巴心中暗道,也抓住机会难得。 卯足再发,流火咒刃仿似烁闪一道关刀锋芒,宛如『仓啷』一声刀鸣。 他已然挥动咒刃將地龕怪一削两断。 然而虽然一刀两断,可並未等到魂魄进帐。 由此即可知晓,这地龕怪还未死透。 哑巴下手不留情,起手一拜,三叩杀身断魂灭真灵齐齐拜出。 轰隆隆爆竹声在红光爆散间,让洪流散缺。 至此才有部分魂魄没入霍默体中。 地龕怪尸身不曾消散,倒確实在地上留下两团光点。 哑巴眼疾手快,抓了两物塞到巴蛇袋中。 便在此间,追兵们已然通过栈道追赶而来。 那些带鳞半人结成的巡逻卫队,也跟著不少半龙人马的兵马蛹。 虽然这些东西严格来说都是『兵马蛹』这种东西,但出於不同模样肯定都是有三六九等的。 眼望不下数十的追兵正步步紧逼而来,霍默有抓咒刃,左握无锋。 稍微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不著急,不著急,现在的我也算鸟枪换炮,即便被群殴也没什么可怕的,倒不如说,应该看看现在的我究竟能杀几个这种兵马蛹吧。”】 心中念头方一显露,霍默胆气就壮了十分。 现在,可没有箭雨这种肉眼可见的威胁了啊。 在没有远程的情况下,只靠近战,究竟谁胜谁负? “究竟谁胜谁负?”霍默心中不屑。 十颗太岁肉卵所化的孛星已经向前席捲。 这颗扫帚星在膨大间,將还未反应过来的追兵们衝散。 继而在孛星之后,卯足动如脱兔的霍默如飞起似,收割著刚刚被衝散开的追兵。 · · · 哑巴抖开咒刃与无锋的血跡, 无锋回脊,咒刃收鞘。 一地伏尸没泛起太多亮点,仅有偶然几颗被霍默捡起。 “我果然是变强了啊。”哑巴心中暗想,细看起眼前讯息。 【龙粽·龙种(改)】 【在第一只兵马蛹诞生后,闯王李自成便不满於仅有一种品类的兵马俑...於是,更新叠代的『岐黄秘药』诞生了。】 【这样的『岐黄秘药』究竟是要去到何种尽头,才能使得闯王李自成满足呢?】 【被转化为兵马蛹的平民百姓,还是曾经的ta们么?】 霍默皱眉,收起了新的龙粽。 李自成是好是坏已经並非重点,现下的重点是,这个傢伙就算被杀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让人惋惜。 毕竟...这傢伙的所作所为,已经顛覆了为人应有的底线。 “不过见到李自成还早,先看看那地龕怪掉的东西吧。” 姑且当做放鬆心態,小霍摸出了地龕怪的掉落。 “嗯?看起来掉落的东西品质不错嘛。” 他心中暗想。 第五三章 將军 【石中玉】 【仅作为佩饰时,该物品可增加佩戴者的防御力,减伤率以及强韧度。】 【注入魂魄后將能渐渐转变为另一番形象。】 【或许,可以带回社坛,交给祀香女来获取另外的好处。】 左手的石中玉圆润发亮,像一块料子不够纯的杂玉。 被抓握於右手的松枝还散发些木质清香。 【木中松】 【仅作为佩饰时,该物品可增加佩戴者的体力精力恢復与生命力恢復,同时也提供少量强韧度防御力以及减伤率。】 【注入魂魄后將能渐渐转变为另一番形象。】 【或许,可以带回社坛,交给祀香女来获取另外的好处。】 “虽然说是佩在身上,可没东西装啊。”哑巴心中暗想间,將玉石塞进了飞鱼服的腰带里卡住。 而那松枝则是別在腰带上,和石中玉做了个伴。 继而小霍將目光转移到地龕怪爆出来的最后一物,这个就显得很重要了。 【地龕石板】 【插入地面后,將生成一座地龕。】 【地龕怪固然阴险狡诈,可价值亦是不菲。】 这是一块青石板,霍默也不犹豫,插在原先地龕怪所在的位置上。 旋即地龕浮现,点亮后回復一番。 转而,小霍看向一地伏尸,稍显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些都是平民百姓被转化而来的『兵马蛹』,也不知李自成究竟怎么想的。 像个收尸人似的,不辞辛劳將这些尸体全都搬入地龕仓储当中,又顺手將地龕怪的残尸也扔入仓储。 这次收穫还算可以,不过更多还是对於自身实力的一种『熟悉』。 “打精英怪未尝没有一拼之力,但打那些普通小怪就全是砍瓜切菜了,也算是好起来了。”哑巴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劲,“那么在这里休整一番,而后继续向下探索吧。” 心中规划,霍默眼望一张悬空飞书渐渐生成。 心下一动,他便查看起那张悬空飞书的內容。 【前有地龕,速开】。 哑巴满脸黑线,显然,这是坏哥哥的留言,原本这个位置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地龕,霍默还能不清楚么? 他翻了个白眼,催动起悬空飞书的机制。 霎时间诸多词汇浮现脑中,方位,天气,心情,状態...应有尽有。 他挑了三个字,是每一个汉语区玩家都能看懂並且会心一笑的三个字,跟在三个字后面的则具体了许多。 【前无马,前有地龕怪物。】 留书一封后,霍默也自觉修整的差不多了,身上甲冑的自修復也完成。 “该继续向下探索了,看情况而定也可以利用地龕刷魂,反正只要来得及跑回地龕就行。” 哑巴抖擞精神,拍打一番兜鍪两边,响声提神又醒脑。 而后步履从容,继续探索。 · · · 一路向下,似兵马蛹这般追兵大差不差,都是带鳞的生物擬化而成的半人,看起来唬人,可实际上打起来都很容易。 而后便是『邪祟舞龙』这种生物,以三颗太岁肉卵所化的孛星创一下已经成为了定番速杀。 这一路上確实没什么好说道的,无外乎就是『搜打撤』三个字,一路都是打得过的,也没有什么缺德带冒烟的陷阱或者埋伏,更没有豆腐渣工程,所以霍默一次都没死。 路上也见到四座地龕,他每次都小心的绕到地龕后砍一下,发现没有异动才敢放心点亮。 从第四座地龕前起身,小霍有些犯难的看著前方。 那大概是遭到腐蚀因而中空的树桩,只是这个树桩的范围太大了,就仿佛古罗马时代的斗兽场,可容纳成百上千的观眾观赏角斗士与猛兽的廝杀相斗。 树桩覆盖一整座地陷造成的宽大平台,也挡住了继续向下的必要路线。 在他面向的部分,是容纳挑战者进入的巨型洞口。 透过洞口向內看去,却是一颗硕大无朋的蛇球。 应当说是『蛇球』么?哑巴不敢確定,因为组成这颗球的,是完全符合『龙』之形象的成团生物。 浑身雷光舞电芒闪青风的青龙,背生双翅的应龙,作盘曲环绕的蟠龙,龙鱼互变,生就龙头鱼身的鱼化龙··· 团集结成球的『生物』中密密麻麻全是与龙相关的生物,便是半径三丈的体態庞硕之中,密集虬结的俱是正在不管旁龙是否舒適的舞动之『龙』。 那些交缠的身体反覆舞动,环绕著不住打圈游动乱舞。 仅仅只是站在远处,就能瞧见那东西的名字。 【端午劫·民俗殃苗·舞龙。】 【舞龙本为祈求吉祥、驱邪避灾;可此番劫日中,舞龙反而成为招邪引灾,改吉祥为凶灾之物。】 【龙性本淫,这殃苗·舞龙之中,貌似在孕化著什么东西。】 这是还未进入boss战场地就露血条的情况。 小霍本欲提一口气就进入其中开启boss战,只是那东西体积太过於庞大,霍默自觉这样上去肯定討不到好。 於是他想了想,自巴蛇袋中取出了师刀。 一百魂魄消耗,投注於师刀后,他信手一划。 犹如划破『蒙蔽』的偽装之幕布,眼前本来只有血跡与悬空飞书的地面上正晃晃悠悠的生出一道金色的符籙。 某种较为空灵的铃声响动,那金符已然完全生出, 『敕令』打头,后面的字跡看不懂,但能够看出符籙上画有人形轮廓。 霍默轻触,某种联繫悄然生出。 正有金色的人形虚像在那符籙上方做著动作。 略微弯腰再竖起,两手分別倾向左右高举,犹如讚美又或者拥抱著『太阳』似的事物。 再而,凝形而来的男人对霍默拱手。 这男人身量適中,但颇为壮硕,面上皮肤粗糙有点黝黑,面上生就一对浓眉一双小眼,鼻形像是一颗蒜头,脸上鬍鬚並未打理,连著鬢边髪丝呈一脸络腮,遮住了嘴唇全貌。这一脸鬍子让他看起来像三十来岁,短髮看起来蓬乱如鸡窝,显得不修边幅有点邋遢,但起码是个人样,而非殉俑模样。 腰间长剑短刀並列左侧,右腰则是掛一把连弩又一挺体积稍大的三眼鸟銃,背后约莫是一桿短矛般的武器,正套在斜掛的竹筒里,只露出末尾圆柄,右手边又抓一柄大关刀。 他穿一身鎧甲,胸背甲片上平下圆,层叠排列仿佛鱼鳞,肩甲造型虎张口,仿佛正在吞入大臂上的掩膊,在那掩膊下一对臂鞲泛著金属光泽,袍肚捍腰其上仍是一颗虎头,这部件名为“腹吞”。 至於下身,前褌甲后鸛尾,两腿裙甲宽大,遮住些吊腿部位,双脚一副拕泥遴,鞋甲覆盖了脚部及脚踝区域。 一顶插红缨,左右两侧接凤翼的兜鍪正被他夹在腋下,兜鍪前接面甲,后一面顿项铺展。看起来这全副武装之人是摘了头盔透透气。 这过劫,仿佛並不会那么让人感到孤独。至少,能確切的见到活人来助战。 “是新来的殉俑么?”男人和善的打量霍默,“我叫做『杨稽』,木易杨,稽首的『稽』,隶属於八官將营,是八官將军,你呢,怎么称呼?” 霍默指著自己的嘴巴部位摆手,示意自己没法说话。 “啊?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无法说话...嗯,这个送给你吧,在这劫日之中多少还是要有一些东西能表达自己意思才行。”那將军又和善笑笑,翻手一动,手中便多出了一件乐器。 上尖下宽,平底空心的椭圆形上列有九孔。 这是一件陶塤。 第五四章 先话 【呼声陶塤】 【吹动陶塤,將能通过塤声音调錶露心中所思所想。】 哑巴感谢著杨稽,好奇间对著陶塤吹了一声。 气流自空洞中发出的音声丰富,听起来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谢谢你。”三声。 那位大抵是百战將军的老资歷殉俑只仍旧和善开口道:“接下来的战斗就不方便使用这个陶塤了,所以我先提前和你做一个战斗规划吧。” 霍默又吹了一下陶塤,音声再问:“陶塤多少钱?” 杨稽只摆了摆手:“放我这里也占位置,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等以后你有了一定的『过劫』经验,收集了好东西后,有机会再见面时回送我其他的礼物就行。” 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也照顾到了霍默的自尊。看似粗野,其实也挺细心。 闻言,霍默也就点了点头,示意接受了杨稽的说法。 此时杨稽再说。 “这头舞龙,我在我的『劫日』中也遇见过,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样的令人脊背发毛,嘖,我果然还是不擅长面对这些长得比较畸形的东西,但要想打败恐惧就需要直面恐惧。 但这舞龙也只不过是拦在必经之路上的怪物,真正难打的,在下面。” 杨稽神情严肃,指了指地陷底部。 那里是宫殿群落,看起来犹如埋入地下陵墓似的。 不过,陵墓么?確实也挺像的,毕竟,李自成也早就该死了不是么?他只是在劫日之中『苟活』至今罢了。 那么,在地底下的那里,究竟会是怎样难打的boss?是李自成变得难打?还是有除了他之外的另外难打? 哑巴本欲追问,可杨稽一早看穿想法,只是摇头。 “年轻的殉俑,不要试图直白的去了解劫日必经之路上的那些艰难险阻,如果十分委婉的,抑或谜语人似的提示倒没什么, 可一旦你想知晓,而我又直白的说出来,就会对我们两方都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这种大概就是一种『机制』,一种將『攻略』要义封闭的手段,这是劫日与殉俑团体的另一重对抗。 听人劝,吃饱饭,既然不能直白了解,那就暂且不去了解。只要知道地下有难打的boss,做好心理准备也好过初见杀。 “说回那头舞龙,將那头舞龙打杀后,我才有时间留下助拳金符,这个东西,不是初来乍到的殉俑能够简单解决掉的。 为了帮助后来的殉俑,顺便磨礪我对於这种噁心生物的心理抗性,我留下了助拳金符。” 杨稽说著,好似在做著什么准备。 而后他仿佛调整好身心,又对霍默道。 “但这种舞龙並非易於之辈,就算是我,也得通过穿上『將甲』才能在九十九秒的时间內將它轰杀至渣。” 这种话...怎么听起来又强又弱,又装嗶又接地气的? 不过,將甲么?祀香女与铁匠大叔都说过这东西。 “所以,接下来我会穿上將甲,在九十九秒內把这舞龙轰杀至渣。” 好简单朴实的战法,只要衝进boss房开无双就行了是吧?但是这『將甲』竟能如此厉害? 霍默有些摸不著头脑,吹了一声陶塤:“將甲?到底有什么强力之处?” 虽然与『劫日』有关的东西需要避讳,但与【殉俑】有关的杨稽则会知无不言。 “將甲和天衣在根子上是一样的,都是需要用各种『素材』来打造,在劫日之中,最多的素材无外乎就是那些怪物:灾种,殃苗,邪祟之物...甚至包括『劫日祸根』。 隨著殉俑越强,打造的將甲所需素材也越『贵重』,可不论哪种將甲,其都具备共同的基本功能。 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飞行,能与其他的將甲持有者远程通信,加速身体恢復等基础能力,不同的素材打造而成的將甲也具备不同的特殊能力, 只是,將甲也是要以吸收生命力与魂魄作为消耗才行。” “在没有突破限制之前,將甲只能使用99秒,但在这99秒內,越是临近第100秒,则將甲能发挥出的伟力更强盛,突破到第100秒,则会发生能对战局一锤定音的至关重要之变化。” 杨稽的简单介绍,让霍默有关於劫日的常识轰然消化更多。 现在他终於明白,有些boss名称前缀带有的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劫日的起始来源於【祸根】,其会在影响常世的过程中汲取所需之物,以根养种,『种子』即是【灾种】,由种生苗,即为【殃苗】。 灾种依靠衍生种种殃苗来供养己身,隨殃苗越多影响越多,会使灾种更加强大,而后反哺祸根,甚至还会出现复数形式的主线劫日boss。 而因祸根-灾种-殃苗此三位一体的存在互相影响劫日,將促使劫日之中诞生种种邪秽恶祟等物,这些邪秽恶祟也会反过来加强殃苗。 如此四者就仿佛『四叶草』共存一体,形成了一种循环加强的共生关係。 但这些东西,也能成为殉俑变强的素材。 无论是將甲还是天衣,都能利用这些素材来製作。这样看起来,很有《怪猎》那种打怪后用收集来的素材製造武器装备那味儿。 看霍默有些意动,杨稽便又掏出两根捲轴画。 “这是『八官將营』的信物,此次过劫结束后,若你想要来八官將营的话,也可以通过这信物来与八官將家画押契据。” 殉俑是可以同时与复数形式的天官画押契据的,但唯有排名靠前的天官才会没有附加条件的赐予好处,靠后的那些就需要『肝进度』才能换来需要的东西。 接过信物后收入巴蛇袋,霍默拱手致谢,再而他也收了陶塤。 咒刃在手,无锋再出。 双手各持武器间,霍默对杨稽点头示意。 “嗯,战前调剂心理的话也说了不少,接下来是要开始扫清一条通往前方的路了。” 杨稽不再閒话多说,只脚步跨出。 且又在跨出脚步前,自背后跨出某种由金属打造而成的兽类。 那是一匹如龙似马的异兽,或可称为龙马,引起龙头马身,遍身鳞片,拖拽龙尾在后。 那些金属...似乎构成了兽类身上的装甲,可这兽类本身也透露出丰富的金属质感,然而却又有几分血肉似的旺盛实质。 “哦?你就又要助人为乐了么?呵呵,无所谓,唯有一次次死战於疆场,方可得偿如封狼居胥这般超世之功所愿。” 甲马声音厚重,隆隆的带著些沉闷回声。 “別说废话了。”杨稽已將兜鍪戴好,显得他声音有点发闷。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道出一句诗词后,杨稽口中再厉声一发。 “著甲!” 甲马四蹄奔动,撞向杨稽之身,却也在接触到的那一瞬形变。 覆盖於杨稽身外,更新成另一层『鎧甲』。 那是將甲。 第五五章 將甲 以类似『山』字的甲片与甲片互相咬错而合成甲冑,正是使用的『错扎法』。 新覆盖全身的甲冑,其整体是黑色的基调,其形制则更贴近唐时的山文甲。 可除却山文甲外,也杂糅了其他鎧甲的特点,譬如重甲的厚实森严,乌锤甲的锻造复杂、编织紧密,更有明光鎧那甲片如鱼鳞般的层叠起伏之质感。 龙头兜鍪下面甲遮盖,那面甲犹如唐朝时的天王像怒目圆睁,但全面漆黑,只有几道尖锐的白痕贯穿整张面甲,好似龙头兜鍪延伸出的龙牙。 这一套將甲的整体风格,恐怕只有用雄壮威猛,以及浑身透著异乎寻常的杀场百战不败之气概来形容了。 也几乎是在著甲的那一刻,顺计时便开始了。 第一秒,又或者第一秒不到的时间內,霍默便被一声巨响突入耳膜,轰隆的震耳欲聋,头晕目眩。 虽然尚且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动態视力能够捕捉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跡,更能猜测出情况如何。 那是,不知原理如何的『飞行』能力与卓然的超凡沛然巨力一同施为。 轰然的巨响使得杨稽身影如一根黑色的锋锐箭矢穿透舞龙身躯。 星驰电掣的速度,仍旧留下了一道仿佛喷气机在高空留下的飞行轨跡线,稍慢才散。 高速復原著的舞龙肉躯看似胡乱的舞动著,可实际上犹有章法的对某人进行著阻击与拦截。 它所阻击拦截著的,是那道黑色的身影。 勉强跟上移速的动態视力见到了正烁闪著的『萤光棒』,不,那並非是只要撇一下就能发亮的儿童玩具,那是被杨稽握在其手中的关刀。 刀锋上赤红一片,那是被极大的高温所锻烧著刀刃,从而透出一股赤红的光芒。 仿佛正在渐渐充能,而这充能,则通过不断挥动斩断舞龙用於物理攻击的龙头间来完成。 不断攀升的亮度就如同锻造的打铁色泽那般,但委实奇怪,在这般高温下,寻常武器只会『软』的能任人捶打,可这种赤红锋芒,却仅仅只是一种『附加』。 武器本身还是武器本身的质量与韧性,而那『附加』也在提供著更高的杀伤力。 关刀势大力猛,力大势沉,拖刀之间奔行前冲,纵身起跃,身於半空飞旋转动。 看似是陀螺,但陀螺只会是横向;杨稽所形成的,是竖向的刀轮。 呼啸风声听起来像是什么搅拌机。 由赤红刀轮切割,舞龙居然硬生生被切成两半。 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堪堪七秒。 只是这短短七秒时间內,就凭藉著一身装备之『利』將舞龙重伤至此。 霍默眼热无比:这『將甲』可真是厉害。 確实厉害,也正是因为一开始就有所意动,被杨稽看穿后给了那信物,等到过节结束再去八官將营画押契据,以后也能弄到一件將甲穿穿来增加势力。 可这並非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始终是弄死这条拦在必经之路上的舞龙怪物。 虽然穿上了將甲的杨稽『大包大揽』了打怪的全过程,可霍默也不会因此就摸鱼划水的摆烂。 能够被人帮助是好事,但不能养成『没有人帮助就没法进行』下去的心態。 凡事总归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赶巧舞龙被八官將军竖斩两端,经由高温灼烧成焦壳的创伤截面阻碍了其聚合復原。 可那东西也在以大量的活性生命力推挤碳化层。 “喀拉啦”的碳化层挤裂,由裂缝中探出的龙头肉芽通身粉嫩,更带有大量泛著高温热气,渗出纯净水似的黏液。 那些龙头肉芽刚一生出,就迎风见长,犹如將碳化层当做了养分汲取,更长大间就要互相勾连一体,將一分为二接驳合一。 只是龙头肉芽还未勾结,已然膨胀到最大化的孛星便飞撞而来。 该说不说,有强力的好哥哥在前面顶著,他在后面放远程技能...这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感觉,真的要比自己单打独斗,精打细算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好上太多太多。 【“有一说一,远程技能是真好使。”】霍默心里暗爽。 本欲穷追猛打的杨稽见到霍默释放孛星,也不恋战,稍有默契对霍默点头示意。 杨稽手中关刀冷却,他也收了关刀,改换另两把武器双手各持。 方才长兵,现下短兵。那是两把斩锋唐刀。 似乎他又在调整自身状態,但肉眼可见,那两柄斩锋唐刀也貌似是在被...充能? 刚刚关刀上裹挟赤红锋刃,现在唐刀上却环绕逡巡肉眼可见的气流滚动不休。 待到孛星消退,舞龙却是未曾被撞到颗粒全无,它甚至还保留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基础肉质。 它刚刚正与孛星那『消弭』的分解创伤分庭抗礼,似乎隱约略占上风。 此时那余下的肉质也正要回復开来。 但『调整』完毕的杨稽也蹭声扑出。 不知从何挤出的『增幅』,让这位八官將军的力速更加威猛迅捷了一大截。 猛地一撞,舞龙周身巨震,就单纯的力量方面,它已经抵不过当下的杨稽。 为了不被杨稽打扰到自身修復,那些余下的龙头便开始默契的攻向杨稽身前身旁及身后。 可杨稽不闪不避,他双脚稳如泰山,却是正以双脚为底座,支撑大地,而双手发力施展。 此般极快的挥斩,却是好像撕裂了空气,也截住每一次攻击后反攻。 並非『好像』,而是那两柄唐刀的刀刃確实撕裂空气, 完全想像不出,什么样的肉身力量,竟然能以亚音速斩出好似能分断水流似的极快之刀。 极快之刀有若狂流瀑布,猛斩狠斩舞龙进犯的龙头肢条。 这样的刀芒,在身周已经形成了能让水泼不进的密闭刀罩。 猝然一声虎吼,双刀再猛斩,竟然引动刀劈斩而出的气流,如一道惊天刀气,轰隆砸落。 舞龙又一次的被一斩两断。 如此,只不过堪堪抵达到第二十秒。 仿佛演示武器,又或者不让武器的耐久度飞速下降,將军又將双刀换下,转为两手重锤。 这两手重锤,大概是可以用『吨』来当做计数单位的量级。 这是常態情况下无法使用的武器,但穿上將甲达到此时后,增幅得来的一切已经证明能够將这武器使用了。 仿佛穿上將甲后的二十秒只是一个启动的时间,当暖机结束后,真正的『性能』才会通过机制来展示数值。 两手重锤似乎以『重力』为主,本就分量不俗,再予以重力辅助,便更加难以抵抗。 似乎捶打牛肉丸,重锤一锤锤將舞龙的身躯锤成艰难復原的肉泥肉酱。 被捶成这样状態后,为了维繫生存就只能不遗余力不计工本的回覆原貌,可即便回復原貌也又被锤成肉泥肉酱。 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无法做出任何攻击手段的死循环。 形式,是在一边倒的,就算再怎么能復原,其復原力也是有极限的。 而以他此时力速挥动之间,道道似乎是残像般的动作也捲动著或可成为『罡风』的气流鼓动。 如此声势,根本无法让霍默近身。 而如此捶打之中生成的热量,貌似也在烤熟那些肉酱。 · · · 第九十九秒前,杨稽收了双重锤。 第九十九秒当时,覆盖体表的將甲脱离其身,向后跃动间又轻巧一点,折返弹跳再没入杨稽背后。 而杨稽也一副脱力模样,大口大口喘息。 被捶成肉酱的舞龙也仿佛一片血色土壤。 肉芽犹如长势喜人的作物,无以为继的伸展须子,想要將肉酱弥合为原貌。 “年轻的殉俑,补刀就交给你了。”杨稽笑道,指向舞龙酱。 第五六章 异动 “年轻的殉俑,补刀就交给你了。”杨稽笑道,指向舞龙酱,“用你的『祭器』来给它致命一击。” 在『祭器』二字上的重音,让霍默收了咒刃,只双手握持无锋剑柄。 他走向舞龙酱,杨稽也仿佛一位金牌解说。 “祭器是能『断绝不死』的武器,即便不曾解放也具备此特性,只是『断绝不死』並非『斩断再生』,『再生』与『復原』等相关特性作为基础的情况下,是无法作为『不死』性被断绝的。 可用『祭器』来补刀的话,是可以断绝潜在『復生性』的。 『復生性』,是归纳於『不死性』中的一种侧面。 相较祭器而言,仿品祭器是只能断绝部分不死,在面对一些普通敌人时好用,因为不足,所以能够被仿品祭器斩灭。 但面对这种不那么普通的东西时,有祭器最好还是直接用祭器。” 儘管並非地坛背倌,但杨稽也绝对是一位老资歷殉俑,能轻鬆传授新人相当有用的小贴士。 听完杨稽直言,霍默点头示意。 他两手微抬,动作幅度不大,仅以平实无华的斩削划过,勾动起羊刃的芒光作为了无锋的附加开刃。 旋即,被砸扁如泥的舞龙平铺在地的表层又多出一道斩痕。 它不再死命的蠕动迸发肉芽勾结交缠妄图回归本相本形,只一刻的停滯后,好似菌毯一般铺陈在地的舞龙肉饼改变另一番形貌。 细小『长龙』犹如野草那般坚韧而又野蛮生长,明明纤细瘦弱的像一根根豆芽,可却好似跳过了大量时间直接抵达向『繁殖期』。 团集虬结而成的细小『蛇球』在耗干了生机的菌毯上慢慢长大,可长大不到片刻,就停止了发育。 中等偏少的魂魄投入霍默体內,另一部分均等的量则落入杨稽身前。 虽然是boss,但是这东西好像並未留下boss魂,就连魂魄给的也不多。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它留下来的『战利品』是以另一种模样呈现。 枯萎乾结,又碎裂为齏粉,仅仅留下一刻躺在狼藉中的珠子。 那珠子大概李子似大小,圆润的表面像是白嫩的卵壳。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霍默下意识看向杨稽。 “这是你的『战利品』,收下就知道这是什么了。”杨稽並不居功自傲。 他和善的模样真像是一位极端靠谱的热心老大哥。 听著好哥哥这样说,霍默自然也不矫情客套,伸手拿起。 入手稍有一股柔韧性,看起来不像是『珠子』,倒像是颗蛋。 便在珠子入手间,舞龙死去之地也升腾起一座地龕。 点亮后霍默才查看一番到手之物。 【龙珠】 【凡有龙珠,龙所吐也。】 【由『舞龙』死前剩余精气及大量魂魄所化,置放於具有『龙』之概念的生物驻地一年后孵化,后將诞生新的『舞龙』。】 【驪珠久以探龙頷,上駟那堪列雁行。】 —— 【可直接食用,將提升大量『精力上限』与『体力恢復』『体力上限』『免疫力抵抗力』及『生育能力提升』等相关要素。】 【清歌早贯驪龙頷,丹桂曾攀玉兔宫。】 【因你有『生肖轮转·卯巳暗合』,可將此龙珠通过食用引入卯巳暗合中,加快『巳蛇』的成长,但相应的,提升加值也会大幅度减少。】 【辰龙逢青蛇,龙蛇起陆。】 —— 【可作为素材,构筑『生肖轮转·辰龙』。】 【最怕鸡猴那两年,渡过龙蛇赛神仙。】 这东西的用法倒是挺多的,但霍默並无太多选择困难症,瀏览完后就確认选择哪个了。 哑巴倒也没有著急忙慌,只收了这颗龙珠,对杨稽恭敬作揖道谢。 那边杨稽也平等回礼:“客气了客气了,小兄弟。” 不知是否错觉,但霍默发现杨稽笑的更加和善了许多。 “方才我『卸甲』时是最为虚弱的时刻,你没有『见財起意』来截杀我,就说明你心地应当不差,能帮助到你这样的小老弟,我还是比较开心的,不过说来,到现在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 哦,对了,不必报上真名,我敢报上真名是因为我不怕那些『只要知晓真名就能生效的法术』,你还年轻,不够老练,就说一些代称吧,我在此次劫日留了不少助拳符,大概率能被你看到, 换言之,以后可能会多见,因此知晓如何称呼是必要的。” 老大哥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这样为旁人著想,真是太性情了。 霍默掏出陶塤,吹了一声。 “老哥,您就管我叫···『黑犬』吧。” 黑犬为『默』。 “嗯...黑犬么?”杨稽打量一番霍默,“会咬人的狗不叫...还挺衬你这代称的,好,以后我就喊你黑犬。” 而后杨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对霍默开口。 “在斩杀主要目標后,助拳金符的效力也不会持续太久,等持续时间结束,助拳者就会被遣送会自己所处的劫日。”好哥哥又解说著,而后目光严肃且深远, “黑犬,下面那里有一个『守门员』不是很好解决,我虽然留了助拳符,但能否被你看见也是问题,总之你自求多福,若是打不过的话,也不必要死磕,这劫日之中有大把大把的『风险』与『机缘』,只要积蓄力量,量力而行...” 话语刚落,几个闪烁,这位热心肠的殉俑好哥哥就离开了当前霍默的劫日。 霍默则坐在地龕旁,往嘴里扔了几颗原素汤球,补足一下孛星的消耗。 “长远规划来看,我得在以后去一趟『八官將营』,得到『將甲』,那个將甲绝对是能如虎添翼的宝甲。” “然后也要考虑一下杨老哥说的『守门员』,能被身穿將甲的杨老哥说麻烦,那说明这个『守门员』绝对有著什么『独门绝技』。” “最后是『舞龙』。” 小霍有些无法理解,舞龙最后一刻的表现。 龙珠的诞生源於舞龙的『孕化』,说的粗俗一些就是『交配』。 为什么这个舞龙在死前所想的却是交配? “···!” 他想通了。 曾记得看《金瓶梅》的时候,李瓶儿丧礼的夜晚,西门大官人与奶娘如意儿发生了关係。 明明对李瓶儿情真意切的哭丧,却又为何『未亡人.avi』似的上演那种限制级? 其实並非加强西门庆是色中饿鬼的影响,而是隱晦的写出他被『死亡的恐惧』侵蚀了, 在那种体悟自己也隨时会死的『危机』之影响下,鐫刻在基因中的本能便是延续这份基因。 简言之即是——留后。 为了留后,则需要前摇。 舞龙,便是本能的想要延续『基因』而在死前不辞辛劳的诞生最后那颗龙珠。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在这种『玄幻』的世界里,还能讲究一些『科学·生物学』啊?”哑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刚要起身继续向下探索。 便察觉到振动频发。 那般地崩山摧的庞然威势,就仿佛地震这等自然灾害之伟力难挡。 只是...这並非是【地震】。 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倾巢而出】。 霍默看见了。 兵马蛹,邪祟舞龙,种类一致,但模样不同的怪形们好似蟑螂一样,从各个地方爬出,疯狂的向上进发。 它们构成了一种向上的『潮水』,攀附岩壁,犹如行军。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全城皆兵,是要抵挡来犯之敌人。 “暂且从此处离开,现在探索到道中的我也只不过是在路途半道,若是被这些兵源衝来,討不到好的只会是我。” “通过地龕也能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心中定计,霍默在兵源將要涌入前触动地龕。 传送后,他便抵达了歪脖子老树下的那座坞堡外初始地龕。 用著望远镜。 霍默看见了那些倾巢而出的兵源们所迎击之敌人。 第五七章 被迫 敌军仅仅区区一人,座下一头庞大黄虎。 那骑庞大黄虎的男人状若盛年转衰,约莫在六十五岁左右,身长瘦而面微黄,下頜如虎,眉骨突出,两眉竦竖而长斜插入鬢,更显威严又带凶相。 却是有些少有,这般凶相之人到了衰老之时更加使得面上戾气深重难以化解,可见环境促使相由心生。 那么,这位容貌奇伟,杀性戾气仿佛天生似的,惊人的老人又是何人呢? 其实答案已经十分明朗。 正待霍默將要於心中暗道那人名號时。 身旁地龕中突兀演出一番社火。 这重演的社火,仿佛是在为那位不速之客的来者不善造出声势。 —— 【现在,天命二十八年,大西军退居原楚王封地,黄虎於汨罗江处寻得了能弒杀天命的武器,也知该如何將那弒杀之器锻造出世配於全军,可他却也放出了不得了的事物,他不知自己所放出的事物究竟是怎样可怖的灾厄。】 嗓音洪亮,却包含有大量的追悔。 菖蒲艾叶化妖成魔,鬼龙旱地行舟,粽邪之乱侵吞良田沃土群山万岭,江底怪蜕异化生灵难以名状,此般乱象间,正有一头黄虎率部眾驰骋狂猎,以手中弒杀天命之神兵杀杀杀杀杀杀杀···却又杀之不尽,仅能眼睁睁看著这乱象蔓延,难以阻挡此乱象席捲八方。 —— 正在此刻,霍默心中暗道那人名號。 黄虎·大西王·张献忠。 难以置信,依照演社火的介绍,大西军应当是在『楚地』区域驻守才对,那为何黄虎不带一兵一卒就来到了『西京』地界?而他来西京地界又是为了做什么?一个人单挑这兵源如海的兵马蛹之怪潮么? “怎么看都太过不自量力了...” 霍默正暗想间,那头黄虎便是高高跃起,再而如若星垂平野般, 仿似一颗陨石裹挟动能砸出巨量的动盪。 那震盪的激波將一眾兵马蛹衝散,更让诸条邪祟舞龙饮恨而亡。 这一下『天地衝撞』似的降落攻击,却使得邪祟舞龙尸身旁的诸多兵马蛹『破蛹而出』。 邪祟舞龙虽然弱,但它大抵是能够催生『兵马蛹·破蛹』的催產素?只是这种『催產素』大概不如自然而然的顺其自然更有效, 只是现下情况紧急,所以才用这些东西来拖住黄虎。 自那原本的蛹壳中诞生一条条“虾眼、狗鼻、鲶须、狮鬃”之怪类,另有『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还有『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更有『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等结合而成的不一而足之等状。 龙有九似,可当这九似被打散了,拆开了,混搭著组成另外的披毛带鳞之物时,又该给这种东西冠以何种名头? 龙种?大概只能这样形容了吧。 只是具备了『龙』的『种子』,却还远未达到龙的严格要求。这是略带贬义的称谓。 只是这些『龙种』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於会被黄虎的隨手一刀就成团成群的斩灭吧? 可事实上,它们只能依靠源源不断的数量来拖延黄虎的攻势。 因为这隨手一刀就是如此的威力难敌。 宛如琥珀晶体似的晶莹剔透之刀气,出则动天似要杀上九霄,哪怕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从刀气中弥散向外的『杀意杀气杀性』汹涌不绝,亦是凶悍残积。 这般阔盪的刀气,仅隨意挥动便能绝杀围拢近黄虎身前的诸多怪形龙种。 一刀两断,就是纯粹的一了百了,这样的刀气似乎连『再生性』和『復原力』之类的恢復都斩断了。 “啊???”霍默心神激盪。 没人告诉他黄虎这么厉害啊? 只是,更让哑巴惊疑愕然的,既不是黄虎坐骑,也不是刀气,而是张献忠手上的那柄战刀。 战刀大体是厚背九环大刀的形制,可那刀身便如蜡黄琥珀似的透明,能透过刀身看见刀內的事物。 刀脊处,是仿若人之脊樑结合虎之脊樑而成的人虎之脊,自刀脊脊柱两端延伸出的锋锐肋骨们,则仿佛花纹,被刀身封存禁錮在內。 从琥珀刀身眼神向外的脊柱构成了平滑的刀柄,多余的肋骨则宛如虎爪与矿石金铁相融,成为了张牙舞爪般的刀格。 被脊柱与肋骨保护著的,是宛如『虎目』的一颗红珠,这颗红珠光华璀璨夺目,位於刀柄与护手刀格以及刀刃的匯集连接处。 明明隔著极远,却仿佛被刀光所伤,又心有所感,自脊椎处產生了些『同类相引』的莫名联繫感。 总之讯息直接呈现眼前。 【专有祭器·虎魄刀(真名解放)——持有者:奇民俗术·阵头·官將首·增將军·张献忠。】 【猛虎脊樑谁解跨?留取丹心照汉英。】 仿佛这同类相引是双向的,在霍默查探到虎魄刀时,那位惊人的老人又何尝没有查探到霍默尚未解放的祭器? 祭器牵引二人。 在单筒望远镜中的老人生了些老年斑,却还是犹有威严。 他伸手,对著霍默方向一摄,像是要抓摄望远镜的镜片捏碎。他不喜被窥探。 却又在抓摄前,老人嘴唇嗡动,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从口型中看出『磨礪』二声。 霍默將望远镜一按,面色不善。 那老人绝对是强敌。 现下,那位未来的强敌猝然一刀挥过, 刀芒便宛如自然鬼斧神工磋磨出的万仞天柱,堆叠般朝向霍默生长而来。 势如破竹避无可避的刀芒摧毁一应拦路兵马蛹,短短几个眨眼便跨越一半距离。 不再犹豫,也未有看戏坐收魂魄之念头,转身一摸地龕。 他便踏上了回归社坛的传送当中。 前脚刚离。 后脚那刀芒便袭来,將歪脖子老树切开,断处掉下,零落散了一地,原地只剩下一根稍歪的树身。 余势不减,刀芒仍旧前进。 但是刀芒好像缺了一小块。 那缺去的形状,是地龕的轮廓。 地龕,仍旧完好无损, · · · 回到社坛的霍默稍微心有余悸。 地陷那边有源源不断的增兵,若是贸然进发的话会被群殴。 坞堡外面会被张献忠看到,说不得隨手就是一刀。 想来想去,他只能被迫回到社坛暂时避祸。 完全不解这劫日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主要是不解张献忠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张献忠掌握了祭器这种地坛的核心科技?为什么张献忠会不远万里从楚地赶到西京?为什么张献忠要找李自成的茬? 为什么张献忠又有那么一长串的头衔前缀? “像这种头衔前缀,是会深夜借宿时被人说人太多了住不下的啊。”霍默心中吐槽著。 他忽略了大部分的疑问,因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乱想不如不想。 只是...只是一回想起那海啸似的刀芒...霍默就觉得头衔笑话不配用在劫日中的张献忠身上。 “这样可怕的敌人,也是我要打的『boss』嘛?”小霍面色难看。 他没有注意到祀香女的微表情变幻。更没有注意到祀香女身后... 看著霍默全须全尾的回归社坛,祀香女原本的些微担忧登时烟消云散。 在担忧结束后,祀香女也仿佛掌握『剧情』进度,斟酌一番后开口。 她略过了部分,將重点核心娓娓道来。 『奇民俗术·官將首』是由『奇民俗术·增损二將军』演化而来,无论从民俗还是『俗术』方面来看,其都是需要由两人表演『使用』的, 但隨著后来发展,此般人数就增长至三人,五人,六人等。 从技术角度中,二人扮演增將军是为了增加美观, 但从民俗角度来说是因为增將军杀气太重不得不一分为二。” 听到祀香女所言,霍默理解了大概。 『奇民俗术·官將首·增將军』绝对是採用的『杀气太重不得不一分为二』这个说法。 一分为二?岂不正是一种『分身』又或者『化身』似的形容措辞? 只是『杀气太重』就能一分为二,那岂不正是代表:杀气越重,则分身越多。 便在霍默暗想间,祀香女再度开口。 “殉俑大人,您所见得那头『黄虎』,大概只是他本人的眾多分身之一吧。” 祀香女的出言佐证,让霍默不由头疼抚额。 是啊,在这明末大背景之下的劫日世界里,各种『魔改』纷呈。 张献忠在后世被广传的特点又怎么可能不会得到加强了? 古往今来,又能有多少角色,可比得上黄虎那般杀气深重了?可比大西王还要更杀意更甚了? 得了『增將军』的分身之法,对於黄虎而言自然更是如虎添翼了啊。 “这我打集贸啊?”哑巴苦笑。 只掏出陶塤,吹出自嘲式的调侃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