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傲世》 你这个傻子啊 啪! “贱人!” 这是今天吃的第几个巴掌,挨的第几句骂了? 双颊早已麻木,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无力趴伏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重重阴影,凤弦月却突然想笑。 “贱人!你还笑得出来?你堂堂王妃,素行张狂,不知检点,今日竟与戏子相约私奔,你置我皇家威严于何地?你简直该千刀万剐!一杯鹤顶红算是便宜你了!” 是谁在骂她?都骂了这许久了,他们都不累的吗?缓缓抬头,看看眼前一张张或窃喜,或愤怒,或不屑的脸庞,她的嘴角弯得更高。 所谓皇室,也不过如此。 淡漠中噙着一抹轻蔑的眸光刺痛了堂上人的心。身穿绣着舞爪金龙锦袍的男人沉下脸。 “贱人,你——” “爱妃!爱妃!” 叫骂声正欲再起,却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焦急的呼唤在偌大的宫殿内响起,让在场众人皆面色大变。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派人看好福王的吗?”上座的皇帝最先低喝出声。 “父皇,儿臣也不知道,儿臣明明派了二十个人去把守福王府的啊!” “那如今为何——” 这边说着,那边,伴着一阵急似一阵的脚步声,一个年纪二十上下、生得身姿挺拔,五官俊美的年轻人闯入大殿。 略略环视一周之后,便一头奔向凤弦月这边,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爱妃!” “傻子……” 见到他,凤弦月原本麻木的心忽的一阵松动,眼眶一湿,喃喃开口叫道。 “尘儿,你放开她!这个贱人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非要与人淫奔,这等不贞不洁的女人,沾她只是脏了你的手!” 而上面,眼见二人抱在一起的皇后脸色刷的惨白一片,起身大叫。 下面的太子更大喊起来:“来人,将福王爷拉过来,给那个贱人灌药!” “我不要!”闻言,年轻人身体一颤,双手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她是我的王妃!是我的人!你们谁都不许碰她!” “尘儿!” “福王!” 听得他叫,众人反应不一。凤弦月却是心中一痛,两行热泪终于从眼角缓缓流下。 “夜无尘,你这个……这个傻子!”一把抓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她哽咽叫道,“三年了,我天天打你骂你,抢你的东西,现在更背着你偷人,还要与人私奔,我都这么不堪了,你还护着我干什么?” “你是我的王妃啊!是你说的,我不护着你,还有谁能护着你?还有,若是没有你,以后谁陪我睡觉,谁和我说话,谁和我玩儿?” 与她四目相对,年轻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无邪光芒。 “你……” 闻听此言,凤弦月的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住,几乎呼吸不过来。努力许久,她好容易才长叹一声:“你这个傻子啊!” 不过是偶然间的一句戏言,却被他牢记在心。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更无颜面对他。 “放肆!凤弦月,朕的儿子岂容你三番两次的侮辱?来人,赐毒酒!” “不要!” “傻子!”按住年轻人的肩,凤弦月轻轻摇一摇头,与他扶持着缓缓起身。 !! 姐姐,一路走好 含泪的眸子再环视一周,嘴角又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毒酒,我喝。只是,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就让宁王妃将酒送来给儿臣吧!” “放肆!一介罪人,还敢公然挑三拣四,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算了。既是她最后一个愿望,那就允了她吧!” 皇帝发话,原本一脸愤愤的宁王神色一僵,最终垂下头来。“是。” 一身盛装的宁王妃立马出列,从宦官手中接过托盘,慢步来到凤弦月跟前:“姐姐,一路走好。” 虽然极力让表情变得稳重,但她过于晶亮的眸光还是显示了她的幸灾乐祸。 这个人,就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宁王妃。 凤弦月嘴角一勾,挥手一个巴掌打过去。 啪! 巴掌极响,让听者都忍不住要捂着脸颊偏过头去,挨打的宁王妃更是身子都不由往旁歪去,徐徐坠地。 凤弦月冷笑,“姐姐?从小到大,你把我当过姐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与你和你娘亲脱不开干系!” “福王妃,你好大的胆子!”见状,宁王又按捺不住的跳了出来。一手高高扬起,看似要还给她一巴掌。 但是,手刚碰到她,便听到一声惨烈高呼,他的手立即缩了回去,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呵,想动我?你也配!”低哼一声,凤弦月松开手,一支金簪从手指落地,啪嗒一声,在殿中激起阵阵回音。 “大胆!” 一见如此,在场十个人里九个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皇帝更是拍着龙椅高喝。 然而,真龙天子又如何?她都要死的人了,还会畏惧他? “哈哈,你们都恨死我了吧?现在很想活活掐死我是不是?”手执从托盘中抢过来的酒杯,看着他们一个个气愤难平的模样,凤弦月心中一阵畅快,终于放心大胆的大笑起来。 “放心,我马上就死了,死得透透的!不过,在临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陡然转身,看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宁王夫妇,她嘴角一挑,啧啧叹道,“还真是夫妻情深呢!不过,在我跟前你们就不必作这个假了吧?小妹,你和凤仙约好了明天要见面的吧?” “是了,合伙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你们势必要好好狂欢一下。” “不过……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去见他?那件新做的桃红百褶裙吗?他最爱的就是桃红色百褶裙了。” 再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忘了,你被我扇了巴掌,脸上还有痕迹呢,你这么在乎他的,怎会让他见到巴掌印呢?你必定是要养得好好的,打扮得漂漂亮亮才会和他欢聚。”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闻言,宁王妃脸上血色尽褪,双眼直愣愣的瞪着她。 凤弦月只是轻轻一笑,便转向宁王。 “妹夫,你在城郊养的丫头马上就要生了吧?真希望她能给你生个儿子呢!你也是个可怜人,本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却要偷偷摸摸在外面养女人,也只有这样,妹妹才不会对她下手了,你说是吧?” !! 你们谁敢碰她一下 宁王爷顿时也僵硬了。“你……你……” 话说完了,凤弦月便不再看他,只将目光转向一直做义正词严状侍立在一侧的太子夫妇,又禁不住轻哼一声。 “你们也别装了。太子妃,我知道你是个温柔贤惠的,为了这个丈夫,你付出了所有。可是,你又知不知道,你这个看起来对你一心一意的丈夫,其实他也是我的姘头之一呢?” “信口雌黄!”闻听此言,太子妃也脸色陡变,下意识的便喝道。 “是不是信口雌黄,你问问你身边的太子殿下不就知道了?” 凤弦月掩唇低笑,“自我还未嫁给福王起,他便有意无意的勾引于我。我与福王成亲之后,每每相见,他更是抓紧一切机会要和我说话。” “对了,他私下里还给我送了不少东西呢!那些东西现在就放在我房间床头第二个暗阁里,回头你自己去看看便知道了。” “贱人!你住口!孤行得正坐得直,由不得你诋毁!” “真的是诋毁吗?”凤弦月幽幽道,“太子殿下,你还记不记得,就是去年的六月,你上门看望福王,给他送去许多新奇的玩意。” “他一时沉迷于玩意之中没有理你,你便和我去了王府的后园中,我还记得,是在葡萄架下,你把我按在藤椅上,挤了新鲜的葡萄汁涂在我唇上——” “荒唐!荒唐!” 砰砰砰,终于,上位的皇帝也听不下去了,用力捶着椅子:“福王妃,朕看在你将死的份上,允你说几句话,可你竟死性不改,到现在还要诋毁朕的儿女,你太无法无天了!来人啊——” “哎呀,皇上,你急什么?这不就轮到你了吗?” 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凤弦月却是越笑越欢,“皇上,您坐拥后宫三千佳丽,无数的美人为了您争风吃醋,您是不是觉得十分满足?” “可是,您知道吗?您的皇后,她的心里装着的人一直不是你,上次她借口韩国夫人生病回家探望,却是在后院与她多年不见的表兄互诉衷肠,她爱的人一直是他!”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一直没有断了来往——” “你住口!住口!来人,给朕灌她喝酒,别让她再说下去了!” “是!” 一众宫女太监领旨,团团围了过来。 “不许过来!”但是,一直与凤弦月相依相伴的年轻人猛然又拦在她身前,“你们谁敢碰她一下,我……我打死你们!” “傻子,算了。”听着他稚气的话语,凤弦月又心中一软,转头对他笑道,“今天,你是护不住我的了。” “爱妃……” “好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嘴角微翘,对他绽放一朵愉悦的笑,凤弦月轻轻拥住他。 “傻子,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人生的最后关头,却是你陪在我身边。我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到底谁对我最好。但是……已经太晚了。” !! 世上最最珍奇的宝贝 “爱妃……” “嘘,不要说话。”一手按住他的唇,凤弦月继续道,“从今往后,你要乖乖的当你的福王,好好过日子。父皇会再挑个好姑娘给你当王妃的,新王妃必定比我温柔善良,和她在一起,你回过得比现在幸福的多。” “我不要!我有你了,我不要其他女人!我已经有你了啊!父皇说了要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年轻人用力摇头,双手拉上她的手腕往外拽,“爱妃,我们回去,我们过日子,不要理他们!我们回去!” “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却摇着头,凤弦月低声道。 “爱妃……” “傻子,你不要再叫了。”强行将眼角的泪逼回去,凤弦月再次拥住他。 “此生此世,我虽然活得张狂,但我问心无愧。唯独对你……是我对不起你。如有来生,如果我们还能结为夫妻,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照顾你,和你携手一生一世,不再对旁人起任何心思。” “不过,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死了就直接下十八层地狱了吧?”轻轻一笑,眼泪却抑制不住的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喉咙里也仿佛塞了团似的,竟连呼吸都分外困难。 深吸口气,她闭上眼,任眼泪横流。 “傻子,你放心,即便是死了,我也会在底下看着你,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我会让你下半辈子都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谁敢对你再存什么心思,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目光一扫,过于锐利的光芒竟让在场一众皇子心中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爱妃……”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年轻人眸光一暗,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推开她,却听—— 咚! 空空如也的酒杯坠地,凤弦月已然无力的依靠在他的身上。一股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缓缓往下流去,衬着白皙细腻的肌肤,别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爱妃!”见状,年轻人双眼大睁,忍不住高呼出声。眼泪也仿佛有意识的顺着眼角哗哗流下。 “傻子你别哭,你别哭啊!”腹内绞痛不已,但都比不上看着他眼泪的心痛,凤弦月连忙捧起他的脸,笨拙的将他脸上的泪珠拭去,“我死了,以后就没人欺负你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高兴,我要你,我不要你死!”抱紧了她,年轻人大哭大叫。 “只是,已经晚了。”晚了啊!嘴角越翘越高,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慢,一双手却仿佛才找到世上最最珍奇的宝贝一般,一遍一遍的在他的脸上抚弄着。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再也不生二心了。我要让那些欺负你我的人好看,我要让你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我要和你,相依相伴,携手,白头……到……老……” == “姐姐?姐姐?” 谁在叫她?谁又在推她?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迷蒙的神智渐渐回笼,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秀丽的鹅蛋脸。 修长的柳叶眉,一双翦翦水瞳如梦如幻,里面闪烁着关切的光芒。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微抿,一双白皙细腻的柔夷紧握着她的肩膀,鲜红的指甲几乎要穿透衣服刺进她的肉里…… 就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凤弦月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又是她?她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不由分说,挥手便打过去一巴掌—— 啪! 又是震慑人心的一响,现场的所有声响全部停止,无数道目光接连朝这边射来。 “小姐!” 一个翠绿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再次被扇倒在地的凤清歌被扶了起来。 “姐姐,你……你为什么打我?” 一手捂脸,明媚的眸子里沁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波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会汇集成泪滴从眼角滚落。 如此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也更反衬得她飞扬跋扈,嚣张狂妄。 “你……”不对劲!这才发现眼前的情形与失去意识前大为不同。 凤弦月睁大眼,看看跟前捂脸含泪的少女,再看看四周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哪里? 为什么,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回事?”正思量着,又听到一连串脚步声靠近,刚刚围拢过来的人们纷纷往两旁退去,迅速空出一条道来。 “太子殿下!” 乍然听到一声低唤,凤弦月心猛地一跳,抬眼往前看,果然见到某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被众星捧月般朝这边走来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材生得十分挺拔高挑。 一袭月白色埋金线蟒袍,腰扣玉带,一头墨发用宝紫色金冠束起。便更显得他俊眼修眉,气度不凡。 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在场的闺秀们十有**都将倾慕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只是,少年仿佛早习以为常,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一侧的娇弱少女:“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孤听说有人闹起来了?” “没、没什么!不关姐姐的事!” 凤清歌连忙摇头,嗓音里的哽咽却瞒不了别人。 凤弦月也不禁冷哼——此地无银三百两,事到如今,她还要在别人跟前装贤良?也便反衬她的穷凶极恶是吗? 嘴角一扯,抬头便道:“是我,我打了她一巴掌。” “凤大小姐?”太子眉梢一挑,却并不太讶异的模样。 “就是我。”凤弦月淡声道,“这丫头踩脏了我的裙子,我生气了,便赏了她一巴掌。” “呜呜呜……” 话才出口,凤清歌便配合的掩面低泣起来。 “小姐……”旁边的丫鬟翠玉连忙来劝。凤弦月却止不住的冷笑。 哭吧,死命的哭去吧!这个男人才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妹妹,你打错主意了。 她竟还笑得出来?太子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凤大小姐,无论如何,二小姐也是你的妹妹。身为长姐,你理当爱护她才对,岂能为了一点小事便对她拳脚相加?” 苦口婆心的劝告,配着一张俊逸沉稳的脸,着实能唬住不少空长了两只眼珠子的人。 四周围的闺秀们也不约而同的将责难的目光投注到她身上。 但是,身为一个早看清他龌龊内在的人,眼看着他的一张嘴在眼前开开合合,凤弦月只感觉到结结实实的恶心。 !! 马到成功 “打了就打了,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何用?”当下,话都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只是,才转过身,又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端着盘子过来了。 “大小姐,醒酒汤来了——呀!” 人才靠近,手里的盘子便被掀翻了。一碗刚出锅的醒酒汤直奔一旁抽泣的少女飞去,灼烫的汁液飞溅到她身上,淋了她一身。 两个丫鬟连同四周围的佳丽们都禁不住大呼小叫起来。 一群人团团围了过去,一边柔声安慰着,一边给凤清歌擦拭身体。 凤弦月却轻轻一笑,嘴角一勾,转身便走。 “凤大小姐……”太子见到,正欲挽留,却发现凤弦月的眼睛看都没看他,径自转身离去了。 心下不觉一惊,面色阴沉下来。“四弟。” “太子殿下!”跟在太子身边的华服少年立即上前应道。 他的容貌和太子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远不及太子精致。尤其一双狭长的桃眼中邪光四射,叫人看着不大舒服。 太子头也不回,只压低嗓音道:“这个凤大小姐还真是一如传说,张狂得很呢!” “的确。当着太子殿下您的面尚且如此,私底下,还不知道她会如何欺凌二小姐呢!”华服少年点点头,看着凤清歌的眼中带着一抹怜悯。 “她欺凌她?”眸光一转,只在一直哭个不停的凤清歌身上停留一下,太子嘴角一勾,“到底谁欺凌谁,还真说不准。” “但是,经过今天这件事,凤大小姐是断不可能为太子妃了。” “嚣张成这样,的确不能为太子妃。不过……” 嘴角高高勾起,一抹精光在眼中一闪而逝,太子笑得十分内敛。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双手都在身侧紧握成拳,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 “罢了。凤二小姐今日在百宴上受了委屈,是孤没有照看好。孤自会回禀母后,让母后给你点补偿。” “多谢太子殿下!” 闻言,凤清歌大喜过望,忙不迭屈身行礼。 娇俏的脸儿缓缓抬起,梨一枝春带雨,脸颊上还浮上了一抹淡淡的晕红,便仿佛春雨下枝头含苞待放的儿,不胜的娇羞。 然而,太子的目光早先一步移了开去,竟多看一眼都没有,便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事情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离开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凤弦月心里暗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御园。而这些人……当是三年前,圣上为太子遴选太子妃所设立的百宴。 隐约记得当时,在与太子见面寒暄过后,自以为一切马到成功,凤清歌等人将她围成一团,巧立名目灌了她许多酒。 然后,凤清歌的丫头巧玉送来解酒汤,却好死不死的将汤汁洒在了她身上。 当时她勃然大怒,狠狠打了巧玉一巴掌,又骂了她一通。岂料,此时太子等人尚未离去,便亲眼见识了这一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与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 呵,想到此,又忍不住笑了。 !! 趁人之危 挺好。虽然这次那碗醒酒汤没有洒在她的身上,但她骄纵的本性却还是一如她们设计的在太子眼前展露无余——应该比当年更过分吧!太子妃这个位置,第二次离她远去了。 上一次,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又羞又怒,砸了半个闺房,罚了一屋子的奴婢还不见好。可为什么这次,她却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愉悦感呢? “小姐……” 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直到发现她嘴角越发泛滥的笑意,翠云才终于忍不住担心的叫出声来。 是了,翠云,从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后来又跟着她进了福王府,看遍了她荒淫无度的姿态却一直默默无言,最终在协助她与凤鸣私奔未果,被人抓住之后活活打死的人,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她的身边。 好,很好。 回头对她一笑,凤弦月淡声道:“你和巧云出去走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小姐……” “我让你们去就去!” “是。” 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围的世界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一手支颐,盯着眼前的红绿柳看了许久之后,凤弦月突然嘴巴一张,哈的笑了出来。难道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决定给她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凤大小姐。” 然而,尚未开心多久,就听到某个尖尖细细的钻入耳中。回头去看,见是一个太监打扮的人。 “刘公公。”连忙起身行礼。 刘公公赶紧还礼,一双过于精明的眼睛在她身上扫射一通之后,带着鄙夷垂下头去:“原来凤大小姐在这里,可叫咱家好找。我家主子请凤大小姐过去说句话,小姐请跟咱家过去吧!” “哦,宁王找我说话?”眉梢一挑,凤弦月淡声道。 “是啊!王爷就在前边的凤尾亭里,小姐赶紧跟咱家走吧!若是让王爷等久了就不好了。”一行说着,刘公公已经转身过去要带路了。 但是,凤弦月稳坐钓鱼台。“我不去。” “凤大小姐?”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之前的表现太过泼辣,正在此处面壁思过,就不去打搅宁王爷的清净了。还请宁王爷寻了真正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说话吧!” 刘公公当即脸色很不好看。“凤大小姐!我家王爷真诚邀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我求他给我脸了吗?”凤弦月轻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宁王爷,打的便是趁人之危的主意。以为太子不要她了,她就只能屈就他了吗?上辈子她看不上他,这辈子亦然! “凤大小姐!” “刘公公,不可对凤大小姐无理。”刚要发作,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一身月白色锦袍,手执一把折扇,年方二八的宁王殿下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王爷!” 刘公公立即转变态度,毕恭毕敬的行礼。凤弦月也不得不再次起身对他屈身行礼。 “凤大小姐免礼。”见状,宁王连忙迎上前道。 !! 小白,别跑!别跑! 看起来风度翩翩,礼贤下士,俨然又一个太子殿下。但是,已经有太子珠玉在前,相比一下他的行径,便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凤弦月嘴角轻撇。“小女身体不适,希望一个人清静一下,还望宁王殿下海涵。” 宁王脸上的笑瞬息僵硬了。原本以为,自己都亲自出马了,这丫头理应热情相待才是。可没曾想,她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要赶自己走! 深吸口气,继续挤出一抹自认为心神荡漾的笑:“凤大小姐可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忧心?太子皇兄为人宽大,是不会为这点小事挂心的。不然,小王寻个机会为你说几句好话,他对你的印象自会改观。” 只怕是越改越坏吧?凤弦月淡笑。“有劳宁王殿下,但是不必了。小女行得正坐得直,做了什么就是什么,没必要遮遮掩掩。” 宁王又是一愣。“凤大小姐果真光明磊落,小王佩服佩服。” 话说至此,都只能干笑了,却还不肯离开。面对这个日后会成为自己妹夫的男人,凤弦月心里除了厌烦憎恶,别无他感,便转开头:“如果宁王喜欢这个地方,那小女不夺人所爱,我换个地方。” “凤大小姐!”自然而然,才一转身,宁王便又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凤弦月恨得咬牙。“宁王殿下,小女敬你为皇子,请不要再做出这等自损颜面的事了!” “你说什么?” 闻听此言,宁王终于挂不住笑脸,将脸色沉了下来。 凤弦月大胆抬起下巴,冷眼与他对视。 “小白,别跑!别跑!”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钻入耳中。刹那之间,身体便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心脏仿佛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紧紧攥住,胸口都绷得疼了起来。 鼻头兀的一阵酸楚,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起来。而就在这一片朦胧之中,凤弦月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形闯入她的世界。 宝蓝色缂丝锦袍,脚踩同色宫靴,一头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因为狂奔的缘故变得有些散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甚而,在额头上一层晶莹薄汗的衬托下,那俊挺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眸子,红嫩的唇角高高扬起,更给他增添了几分蓬勃的生机。 “傻子……”眼眶一热,凤弦月低声叫道。 “大胆!” 满心的悲伤与迎面而来的怒火相撞。不知何时,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出现在跟前,肥硕的手指头直指向她的鼻子,尖细的嗓音仿佛一根细针,直直钻入脑海深处:“你是何人,竟敢对福王爷出言不敬?” 见到这个人,凤弦月又眼眶一热,一滴泪珠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见到她的眼泪,宁王眼中一抹精光闪过,立即便闪身拦在她跟前。“平公公,你做出这么穷凶极恶的模样做什么?凤大小姐出身娇贵,从不曾被人如此对待。你看看你,都把她给吓哭了!你还不过来向她赔罪!” !! 我不要王妃 装的是一本正经,说的是义正词严。透过这个身影,凤弦月的眼前又浮现某个孱弱却坚定的背影。 “不许过来!你们谁敢碰她一下,我……我打死你们!” 毫无气势的大叫犹在耳畔回响,却让她心中一暖,忍俊不禁。 两相比较,她理智的天平毫不犹豫的朝某方倾斜过去。 “宁王殿下,你又何必对平公公如此穷凶极恶呢?他不过是护主心切而已。” “凤大小姐,你……” 只消一句话,宁王便知他英雄救美的计划也落空了,脸上不觉讪讪的。 “凤大小姐?原来你就是凤大小姐?”听到两人的对话,平公公眉头一皱,目光在凤弦月身上扫了一遍,便拱手行礼,“咱家一时冲动,冲撞了凤大小姐,是咱家的不对,咱家在此向凤大小姐认罪,还请凤大小姐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话虽说得恭敬,但那说话的味儿却十分耐人寻味。 呵,可以肯定,这次见面,和上一次一样,她又在他老人家的心里头留下了嚣张狂放的印象。再加之她之前的风评,平公公已经打从心底里蔑视她了。 早习惯了他的这类表现,凤弦月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平公公多虑了,不过是小事一桩,过去了就过去了。” “那就多谢凤大小姐了。”连忙再拱一拱手,平公公直起腰版,迫不及待朝自家主子走过去—— “哎哟哟,殿下啊,你就不能先放开这条狗吗?皇上今天让你过来是看美人的,你看上哪家的小姐尽管去和皇上说,他会为你指婚,可你……哎,你的眼珠子别一直黏在狗身上啊!咱好歹看看人好不好?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美人!” “不要!她们不好玩,我喜欢和小白玩!”连忙一把抱住大黑狗的脖子,年轻人大声道。 “汪汪!” 被抱住脖子的大狗吐着鲜红的舌头,与自家主人耳鬓厮磨,十分亲热。 “王爷啊!你……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找个王妃了啊!走走走,咱们好好看看去。皇上可都下令了,你若是自己不挑,他可就随便给你指了!若是指给你一个母夜叉,那可如何是好?”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小白玩,我不要王妃!” “王爷,你就不要再说这种傻里傻气的话了,咱们走吧,走!” “不要不要!” “汪汪!汪汪!” 两人一狗,拉拉扯扯间,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吵嚷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然而,听着他稚气的叫喊,凤弦月心里头的酸楚渐渐逝去,嘴角一勾,便又浅浅笑了起来—— 原来,当年他也来过这里;原来,当初的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娶了她的;原来,在他的眼中,她还没一只狗好玩。 甚至,从头至尾,他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但是,为什么只是这一次无声的会面,她的心情就突然大好了起来呢? 这个傻子啊,心思未免也太纯粹了点。难怪那三年被她耍得团团转。 !! 的确是傻得透顶了 “哎,果然是个傻子。凤大小姐,你说得没错,我这位皇兄,从小就痴痴傻傻,直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宁愿和狗一起玩也不愿成亲,的确是傻得透顶了!” 展开扇子,故作潇洒的摇了摇,趁着她失神的空当,宁王再次接近她的身边。 闻听此言,凤弦月嘴角的微笑消失了。 “宁王殿下,您就是一直这么看待自己的兄弟的?” 冷冷的语调令宁王身体又一僵——难道说,这次的马屁又拍错了?不应该啊! 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分明听见她叫了声傻子,眼见他们离开,她也轻蔑的笑了起来…… 还是说,这个女人就是故意在他跟前端着?很有可能! 想及此,他便又低低笑了起来,身体又往凤弦月身边凑一凑:“不是小王想这样,而是他本就如此。就连太子皇兄,他也数次当面管二皇兄叫了好几次的傻子呢!” 这个她当然知道。他们这几个兄弟,是从来都不讲他放在眼里的。 只是,这个傻子,她自己叫着没什么。但见到这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心里陡地升起一抹不悦。 红唇轻抿,憎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轻轻一扫,凤弦月转过身。 “宁王殿下,时候不早了,小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这园子里想必还有许多佳丽是您还不曾看过的,劝您一句,可不要为了一朵小放弃了一整片圃才是。” 言罢,不再与他多做纠缠,迈步便走。 这一次,宁王没有拦。目送她曼妙的身形远去,他合起扇子,轻轻在手心里打起拍子。 刘公公便悄悄的靠了过来,一张老脸上满是不忿。 “王爷,这凤大小姐好不知好歹!你都如此纡尊降贵了,她竟然……竟然还……” “她不是一贯如此吗?”却是悠然接下他的话,宁王低低笑道,左手忽的一把将扇子紧紧握住。 “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本王才更要将她抓进手心里!本王就不信了,她一个小丫头,还能逃出本王的手掌心不成?” 且说速速摆脱了宁王的纠缠,凤弦月赶紧找到翠云和巧云,主仆三人在御园里闲逛起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个丫鬟的脚都走酸了,却不见她有半分停顿,心中叫苦不迭。 翠云忍不住问:“小姐,你在找什么?先说出来,奴婢也好帮你一起找啊!” 凤弦月脚步一顿,脸上爬上一丝怅然。 是啊,她在找什么?夜无尘吗?!! 可是现在的他,分明早不记得她了,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一条狗! 突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可笑。 “算了!”摆摆头,“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就要回去了吗?”巧云一惊,“可是,时间还没到呢!” “到没到,与我还有任何关系吗?我都已经做出这么不堪的事了,这场选妃宴早将我排除在外。我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予人话柄而已,还不如找个地方自己清净清净去。” !! 自小嫉恶如仇 翠云巧云瞬时不语。 三个人默默朝园门口行进,眼看就要走出去的时候,不想又见一群盛装打扮的丽人笑嘻嘻的迎面而来。 “姐姐?” 熟悉的声音再次钻入耳中,凤弦月的手心又开始发痒了。 用力握紧了拳头,她微微一笑:“衣服换好了?嗯,还换了个发型,不错,打扮的很漂亮乖巧,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姐姐!” 俏脸微红,凤清歌娇羞不已的低下头去。 凤弦月冷哼不止——你就抓紧时间娇羞吧!!! 设计来设计去,反正到头来你也不可能嫁给那个男人,反而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别开头,迈步就走。 “姐姐,你要走了吗?”见状,凤清歌便又抓紧时间开口。 凤弦月的步子不变:“是啊!” “为什么?我们姐妹俩一起来的,一起回去不是正好?” 脚步忽然停下了,姐妹俩正好处于比肩状态。凤弦月扭过头,露齿一笑:“妹妹,你真想和我一起回去?” 凤清歌马上娇躯一抖,脸儿一白,身子仿佛被狂风刮过的树叶一般,在秋风中飘零着,霎时飘去老远。 跟在她身边的少女们马上脸一沉,纷纷将她包围起来。更有一个大胆的直接走上前来。“凤大小姐,你别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阿清她也是堂堂正正的凤家小姐!” 闻言,凤弦月轻笑。“对于这件事的真实性,我其实一直存疑。” “呜……”话一出口,凤清歌的身体又一颤,两汪仿佛小溪一般的泪泉蜿蜒而下。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娘,可是……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求求你不要再为此介怀了好吗?忧思过重,伤的也是你自己的身啊!” 大庭广众之下,继续扮楚楚可怜?凤弦月冷笑。“放心,我若伤了一分,我必定让你伤上十分。你敢不让我好过,我一定也不会让你好过!” “凤弦月,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当下话音才落,方才出头的少女又气势汹汹的站了出来。 看着这个一脸正气的少女,凤弦月轻哼一声,无语摇头—— 这个丫头她还有印象,武将张大人的幼女,自小嫉恶如仇,却脑筋简单,三下两下便被凤清歌的眼泪收服,然后变成了她的一杆枪,指哪打哪。 到头来,却在家中遭遇祸事的时候被早嫁为宁王妃的凤清歌一脚踹开,愤愤而终。 “你还笑?阿清被你害成这样,现在都吓得站不稳了,你还幸灾乐祸的笑?凤弦月,你真不配为人姐妹,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汪汪!!! 袖子都卷起来了,却听到洪亮的狗叫声响起。 转瞬之间,一个漆黑油量的硕大形体从一条小道上跑了出来,直奔门口而去。 而好巧不巧的,拦在大门口的,恰恰便是这位张小姐与凤清歌二人。 便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大狗夹带着雷霆之势,一头朝二人冲了过去,呼呼的风声刮过。 !! 福王爷心智不齐 其他人还好,唯独张小姐与凤清歌,两个人来不及躲闪,刚好被大狗给撞了个正着。 “啊,啊,啊!” “小姐!” 立马便是少女们此起彼伏的低呼,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小白你慢点,慢点!小白!” 而就在大狗身后,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夜无尘随后赶到,也是一样不管不顾,直往门口冲去。 若说只有大狗的冲撞还好,两人勉强还能站得住脚。但随后夜无尘又一击来袭,两位弱不禁风的姑娘家腿上终于软了,徐徐倒在地上。 不用说,现场又是好一番惊天动地。 好几个人都吓得眼泪汪汪。 可夜无尘却谁都没多看一眼,双眼依然牢牢黏在他的爱犬身上。 “王爷!王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一狗一人相继席卷而去之后,圆滚滚的平公公也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见到倒地的两位小姐,他略顿一顿,冲她们作个揖:“诸位小姐,对不住了。” 便抹抹头顶的汗,小心翼翼的绕过她们继续追去。 “怎么回事?这福王爷,竟视我们而不见,把人撞倒了都不停下来陪个不是?” 傻愣愣的看着这一主一仆外加一条狗远去,便有姑娘小声埋怨起来。 “嘘!”立即有人压低声音劝道,“你别乱说!谁不知道福王爷心智不齐,虽然已经十岁了,却还跟个岁的孩童一般,每天只知道吃吃睡睡,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但架不住太后爱怜,就连皇后娘娘都让他三分,咱们又能如何?” “哎,这个福王爷啊!” …… 福王,果真是个福星啊! 听着她们的话,凤弦月的嘴角不觉挑得高高的。 转过身,她迈开轻盈的步伐:“走了!” 见他不止将她一个人不放在眼里,她的心里平衡了!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张娇美的少女脸庞。 细腻的鹅蛋脸,下巴略尖,却并不太突兀;眉毛有些粗,不似当下少女一般修理得修长灵动,便给她增添了几许英气;一双媚眼波光流转,只是随意的一瞥,便仿佛是在暗送秋波,令人不饮自醉。 只是……眸光一如既往太凌厉了些,一如当初那个愤世嫉俗的少女。 在京城的一众名门淑女中,这张脸可算是拔尖的。只可惜,不是大众需求的那种拔尖。 凤弦月轻咬红唇。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相随了母亲,而母亲又随了她当魁的母亲。她们祖孙三代的容貌都以明艳张扬著称。 只可惜,身为一代名妓,生得明艳那自然是好。但是,身为大家闺秀,肯定还是温婉贤良的面相更受欢迎。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做宰相的父亲在升官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又娶了个看似温柔和善的平妻、皇后太后一直看她不顺眼,但太子宁王却都恨不能将她收入后宫的原因—— 她这样容貌的女子,放在后院把玩那是最好。但是做正妻?还是免了吧! 当初她为什么就那么傻,会以为那个男人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 !! 恨铁不成钢 凤弦月闭上眼,眼角一滴泪珠滚落。 她终于确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真好。 原以为一杯毒酒下去,她的一生就完了。可没想到,阴错阳差,自己又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呵,重来一次啊! 不知为何,眼前忽又浮现了那个一直追在黑狗身后跑个不停的身影。她走了,不知道他会如何?会为她流泪吗?除了他,应该没几个人会为她心疼了吧? 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酸,眼前的景物渐渐朦胧起来。 “小姐……” 见状,一直默默侍立在身边的翠云送上锦帕。 凤弦月接过,就听见门口的小丫头掀开帘子叫道:“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赶紧擦去眼泪,凤弦月站起身,便见到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穿着玄色锦袍,五官端正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跨步走进房间。 “爹——” “凤弦月!” 刚想叫人,不想对方已经沉下脸怒喝起来:“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叫你好好表现,和你妹妹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你倒好,去了还没多久,就对你妹妹动起手来了?”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还要不要脸了?就算你不要脸,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妹妹的脸,我的脸?我们凤家怎么出了个你这样的丫头!” 闭上嘴,静静听他将一席话咆哮出来,凤弦月的心渐渐变冷:“爹,你说完了吗?” “你!”凤居正登时被噎得一愣。 凤弦月冷冷看着他不语。对上她的眼,凤居正心里竟有几分瑟缩之意,赶紧深吸口气,加大音量喝道:“死丫头,你还学会顶嘴了?” 凤弦月嘴角勾起,“爹,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的话就只有大声的斥责了?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和我好好交流吗?”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能和你好好交流才怪了!”袖子一甩,凤居正气呼呼的道。 是啊,这些年来,她也的确从未给他任何交流的机会。 父女俩各怀心事,每次见面除了大吵大闹别无其他。时至今日,积重难返,他老人家也不会再做如此尝试了。自嘲一笑,凤弦月转开头:“既然你知道我什么德行,那又来找我干什么?不知道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吗?” “丫头,你!”凤居正气得咬牙,“你跟我走,去向你妹妹道歉!” “向她?”凤弦月轻哼,“免了吧!” “凤弦月!” “爹。”面对着老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凤弦月反自调整了心情,“难道你就没想过,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我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吗?我虽然乖张,但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你能有什么原因?” 哎! 听到这句话,凤弦月的心是彻底凉透了。 “算了。”轻轻摇头,“既然您老人家坚持认为是我的错,我就认了好了,但我是死都不会向那个丫头低头的。现在,您可以走了吗?” “凤弦月,你什么态度?” “我不是一直这个态度吗?” !! 无法言说的宠溺 “你!” “想打我吗?”看着他高高举起的巴掌,凤弦月仰起脸,“想打就打吧!不过,这一巴掌打下去,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凤、弦、月!” “爹,别叫了。” 看着他,凤弦月的表情淡淡的:“要打就打,不打您就赶紧出去吧!您的夫人肯定在房里等着您呢!” “若是去得迟了,她一不小心又拉着你哭诉个半夜,这样您今天又得晚睡,然后,明早只怕就不能精神抖擞的去早朝了呢!” “你!” 浑身都被她气得直哆嗦,凤居正瞪大眼看着她,凤弦月却一屁股坐了回去,对翠云招招手:“倒茶,我渴了。” 翠云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妄动。凤弦月便脸一沉:“翠云,你忘了谁是你主子了?” “是!” 肩膀一缩,翠云忙不迭执起茶壶为她倒了杯热茶。 “凤弦月,你……你……你好!我凤居正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我走!” 颤抖的手指往她那边指了半天,却不见半点反应,凤居正又是气恼又是羞愧,干脆双手一背,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出去了。 “小姐,你……哎!”等人走了,翠云才悄悄开口,“你这又是何必呢?老爷难得过来一趟,你和他好好说几句话,又有什么要紧的。” “既然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让他早点回到他的妻女身边,叫他好生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岂不是比在我这里受气要好得多?我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他的身体考量。”凤弦月笑着,轻呷一口茶。 翠云听了,只能无语摇头。 凤弦月耸肩,继续品茶。 只是,还没喝上几口,又听到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耳畔响起—— “阿月,你怎么就是这么倔呢?” 熟悉的声音,温和,恬淡,还带着浅浅的无奈,以及无法言说的宠溺,仿佛一股暖风吹来,暖得她的心都疼了。 浑身一针不由自主的震颤,赶紧丢开杯子跳起来,她直奔向门口的男人而去—— “哥哥!” 连忙伸手接住她,年纪二十出头、身量颀长,五官柔和,脸上更带着与他周身气度十分相称的浅笑的男人微愣了一下,才小声问道:“今天怎么回事,我家阿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凤弦月不语,只管抓紧了他的手将他往里拽。“哥哥你进来,坐!我都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是啊,咱们兄妹都好久没说话了。”点着头,凤云墨低声道。 不过,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但是,你和爹没说话的时间不是更久吗?怎么见到他了你冷冰冰的,轮到我却热情得不像话?” “哥哥!” 凤弦月又脸一沉,亲手倒了一杯茶塞入他手中。“你和他,能相提并论吗?” “哦?”凤云墨唇角一掀,“论理来说,当女儿的不应当和爹爹更亲近些吗?” “得了吧!我还是宁愿和我的嫡亲哥哥在一起说说话。咱们一母所出,从小相依为命,你比他要可靠地多了。”凤弦月却冷哼,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 善于勾心斗角的人 如果说,三年后的自己死了,还有谁会为她伤心落泪的话,应该就只有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了。 只可惜,当初自己嫁人之后他便被放外任,直到她死前,兄妹俩也没有再见上一面。凤弦月想到这里,凤弦月又胸中一痛,更往他身上依偎过去。 发觉她过于亲昵的动作,凤云墨却是身体一僵,想要推开她,手伸出去了,在空中顿一顿,最终却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低低的叹息传入她的耳中:“阿月,你何苦这么执拗呢?爹他的心里分明也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但是,这份关心却敌不上他对那对母女的十分之一。” “阿月……” “哥哥,我们不要说他们了好吗?”用力摆摆哥哥的胳膊,凤弦月娇声道,“你明知道我最厌烦那对假惺惺的母女了!每次想起她们我就恶心!” “好好好,我不说了。”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快,但妹妹都撒娇了,凤云墨心疼不已,连忙转换话题。 “但是阿月,爹说得也没错,今天可是太子殿下的选妃宴,你怎么……怎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你不是一直想做太子妃的吗?这么一闹,别说太子对你印象恶劣,便是其他的世家贵族,只怕也不会将你列为儿媳的考虑范围了。” “当不上就当不上吧!我也想通了,我的脾气坏,本就不适合那么高的位置。而且,又有娘的前车之鉴,嫁入高门大户也不一定就表示以后的日子好过了。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寻个老实忠厚的男人,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阿月,你……” 在她头顶上轻轻抚摸的大掌顿住了。凤弦月抬头微笑:“哥哥,我想通了,真的。过去,我一直想着要气死那对母女,各方面都要压她们一头。” “就连嫁人的对象,我也想着要嫁给世上最最高贵的男人,让她们母女一辈子仰望。可是,我差点忘了,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而且,我本就不是那种善于勾心斗角的人。若是真能侥幸嫁给太子,那才是我悲惨生活的开始。到头来,我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凤云墨平静的面容上难得的布满了惊诧。薄薄的双唇微微开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凤弦月微笑,双手捧起他的手:“哥哥,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过去我一直责怪你不知道反击,但现在我才明白,娘已经去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咱们兄妹俩过得好。” “只有咱们活得开开心心的,那才是对地下的娘最大的安慰。也只有咱们站稳了脚跟,才能对那对母女展开最严厉的打击,你说是不是?” “是!就是这样!”滔天的狂喜迎面而来,凤云墨一把握住了妹妹的手,“阿月,你终于想明白了!” 活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才看清了人性的本真。 !! 爱妃,爱妃 重新来过,她怎么还会想不明白?凤弦月轻轻笑着点头:“是啊,想明白了。” “阿月!” 喜极之下,凤云墨终于保持不了表面上的平静,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真好,我家阿月终于想明白了。你能理解哥哥,哥哥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想起上辈子,因为哥哥的不作为,兄妹俩吵过无数次,最后当凤云墨外放之时,她都赌气没去送别,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落泪,从而造成了一生的遗憾。 现在,重新来过,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依偎在哥哥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凤弦月小声道:“哥哥,从今往后,我不会和你吵架了。你以后也要好好照顾我,我们兄妹俩互相扶持,让地下的娘亲高高兴兴的,你说好不好?” “好,好!”太高兴了,凤云墨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力点头。 互相拥抱好一会,直等到心头的激动退去,凤云墨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过火了,连忙松开手,讪讪低笑。凤弦月也不多说什么,只和他闲话几句,说好了过两天去看看嫂子和小侄子,便送他离开。 “呵呵,小姐,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少爷这么激动呢!你们兄妹俩和好,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等凤云墨走了,翠云连忙又上前来添茶水。 凤弦月抿唇微笑。 “不过,小姐,既然你都能几句话和少爷和好如初,那又为何要对老爷疾言厉色呢?老爷他分明也是在乎你的……” “翠云!”刚培养起来的好心情又被硬生生破坏,凤弦月冷冷看向她,“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是。”翠云忙不迭低头。 哎! 见着这个满心为了自己好、都快好得乱来的丫头,凤弦月低叹口气,无力摆摆手:“你去叫人给我准备热水吧!我累了,今天早点洗洗睡。” “是。” 翠云退下,凤弦月转头看看窗外的一片漆黑,忍不住的,又想起了那个追着黑狗狂奔的身影。 “小白!小白!” 还记得他急切的呼唤,嘴角便又是一扯—— “明明是条大黑狗,却偏要管它叫小白。傻子,就是个傻子。” 可是,这个傻子……她发现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当晚,凤弦月睡得很不安稳。 “爱妃,爱妃!” 迷迷糊糊中,她又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呼唤。 声音缭绕,依依不舍,在头顶盘旋,回响…… 一阵狂风猛然吹入房中,将床幔吹得高高扬起,身体轻飘飘的,夜风一吹,便将她抬了起来。 顺风而行,飘飘荡荡间,她发觉自己来到了某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内部。 壮丽巍峨的宫殿内,雕镂画栋,气势非凡,每一处的陈设都体现出了高高在上的尊贵气度。 这个地方,她记得她曾经来过不下百次的。 随风飘摇,直来到宫殿的正上方,风终于停了,她的身体便也停留在此。 俯视下面,许多衣冠华丽的男男女女围拢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 眼中杀机毕现 看一看,她的注意力却很快被正中央的两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对紧紧相拥的青年男女。 男的不过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五官俊秀,容貌虽不是十分出众,看在眼里却十分舒服。 尤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大又亮,里面不含半分杂志,仿佛一个单纯可爱的邻家男孩。 但是,此时的他满目哀戚,双手抱住怀中的女子,一声一声,悲怆的呼唤着:“爱妃!爱妃!” 而无力躺在他怀中的女子,精心梳理好的云鬓倾颓,一头秀发垂落下来,将脸遮了大半,隐约只能见到白皙的脸颊,合拢的双眸、以及挂着一道正在渐渐干涸血迹的嫣红唇角。 其他人纷纷环绕在他身边,年纪最长的一人小声劝道:“尘儿,她都已经死了,你就放手吧!父皇再给你一个比她温柔美貌十倍的女子,好不好?” “就是啊阿尘,这贱人死都死了,你就丢开手让她转世投胎去吧!” “你再骂她一声试试!” 猛然间,男子抬起头来,原本哀伤的眼中释放出阵阵慑人的寒意。 说话的太子身体陡然一僵!赶紧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这个,我……” 见状,皇后眸光一沉,马上又挤出一脸的慈爱凑了过来。 “尘儿,母后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她安心的去吧!你放心,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我们都不会宣扬出去的,啊?” “就是,我们保证不说!”另几个女人也忙不迭点头。 “你是怕我把你们的丑事都给宣扬出去了吧?”却是一声冷哼,男子冷冷道。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尘儿……” 男子轻笑。“我是傻子,但不是笨蛋!爱妃刚才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上位的皇帝太子等人更是眸光一暗,眼中杀机毕现。 不过转瞬的功夫,他们的神色又恢复如常,眼底的关切之情更加深浓。 “尘儿尘儿,这个……你听父皇说,她是胡说了,她早疯了,她的话当不得真的!” “是啊是啊!她是想离间咱们一家人的感情呢!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想把我们拖下水——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昂然起身,年轻人冷声呵斥。 被打了一拳的太子捂着鼻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被他欺凌了这么多年的兄长—— “二……二皇兄?” “不许你们侮辱我的爱妃!谁都不许!她不会骗我,会骗我的只有你们!” “尘儿,就连父皇的话你也不信了吗?” 闻言,皇帝面色猛沉,语气十分危险。 然而,年轻人没有发现,依然流着泪大喊:“不信不信!除了她和平公公,你们谁的话我都不信!” “尘儿……” “闭嘴!让开!你们全都让开!我不想再听你们说话!!!” 一把将女子抱起,男子目光一扫,便仿佛两把尖刀往所有人心中狠狠扎去。 !! 好你个小贱人 打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凉意,原本环绕在他周围的人们自发的便向两旁退去。 他便抱上女子,脚步踉跄的朝大门口走去。 “尘儿……” “你们放心吧!” 跨过门槛,男子才回头,黑亮的眼底蒙上一层冰冷:“只要你们不说她的事,我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们的事。” 大家一怔,心中迟疑不已。 余下的几人互相交换几个眼神,缩在袖子里的双手都纷纷握紧。 张张口,还有人想叫,他却充耳不闻,只管抱着怀中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走出大殿。 头顶的阳光霎时洒落在两人身上,终于带来些许温暖的气息。 低下头去,看着怀中女子带泪的容颜,他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 两行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爱妃,我们回家,回去我们的家,不要理这些人,永远都不要理了!你是我的爱妃,这辈子都是,一辈子!” 眼泪一滴一滴,全都落在女子的眼角,与她的泪水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她的。 就仿佛,两个人从来都是一体…… “傻子……” 不能走!不能就这样走了啊! 那几个人分明已经对你心怀敌意。只要你走出这个地方,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啊! 你快回来! 眼泪也止不住的扑簌而下,凤弦月捂着胸口,不由自主的便跟着他往外飘去。 但是—— “啊!” 身体才碰触到一点阳光,她便感觉到全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无止尽的痛楚渗透五脏六腑,让她痛苦的闭上眼,再次坠入深沉的黑暗中。 头疼。 不知是吹了晚风还是怎的,一早醒来,凤弦月的精神就很不好。 “小姐,就在这里歇歇吧!有点树荫,又照得到太阳,旁边还有你最喜欢的杜鹃。” 扶着凤弦月来到后园,前后打量一下,翠云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还算舒适的所在。 “嗯。”凤弦月点头,扶着她的手坐下了。 巧云连忙捧着食盒过来,取出里面的小碗呈上:“小姐,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安神汤,你喝两口吧!” “算了,没胃口。”凤弦月摆手,只抬起头,看着东方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心中苦笑不已—— 昨晚上的自己是真做了回鬼吧?不然,如何连太阳都见不到? 原本还想抓紧机会靠近他,好好看看他,和他说几句话,让他宽心忘了自己,以后好好的过他的日子,可谁知道…… “凤弦月!” 正想着,忽然一个尖刻的女音划破清晨宁静的氛围,杂乱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迅速靠拢过来。 听到声音,翠云等人脸色马上一变,赶紧并排拦在她的身前。凤弦月也眉头微皱,拢拢身上的披风站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裹着绫罗绸缎、头戴许多金器,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的中年女人扭着腰来到她的跟前。 目光一扫,锁定了站在后一排的凤弦月,她便一手叉腰,一手直直点向那边:“好你个小贱人,敢对我女儿动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 来人啊!杀人了! “呵呵,我对你女儿动手怎么了?你怎不说你和你女儿早设计好了要对我动手的?”凤弦月轻笑,不徐不疾的道。 “你……你胡说!”马上脸上一抹慌乱一扫而过,女人又拔高了音调。 “也不知道你个小贱人对老爷灌了什么米汤,他竟决口不再提这事,还不让我提了!你说,你到底对老爷说什么?” “我和我爹的事情,用得着你管?” “你!小贱人……” “一口一个贱人,你以为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听的烦人,凤弦月冷冷打断她。 “若说我是小贱人,你就是老贱人,你女儿就是小小贱人!你们一家子都是贱人!” 女人的身体大力颤抖起来,嗓音也拔得更尖:“你一家子才是贱人!你外婆是妓女,你娘是妓女的女儿,你是妓女的孙女,你们才都是贱人!” “你说什么都可以,不许扯上我娘!”心猛地一扯,马上脸一沉,凤弦月的手紧握成拳。 “怎么,不让说?”闻听此言,女人便仿佛抓到了把柄似的,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你娘本就是个贱人!和你一样,出身低贱,不知进退,还妄想一个人霸着老爷——啊!” 话说一半,一碗温温的汤迎面泼来,彻彻底底的给她洗了个脸。 脸上涂上的一层粉糊了,湿哒哒的,十分难受。 可想而知,各种胭脂水粉混在一起,也必定是十分难看的。连忙惊叫一声,女人扭过头去拿出帕子在脸上乱抹一通。 一群丫头也赶紧围拢过去,急急忙忙的帮她收拾起来。 好一会,再抬起头来之时,只见凤弦月已经将前头碍事的丫鬟推开,手中还拿着碗,正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说我娘贱,你岂不是更贱?趁着我娘怀有身孕的时候爬上我爹的床,还装模作样不为人妾,你们一家子不就是掐准了我爹死爱面子的个性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凤清歌那个小小贱人是怎么来的!”随口一张,让人浑身发抖的话就灌入耳中。 “你……小贱人!你敢对母亲不敬,我打死你!” 恼羞成怒,女人举起巴掌便扇过来。 四周围的丫鬟们大惊失色,连忙要拦。翠云巧云更又想过来拦在她的身前。凤弦月再将她们推开,只等女人撞过来之际,将碗一扔! 哗啦啦! 小碗撞在她的身上然后落地,摔成了碎片。 “啊啊啊!来人啊!杀人了!小贱人要杀了我啊!” 伴着声响,女人赶紧止住脚步,身子一滚,就在地上乱叫起来。 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凤弦月只想冷笑。时至今日,她还以为她是当初那个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小丫头吗? 其实,小小的一只碗,撞在她身上根本不会有多大力道,更何况碗是落地才摔成碎片的,除非她傻乎乎的滚到碎片所在地,否则她根本就不能伤她分毫。 而这个女人也实在聪明,她只是抱着头往后滚,根本就不沾碎片的边。 听她叫唤几句,凤弦月懒得烦了,直接抬脚就走。 !! 踏破铁鞋无觅处 眼看计策失败,女人连忙停下。“你去哪里?” “找小小贱人,把她也给杀了!” “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凤弦月轻笑,弯腰捡起一块瓷片,“就算杀不了她,我也要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疤,让她一辈子没脸见人!” “你你你……”女人的脸霎时都吓白了。眼看自己倒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又看着凤弦月走去的方向…… “清儿,快跑!快跑啊!小贱人疯了!她要毁你的容,她要杀了你!” “果然。”听到这话,凤弦月嘴角一勾,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便手一伸,从路边一颗柳树后头捞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这丫头,不是一直躲在这边看戏的凤清歌还有谁? “凤夫人,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令嫒就在这里啊!”回头一笑,凤弦月缓缓举起手中的瓷片。 “不要!” 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凤清歌也吓得脸儿发白:“爹,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凤弦月,你快放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的话音才落,凤居正就响应号召出现了。只见他步履匆忙,一脸焦急,身上还穿着官服,应该是刚下早朝就奔过来了。 “老爷!” 见到他,女人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头飞扑过去。“你看到了,凤弦月她要杀了我,她还要杀了清儿!呜呜呜……” “呜呜,爹……”凤清歌也美目含泪,娇娇弱弱的低声呼喊起来。 看情形,是个正常人都会认为是她又撒泼欺负了这对‘楚楚可怜’的母女。 面对此情此景,凤弦月又禁不住冷笑。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又重温了当年的一幕。而这一次,父亲大人理所当然的还是会听信他的妻女,义无反顾的站到她们身边去吧? “凤弦月,你在干什么?赶紧放开你妹妹!快点!” 果然不出所料,听到妻女的哭泣,眼见妻女楚楚可怜的模样,凤居正脸一沉,立即沉声呵斥。 心早就凉了,现在自然说不上任何感觉。凤弦月只是笑着:“爹,你果然还是如此疼爱你的女儿呢!” 说着,指尖的瓷片用力一划! “啊!” 瓷片才碰触上她的脸颊,凤清歌和张氏立即傻猪般的尖叫起来。继而,这对母女双双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凤、弦、月!” 见状,凤居正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扬手便一巴掌扇了过来。 脸上一阵剧痛,凤弦月头往旁一偏,手中一松,让晕厥过去的凤清歌狠狠坠地。 “小姐!” 凤弦月和凤清歌的丫鬟顿时都大叫起来。 凤清歌的人自是大胆的跑过来将人扶起,翠云巧云二人却原地踟蹰一下,最终还是翠云大着胆子跑过来了。 “你……你……”虽打了一巴掌,但人还是被气得不停的发抖。 凤居正死死瞪着大女儿看了半晌,才嘶声吼道:“来人,把大小姐带回绣楼,面壁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许她见任何人!不然,活活打死!” !! 长长的血痕 “老爷,她毁了清儿的容,你就只让她面壁思过一个月?怎么也得以牙还牙、也让她没脸见人才行啊!”话音才落,张氏突然慌慌张张爬起来了,惨白着脸大叫。 凤弦月见了,脸上的笑意更冷。 “凤夫人,真不错啊,你和你女儿一起昏倒的。现在她还昏着呢,您老人家就已经醒过来、还有力气爬起来了?”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是假晕。 张氏恨得咬牙:“小贱人,你给我住口——” “你们全都给我住口!” 凤居正忽的一声令下,也不知是让谁住口,张氏和凤弦月均是一怔,全都说不出话了。 再看看地上脸上被划出一道长长血痕的小女儿,然后抬头,发现大女儿还在看着他,微微挑起的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似乎在讽刺他什么。 当即又心一扯,冷下脸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大小姐带回去!” “慢着!”就在翠云等人想要靠过来之时,凤弦月轻轻说出一句,继续看着凤居正,柔柔唤道,“爹。” 凤居正心中一阵怔忪。 都已经多少年了?他都不记得,到底是多久之前,这个女儿曾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他、用这么轻柔的语调呼唤着他。 张张口,他小声回应道:“月、月儿。” “爹,这一巴掌,你终究是打下来了。”轻轻笑着,凤弦月摸摸脸,麻木的半边脸颊上传来浅浅的刺痛,但她的语调依旧十分平和,“昨天我就说过,只要你敢打下来,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千万不要后悔!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携着你的妻女慢慢等着以后的事吧!” 冷冰冰的一席话,仿佛一把尖刀插入心脏,刺痛之余,也让他内心冰凉一片。凤居正冷不丁一颤。 “月儿……” 凤弦月却不再看他,毅然转身:“走吧!回去面壁思过!!” 说起来真可笑。 不管事情如何进展,她该遭受的惩罚从来都没有变过。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凤弦月微微笑着,心里丝毫不觉被关着的委屈,反而畅快无比。 想想也是。当初,她从百宴回来,也是被凤居正大骂一通,原因便是她不知道收敛,当众对一个丫鬟动粗,连带的毁了凤家的面子,害得凤二小姐以后也不好找婆家。 紧接着第二天,张氏母女在后园对她好一通冷嘲热讽,她还击几句,连手都没动,张氏就滚到地上要死要活,凤清歌随后走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向父亲作证说是她欺负了长辈。 因而,凤居正对她又是好一通责骂,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就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既然不管她做什么,最终结果都是如此,那还不如随心所欲的来一场。 毕竟,她觉得自己现在受的罪比当初值多了。 好歹……眸光一暗。她不好过,那对母女也休想比她过得舒坦!! “小姐。” 悄悄的,翠云又来到她身后。 !! 私奔未遂的男人 凤弦月头也不回。“我没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不是,小姐,凤崎县主派人来了。” 嗯? 凤弦月一愣,旋即想起——上辈子的这时候,她的确是和凤崎县主有约。那时候,也是她把她从禁闭中解救了出来。 凤崎县主,名唤千川雪,当今宁怡长公主的女儿,她上辈子唯一的好友,曾经多次对她伸出援手。 只可惜,就在她嫁人不久之后,她冲撞邻国来使,触怒皇帝,被迫远嫁。 而后,虽然自己给她写过几封信,却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时间久了,关系就这么渐渐淡了。 没想到,时隔三年,曾经的挚友还能再度重逢。 凤弦月欢喜异常,连忙跳起来道:“人呢?在哪?” “在二门处等着呢!”翠云笑道,“凤崎县主派人来接小姐你过去游园,老爷夫人也不敢违抗。夫人现在正在院子里摔东西呢!” 是了。现在他们不敢得罪宁怡长公主,只能暗地里砸东西出气。 等后来凤崎县主失势,她们便变本加厉,把以前积攒下来的怒气全发泄在她身上。 凤弦月冷笑,既然上辈子已经经历过这一遭,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好友再赴那样的后尘! 便起身:“来吧,给我更衣。” “是。”翠云巧云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一身大红绣着牡丹的衣裙,一套牡丹金饰。把她打扮得艳丽无双。 收拾停当后,她带着翠云来到二门处,果然见到一辆华丽的马车等候在那里。 “凤大小姐。”见到她,收在马车旁的婢女连忙屈身行礼。 凤弦月点点头,便笺车帘掀开,一个一身火红、容貌清丽、头上插满了金银珠翠的少女探出头来。 “月儿,你怎么搞的?上个月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我家玩几天的吗?我左等右等,等了你好几天了,你怎么一直没去找我?要不是我听说你被禁足的消息,你是不是还要让我傻等下去?” 噼里啪啦,才见面便是一连串不悦的呵斥,凤弦月却甘之如饴,甚至感动得想哭。 如果下半辈子天天都能听到她如此中气十足的喝骂,她也心甘情愿。 “喂,你怎么啦?不会是百宴上表现不佳,所以心情抑郁吧?”发现她心不在焉,千川雪稍稍降低音调。 凤弦月淡笑:“没有的事。我刚才在想别的。” “算啦算啦!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赶快给我上来!今天我家请了展云楼的戏班子过来,听说他们新捧出来一个旦,嗓子那叫一个妙啊,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今天我就是特地来带你去见识见识的!” 千川雪摇摇头,赶紧拍拍身边的座位。 展云楼? 心口又陡的一缩,凤弦月的身体僵在原处。某些记忆还在脑海里留存得一清二楚:凤鸣,那个和她私奔未遂的男人,他就是展云楼里出来的。 “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啊?”立即回神,凤弦月虚弱一笑,“川雪,我今天不大舒服,要不我们……” !! 我行我素,狂傲不羁 “不行!”马上沉下脸,千川雪一把拽上她的胳膊,“你都放了我好几天鸽子了。我告诉你,你今天给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还是如她记忆中的一般我行我素,狂傲不羁。 “我……好吧!”无奈垂眸,凤弦月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毕竟,现在还是三年前呢!凤鸣,他还没有出现。 自己今天去了,也见不到他,那又何必如此草木皆兵?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便来到了宁怡长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里的管家也早和她熟悉了。见到她们来,管家忙不迭迎上来:“大小姐,凤小姐,你们可算来了!展云楼的人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开唱了呢!” “是吗?”千川雪眉梢一挑,当即一把抓紧了凤弦月的手,“月儿,咱们快走!” “哦。” 凤弦月低声应道,任她拉着她抄近路飞奔。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传来。 循声望去,凤弦月便见到一群人朝她这边奔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一个身量修长瘦弱的少年,他身上套着白色的戏服里衬,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油彩,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在外面。 而就是那一双澄澈如泉水般的眸子,波光流转,里面透露出几分张煌,几分无助,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脏。 这双眼,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身体霎时定在原处,小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动都不能动一下。 傻傻看着这个朝自己越靠越近的少年,凤弦月握紧拳头,嘴角一翘,唇缝中吐出一声讥诮:“凤鸣?” 话音刚落,一行人已经冲撞到了近跟前。 “月儿小心!”电光火石之间,千川雪一把拉着凤弦月避到一边,而后面的护院们也追了上来,一拥而上将人按到地上。 “大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戏子,如此不知轻重,差点敢冲撞凤崎县主!” 随后,千川雪身后的丫鬟也站了出来,沉下脸厉声呵斥。 仆如其主,这也是个泼辣爽利的。 一行人才知冲撞了贵人,忙不迭跪地认错。 领路的小厮一张脸更难看得不行,赶紧挤出笑脸连连陪着不是。 “凤崎县主,凤大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想必是这小子又乱闹脾气,和人打了起来,班主要罚他,他拔腿就跑。” “可不知怎的就跑到了这里,差点撞上两位小姐,是他的不是,也是我们管教不严,是我们的错。” “回头我们就打死了他!还请凤崎县主和凤大小姐千万消气,不要因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鄙夷的眼神,轻蔑的语气,三言两语将日后的展云楼头牌给踩进了泥里。 殊不知,风水轮流转,等凤鸣踏上云端之时,便是他被狠狠踩入泥地的时候。 “真的打死?”眉梢一挑,千川雪冷声问。 小厮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说着,便对押着人的护院们挥手示意。 护院们便点头,刚要将人押下去,凤弦月忍不住开口了:“慢着!” !! 道不明的情愫 “月儿,怎么了?”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情。”抿抿唇,凤弦月小声道。 “川雪,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今天就饶了他一条命吧!” “哟,月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有慈悲心了?”闻言,千川雪好奇的笑了,目光又往凤鸣身上扫一眼。 凤弦月不太自在的笑道:“不知道,只是偶然想这么做,就说出来了而已。” 一个自己曾经深深迷恋过、甚至愿意不计一切跟他私奔的男人,现在又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是以如此卑微的姿态,不知怎的,她的心里怪怪的,就是不大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关系受到责罚。 虽然时至今日,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并非是爱。但是,想起往日重重,她的心里总觉得…… “好吧!既然月儿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饶他一条小命好了!”听她这么说,千川雪便大方一笑,“不过,能让月儿你大发善心的,必定是个美男子。不如,我就把他买了下来,送给你算了?气死你家里那两个,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算了吧!”凤弦月连忙摆手。 上辈子,她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也早自暴自弃了,便只要有个人对她好,并愿意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她就不顾一切的投身进去。 可现在,一切重头来过,她发现身边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她又为何要因为一个比自己还小的毛孩子自毁前程? 那个傻子,她的哥哥,还有还没见过几面的小侄子…… 当初她为什么那么傻,竟然选择将他们全都抛诸脑后? “那好吧!”听得她这么说,千川雪也不勉强,便挽上她的胳膊。 “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不过……刚才我可是给了你个天大的面子,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等以后想到了我再和你说!” “好啊!” …… 一行说着,两个人一行继续往戏楼走去,远远将这群人丢在身后。 虚惊一场,小厮也松了口气,连忙擦擦额头上的汗,示意护院们将人带走。 只是…… 一路走着,凤弦月总觉得不大对劲。 似乎有一双眼,一直盯在她的身上,仿佛两道炽热的火焰,久久灼烧着她,要在她的身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忍不住回头,不想就撞上了一双清澈如幽泉的眸子。 泉水叮咚,清澈见底,却在泉底荡漾起浅浅的涟漪,似乎在问——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出于对故交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吧! 凤弦月暗想。 其实,对于这个男人,她的心里也十分矛盾。 她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但是,这喜欢有多深,有多烈,她却衡量不出。 想当初,是他主动靠近她,对她示好,给她想要的温柔,进而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最终让她奋不顾身扑入他的怀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约她私奔。 !! 立即把他给我打死 她早被继母母女折磨得快要崩溃,也对那个人面兽心的太子绝望。那时候,她只是渴望一个家,一个能包容她、温暖她、呵护她的家。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但是,在最后关头,她抛弃一切,带着全部家当欣然赴约,他却没有出现。 她抱着满腔的热情眼看着那群人汹涌来袭,自己的贴身婢女当场被活活打死。 而自己,也被一杯毒酒结果了性命。 那时,自己也是恨他的吧? 这一次,再见到三年前的他,她的心湖只在相见之初被溅起几朵水,之后,竟一点涟漪也无。 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过,不同就不同吧!这样也挺好。 想及此,便冲他一笑,凤弦月便回转头,继续和千川雪有说有笑。 “小子,你给我站住!不许再跑了!” “月儿小心!” “啊!” “凤大小姐,凤大小姐!您没事吧?” “大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戏子,如此不知轻重,竟然冲撞了我家小姐!” “凤崎县主,凤大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想必是这小子又乱闹脾气,和人打了起来,班主要罚他,他拔腿就跑。” “可不知怎的就跑到了这里,差点撞上两位小姐,是他的不是,也是我们管教不严,是我们的错。回头我们就打死了他!” “还请凤崎县主和凤大小姐千万消气,不要因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真的打死?” 似曾相识的情形在眼前浮现,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也在耳畔响起。 但是,最后这句话的说话人,凤弦月发现——赫然变成了她自己! 而且,她更发现:现在的她竟冷着脸,目光阴森的瞪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袭纯白戏服里衬,更衬得身姿修长柔弱,巴掌大的小脸上涂满了油彩,只有一双黑白分明宛如清泉般的眸子露在外面。 而现在,这双眸子里盛满了惊恐,就连纤弱的身体也随着微风轻轻抖动起来。 “一定一定!”话音才落,带路的小厮赶紧点头哈腰。 “那好。”凤弦月嘴角一扯,“我就等着!你们现在就把他按住,当场开打!等我一场戏听完了,如果出来没有见到他的尸体,你们就给我等着吧!” “没错!如果你们没立即把他给打死,我便叫人毁了你们这个戏园子!”听得这话,千川雪兴致大发,赶紧大声附议。 “是是是!小的立即就叫人拿了棍子来,两位小姐请楼上坐,一场戏看完了,小的再请二位过来验尸!” “这还差不多。”轻哼一声,凤弦月从袖子取出一锭银子,“赏你的!” “多谢秦大小姐!多谢要凤大小姐!” 见状,千川雪一把挽上她的胳膊。“月儿啊,我说你给赏钱是不是给得太早了点?他人都还开始打呢!” “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我就不信,他有这个胆量骗我!”凤弦月冷笑,两个人手挽着手朝戏楼走去楼走去。 !! 别苑秋猎 “呵呵,也是!” 有说有笑的,两个人款款前行。 只是,走着走着,凤弦月发现有一双愤恨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忍不住回头,便对上了那一双清澈如幽泉的眸子。 但是,这一次,那双眸子却被愤怒的火焰所充满,冲天的火光几乎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来,将她团团包围。 忍不住一个哆嗦,凤弦月被惊醒了。 “月儿,你怎么搞得,这么精彩的戏,你也能听得睡着了?”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千川雪满是怒意的俏脸。 和醒来之际那双眼中盛满的怒意相比,这点怒意,完全不足为惧。 按按太阳穴,凤弦月慢慢起身。 “这两天家里事情太多了,我累得不行,好容易有个机会,就睡着了。” “又是因为那对母女?还是因为你嫁人的事?”千川雪连忙压低了嗓音问道。 凤弦月撇唇。“兼而有之。” “哎,你也真是够命苦的了。”千川雪摇头叹息,一把揽上她的肩,“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家的事,我也不好插手。” “但是,既然在那个家里过得不愉快,不如……你再出来玩玩吧!再过半个月就是九九重阳,皇上照例要去别苑秋猎。” “他已经允许我随同前往,你便和我一起去,顺便也散散心,好不好?” 秋猎么?凤弦月心中一动。“皇上去了,皇子们,他们也会去吗?” “会呀!”千川雪连忙点头,“太子,福王,宁王,还有七皇子九皇子,以及几位公主,都会去呢!”说着,又往她身边凑一凑。 “而且,听我娘亲说,皇上这次还特地请了好些世家的小儿女一同前往,就是为了给太子以及到年纪的皇子公主们挑选王妃和驸马呢!” 心又一揪!“可是……上次百宴上不是已经相看过了吗?”而且,按照道理来说,他们的亲事早已经定下了才对。 “哎呀,上次是给太子看准了对象。本来皇帝舅舅也给二表哥看好了的,可不想二表哥他说他没见过,死都不同意!” “皇帝舅舅没办法,只好趁着这次机会,把挑好的人带过去再让二表哥好好看一次,如果没有意外,就给他定下田家三小姐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亲事还没定下啊! 心又一松,凤弦月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浅笑。 “月儿,你又想到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啊,没什么!我是在想,我到时愿意和你一起去秋猎。只是,我爹那边……他肯定不会放人的。” “没关系!我让我娘亲亲自给你下帖子,长公主的邀约,料定你爹不会不答应!”一拍她的肩,千川雪豪迈的道。 “那就多谢你了!”凤弦月也十分高兴,连忙道谢。 千川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咱们俩,谁跟谁啊!” 是啊,除了他,也只有和她,她能敞开心胸想什么说什么了。 凤弦月微笑,握紧了她的手。 !! 青葱少年 千川雪一愣,便也笑了,两个手拉着手,并肩观看对面戏台上的表演。 蹬,蹬,蹬。 忽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白衣,手执托盘的美貌少年出现在楼梯口。 一袭白衣,衬得他白皙的肌肤更柔滑雪嫩; 一条玉色腰带扎在腰间,勾勒出他不盈一握的细腰,行走之间,纤腰款摆,腰侧的玉佩叮咚作响,煞是好听; 巴掌大的小脸上,柳眉修长,唇瓣嫣红,一眉一目,都仿佛用毛笔细心勾勒出来的,无一处不精致; 就连那双捧着托盘的手,也是如此修长白嫩,骨节分明,宛如一丛刚刚浸润过春雨的嫩竹,鲜灵灵水嫩嫩的,只随便勾一勾,便叫人的心都跟着往上蹦一蹦。 这个人,原来年少的时候这么青葱美貌,比三年后更魅惑人心。 一眼便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凤弦月心中一动,冒出如是想法。 “哟,好漂亮的小厮——什么时候我们家换成用男人来伺候小姐了?” 见到来人,千川雪一拍巴掌,双眼已经瞬也不瞬的盯上了少年的脸。 少年赶紧低头,讷讷回道:“凤崎县主,凤大小姐,小的凤鸣,就是方才被两位大人大量饶过一命的小戏子。” “哦,原来是你啊!”千川雪恍然大悟,一手抚着下巴,眼中满是赞赏的笑,“看来,月儿你的眼光还真好,这果真就是个小美男!” 凤弦月不置可否的笑笑。 美男又如何?她上辈子已经抱过了摸过了。现在虽然比当初水嫩不少,她却早知道——他不是她的菜。 少年则咬咬唇,偷觑凤弦月一眼,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在意他时,柔弱的身体些微僵硬了一下,才慢步走上前来,将托盘放置到两人围坐的桌面上。 “多谢两位大人大量。凤鸣无能,只能以一壶青梅酒来答谢两位小姐的大恩大德。” “呵呵,这个和我没多大关系,你要谢就谢她吧!是她出言救了你的。”摆摆手,千川雪随手就指向了凤弦月。 少年却依旧将杯子擎得老高,“无论如何,还是凤崎县主发话,才免了凤鸣一死。大恩大德,凤鸣永生难忘。” “你倒是会说话。”闻言,千川雪面露满足之色,便接了杯子,“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就给你个面子!” “多谢凤崎县主!”敬完了她,少年立即转向凤弦月,“凤大小姐,薄酒一杯,凤鸣多谢你的搭救之恩。” 清泉一般的眸子,仿佛一潭汪汪的泉水。 微风乍起,水儿波动,吹来绵绵的情意,几乎将她的心湖也撞得波动起来。 连忙深吸口气,凤弦月镇定的接过杯子:“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若不是凤大小姐发话,凤鸣的小命只怕都已经不保了。”凤鸣轻声说着,长长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轻轻扇了扇。 一抹波光流转,优美的唇角也轻轻一勾,冲她送来一朵几乎可以催开春的微笑。 只是,再次见到他刻意送过来的柔情,凤弦月不仅没有半分享受之意,反而觉得浑身一阵一阵的开始发凉。 !! 好人做到底 如果方才的梦境真是三年前真实发生过的话,那么她可以肯定—— 这个凤鸣,他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单看他现在的表现,回想一下上辈子他对自己汹涌而来的柔情蜜意,以及梦中他的种种表现…… 身体又猛地一抖。 “哈哈,月儿,怎么,面对人家小美男,你眼睛都看直了?”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千川雪的戏谑又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凤弦月连忙挤出一抹笑:“可不是吗?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貌的男子。” 闻听此言,少年脸上一片羞红,赶紧将头垂了下去,只露出一段白皙细腻又修长的脖子。 千川雪一见,顿时撩拨的坏心更盛。 “既然如此,你就把他买回去算了!反正之前你已经救了他一次,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救他了出这个火坑吧!” 话音一落,凤弦月就感觉到了两道希冀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心又一紧! 她赶紧笑道:“如果我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是个窝囊废,那倒是没问题。但是,现在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随随便便买了个男人回去,家里那两个女人还不知道又会怎么编排我呢!我爹也肯定会拿起跟棍子就活活打死我的!这样一来,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也是。”千川雪赞同点头,便随手将少年的下巴一勾,“小美男,也只能怪你生得不是时候。如果你晚生个一两年,等我们嫁人了再遇见你,我们说不定就将你赎了回去养在跟前了,哈哈哈!” 听到两个人这么说,少年脸上一抹羞恼一闪而逝。 千川雪光顾着调戏他,没有发现,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凤弦月却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心里头的猜测更真实了几分。连忙将千川雪的手拽了回来:“好了,人家小孩子家家的,你别把他给吓坏了!” 千川雪不悦撇嘴:“不就是个小戏子吗?本县主调戏他是看得起他!” “川雪!”凤弦月不悦将她的声音打断。 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托盘上:“看你的模样身段,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眼前这点苦不算什么,再多忍忍,以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多谢大小姐赏赐。”心里的念头已经打消,少年的肩膀略略低垂下去一点。 便行个礼,他端起盘子下楼去了。 “喂,你怎么就让他走了?这么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我还没看够呢!”眼看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千川雪连忙要招呼他回来。 凤弦月却一把将她按住:“一个小孩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不觉得,对面戏台上那个人更有看头吗?难道你就不想看看,脱了戏服卸了妆之后,他会长得什么模样吗?” “对呀!”还好千川雪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只听凤弦月一说,她的注意力就又转回到了对面戏台上的人身上。 正一步一步走下楼去的凤鸣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脚步一停,回头又瞧了戏台上那个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