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牌小狂后》 1.第1章 豪堵少女 天街小雨,洗灰罚尘,薄凉的空气驱散了刚刚过去的夏日燥热。 大汉皇朝榷都城最为繁华的九捩商道,两侧的琉璃瓦片氤氲着一层从天而降的雨雾,似薄纱一般。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因为这场小雨遣散,客商络绎不绝,小贩排排吆喝。穿梭而过的华美马车撵过青石地板粼粼而响,罗布裹身的百姓们立即让出道路,招摇过世的贵族公子们坐在车内,手中把玩着从异域行商那里购来的黑火药枪。 一家名为秋水阁的茶楼,人声鼎沸,楼上楼下重重围观的人们冷落了台上畅调的戏人,反观围住了茶楼正中的一张桌子。 “啪、啪、啪!” 骰子在木蛊中上下翻滚,一只素白的纤手猛然将木蛊按在桌上,啪的一声,四周登时一片寂静,人们瞪着眼睛看着摇骰子的素衣少年,肤白似水,明眸皓齿,一双大眼又黑又亮,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满桌的金珠银珠,少年一脚踏在木凳上,像是老赌棍一样声音清透的吆喝着:“买大买小,买定离手,有赢钱的命也要有输钱的胆,买大开大那是你祖坟昌青烟,买大开小那是你命里避黄金。”继而眼皮轻挑,少年眉眼凌厉地盯着正前方的锦服公子,道:“高培远!你要是个带把的,就把南家三庄的地契给本小爷压出来!” 锦服公子细眼狭长,一身贵气,他一把收起手中的折扇,对着身侧哈腰陀背的小厮说道:“把南家三庄的地契拿出来!” 小厮一听,为难的瞟了一眼气势凌人的少年,然后贴在高培远的耳侧说道:“少爷,南家三庄可是您刚刚从段世子手中夺下的,那可是榷鸣山最好的地段,您说要重新装修,工匠们甚至连图都不曾构完,还请您三思呀。” “三思过了,不过是一座可有可无的宅邸。”高培远长眼一眯,别有用意的打量着桌前的素衣少年,眸底有些淫佻的笑道:“既然本公子依你的意敢拿地契来赌,那黎小姐又拿什么来赌呢?” 小姐?围观的人们一听,纷纷看向身材纤细耳垂圆润的少年,暗道,果然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是个女人。 “本姑娘随你意。”少女波澜不惊,满面清冷的回道。与此同时,少女身边一袭蓝色锦服的清俊公子脸色一僵,连忙阻止道:“阿黎,不要玩……” “段世子!”高培远一声叫住了说话的漠北世子段义夫,他转头看着少女昆黎,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说道:“本公子相信,黎小姐有胆坐庄,就有胆下注,还请段世子闭嘴。” “那是自然。”昆黎眸底坚定,语气干脆的说道:“而且本姑娘也相信,你在青楼把段义夫灌醉后夺去的南家三庄,今天就会物归原主。废话少说,既然你的赌注是我说的,那我的赌注也由你说了算。不过本姑娘无父无母无家产,只是一个寄住在元帅府的大漠孤女,不知有什么是高公子能看上的。” 高培远一派惬意地倚向身后的长椅背,目光轻佻地打量着昆黎:“黎小姐实在谦虚了,您哪是什么大漠孤女,令堂生前可是为我大汉皇朝立过赫赫功勋的镇国将军,要论身份地位,您可一点也不比住在榷鸣山的八大世家差。” 冷笑一声,昆黎回道:“那是前辈的功劳,又不是我的,我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仰仗世家的功劳,自命不凡的横行霸道。干脆点,把你想要的赌注说出来,只要是本姑娘付得起的,定不会眨一下眼睛。” 好一张泼辣的嘴,被昆黎讽刺的高培远一咬牙,下一秒便恢复冷静的说道:“既然黎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本公子就大言不惭的讲了,如果黎小姐输了的话,本公子的要求就是你能……陪我一晚!”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高培远放浪的盯着不动声色的少女,声音闷哑,“那个男人的女人,本公子早就想尝一尝了。” “无耻之徒!”段义夫义愤填膺的站了起来,他血贯瞳仁的看着一脸轻浮的高培远,清俊的脸孔通红通红,“高培远!南家三庄本世子给你便是,阿黎,我们走!” 话落,段义夫便要拉着昆黎转身走,却没想步子还没迈出,就被昆黎拽了下来,少女抬起高傲的下巴轻蔑地看着高培远,道:“你的条件,本姑娘答应了。” “阿黎?”段义夫不敢置信的唤道。 “段义夫。”昆黎侧脸看着男子轻笑,并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看着少女笃定的表情,段义夫一愣,同为漠北人的二人共同长在大汉皇朝的国都,从小便多了份同乡的情结。段义夫知道,纵使无父无母,但这世间再没有像昆黎一样独立的性格,她没有名门该有的娇纵,住在元帅府,更没有寄人篱下的自卑。 “好,不愧是漠北出身的女子,黎小姐爽快!”高培远一把从小厮的手中拿过地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男子看着气急败坏的段义夫,更加猖狂的笑道:“身为漠北的世子,竟还没有一个女子来得果断,段世子当真‘儒雅’呀。” “闭上你的嘴。”昆黎一手按在木蛊上,俏丽的眉眼清冷地扫过一周,“高培远,既然这样的赌注你都提得出来,不如我们再玩的大一点,谁输了谁就留下一只手,如何。” 昆黎雪亮的眸底划过一丝狠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但人们还是倒吸一口冷气。高培远骇笑一声,他身侧小厮闻言,连忙上前劝道:“少爷,不可呀,元帅府的那位少帅就要从北伐战场回来了,你如果动了这女人,怕是会得罪他。” 高培远低声喝道:“住口,你以为本少爷会怕他吗?” “啰嗦什么呢,有话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像作贼似的躲躲藏藏!”昆黎催促道:“玩不起就早点说,本姑娘也好大发慈悲的放你一马。” 长眉一皱,高培远道:“玩不起的怕是黎小姐吧,本公子押大,请开!” “好。”黛眉轻挑,在一道道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昆黎在桌上摇晃木盅,啪啪的骰子撞击着盅臂,抨打着人们紧张的神经,昆黎猛然驻停。紧接着,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昆黎一瞬掀开木盅。 寂静茶楼,个个眼瞪如铃。 看着高培远瞬间瞪大的眼眶,眉眼俏丽的昆黎轻笑一声,“一二三,小!看来高公子是输了。” 在一张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昆黎上前一把拿回桌上的地契塞到段义夫的手里。继而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昆黎单手抄下,登时便自靴子中拔出一把短刀,雪亮的刀刃在她手中如灵蛇般旋转,寒芒扫荡过少女清冷的瞳孔,继而反手握刀,刀锋税利,昆黎猛然向下刺去! “啊——!”一声尖税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高培远的手掌被昆黎从上到下贯通刺下,扎入木桌,鲜血流淌而出,殷染大片,从桌上滴嗒滴嗒的流到地上。 四周的人皆被雷霆出手的少女震惊得堂目结惶,不少人惊愕的喊出了声音,轰散一般地向后撤去,远离了暴风中心的昆黎。 “这下我们的账结清了。”昆黎放开短刀,衣不沾血的轻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火目喷张瞪着自己的高培远,无关痛痒的说着。 “少爷……” “住口!”斗大的汗珠自平日里尊贵的公子额头滑下,高培远一声喝停了不知所措的小厮,深吸一口气,高傲公子不失骄横的咬牙道:“本公子愿赌服输。” “既如此,昆黎告退。”话落,少女当真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满目惊惶的人们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路。等出了茶楼,寂静的身后才想起了叫喊大夫的声音,此起比伏的一声高过一声。 “要说什么你就说吧。”一身男装的昆黎负手走在热闹的街道,看也不看的对着身侧瞪着自己的段义夫说道。 段义夫的脸色苍白,心中惊悸未定,一袭蓝袍的男子平日里俊雅温和,是榷都城有名的谦逊公子。看着少女四处看的俏脸,男子深深吐了一口气,无奈说道:“再不许这样胡闹了,你这样我可没法跟他交待。”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关他作甚。”昆黎不以为意的回道:“再说了,你名义上可是我们漠北的世子,竟然上青楼把府邸都丢了?呵……,他们也还真信你有这么蠢,作为同乡,你虽然装成笨蛋丢了窝,但我总不能让你露宿街头吧。这个头我帮你出了,想他高培远也拿一无所有的我没有办法。” 昆黎说时对着段义夫轻笑,眸中再没了刚才的冷厉,段义夫心中惊动,讷讷念道:“同乡……吗?”也罢,从小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定格的,段义夫心中早就明白。虽然庆幸自己能在她孤冷的心底留下一席之位,但最终还是不及那个男人。 “昆黎小姐!昆黎小姐!”一道嘹亮的喊声自二人身后传来,人山人海的商业街,少年一眼就瞅准了女扮男装的昆黎。 听到声音,昆黎清冷的眸底瞬间绽放出了笑意,猛然回头,少女看着奔跑而来的带刀少年,心中一阵惊喜,“北都!” 少年北都喘着粗气,一袭软甲,风尘仆仆,站停在二人的身前,少年恭敬的说道:“给段世子请安!昆黎小姐,少帅回府了,让我来找你。” “嗯,我这就回去。”昆黎轻快地应了一声,转头看着段义夫,道:“我有事先回府了,有时间我们再聚。”话落,昆黎起步就跑,毫不拖泥带水的步伐,甚至让段义夫插不进话。 行至半路,昆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段义夫,有些事能忍再忍,不能忍的就要爆发一下,告诉这些榷都的公子哥,我们漠北也不是好惹的!”话落,少女灿烂笑着,并再次转身离去。 看着昆黎一瞬即逝的明亮脸庞和埋入人群的倩丽身影,段义夫一愣,随即温润的目光收敛,男子一改之前的阴霾,目光都多了几分决然。 2.第2章 楚门少帅 雄浑壮观的大汉皇朝第一山峰“榷鸣山”,它的占地面积足有现代的半个北京城之大,它南俯榷都皇城的母亲河“琰河”,北望大汉皇朝的皇宫“紫金宫”,它四面青山,温泉密布,春季圃漫山遍野,冬季苍郁交辉相映。在仿若仙境的云雾缭绕间,依稀可见座落在崇山峻岭的一座座琼楼阁宇、玉阶彤庭、高堂大厦。 气派庄重的元帅府正门,门前立着两头大石雄狮,兽身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雨气,朱漆兽头大门霍然洞开,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的匾额。匾额上“元帅府”三个大字题得鸾翔凤翥,雄健洒脱。不远处有轻快的马啼声奔来,门前的青石长街,小雨兮兮朔朔。 “昆黎小姐回来了。”门前守卫恭敬的对昆黎唤道。 利落的下马,墨发稍湿的昆黎问道:“六少爷在哪?” 老管家李重回道:“六少爷回别林苑了。” “我知道了,谢谢李叔。”话落,昆黎便向着别林苑的方向小跑而去。府府相连的元帅府纵大,昆黎不知道跑了多长的甬路和门扉。 一座圆林精致鸟语香的庭院,小跑的昆黎突然站停脚步,月洞门前,她整理着自己的衣着,然后拍了拍脸,想让许久不见的心上人看到更明亮的自己。 大步上前,昆黎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冷峻男子,心跳都似停了拍。那男子星目流动间好似雪狐妖魅,鼻梁高挺宛如悬胆屹立,樱红薄唇恰似胭脂一抹,气质如云似妖,身材挺拔修长,一袭雪白长裘,越发衬托着男子玉树临风。 楚麟呀,现任大汉皇朝兵马大元帅的六公子,十一岁便带兵征战沙场的楚门少帅,是楚氏家族下任族长的最有力接班人选。传闻他为人乖戾孟浪,暴烈绝决。凡事他带过的军队,一水的冷血残暴、似野兽一般。屠城待戮、发冢家、焚庐室、践稼穑、恶贯满盈、罪恶召着,是一把对敌方与大汉皇朝的双刃剑。 楚麟呀也一瞬看到了昆黎,视线相交,男子樱红的薄唇向上轻抿,这时却从室内出来了一名少女,昆黎嘴角的笑意瞬间便停了下来。 “那六少爷,淳儿就先走了。”身后跟着四个丫鬟的贵族少女巧笑着,及膝的长发绾着一个复杂的式,以两枝镶玉的金步谣固定着。她着一件华紫色的长锦衣,衣料上用金线绣着并不张扬的芍药,腰间细带勾勒着她窈窕的腰肢,露出的藕腕佩带着乳白色的玉镯,淡雅、气佳。 楚麟呀回礼道:“恭送八公主。” 当朝八公主刘淳儿娇羞浅笑,小步下了台阶,还不忘对着身后的男子回眸轻笑,眸光似水。 昆黎看着迎面走来的光鲜少女,很是随意的退到一边,而刘淳儿也似乎把她当成了小厮,正眼也没看她。 小步袁珊的公主越走越远,楚麟呀对着月洞门前的少女唤道:“阿黎,看什么呢?” 昆黎一机灵,瞬间追回目光看向门前的楚麟呀,冷峻的男子冰山般的脸难得的展出一抹笑意,昆黎也不犹豫,小跑似的奔了过去。 唇角难掩激动的笑意,昆黎一瞬扑到男子的怀中,啌的一声,楚麟呀反应极快,圈着她的身子就转进了屋中,随即长腿一拨,将门轻掩上。 房间内的熏炉香烟飘渺,古色古香的装潢一派华贵,昆黎圈着男子的腰,自他的怀中钻出一个小脑袋,眸中再无刚才的孤冷,语气轻柔的说道:“欢迎回来。” “只有这些吗?”楚麟光目光妖佞的看着少女,下一秒便将她带到桌前坐下,“这几个月可好,又是一身男装,你又出去了。” 坐在男子的腿上,昆黎圈着他的脖子,眸孔清明,不答反问道:“那个八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乐意了。”楚麟呀浅笑着:“我回府的时候她也刚好在府里,所以就来坐会。”话落,楚麟呀亲昵的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昆黎一愣,两个人虽然共同长大,心意相通,但冷峻的楚麟呀真的很少做这样亲昵的事。 楚麟呀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双目迷离地说道:“阿黎,小半年的时间,你好像又长高了,我虽然现在很想亲你,但宫里已传了召我进宫的旨。” “进宫,现在吗?可是你才刚回来,为什么不让你休息一下,再说了,你不是最讨厌群聚的吗。” “圣上亲下的旨,说是晚上有国晏,皇家世家都会到,而且你也要去。” “我?”昆黎排斥的一挑眉,利落道:“我不去,我才不想跟那些枝乱颤的丫头们说话,我更不想去见那些轻浮放浪的公子哥。” 像是知道她会这样些,楚麟呀看着她倔强抬起的下巴,不自觉间摇了摇头。 ** 绚丽的夜空繁星一片,宛如星罗棋步,尉为浩瀚。大汉皇朝的紫金皇宫霓虹彩挂,骄奢浮华。八宝梨木镶金马车行驶在宫城的外侧,白马门前,皇城禁卫军土黄披风,军甲漆黑,庄严肃立。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驶入皇宫,来到指定的地点下车。一袭月白色华锦的楚麟呀从马车上下来,墨发高束,冷峻不凡。随后马车上的昆黎也下了车,少女一袭浅金色的曲裾襦裙,青丝高绾,头戴莲锂掐丝银冠,眉心处缀着绯晶络樱,肤白貌美,仪态端庄。 看着眼前穿梭而过的贵族们,个个衣着华美,小厮成群,昆黎蹙起了眉宇。 “昆黎,六少爷!”就在这时,二人的身后有人唤道。 昆黎转头望去,只见当朝九皇子刘朔向这边大步而来,男子一袭深蓝蟒袍,领口和袖口皆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行走间大步翻翻,春风得意。 楚麟呀一见男子走来,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他回礼道:“见过九皇子。” 刘朔抱拳回礼:“六少爷为我大汉立功归来,不用客气。”男子声音很是响亮,一瞬便吸引了大批人群的视线,世家小姐们纷纷看向楚麟呀,柔媚的眸底满是倾慕。刘朔看向昆黎,满脸兴奋地道:“昆黎,我没想你也会来,上次你进宫是什么时候来的,久到本皇子都忘记了。” “我们前天不是才见过面。”昆黎眨眨眼睛,语气十分熟悉的回道:“你和段义夫去青楼了,不是正好被我逮到吗?九皇子真是健忘呐。” 嘎!刘朔的脸僵了下来,他尴尬的看着从小尖牙利嘴,从不会因为他是皇子而感到敬畏的少女,心中又羞愤又欢喜的说道:“惭愧惭愧,这事就不要提了。”在刘朔的心中,昆黎就是众多小姐中不染娇嗔的莲,哪怕是骂他两句他都乐意听。 “青楼?”在旁侧听着二人说话的楚麟呀迅速抓到重点,语气有几分静立的问道:“你去青楼了。” 昆黎一愣,随即大眼轻眨,抬头看着愠怒的楚麟呀回道:“不过是路过。” “路过?”男子的眉更加拧了起来。 刘朔见状,瞳孔轻转,虽然他从小就不满楚麟呀对昆黎的霸道,但这位性格孤僻的楚门少帅,也只有面对昆黎的时候有点人情味,想到此,他立即和稀泥道,“去青楼的是我和段世子,昆黎真的只是路过。”话落,他不等楚麟呀的质问,又对昆黎说道:“皇宫新进了一批玻璃器,我带你看,你喜欢哪个,我就送你哪个。” 摇了摇头,昆黎回道:“那么容易碎的东西,我可没时间保管。”再说,她生来就有前世作为特工的记忆,那些玻璃对她可没有吸引力。 “是吗?这你也不喜欢呀。”刘朔有些失望的低着头,讷讷念道:“我还以为能让你心情好起来呢。” “我的心情怎么了,”昆黎疑惑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刘朔目光关怀的看着少女,接着道:“我们的邻国大夏王朝的君王崩了,如今新君即位,你唯一的姐姐在七年前嫁入夏国成为宠妃,这次却险遭那新任暴君的旨意而殉葬了。” 脑袋轰的一声,昆黎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有些震惊,她抬头看着楚麟呀,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窒了窒,楚麟呀看着少女陡变的脸色,有些犹豫的回道:“我也是刚知道的,怕你担心,所以还没告诉你。” 昆黎看着楚麟呀一脸的为难,低下了头,她虽表面冷静,内心却如开水般沸腾着,嫁入夏国的姐姐,长相虽已模糊,但那关怀备至的声音却还响在耳畔。杨朔看着她,忧心忡忡,良久,只听昆黎低声道:“罢了,她有她的命,我在这里操心也不管用。” 像是瞬间绽放的莲,俏脸白皙的少女轻轻一笑,一扫前一刻的阴霾。 刘朔跟着轻笑出声,并安慰道:“还姐姐会好好的,你放心吧,实在不行,本皇子亲自去给你要人。不过说到夏国的那位新任暴君,最近还真是猖狂,不仅登基后没来大汉觐见,甚至还在两国边疆摆起了兵阵。父皇为两国安宁考虑,怕是会挑选一位合适的世家小姐到夏国和亲,一会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让他瞅着了。” “又要政治联姻吗?”昆黎淡淡挑眉,为这些锦衣玉食却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少女们感到惋惜,就像她姐姐一样,当年二八的年华,却要嫁给五十岁的夏王,当真悲凉。她浅笑着,对身侧忧心的二人说道:“放心,我会好好藏着,绝不昌头。” 3.第3章 殿前请命 灯火通明的紫金皇宫,礼乐轰鸣,众宾落座。今晚的排场很大,一排一排的桌子从金銮大殿按照身份摆到了殿外,八大世家,藩王公子,皇亲国戚,几乎全员到齐,在这样有些吵乱的环境下,人们结党成群,暗中较劲,独树一帜的昆黎埋没在人群中,收敛锋芒。 楚氏一门势大,纵使在根基深厚的八大世家中,也能凭借统领帝国一半兵马的权力拔得了头筹,要排座位,他们自然是在殿中。 殿外不起眼的一角落,刘朔将昆黎带到桌前,道:“你就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本来按你的身份也该在殿内,但为未免你趟上和亲那趟浑水,还是低调点的好。” “我知道了。” “那好。”刘朔像是了结了一件大事,他环视一周,再说道:“那你安心呆在这里,我还得去迎接皇后娘娘,就先不陪你了。” 刘朔告别了昆黎,风风火火的走了,昆黎老实的坐在坐椅上,忽视掉一道道投来的视线,不动声色。随即有人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昆黎回头的瞬间,就见段义夫一脸正色的跟她说道:“跟我来!” “怎么了?”昆黎疑惑的问着,然而平日里冷静的男子却像是换了个人,着急忙火,行为鲁莽,大步牵着昆黎离去,就连撞了后面的桌子都不自觉。 远离了人群,二人来到灯光稍暗的丛边,巡逻的卫兵穿差而过,昆黎一脸疑惑的盯着段义夫,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我回漠北吧!”段义夫一脸凝重的看着昆黎,声音急切的说道:“我段义夫娶你,生生世世都只认你一人为妻!” 俏丽的眉眼紧皱,昆黎震惊的瞳孔瞪大,她看着一脸严色的儒雅男子,拼命抑制着自己波动的思绪。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意,少女讷讷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在胡说!”段义夫瞳孔坚定,前所未有的执念,“昆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信你迟钝到丝毫查觉不到我对你的情意,嫁给我吧,只要你同意了,我一会就去向圣上请婚,并且允诺生生世世只要你一人为妻!” “段义夫!”昆黎一声叫住胡言乱语的男子,有些忡愣的看着他,少女甚至不知从何说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楚太后殁了!”段义夫突然说道,“今天早上的事,皇上下令秘而不发,现在甚至连皇后都不知道,楚太后可是楚门在朝中的盘基,一但殁了,后宫大乱,连累前朝,八大世家怕是会因此动荡。” 昆黎一愣,立即问道:“秘而不发?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虽整日浑噩度日,但这皇城的事情没几件瞒得了我。”段义夫一改之前的儒雅面相,眸中带冷的说:“楚门掌管大汉一半兵马,如今楚麟呀又刚立战功回来,太后势力一塌,如果这个时候七大世家一同抵制风头正盛的楚门,怕是会激怒楚门。皇上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当然,楚门也不乐见这种事。今晚的盛晏,楚门和皇上怕是会因此齐心,共同面对剩下的七大世家。” 大脑飞快的运转,昆黎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盘根朝野的八大世家,一方动,便会牵动满朝。灵目轻眨,昆黎问道:“那皇上和楚门想到了什么共同对敌的方法。” 肃立的看着一脸正色的昆黎,段义夫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晚,皇上会指派一位公主下嫁楚门,重结皇亲,绑住楚门的同时也堵上八大世家的嘴。” “哪位公主?” “八公主刘淳儿。”段义夫艰难的开口:“而八公主亲自选定的人,就是刚立战功回来的楚麟呀。” 倒吸一口气,当昆黎听到刘淳儿名字的同时,脑中就碰出了楚麟呀的名字。那少女温婉似水,从小就中意楚麟呀,昆黎早就知道了。 “昆黎!”段义夫双手握在少女的肩膀,她的脸色越是平静无常,男子就越是担忧:“跟我回漠北吧,楚麟呀那个人为了楚氏一门是不会违抗皇命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段义夫,放开我。”昆黎语气平静的说着,白皙精致的脸庞清冷异常,她看着一脸担忧的男子,极力平复着心绪说道:“晚晏就要开始,你是漠北世子,位子在前排,不能让别人抓到你对圣上不敬的把柄。” “昆黎……”段义夫讷讷道,胸口发闷,他像是失魂一样的看着少女:“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难道……就算楚麟呀真的迎娶八公主,你也不在乎吗?或许说……你甘愿为了他,把自己置身于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室。” 段义夫的话抨击在昆黎的心底,她猛然看向男子,眼光凌厉似刀:“如果事情真的会腐烂至此,每个人连决定自己终身的权力都没有,我宁愿剜掉身上的腐肉,也绝不允许它腐烂我的全身,甚至连尊严都被侵蚀。” 园中蝉声四溢,月光迷离,少女坚毅的瞳孔绽放着寒芒。耳侧飘荡过贵族说笑的声音,段义夫瞳孔瞪大,是呀,他怎么会认为她是那种甘心沦为人下的女子,既然还想借此为由的要了她,她现在一定认为自己在羞煞她,侮辱她。 “昆黎!”远处高台上,忙完事情的刘朔打道回来,没有看到少女的身影扯着嗓子喊着,引来了身侧一众人的视线。 昆黎与段义夫一同看去,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太监声音传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殿内殿外,登时人声寂静,跪倒一片,人们恭敬的声音带着颤抖,齐声而起,声震寰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之上,扶持而上的是大汉天子天武帝与皇后姬氏,睥睨天下的帝王五十岁,龙袍裹身,气势威严,那双矍铄的瞳孔遒劲有力,只一眼便霸气飞扬,叫人不寒而栗。而他身侧一袭大红鸾袍的姬皇后,妆容精致,头带凤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也是凤眼一扫,尊贵无比,绝美艳丽。 “平身。”天武帝长臂一比,声如寒铁。 “谢主隆恩——!” 众宾入座,寒暄而起。外面的高台下,昏暗的光线打落在昆黎清秀的脸上,她突然有些驻足的不想上前。 “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在这里陪你。”段义夫突然说道,昆黎一愣,她转头看着男子,平日里孤冷的瞳孔竟徘徊起来,她道:“段义夫,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没出息。” “不会。”男子轻轻摇头,眸光暖容:“穆将军在你两岁的时候就牺牲了,你的生母也随后过世,曾经与你相依为命的姐姐也被政治联姻抢去,但你仍能独立的长大,这样的昆黎怎么会没出息。纵使你不愿嫁我,但你仍是我段义夫要保护的女子,放心,楚麟呀也许会接受联姻,可他是不会放弃你的。” “接受了她,还要护我在身边,那有什么意义,政治阴谋,权衡之策,倒是我不懂了。”面容绝美的少女冷淡一笑,声线苍凉,让段义夫看了不禁一征,徒地,昆黎霍然转身,向晏会走去,她道:“我不想让别人保护,我也不想按任何人的方式活下去。” 倩丽的背影走得毫不犹豫,段义夫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昆黎,不要再去听了。” 然而少女却头也没回,她步伐坚决,一步步迈上外殿的贵宾区,金銮大殿的气氛热烈。昆黎站在门侧寻找着人群中的楚麟呀,然而目光一定,只见那衣袂翩翩的男子大步出了座位,上前领旨。 大殿之上的姬皇后与皇帝昌似伉俪情深的对看一眼,媚眼如丝的姬皇后得到皇帝的一个眼神示意,转而看向大殿之下的楚麟呀,贤静地说道:“少帅又立战功,为楚门争光,为大汉添彩。但少帅却南征北讨的延误了成家的年纪,圣上想来,实在不忍。正巧,八公主刘淳儿今年刚满豆蔻,所以经由本宫和圣上的商议,特将八公主许配给少帅,也好结了圣上的一桩心事,了却少帅再立战功的安家之顾。” 此话一出,全场悻然,贵族们相视看着,尤其是八大世家的人,他们还不知道楚太后已殁了,楚门再添皇亲,无疑是在他们焦虑的心上添了一把火。八公主刘淳儿一身华服坐在皇帝的右侧,听到姬皇后的话后,纵使之前就有准备,也还是娇羞的低下了头。 满殿一片寂静,人们各怀鬼胎的看着殿下的楚麟呀。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各各睛目闪烁,咀嚼着风起云涌的朝中事态。 唯有九皇子刘朔,听到后的第一动作就是迅速起身,猫着身子去找昆黎,他眉头紧皱,难得的正色。 殿门一侧,刘朔挡在同样等待楚麟呀回话的昆黎身前,压着声音道:“昆黎,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跟我来!” 甩开刘朔拉着自己的手,昆黎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的男子,她脸色平静,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跟在昆黎身后的段义夫也跟了上来,刘朔与他对视一看,皆木讷不动,静静看着少女。 “臣领旨。” 低沉的一声从楚麟呀的口中说出,没有犹豫,果断坚决。昆黎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倒吸一口气。是呀,那个男人十一岁便出入朝堂与战场,这种权谋政治的事情怎么会衡量不得。 只是事情急转之快,她跟不上,也不想跟上。 楚麟呀向座位走回,满殿立即响起了恭贺的声音,此起彼伏,意味深长。猛然间,男子的目光一窒,他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昆黎,心中惊悸,此时她正瞳如冰渊的盯着自己,幽深的眸底毫无温度,就像是她三岁时初到元帅府一样,冷凛孤高,僵冷异常。 “好呀好呀,这下圣上的一桩事总算了了。”姬皇后笑着,母仪天下,“既然这件事都了了,那索性今晚双喜,把要到夏国联姻的和亲郡主也定了。虽然近来夏国屡犯边境,触怒龙恩,但圣上明鉴,还是愿意和夏君共谱天下安乐之曲,毕竟友邦结好,百姓才能太平。” “圣上明断,皇后明断。”恭应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少女们的脸却僵了起来,生在官家,她们个个通晓这天下格局,那夏国新任君主即位不久,其残暴已传到榷都皇城。老夏王刚死,刚刚即位的他便几乎杀光整个后宫陪葬,传闻中的他,甚至曾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八岁便奉汉天子命到漠北为质的他,更是恨透了漠北,近来,他更是在汉夏边界增加兵力,一副要跟大汉开战的态势,狼子野心,獠牙暴露。 刘朔根本没有听到姬皇后的话,此时一动不动的少女让他心生寒意,他与段义夫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同时看向盯着昆黎的楚麟呀,皆眸中带怒,只是生在帝王家,纵使贵胄权大,有些愤怒也只能麻木,不能反抗。 刘朔仍不放弃要带走少女:“昆黎,我们走。” 征征看着楚麟呀,少女像是一具不会动的雕像,刘朔牵着她的手要走,她却一把将其甩开。继而大步上前,少女在楚麟呀、段义夫、刘朔的三道视线下竟向大殿正中走去。 坐在金鸾殿内的少女皆是名门小姐、公主、郡主,少女们心胆直颤,生怕姬皇后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没人愿意去接下这烫手山芋,去给那夏国暴君殉葬。徒地,一道倩丽的身影突兀的走入大殿,果断决然,人们的瞳孔僵直,看着那气势猛烈的少女,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连皇上与皇后也不例外。 楚麟呀霍的一声站起身,目光追随着昆黎,顿时瞳孔洞张,冷峻生寒。 数不清的视线投来,依旧波澜不惊的少女双膝跪地,咚的一声,她将头狠狠的扣在华丽的地板上,冷然道:“臣女昆黎,乃镇国将军昆荀之次女,七年前出嫁夏国的昆宁,正是我的姐姐!臣女不淑,但愿为陛下分忧,今日特此请命,我愿出嫁夏国!” 金銮大殿之上,洪亮的一声抨击人心,果断决然的十六岁少女一头磕在地上,接下了人人自危的烫手山芋,在满殿名门娇女欢呼庆幸的同时,她清冷的目光淡淡盯着即将另娶他人的竹马恋人。 不能终一?何来终生! “你为权谋而生,我为傲骨而死,今后你我二人再相见的地方,只能是……黄泉。”。 4.第4章 猛虎出闸 “老六!”元帅府内,楚门三公子楚麟次在身后喊着楚麟呀,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匆忙,而向前走的楚麟呀气息僵冷,浑身似裹袭着一层颤栗的罗刹。楚麟次几步上前拽住他,近乎低吼道:“你刚才要干什么,是她自己请命去夏国和亲的,难道你要上前替她毁了,那可是欺君之罪,你不要命了!” 刀锋一般的视线划过楚麟次,楚麟呀声如寒铁的说:“我不是蠢货!”一下甩开楚麟次,楚麟呀继续愤怒的上前走去,身后的北都跟来,事情急转之快让少年震惊不已,怎么会这样!明明白天六少爷和小姐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大步上前,楚麟呀怒道:“她去哪了?” 北都小跑跟上主子,小心翼翼的回道:“没回府,大概去了南家三庄,六少爷,要不要派人去找小姐。” “不用!”楚麟呀怒气掩在胸口,就像是一只即将要暴发的兽,“你去找她她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 晚夏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凉意,华灯初彩的九捩商道,繁星点缀的护城湖面,灯红酒绿的烟柳巷,可谓是人潮处处,热闹不负白日。净澈的湖面映着银色的半月,岸上的煮酒小作坊,摇挂着彩色的灯笼。湖中摇拽的船支,仿如一叶扁舟般跹蹁起舞,惊起湖中波纹荡漾。 秋水阁今晚寂静无人,灯光昏暗。一袭华装的昆黎迈上台阶,麻利的小厮立马迎了上去,“姑娘里面请!” 被小厮引到一处靠近窗边的座位,银色的月光打落在少女清秀的脸上,氤氲着一层银色的寒意。小厮看着这位清冷的客人,不禁多了几分谨慎。毕竟这里白天才发生了一起血案,八大世家的高培远公子在这里被人刺穿了手,一时间,秋水阁怕是不会有生意了,小厮道:“姑娘想要点什么,我这就去把灯掌亮。” “不用了,这样刚好。”昆黎对着小厮淡淡一笑,说道:“你们这里什么时候打烊。” 小厮刚要说话,却被不知从哪来的一道声音抢先:“今晚这里不会打烊,姑娘想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昆黎一窒,不禁转头看了看四周,而这道声音却又说道:“你先下去吧。” 小厮立即应道:“是。” 死寂的茶楼,昆黎抬头看着二楼,只见在那红木的楼栏上,一名身着玄色长裘的男子倚栏而坐,手执清酒,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昆黎眉眼轻蹙,灯光昏暗,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有一片衣角飞扬而下。 见少女只看着自己不说话,男子再次问道:“敢问姑娘夜晚徘徊,出于何事。” 明眸轻眨,昆黎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应该不是榷都的人吧。” “姑娘何出此意,为何认为我不是榷都人。” “在这榷都城,能有公子这般气息的我都认识。” “欧~”男子骇怪的欧了一声,又道:“姑娘说的气息是指哪般。” 抬头看的脖子累了,昆黎收回视线,执起桌上的一杯凉茶,送到唇边,说道:“游手好闲,好逸恶劳,无所事事,五体不劳,高高在上。” 听着少女语气冷漠的说出一串讽刺的话,楼上的男子顿了片刻,才又说道:“还好我不是榷都人。” “罢了。”昆黎放下茶杯,又道:“反正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姑娘要去什么地方?” “夏国。” 男子轻蹙着眉宇,看着这个白天一刀刺穿人的手掌,现在却一脸孤寂的狠辣少女,“去夏国做什么?” “和亲。” 一瞬间,楼上的男子猛然瞪大眼睛,下一秒似乎没有犹豫,男子便直直从那上面跳了下来,咚的一声,男子安稳着地,身手矫健,昆黎则被他吓了一跳,她瞪眼看着这个从黑暗中向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有些木讷。 一袭玄色的锦袍越发衬托着男子的气质尊贵,面如玉冠,身材高修,他脚踏一双乌金半桶靴,华服滚边荡着银色的木槿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难掩他眸中的那丝凌厉,大步行走间衣角生风,气宇轩昂。 打量着昆黎俏丽的眉眼,男子目光冷煞,脱口而出道:“要去夏国和亲的人……是你。” 闻言,昆黎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收起松散的心绪,少女目光警觉的盯着突然杀气显现的男子,灵目轻转,她清明的笑道:“看来公子虽然不是榷都人,但是却很了解榷都之事,甚至是皇宫里刚刚发生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果然是你。”男子大脑飞快的运转,凤眼生威的一瞬不瞬地看着昆黎。徒然间,男子薄唇轻抿,眸中杀气一闪即逝,他轻笑道:“大汉皇朝虽然只做无聊之事,但这次似乎没那么无趣。” 心思电闪,昆黎迅速剖析着男人的话,大汉皇朝?难道这人不是汉人。 就在这时,茶楼外走进一位魁梧的男子,那人一眼扫过窗前的男子与昆黎,有些忡愣,随即他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主子,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我知道,先下去。”男子对着那大汉回道,随即再次看向昆黎,“夜深风凉,这么晚了,姑娘还不回家吗。” 霍然起身,昆黎目光清冷的回道:“我没有家。”男子闻言一愣,随即昆黎绕过他的身子便向外走,决绝的步伐毫不拖沓,背脊挺直的似标枪一般。 直到少女出了茶楼,男子的目光依旧看着她,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守在门外的大汉见昆黎出了茶楼,疑惑的皱着眉头,随即再次走进茶楼跟男子禀告道:“夏王殿下,西城门已经准备好了,为了您的安危,还请您速速动身,莫再迟疑。” 夏国新任君主夏谋,在大汉皇朝为这颗绝世帝星崛起而担忧之时,谁知这浑身是胆的男人竟身入龙潭,潜伏而入,当真是猛虎出闸,不得不防。街道深长,长风贯通,远处少女一个人的背影略显飘零,渐行渐远。 夏谋道:“达尔山,大汉竟又企图找些女人来充当桥梁,而这次被他们算计的目标竟从废物先王换成了孤王,你说孤王会不会像先王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门口的大汉一愣,脑中回想起往事,大汉掷地有声的回道:“当然不会!殿下惊才绝绝,哪里会是几只汉狗能摆布的。如果再有那种女人出现,达尔山第一个不饶她!” “不用等她出现,孤王现在就去把那意外苗头掐灭。”夏谋瞳孔冷煞,邪魁轻笑,说完便大步向茶楼外走去。 眼见那雄行阔步的男子从身边经过,达尔山反应过来迅速跟上:“殿下,您要去什么地方,再不出城的话就来不及了,望请殿下三思。” “不要跟着我,你先去西城门,我办完事随后就到。”夏谋冷声说到,制住了随身跟着的达尔山,达尔山迫于男子语气中的决意,纵使万分担心,也还是停住了追随的脚步。空旷的商业街,不似隔壁的烟柳巷喧吵。夜风袭卷,衣袂翻翻,夏谋寻着昆黎离去的方向大步追去。 5.第5章 辣手无情 深重的吐了一口气,昆黎看着向自己包围而来的十几名黑衣男人,凶神恶煞,腰间别刀,像极了前世做特工时遇到的黑道杀手,不过那段记忆似乎太遥远,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明眸一眼扫过,少女波澜不惊,寒声说道:“高培远,不要躲躲藏藏,像个废物,有话出来说。” 少女话落,十几名黑衣大汉相视一看,紧接着,一道声音从人群的身后响起,低沉戾气:“早就领教黎小姐的痛快了。” 黑衣大汉给身后的男子让开道路,一袭蓝色长锦的男子脸色苍白,眸中带煞,他将缠着纱布的手背在身后,咬牙切齿地看着昆黎,像是要用眼神杀死她一般:“真是风水轮流变,黎小姐白天还是楚家的座上客,晚上就成了夏狗的和亲女。那个男人在哪,他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忍心放你独自在街头徘徊,还是说他那乖戾无常的性格,终于也厌倦你了?欧~,本公子想起来了,他要娶别人了,是圣上最疼爱的八公主,果然,什么镇国将军的遗女,还是没有人家公主的身份来得尊贵,来得有利用价值,哈哈~” 眉宇轻蹙,昆黎听着高培远极尽嘲讽的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话直说,不要啰嗦。” “哈哈~”高培远骇声大笑,笑声回落在长街,越发萧索。继而他神经质的将笑声掩停,目眦欲裂的盯向昆黎,怒声道:“女人,你还是不要那么嘴硬的好,之前你是楚家的人,本公子动你不得,但现在的你只是即将要到夏国和亲的大漠女,你的身后再没了元帅府给你撑腰,你以为本公子还能放过你吗!不如……”他****的打量着少女:“不如你跟了本公子,我也看在你有几色姿色的份上,封你个小妾之位,哈哈~” “你怎么会认为元帅府是我的靠山,我何时需要别人给我做靠山了,真是可笑。”昆黎冷哼一声,眉眼飞扬,眸光幽冷的扫过身前的数名大汉,淡漠的瞳孔满是轻蔑,她沉声道:“高培远,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惹我,正如你所说,我刚被男人甩了,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高培远细眉猛然一皱,咬牙道:“都死到临头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大言不惭的好。” “是不是大言不惭,你还是去跟阎王说吧。” 陡然间,昆黎双目如鹰,脚下蹚步,猛然跃前,继而单手抄上,灵动如豹的便自一名黑衣大汉的手中夺过一把横刀,刷的一声抽出长刃,雪亮的寒器光芒绽放,银光打落在少女清冷的瞳孔,绝美,冷刹。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长刀直指,寒芒映染,一丝狠辣的色彩滑过昆黎的眸底,她冷声道:“高培远,该感谢元帅府的人是你,要不是顾及元帅府对我的束缚,你这等人渣早该死在我的刀下。” 心情压抑!前所未有的烦燥!长风袭卷在周身,少女杏目喷火,之前的冷静瞬间轰散,她夺夺逼视的看着高培远,再也不想压制心中的愤怒,前世的记在一点一点的复苏,幻灯片一般。没错,她可是国家情报局的王牌特工,上天入海,无所不能,只要是她想做的事,纵使前方是南墙,她仍会卯足全力,将它撞穿。 本以为十六年的安逸人生磨平了她的棱角,却不知不是不暴发,只是沉睡得太深,等着被唤醒。 “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高培远寒声怒道,大手一挥:“给我宰了她!” 霎那间,十几名黑衣大汉目眦欲裂的向昆黎袭去,黛眉轻蹙,只见少女旋身扭转,手中长刃横扫,猎豹一般的迎了上去。数十把战刀贴着少女的衣物狂劈翻砍,少女水目如鹰,以腿为轴,脚下蹚步,腿鞭横扫,手中长刀左进右出,干脆利落,刀身裹袭着一分狠辣一分决然,空中血线拔地而起,断臂横飞,惨叫轰响,少女登时便自一众大汉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昆黎独战上风,大汉节节败退,眼见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近,大汉快要抵挡不住了,高培远瞳孔瞪大,心中大恨,他怎么能三翻两次的叫一个女人压制! 猛然间,高培远从地上拾起一把掉落的长刀,大叫一声,快速上前,身手矫健的就向着昆黎进击而去。 寒刃割喉,随着最后一名大汉呜咽一声,命丧少女之手。高培远也瞅准时机,长刀厉猛,向着少女猝不及防的左侧冲刺上去。 昆黎猛一回头,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晃如分身一闪,电光火石间便冲到了少女的左侧。继而腿鞭如风,雷霆一甩,突兀出现的高大男子一瞬便将高培远刺来的横刀踢飞出去。 “呃”的一声,高培远猝不及防,长寒脱落的瞬间,他也被玄衣男子的突袭踢断手腕,像是断裂般的疼痛,高培远额头昌汗,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而突然出现的夏谋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怒问,他侧头看着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少女,邪魅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姑娘。” 昆黎明目警惕,大脑飞快的运转,这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她将手中的长刀一甩,血光四溅,她冷声道:“多管闲事。” 夏谋一愣,看着满地的尸首,像是很同意的点了点头:“没错,看来真的是我多管闲事了。” 与此同时,高培远看着熟络交谈的男女,再看着满地的尸体,顿感不妙,两只手皆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懊恼的一咬牙,纵使君子报仇,亦十年不晚,眸中燃烧着对昆黎的恨,简直吞天噬地,男子转头就跑。 没有关注逃走的高培远,夏谋继续看着昆黎,极尽玩味的仔细打量着她,道:“纵使是我多管闲事,那姑娘的下手也未免太狠了,这些人只是受人差遣,你杀了他们就没有一点不忍吗?” “不忍?”昆黎冷笑,“难道杀人还需要找个理由?” 紧接着,在夏谋紧盯的注视下,只见少女反手握刀,眸底冷然。一腿上前,一腿为轴,力贯双臂抡圆划圈。下一秒,快如闪电,准如鹰眼,狠如寒风!手中长刀如星矢般刺空而出,黑暗中银线一闪而过,再听前方铮的一声,飞出寒刃正中高培远的后心! 扑通一声,高培远一瞬倒在远方,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倒地抽搐的男人瞳孔瞪大,满写不甘。 夏谋心中骇然,为着少女的惊呼绝技而错愣在侧,不自觉间,男子眯起了深沉的眼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女的侧脸,心下涌动如潮。 夜风吹佛着昆黎的衣摆,脸上挂着血滴的少女冷艳绝伦的看着忡愣的夏谋,苍白的脸有一种飘凋的美,她悠然道:“有时候杀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6.第6章 街头狂奔 时间似停顿了下来。 在夏谋的盯视下,昆黎用衣袖极其平静的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血,她的动作轻柔,不动声色,隐隐带着几分倔强。随即一边清理,少女一边若无其事的转头离去。 夏谋瞳孔轻转,娇小的头颅经过眼前,像是根本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而他也为特意追上来却没下杀手的自己感到诧异,不禁有些嘲弄的笑了笑自己。 “哐!”突兀的一声从一处门面店传来,二人同时望去,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光线从洞开的商铺射出,明晃晃的刺破幽深的长街。 两三名店家人站在门前,手中提着长灯,迷糊的睡眼惺惺睁开,紧接着,鼻息被血腥味充斥,店家人立即瞪大了双眼,满地狼籍的尸体也跟着映入眼帘。 “啊——!”苍惶与颤抖的惨叫声划破黑夜,门前的人高举明灯,照着不远处的夏谋与昆黎,瞳孔布满惊恐的尖叫出声:“杀人啦——!杀人啦——!” 寂静的气氛被打破,速度反应过来的二人相视一望,糟了,被看到脸了!昆黎的这一身华丽装扮太过炸眼,随即二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拔腿就跑,速度之快,追风逐电。身后不断传来店门洞开的声音和人们的惨叫声,幽黑死寂的商业街灯光渐起,鸡飞狗跳。 “报官——!快报官——!”有人大嗓门的喊道。 “这边走!”长街尽头奔跑的二人,昆黎叫住没头没脑向上奔的夏谋。 夏谋反应过来,似有片刻的迟疑,但最后还是跟着少女拐进了一条漆黑的胡同。二人飞速狂奔,气息平静,随即拐入一条明亮喧嚣的烟柳巷。 霓虹彩挂的街道娇奢淫逸,满街行走的不是醉汉就是贵族公子,华楼双层,筑色鲜艳,浓妆艳抹的女人们袒露胸背,搔首弄姿,索性跑到街道上来揽客,被摸一把舔一下也不自觉。 淫笑四起,暴露成性,夏谋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蹙起了剑眉,这就是所谓的中原天子的皇城脚下吗?何其淫烂! “你在发什么愣!”昆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他也给带来了,可能是担心一但他被逮到会暴露自己。一把拽住男子的手臂,少女难得表现出了几分焦急,她挑眉道:“你不是汉人,不会知道刚才死的是什么人,又会引起多大的动静。跟我来,在你成功离开这里之前,可没时间对女人发情!” “发……发情?”夏谋惊呼一声,俊容扭曲,冷面中似带着几分崩溃,这女人竟然……这样说他! 不由分说,昆黎拉着夏谋穿过人群,奔着一间“烟雨楼”而去。 门前一位用浓妆掩盖迟暮的老妈子还在和几位客官打趣着,尖柔的嗓音诏示着她从业来的熟练与技巧,每说三句话,便能捧得人飘飘欲仙,乖乖掏钱。 老妈子一把拉住要进门的二人,上下一扫华装裹身的昆黎和玉树临风的夏谋,老女人怪声怪气的说:“这位小姐,您怕是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可是……” “少废话!”昆黎一个森冷的眼刀划去,低声喝道:“我找段义夫,快去给我叫他!” 一听少女直接叫的段义夫的名字,老女人的脸色一沉,窒了窒,老女人换下一张交际的脸,一脸正色的低声回道:“我这就去叫,黎小姐里面请!” 昆黎一征,忙问道:“你怎么我的身份?” 老女人浅笑,回道:“在这世上能叫世子露出底牌的人,只有黎小姐一人。” 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昆黎明亮的瞳孔忡愣,下一秒便拉着紧盯她不放的夏谋进了烟雨楼。 轻浮的笑声回荡在装潢艳丽的楼中,在一道道不经意投来的视线中,少女拉着夏谋穿过水阁,奔着二楼大步而去。门扉洞开,二人先后迈入绵软的长毛地毯,暖容的房间,香氤氲,灯光迷离,甚至还回荡着隔壁房间男女交缠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尤其是当这边房间极平静的时候,那边的声音就更是显得猖狂。与夏谋视线碰撞,尴尬更甚。俏脸熏红,少女再不犹豫,大步走到墙边,咚的一脚就用力踹了上去! 她大骂:“安静点!” 夏谋眼瞪如铃,简直不能再大,他看着脑羞成怒,气急败坏,乱发脾气的少女,不禁大声出声:“哈哈哈~” 那边倒是平息了不少,而这边却响着令昆黎更加羞怒的大笑,她转头瞪着男子,像是要从他的身上挖下一块肉,“我警告你,最好不要笑了。” 夏谋看着俏脸绯红仍倔强瞪着自己的昆黎,硬是强迫着自己收起了狂笑,薄唇轻抿,他坐向身后的长椅,仰头惬意的望着昆黎,眸底一派玩味,“杀人时我可没见你这么的……害羞。” 黛眉轻挑,昆黎一寸不让的回道:“我可不建议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浅笑从容,夏谋回道:“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刚才的人未必看清了你我的脸,难道你怕我会出卖你。” “彼此彼此,如果你出卖了我,我一定会拉上你当垫背的,异国人。” 夏谋目光深沉,别有意味的回道:“我不记得我说过我不是汉人,你我交谈不过几句话,但你却能猜到了是异国人,你当真心思缜密,不容小觑。”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夸耀的……” “啊~!”一声放浪销魂的声音再次从隔壁传来,回音缭绕。 昆黎的脸一下就僵在了原地,她猛然回头瞪向身后的墙,就像是要立即凿个洞杀过去,宰了那****男女一样。 夏谋再次掩饰不住轻笑一声,黑眸睿亮,桀骜不驯。 7.第7章 寇下相见 烟柳巷,灯光通明,不夜城! “哐!”房门被心急如焚的男人洞开,段义夫大步而入,一眼就瞅着了在墙边瞪眼的少女,“阿黎!出什么事了,街上现在很乱,到处都是搜捕的官兵,说是高培远被杀了,还有人看到了行凶者的相貌,该不会是你……” 徒地,段义夫停了下来,他瞪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而夏谋也在征征的看着他,冷漠的眸底睛明闪烁,藏锋内敛,夏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在这里碰到漠北的世子,一个曾经囚禁过自己八年的地方。 “这位是?”感受着夏谋出类拔萃的气息,段义夫平复着心绪,冷静问道。 昆黎想也没想的就回道:“一个在街上偶遇的人,段义夫,现在街上的情况怎么样?” 偶遇的人?少女一语带过,令夏谋不经意间蹙起了眉宇。 段义夫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夏谋眸中的肃立,将谨慎理入心底,段义夫跟昆黎回道:“高培远死的消息已经传到榷鸣山,他是长孙,高门大怒,全城轰动,眼看八大世家也要插入一脚了,宫里的皇帝下令封锁了国都,总兵出动,全力缉拿凶手。阿黎,高培远真的是你杀的吗?” 昆黎点了点头:“是我。” 倒吸一口凉气,段义夫平日里一张儒雅的脸竟难得的愤怒起来,他双手紧紧握着少女的肩膀,似要将她捏碎:“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冲动!金銮大殿之上也是,你为什么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就擅自决定要出嫁夏国,你可知道那夏国是什么地方,那夏国暴君又是何其残暴,那是龙潭虎穴呀,你不想活了!” 龙潭虎穴的尊贵君主夏谋挑了挑眉,目光幽深的审视着眼前二人,原来他在汉人心中的形象是这样的。 “你冷静一点。”昆黎反握住男子大力握着自己的手,知道他的歇斯底里是在担忧自己,少女也不恼,她平声回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何时做事没头没脑过。” 段义夫一愣,他看着面容清秀的少女,渐渐恢复了冷静,他松开昆黎的肩膀,揉着太阳穴,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静立,“我知道,定是那高培远惹你在先,否则你也不会痛下杀手,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仍不能理解你要出嫁夏国的决定,纵使你不愿嫁我,纵使是楚麟呀他毁……” “段义夫。”昆黎一声唤住了男子,她一眼扫过旁侧的夏谋,四目相视,夏谋凝重的眼神让她不禁一愣。窒了窒,她对段义夫说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夏国我是去定了。我今晚叫你来的目的,是想让你帮我躲过高培远这一事,而且我想让你帮我去找刘朔,让他尽快安排我去夏国。” 段义夫眉宇紧蹙,“你当真一刻都不想呆在榷都了。” “不想。”少女冷然道。 “你可真的想清楚了,和亲之事关乎两国,纵使你想要离开这里,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阿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一个不字,不管是我,还是刘朔,或者是楚麟呀,都会极力帮你去毁了这门亲事。” 段义夫越说,夏谋的眉就蹙得越紧,他征征看着昆黎,瞳如冰渊,审视凝重。淡淡一笑,昆黎坚定回道:“我想去。” 段义夫心头似睹,少女目光决绝,不容否决。 “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段义夫心头酸楚,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到夏国遭遇到了什么,只要你回头,我都在漠北等着你。” 心头一股暖流淌过,昆黎眼睛酸涩,倔强的抹出一丝笑意:“好,我记住了。”有朋如此,她定将坚定不移的……找回自己唯一的亲人——姐姐昆宁。 段义夫惨淡的回以微笑,心头绞着,他道:“外面高培远的事交给我了,我会在明天清晨到来之前让这件事情平息。还有你要尽快前去夏国的事,我也会去找刘朔商量。” “段义夫,谢谢你。”昆黎知道,只要是段义夫说的事,他定会说到做到,他渠道纵多,宛如一只潜伏在国都的黑蛇。 看着身侧的夏谋,段义夫难掩警惕,眼前的男子虽刻意掩去锋芒,但仍旧英气外恻,让人不得不防。 “就放他在这里吧。”昆黎看着夏谋道:“他刚刚帮了我,说来也是我连累了他。我不太放心他独自出去被抓,然后供出我,不如在事情平息之前,我在这里看着他更放心一点,我想他也不愿意与我同归于尽吧。” 夏谋眸子淡漠,回道:“我当然不想与你同归于尽,我可不想客死他乡。” 黛眉轻挑,昆黎回道:“彼此彼此。” 几经犹豫,段义夫对昆黎道:“既然这样,你就和他在这里躲一晚,明日日初之时,你给你自由之身。” 昆黎点头:“我知道。” 8.第8章 果断决绝 “大爷慢走~!”妖娆销魂的一声从隔壁的房间传来,看来是已经完事了。 夏谋坐在长椅上,目光深沉的审视着对面的少女,徒地,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认识的男人很多。” 昆黎一愣,侧头看向瞳如寒潭的冷魅男子,反讥回道:“关你什么事,你我不过是街头偶遇,无亲无故,是你先搅和我的事在先,纵使今天你受我的连累死了,我也对你没有半分愧疚。” 剑眉上挑,夏谋瞳眸闪烁,邪魅沉思:你跟我有没有关系,以后就会知道了。 房间内静了下来,昆黎本着向来孤冷的行事作风,不打算跟夏谋说一句话。而夏谋也看出来了,他打着来日方长的深沉心思,现在也不想去招惹她,引来她的厌恶。 “哐!”一声开门声打破了沉静,来人竟是风风火火的刘朔。 “昆黎!”男子大步走向少女,似是没有看到旁侧的夏谋。 “刘朔,你怎么来了!”少女诧异的回道,暗道段义夫的办事效率倒是很快。 刘朔并不知道昆黎是杀高培远的凶手,现在的他只当昆黎是被楚麟呀伤得太深,不想回元帅府,才躲来妓院。所以当段义夫传话说要他帮忙昆黎尽快离开榷都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跑来劝解:“昆黎,可算找到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到夏国去和亲!” 又是这句话,夏谋眉宇紧蹙,心下涌出一股别样的异味,看来他的新妃真的很受欢迎。 昆黎则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无奈回道:“刘朔,那些话刚才段义夫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我的答案他应该也传达给你了,我要去夏国,而且是尽快。” “难道就因为一个楚……” “不是。”昆黎打断道:“纵使有些关系,但我要做的事,决定权始终都是我。” 知道她的话有说谎的成份,但刘朔还是不解,他头大如斗的看着面容清秀的少女,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从哪句说起,“到夏国和亲,你可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名词,那是一个……一个……动词呀!那代表着,你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不认识的男人……,没准他长得很胖,很丑,甚至缺胳膊少腿的……”刘朔发觉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喉咙似赌。 而旁侧坐着的当事人夏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起来,他看似若无其事的看着少女。 昆黎一愣,看着头上昌火的刘朔,随着她竟轻笑一声,明眸皓齿,清丽动人。 “亏你还笑得出来!”刘朔气结,“算了,从小我就知道,我是劝不动你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要尽快离开这里!” 点点头,昆黎坚定道:“越快越好。”虽然她不知道段义夫会用什么方法平息高培远的事,但无疑的,她早点离开最好。 咬了咬牙,刘朔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好,本皇子保证你三天后就能离开这里!” “不,我想明天就走,我知道你办得到的。” “你……当真这么决绝!”刘朔望洋兴叹地一侧头,猛然间,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坐着的另一个男人——夏谋,登时瞳孔瞪大,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女:“他是什么时候?” “一开始就在。”昆黎对没头没脑的男子说道:“不过不打紧,他只是我一个朋友,一会就走了。” “朋友?”刘朔显得更加不可置信,这男子的气息分明不简单,一看就绝非池中之物,他道:“竟然也有你承认的朋友,也罢。昆黎,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回元帅府,但是这里毕竟是妓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跟我回王府吧,反正我都答应帮你尽快离开这里了。” “那可不行。”昆黎摇了摇头,“你才刚娶了四房侧妃,个顶个的厉害,我可不想搅和进去。” 刘朔眼眶一征,随即干笑两声:“纵使你真去搅和,我还怕她们四个不是你的对手呢。” “知道就好。”昆黎眉间阴霾渐渐散去,唇角带笑,她突然正色且恭敬的跟男子说道:“和亲之事,有劳王爷了。” 刘朔一窒,良久,看着少女倔强的瞳孔,他万般无奈的长舒了一口气。 ** 待又送走了刘朔,三更已过,但不夜城依旧喧嚣。 安静的房间内,夏谋时不时的扫过昆黎,但少女似打定主意不再理自己,他也没有不识趣的去招惹她。 一夜无眠,转眼,清晨已到。 宽旷的街道上,官榜招示,围满人群。 ——昨夜,高门长孙遇害,经由全城排查,凶手已缉拿归案,今西街广场,公开处决。 寥寥几字,掩不住高门愤怒,一朝失去长孙,门庭动荡,气焰税减,风起云涌的八大世家争权,恐将永无宁日。 烟雨楼,昨夜的老女人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昆黎和夏谋,低眉敛目,昆黎忽地问道:“替我二人顶罪的,你可认识。” 老女人略一沉思,按着段义夫之前嘱咐自己的话回道:“回黎小姐,替您顶罪的人,是注定活不长的人,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但请黎小姐相信,世子不是那种会滥用权责的人。” “我知道了。”昆黎抬头淡淡一笑:“去帮我准备套干净的衣服,简单一些,就男装好了。” 老女人回道:“是,我这就去办,稍候早饭也给小姐送来。” “有劳了。” 女人掩门出去,昆黎转头看向始终盯着自己的夏谋,道:“事情已经平息了,一会吃完饭,我们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夏谋揉着发痛的脖颈,冷面回道:“全凭姑娘安排,不过我记得你说自己无家可归,敢问姑娘一会要去何处。” “找个地方,老实等着和亲的队伍准备完毕。”昆黎难得没有驳回男子的话,如实说道。 又过了一会,丫鬟端来衣服和饭菜,放到桌上转头出去后,昆黎没有犹豫,几步上前拿起衣服,然后三下五除二解开自己的华服,脱下,换上,松开墨发,简单一梳。 她丝毫没有顾虑房间内夏谋的视线,更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 待一套穿戴整齐后,昆黎一手握住门扉,对着身侧目瞪口呆的男子道:“公子慢用,我先走了。” 话落,少女当真头也不回的甩门离开,干脆,利落。 “喂!”夏谋急得唤了一声,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开门去追。 二楼的楼道上,男子看着少女野猫一样离去的背影,竟顿住了脚步,他忽地轻笑一声,再看着瞬间消失在门口的昆黎,男子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三翻两次的以雷霆出手,让他这位俯瞰天下的暴君为之震愕,现在想来,也许那晚的相遇是牵引,也是命运。 就连夏谋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追上去,然后什么也没做。 昨夜城中沸如开水,达尔山他们应该已经被迫出城了,换句话说,他与他们失散了。 冷魅一笑,男子眸光狡黠,下一秒,只见男子一脚踏上楼栏,身子一跃,便敏捷如豹跳下二楼。 咚的一声,夏谋安稳站地,吓了楼下的人一跳。 抬起睿智的眸,夏谋追着少女的背影疾驰而去。 9.第9章 说走就走 长风回荡在平野,榷都皇城外,天空与黄土拼接在遥远的大地尽头。抬头看,火红的日轮夺射在琉璃一般的青空,渐渐西去,光芒万丈,辉煌耀眼。地平线的交接处,一队纵长的车队跃出城门,缓慢移动。远远地,便能听到牛皮号角的礼乐声,嗡鸣绵长,久久回荡于耳。 “停——”高踞大马的礼官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车队暂停,宽袍华服的礼官立即下马,并向着列队中间的那辆被彩纱薄幔装饰的华美马车走去。 耳边充斥着大马的灰律声,马车上端详坐着的少女风巾遮面,只露出轻阖的双目和白皙光洁的额头。一身浅金色的齐胸襦裙裹身的她,薄纱轻料,臂挽披帛,胸前以一条淡紫色的绸带系着,越发衬托着锁骨精致,玉颈生香。 外面的礼官向少女禀告:“安国郡主,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闻言,昆黎缓缓睁开了眼睛,纤密的长睫忽闪间,一双水目点墨如漆,黑亮骇人。 马车内的丫鬟给少女掀开车帘,一阵风吹进车内,将少女头上的纱巾吹落,一头如瀑布般的墨发,也跟着披散开来。 昆黎起身下车,外面的奴才已将骆驼毛的毡毯铺在了地上。夺步而行,满头的青丝被风吹拂而起,少女向队列后走去。 刘朔、段义夫、楚门三公子楚麟次同时从马上下来,个个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当先说话的是刘朔,他信誓旦旦的说道:“昆黎,你放心先走,过些时日我也会到夏国出访,到时候如果有谁欺负你了,我定不饶他!”说着,刘朔在身下将一张纸塞到少女手中,凑过去低声道:“你用得到的。” “谢了。”昆黎会意一笑,接过纸张,不动声色,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段义夫,心头一酸,有些不放心的道:“榷都皇城纵大,但终究不是漠北,不如早些回去。” 段义夫心头酸涩,一瞬间,他的眸底涌着过一抹吞天噬地的恨意,然而一瞬即逝,他一脸平静的道:“你放心,我明日就会请命返回漠北,我不会让你在夏国呆多久,很快,我就会把你接回漠北。” 昆黎登时瞳孔微张,她警惕的扫过四周,压着声音道:“段义夫,你妄言了!”他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不是他的作风呀。 楚门派出的代表楚麟次,则狡黠如狐的一声笑过,他道:“安国郡主一路好走,楚门永远是你的娘家,虽然老六他不能……” “多谢三公子。”昆黎微一颔首,打断楚麟次的话:“元帅府对我的大恩,昆黎不能忘记,我院内伺候的那两个孩子,平日里还劳您多照顾了。” “会的。”楚麟次道。 话落,昆黎一眼扫过远处壮丽苍凉的皇城,威严雄浑,她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四年。再不犹豫,昆黎的笑脸陡然收起,速度之快有如电闪,再换上来的,却是一张冷毅之容,绝美,明丽,让人不禁一惊。 少女霍然转身,并大步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夕阳下,一道瑰丽从容的背影,和着天边彩色的彤云打落在人们的身上,越拉越长。 “走——!”礼官高呼一声,队列再次前行。 同时,风起云涌搅动在人们的心中。 纵高的城楼,一袭银丝长锦的楚麟呀跑上城楼,冷峻焦急,他看着远处行驶的列队,愤怒的一拳打在冷硬的城跺上,俊脸扭曲,瞳仁冷煞,她为什么能这么决绝,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六少爷!”护卫北都紧随其后,“请您冷静,小姐已经走了,您不能因此坏了大局!” “住口!这点事我衡量得了,你当我是只会向前冲的蛮牛吗!”楚麟呀向后咆哮一声,怒发冲冠,随即咬牙道:“她会回来的!” “可是……”北都壮着胆子,看着自家少爷难看的脸色,道:“怕是就算有那么一天,她也已经是别人的了。” “那有什么关系!”楚麟呀怒道,愤恨冲天,“她一定会回来我身边的!” “既然这样,六少爷为何今天白天不弯下腰去求她回来,北都看到了,她在她父母的坟前坐了一整天,我想,少爷是有机会去解释的。” 楚麟呀一愣,脸色苍白,随即他遥遥看着地平线上的列队,顽固说道:“一丝机会都不给人,我为何还要去求她!” 为何要这样执拗?男子的话让少年听着一阵迷茫,难道比起她成了别的人,男子更在乎她是怎么看自己的嘛,显然不懂的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夜幕降临,阗黑一片,列队继续向前驶进。 华美宽敞的马车上,仕女昏倒在一边,昆黎嘴角一抽,看着大次咧咧凭空蹿进马车的男子,纤手直直指着他,一脸惊悸:“你你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夏谋十分惬意的坐在一边的长椅上,邪魅看着少女,笑道:“原来你也能有这种表情,我也算不枉此行了。” “不要转移话题!”昆黎刻意压低声音,使劲瞪着他:“你为什么来找我,我们不是都两清了吗?” “姑娘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可不是这么认为。”夏谋一脸正色道:“我本是夏国商人,都是因为搅进了姑娘的事,才错过了回国的队伍,如今在下身无分文,简直寸步难行。你莫要瞪眼,姑娘虽是无意,但却杨柳成荫,说来你也有责。” 昆黎继续瞪眼:“我有什么责,难道你还要我送你回国?” “正有此意。” “哈!”昆黎冷笑一声,“岂有此理,你当我是这么好讹的吗!” “当然不是。”说时,夏谋竟从腰间掏出一打纸,随手一甩,正是白天诏告高培远被杀的告示,看着妆容精致,清丽动人的少女,夏谋收回思绪,道:“姑娘的身份在下一清二楚……” “够了!”昆黎伸手打住他,此时男子的意途她才一清二楚。 “姑娘果然聪明。”夏谋将手中的告示丢到一边,像垃圾一般,“那回国路上就有劳姑娘关照了。” 昆黎一声不吭的瞪着他,正打算着怎么最快将这人灭口。 “若姑娘要杀我灭口,还请考虑好怎么将我的尸体处理掉,毕竟姑娘总不能在车里藏着一具尸体吧。”说时,夏谋瞟了眼外面的队列,蹄声阵阵。 “谁说我非要跟随这一大队人去夏国了。” “姑娘什么意思?不跟这些人一起去,难道你要自己去。” 事实上,夏谋猜对了,昆黎一开始就打算甩开这队人,独自行动,不然人前人后的她可受不了。 紧接着,在夏谋紧紧的盯视下,少女再次上下齐手的解起了自己的衣服,再接着,她换上了一套早就藏在车内的黑色男装。 看着少女撩开窗口,审视着车外的情况,夏谋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少女打开刘朔塞给她的书信,莞尔一笑,随即她用银钗将信扎在车壁上,侧头回以夏谋一记浅笑,“你说呢,既然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当然也能猜到我要做什么了,路途颠簸,就请公子一人乘着这华美马车回夏国吧。” 徒地,只见她跃身跳起,灵动如猫般的便蹿出了窗外,漆黑的夜晚,星晨不见,无人的旷野,少女落地缓冲,向前翻滚,身手矫捷,没有惊起任何人的注意。再抬头,她看着马车窗口探出的夏谋,一脸得意的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走,隐入黑暗。 “这丫头!”看着少女得意离去的背影,夏谋又好笑又好气,此时车中就剩下自己和昏倒的仕女,这情况,难道他要去替她和亲?和自己! 再看着少女扎在车壁上的留言,夏谋更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致礼官大人:本郡主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北斗难移七寸,水行犯火,火行犯土,而我是华丽丽的金命,注定命犯大水之劫,特此决定单独行动,否则为避水灾,我将遇桥拆桥,遇河填河!见此留言,望大人勿慌,咱们夏国见! 夏谋摇了摇头,马车继续前行,男子深邃的瞳仁邪魅轻转,风云变幻。 然后,他从脚下缓缓的捏起一个精致的、鼓鼓的、绣着水鸭的荷包钱袋,男子悠悠道:“可不是我害你身无分文的,是这水鸭自己掉下来的,不是我故意藏的。” 嗯,男子点头,他绝不是故意的。 10.第10章 败家公子 风和日丽,林间小道。 一间位于交通咽喉的小茶馆,络绎不绝的穿梭着各地商人,押运马车。在这样一个本该萧疏的落脚点,一名俊朗不凡的贵族男子缓缓走进格格不入的茶馆。 店小二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您要来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把门口的两匹马喂了。” 小二一愣,向后望了望:“客官不是一个人吗?” “不是,然后再随便来点吃的。”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小二也麻利,用毛巾擦了擦桌子,就转头吆喝了两声:“贵客两位!酒足饭饱!” 夏谋一愣,好奇怪的号子。随即,他回头看着倔强站在门口并狠狠瞪着自己的少女,道:“你瞪我干什么?不饿吗?” “饿!”昆黎愤慨一声,气冲冲的大步向桌前走去。这杀千刀的男人,竟然拿着她的钱袋威胁她,晴天那个霹雳的,有机会一定要宰了他! 小二端来酒菜,荤素搭配,有五道菜,夏谋道:“把酒拿下去。” 小二如令撤下酒水,点头哈腰道:“二位爷请,有什么再支唤小的,小的这就去给二位爷备马。” 肚子咕噜咕噜的一叫,昆黎也管不了那么多,端起了碗筷就吃了起来,夏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尤其惬意的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遥想昨晚的情况是这样的,昆黎找到一家旅馆刚要入住,却发现钱袋不见了,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却有一个男人大次咧咧的随后进了旅馆,手中遥着她的钱袋,看也没看她就走到柜台订了两间房! 虽然她曾试图去暴揍他一顿,并捅他两刀再把钱袋拿回来,但这男人奸诈的很,导致她气冲冲地冲进他的房间却只是看到他在光溜溜地洗澡! 见她进来,那叫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一瞬间,五雷轰顶哦。 “小二!”昆黎放下碗筷,高声唤道。 “来喽!”小二立即屁巅屁巅的过来,“小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去备些干粮来,大概要三天的量。” “得来!” 夏谋极其优雅的放下碗筷,转身出了店家,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小二已经将两大包金灿灿的面饼准备好,他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干粮。”昆黎没好气道:“到达下一个落脚点之前,途中没有驿站,只得吃这些充饥。”黛眉轻挑,少女抬头看着眉头轻蹙的男子,“怎么,还是说尊贵的你吃不得这些。” 毫不遮掩的轻蔑眼神,盯得夏谋一阵唏嘘,果真像只刺猬,他轻笑:“谁说我吃不得这些,这么说,你是同意与我同行了,我还以为凭你的性格,不会为然折腰。” “不然咧。”昆黎瞪他:“我是想捅你两刀然后把钱抢过来,但我可不想再看你洗澡了,或者说……我该找个山贼窝去抢上一笔盘缠,普通百姓总不好下手。”说着,少女当真认真的思考起来。 像是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夏谋也不打扰她,这时小二过来,在昆黎近乎僵直的注视下,男子将那绣着水鸭的荷包拿了出来,随即他一倒,倒出了两颗圆圆的金诛,给了小二结账。 “等一下!”昆黎登时瞳孔瞪大,她指着男子手中俨然空瘪的荷包,“这里面的钱呢,我是说,它明明是鼓鼓的,怎么现在空成这样了!” 一把抢过荷包,昆黎使劲攥了攥,空了空了,真的空了! “金诛呢?”少女瞬间恢复冷静的问。 这时只见夏谋眨了眨眼,像是不理解少女为何会这样生气,他理所当然的指了指外面的马,道:“昨天住宿,再加上马,都完了。” “就这些?”昆黎不可置信的问:“我是说你没再干些别的。” 夏谋黑眸轻转,白讷道:“就这些,我什么也没干。” “哈?”得知真相的昆黎突然干笑一声,她看着小二捧着两颗金诛兴奋转身的背影,咬牙看着男子:“你到底是不是商人!会不会算账啊!你知不知道,这一颗金诛就够普通百姓一家十年的销,你竟一夜败光,算了,我去找小二要些回来!” 说时,少女便要去追小二,夏谋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她,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他道:“都给了再要回来,这样不好吧。” “不好你个头呀!”昆黎气得头顶昌烟,“我只知道,我们这样身无分文,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像看白痴一样的瞪了眼出手阔绰的贵公子,少女抄起桌上的一包大饼塞到了他的怀中,然后自己抱起桌上的另一包大饼,气道:“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各奔东西,我也省得天天算计拿回我的钱了!” 话落,少女便气冲冲的向店外走去,简直怒不可揭,真是败家子! 被再一次扔在原地的夏谋一愣,他忙向外喊道:“姑娘……” “不要再跟着我了!”昆黎头也不回的喊道:“青山常在,绿山常流,我与公子不相为谋,还是不要同行了!” 夏谋被一句话噎回,店里吃饭的人皆一同看向了他,他也不恼,店外少女愤怒的身影利落跃上大马,扬长而去。叹了口气,他缓缓自腰间拿出一个四方形的折子,上面毅然写着“通关文谍”四个大字,再打开一看,此折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策马离去的“昆黎”。 遥望着远方离去的少女,夏谋自言自语道:“没了它,你大概进不了夏国,我可是要给你的,是你自己不听我说话的。” 再次遥想昨夜,某人准备去捅某人两刀,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的光溜溜惊着了不说,还掉了自己最重要的文谍都不自知。 呀呀,这还真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难道离了“他”,“她”还到不了夏国了? 11.第11章 什么愁怨 一路南下,前往夏国,大汉皇朝的邺安城,是整个国家的交通枢纽,也是除了榷都皇城外最为繁华的第二首府。在这里,商户与外来户居多,整个都城从建立到繁荣仅有八十年的历史。 华灯初彩,海棠飘香,灯红酒绿的商业街,其名为“普幽”。 纵使是在夜晚,宽广的街道仍有络绎不绝的商队穿梭,住宿的人员更是挤爆了收费高昂的旅馆。护城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满天繁星皆化为湖面上的光斑,风吹荡漾,涟漪一片。 岸边煮酒的作坊边,锃红喜庆的灯笼下,挨墙坐着一名黑灰布衣的少年,他将头埋在膝盖间,呢喃道:“还我金诛,还我通关文谍……” 耳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片玄黑的衣角飘进少年的眼帘。徒地,少年瞳孔瞪大,霍然抬头,“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何要三番两次害我这么狼狈!”杀千刀的,要不是碍于她必须要以和亲郡主的身份通过关戌,得到认证,她才不需要什么通关文谍呢! 而眼前被昆黎指控为罪愧祸首的男子倒是不急不恼,相反的,他倒觉得少女此时因为发飙而绯红的俏脸生动不少。压下心头的笑意,夏谋想要刻意表现得静立些:“通关文谍我是要给你的,但我叫你时你根本就不理我。”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昆黎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她不服气地抬头瞪着高大的夏谋:“你明明早就拾到了我的通关文谍,为什么不早点还给我!” 夏谋被她吼得直往后倾,旁边喝酒的人也不觉将目光投了过来,二人皆视若无人。 “我的荷包呢?”少女大声问。 “空了,丢了。”夏谋理所当然的回道。 “什么,那可是……”正喊着,少女突然停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男子,那可是她姐姐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夏谋见她有瞬间的失神,忙问道:“那是什么?” “不用你管!”像赌气一样,昆黎突然又抱着双膝坐回了台阶上,嘴里还嘟囔着:“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见她独自蹲在地上抱怨,衣料单薄,身材纤细,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消瘦了不少,眼窝都陷了下去,越发显得两只眼睛又黑又大。一时间,夏谋竟有些怀疑她到底还是不是那夜在榷都皇城辣手无情的少女。不自觉地,男子轻蹙起了眉宇,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夜晚寒凉,不如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可好?” “你说的倒惬意。”少女瞥了一眼他,“钱都被你败光了,这个破地方的旅费比榷都都贵。”话落,少女向男子伸出手,“我的文谍呢?” 没有犹豫,夏谋自腰间拿出文谍还给了她。昆黎接过后,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怀中,下一秒,她便起身,并热身似的拉了拉双臂。 夏谋看着她奇怪,就问道:“你要做什么?” “夜探郡守府。”昆黎有话直说:“听说那郡守家财万贯,府邸豪华,妻妾成群,我想他应该不会吝啬给我点盘缠吧。” “你要去偷东西?” 一个眼光划过去,少女面色凶恶,“你一定要说得那么难听吗?遥想当初你拿了我的荷包,我也没送你一个‘偷’字。” 夏谋像是回想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道:“那你要小心了,我听说那郡守府狼狗成群,护卫重重,你应该不想未到达夏国之前,就丢条胳膊少条腿吧。” 明眸轻眨,昆黎看向男子,语气平静的道:“你在那瞎嘱咐什么,难道要小心狼狗护卫的不应该是我们两个吗,别忘了,可是你害我犯了钱灾的。” “我们两个?”夏谋一愣,难道她想要自己这个堂堂夏王跟她一起去夜袭郡守府,他看着少女投来的那道名为“理所当然”的眼神,猛然摇头,大笑道:“没想到姑娘也会开玩笑啊,呵……” “不,我没逗你。”昆黎尤其正色的跟他摇了摇头,夏谋的脸一瞬就僵在了原地,她又道:“还是说你只会败家,不会赚钱。” “败家!赚钱?” “没错。”昆黎煞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管任何渠道,钱的积攒就等于是赚钱。” “呵……”夏谋木讷一笑:“姑娘的想法果然特立独行。” 听出他在笑自己,昆黎黛眉轻蹙,催促道:“快,不要再磨蹭了,是你害我身无分文的,现在就要负起责任!” ** 阗黑的夜,寂静无边,三丈高的青墙,旁侧一棵歪脖愧树看似无用,但有心之人会把它当成踏脚石,比如现在,就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相继踏着它跃起,再借着离地惯性一跃翻过纵高的墙。 “汪汪汪——”好凶猛的一声吼叫。 安稳着地的昆黎警惕望去,随即脸色瞬间僵化,“喂。”她平静的唤了身侧的夏谋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狼狗成群吗?” 望过去,一只彪悍凶猛的土黄小旋风正摇着尾巴看着二人,水汪汪的眼晴像是能溢出水。夏谋莞尔一笑,答:“怕是还没在长成吧。” 昆黎瞥了他一声,扭头就走。 庄重的府邸,修得倒算华丽大气,但传说中的护卫重重,昆黎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她只看见大步翻翻向前走的男子,气宇轩昂的身姿活像这里的主人,他到底明不明白他们两个是来干什么的! “喂!”昆黎一把上前拉住他,压着声音道:“这边走。” 夏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少女拉着走过了园,还恰巧躲过了一批巡逻的护卫,夏谋道:“我不叫喂,我有名字。” “是吗,那你叫什么名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少女心不在焉的问。 剑眉轻颤,夏谋不情不愿地道:“我叫……夏四。” 少女不走心道:“原来如此,你叫‘吓死’啊。” 12.第12章 被下药了 昆黎顿步,瞪着一双大眼看着目瞪口呆的夏谋,讷讷道:“兄台……好名字呀,看你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取了这么个名。”一边说,少女一边上下打量着男子。 “是夏四!不是吓死,或许你也可以叫我夏老四。”夏谋连忙订正道,要不是她现在的眼神太过正色,他一定以为她是在故意取笑自己。 点点头,昆黎回道:“你排行老四?”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你真是奇怪。”少女轻笑一声,明眸皓齿,清丽动人,再次带头上前走去。 夏谋则有瞬间的忡愣,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真心心地对自己笑,因为他临时想的……名字。 这座郡守府果然够大,但对于方向感同样强大的二人来说,也算是大得一般,所以不一会儿的工夫,二人便来到了一处热气蒸腾的露天温泉。 没错,确实是一座纯天然的露天温泉,地底泉眼,喷涌向上,假山簇拥,白雾缭绕。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站在池边,昆黎环视望了一周,随即转身就走:“我可不想去剜那泉眼上的夜明珠,走,我们换个有现金的地方。” “等一下。”徒地,夏谋一把拉住少女转身要走的手臂,并对她做了个禁音的手势。 见他突然正色,少女侧耳倾听,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阵轻伶伶的笑声,随即,一阵铺鼻的香味也跟着袭来,昆黎目光警惕的看着夏谋,诧异这男子的洞悉力竟还不错。 “公子,月儿这里痛~” “公子,眉儿这里痛~” “好好好,就让本公子来给你们……” “啊~,公子好坏~” “哈哈哈……” 娇媚发嗲的一道道女声和着一道放浪行骇的男声暧昧传来,甚至可以想象那左拥右抱的画面,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便堵住了二人要出去道口。 昆黎与夏谋相视一看,少女懊恼的一咬牙,这气氛怎么有些熟悉。 “还愣什么?”夏谋说时,拉住少女的手臂便向一边烂漫的丛中躲去。 蹲在岩石与丛后,少女有些气愤的闷着头,不向外看,越发不堪入耳的调情声传来,听声音最起码是一男八女。没错,整整八女,穿着五彩斑斓,薄纱轻料,枝乱颤,娇声嗲气,光看夏谋僵直的眼神就猜到了。 “有那么美吗?”被此起彼伏的音浪环绕着,昆黎压着声音对夏谋道:“你可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不是。”夏谋低眉敛目,黑眸瞬间沉静,他极其正色的转头看着向少女,示意道:“外面的那个男人,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看他作甚。” “我想你该认识他。” “我认识?”昆黎挑眉,见夏谋又向她点了点头,她半信半疑的望了出去,在一团色簇拥的身体中,不堪入目的画面冲击着少女嫌恶的瞳仁。随着,黛眉紧皱,她低声唤了一声:“高培远!” 他不是死了吗? 定晴如神,少女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不对,这人虽长得跟高培远极像,但她确定不是,一是声音,二是轮廓的显微差,难道是高培远的二弟高培宸? “公子……”女人们销魂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围在衣衫不整的男子身边,水目含烟,饥渴念着:“公子,我要……我要……” “你要什么?”华贵公子倚在温泉池边,双手恶狠狠的抓住女人的头发,眼眸冷煞轻蔑的看着巴望他的女人们,“本公子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么下贱胚子要得起的。” “公子,我要……,我要……” 女人们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瞳孔扩散迷离,极其渴望地看着凶煞公子。 事觉不对,昆黎与夏谋对视一看,清明的瞳孔共同写着同样的信息:这些女人被下药了。 “哐!哐!哐!”陡然传来一声声巨响,二人一同望去,只见那瞳孔血红的高培宸,竟近乎癫狂的抓着女人的头发砸在地上,嘴里还疯狂笑着:“哈哈哈~”磕药一般的女人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任由那疯男人摧毁她们的身体,血腥味很快便弥漫开来。 “这王八蛋!打小就是个变态!”愤怒一声,昆黎说时便要起身去教训他。 “等等!”夏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你要去干什么!” “那还用说,宰了这浑蛋!”反正哥哥都杀了,也不差这一个人渣!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汉人所说,他是八大世家的公子,家中刚丧长孙,他出现在这里,着实突兀?” “有什么突兀的,不外乎两点,一是他被逐出高门了,二是高门终于反应过来,来偷偷逮我这真正的杀人凶手了!” “你……”夏谋被她堵得哑口,不禁有些愠怒的看着她:“既然你都猜到有这种可能,还不老实点。” “老实点?”少女嗤笑一声,义愤填膺的瞪眼道:“我要是有够老实,当初也不会杀那高培远了!” 多么大气凛然的理由呀,当真是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再次把夏谋堵得哑口无言的同时,也成功的引起了高培宸的注意,疯笑中的他像只炸了毛的公鸡,随即瞬间掩停笑容,冲着二人的藏身处就喊道:“什么人!” 紧接着,温泉外围便响起了哗啦啦的兵器声,大批的护卫持刀围来。 嘶——!声如裂帛。 “蒙好!”夏谋反应迅速,撕下自己的一边袍角就给昆黎蒙了上去,在昆黎瞪眼的同时,他警告道:“别露出脸!” 随即,男子起身,负手而立在大批簇拥的护卫中,与温泉池对面衣衫散乱的高培宸对视,一派临危不乱的王者之风。 霍然推开身上的女子,高培宸也站了起来,他细长的眼睛一眼扫过对面气宇不凡的夏谋,紧蹙眉宇,谨慎道:“阁下什么人?” “路过人。”夏谋不以为意道:“私闯宅地,望请见谅。” 上下打量着夏谋,高培宸又看了看随后站起来的昆黎,白雾缭绕间,只觉得她身材纤细不像男人,“既是路过,阁下何需遮遮掩掩?” “我有病,不能见人。”昆黎抢话道,虽然不爽按别人的套路跟牌,但几经权衡之后,她还是从了夏谋。 “有病?”高培宸显然不信。 她的回话之快,就连夏谋都有片刻的征愣,随即面不改色,男子反应过来接话道:“绕了公子雅兴,我二人道歉,还请公子开条明路,不然我这小兄弟的麻疯病,怕是会按捺不住的染上各位。” 麻疯病?众人一听,目目相视,皆有种退壁三舍的趋势。 夏谋话落,不等高培宸反应,和昆黎在下面拧了一下自己的后腰,便波澜不惊地拉着少女要离去。 那架势,就像是串了个门,施然而走。 “等一下!”高培宸大喊一声。 二人顿步,相视一看,昆黎道:“你这理由好糟。” 夏谋浅笑一声:“那就跑吧。” “跑?”昆黎对着那淡淡说出这种混账话的男人大叫,“早知要跑,干嘛废话,你就不该拦着我杀了他!” 少女一声气愤,瞬间掀起温泉池的沉寂。高培宸瞳孔瞪大,大喝一声:“抓住他们!” 猛然间,数十名护卫大吼一声,便向二人围攻而去,二人反应如电,左闪右躲便向外冲去。 与此同时,高培宸隐到一侧,角落中的他长手一挥,竟向人群洒了一层白色的粉,白雾途蒙而下,他奸笑着。 腿鞭如风,踢飞一人,长身玉立的夏谋对着昆黎的后背唤道:“别出气!” 有瞬间的偏差,昆黎转头的瞬间,好巧不巧将****吸了通,但索性脸上有夏谋给自己蒙的布,她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左击右挡,夺下横刀,夏谋转步到少女身边,忙问道:“没事吧。” 摇了摇头,昆黎道:“应该没事。” “那我们快走!”夏谋打头,昆黎随后,左击右打,连跳带转,打得围来的护卫毫无还手之力,不消片刻,二人便消失在了温泉。 “不用追了!”高培宸一声喝道,“你们拦不住他们的。”遥遥看着二人的身影,奉高门命前来复仇昆黎的男人继续****的奸笑着:“昆黎呀昆黎,不知道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礼合不合你的意了,不知那夏国暴君,还能不能接受即将成为残败柳的你,哈哈哈哈~”男人狂笑着,随即转身离去。 飞身如豹,跃过高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随即夏谋瞳孔一窒,只见少女竟靠在墙角,不动弹了。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刚才……”昆黎像失去重力般顺着墙滑下去,夏谋说时就要去扶。 手刚要碰到昆黎的时候,她却突然大声叫道:“别碰我!” 夏谋一愣,手还停在半空,昆黎突然像只受伤的小兽,双手紧紧抱着肩膀,浑身蜷缩在墙角。 “该死的东西!”低沉闷哑的一声从少女的口中发出,她低着头,浑身臊热:“这王八蛋竟敢给我下药,我……,我……” 意识渐渐模糊,少女一声坐倒在地。 再顾不了那么多,夏谋上前捧起她,随即当男子看到少女迷离潮红的俏脸时,也征住了。 13.第13章 意乱情迷 “轰隆隆——” 本来繁星闪烁的夜空,徒蒙遮来一层层翻滚的黑云,紧接着,闷雷震天滚,闪电如金鞭乱舞。 全城较大的一家旅店,人满为患,灯火通明。 夏谋疾步如风,怀中抱着昆黎,一脚洞开贵宾室的红木高门,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对着身后一脸正襟的中年掌柜命令道:“快去准备冰水!” 掌柜看着状态明显有些不对的昆黎,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话落,掌柜带门而出,装潢气派的贵宾室,烛架成排,帷幔摇曳,黑曜石地板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暗桩遍布的夏国君主夏谋,冷魅的瞳仁映着几分冷然。 “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让他断子绝孙!”意识模糊的昆黎被夏谋放在榻上,嘴里还不忘咬牙切齿念着。俏脸熏红,瞳孔迷离,在夏谋转身的同时,她艰难的从榻上滑到地上,浑身臊热,有如虫爬,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你要干什么!”夏谋看着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解衣服的少女,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 “放开我,我热!”一把推开夏谋,昆黎浑身胀热,手忙脚乱的就开始解衣服,并把自己瘫在冰凉的地板上,“高培宸!王八蛋!我一定要让他断子绝孙!”眸中闪烁着恨意,身体不受控制,有如电流在串,痛苦!痛苦!那滋味实在太过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夏谋黑瞳高深地杵在一边,看着只着一件小衫,四肢纤背袒露的少女。泪水在她倔强的眼眶中流转着,她一瞬咬破嘴唇,想让自己更清醒些:“怎么这么热,这么热呀!啊——!”她痛苦难耐地尖叫一声,随即一眼扫过旁侧的短刀,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把拔出,并猛然向自己的腿侧刺去! “住手!”夏谋反应如电,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她怒瞪:“你放开我!” “刺了怕是也不会顶用。”夏谋冷静道,脑中回想着刚才那些女人们意乱情迷的神态,再看着少女此时仍能自主的动作,男子也不得不佩服起她的意志力。 “可是……我真的要死了!”少女强忍着泪水,袒胸露背在夏谋的眼前,什么都顾不上,此时她难受得有如置身蒸笼,浑身在烧,痛不欲生! 高培宸!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绝对,少女发誓! “跟我来!”夏谋说时要去碰她。 “别碰我!”昆黎突然警惕的向后撤去,将身子蜷缩在一角,双手抱头并紧闭着双眼。与此同时,一道有如雪狐般的冷峻双目出现在她的脑中,那人对他唤了一声阿黎,她像是找到了靠山,模糊的意识竟有一丝舒缓。 “呵呵……”几近崩溃的一丝冷笑从少女的口中飘出,夏谋一愣,像是在怀疑这声音是不是她发出的。双手抱头的少女冷笑,竟然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想起他,“呵呵~”她笑得越发冷煞了,那声音有如从岩浆中挤压出一般。 “哈哈哈……”少女突然仰头大笑,头发凌乱,水目迷惑,像是疯了。 陡然间,只见她瞬间收起笑意,继而双臂侧推,啪的一声便将床榻边四尺高的青大瓶推倒在地,砰的一声!瓶登时碎裂开来,瓷片飞溅,她目露凶光的大喊一声:“滚开!浑蛋!在敢往我脑子里出现一下,我就把你碾成渣!” “当真疯了。”夏谋极其平静的摇了摇头,飞溅的瓷片划伤了少女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一道道殷着血丝。 再顾不了那么多,夏谋一把上前拉过她,猝不及防的少女像沙袋一样撞进他的怀中。甚至来不及反应,男子大掌轻揽,就将少女的头压在自己的怀中,他声音的低沉在她头侧唤道:“别怕,跟我来,我来减轻你的痛苦。” 夏谋话落,昆黎一愣,下一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被男子横腰抱了起来。 “冰水准备好了吗?”夏谋边向里阁走,边问道。 里阁中有人回道:“回主子,都准备好了。” “那你们都出去。”怀中抱着小衫遮体的少女,夏谋站在里阁外,隔着门帘命令道。 “是。” 紧接着,里阁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然后渐渐平静。 夏谋抱着昆黎进去,像是在刻意躲着与男子身体接触,被人抱在怀中的少女浑身滚荡,蜷缩的像一只猫,双拳紧握,牙咬着唇。她勉强睁开一双迷离的眸子,抬头扫过男子波澜不惊、玉面堂堂的侧脸,此时,她想死的心都有! 里阁本是一间诺大的温泉池,四面的岩壁上有女性曼妙的白玉雕像,屋顶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池底铺满了鸽子蛋大的珍珠,圆池四周造着四个雕刻成龙头的泉眼,不过现在都已经关了,因为池子里的温泉水已经换成了冰凉的水,清澈的池水里面甚至还有冰块,昌着寒气。 俏红潮红,喘着粗气,当昆黎看到这一池寒水的时候,就要挣脱夏谋跳进去。 而夏谋却双臂环揽,重新将少女抱好,现在的她,白皙的皮肤岑着一层汗珠,晶莹剔透,四肢酸软,胀热难耐。如果猛然跳进这寒水中,怕是会一时受不了这股寒袭,中风猝死都不一定。 “放……放开我。”长睫忽闪,少女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然而四肢却比刚才更加无力,挣脱不得。 “别动,一会就没事了,相信我。”低头看着强忍的少女,夏谋轻轻一笑,悉心安慰着。 当昆黎看着男子笃定的眼神时,更加想死了! 紧接着,怀中抱着少女,男子脱掉靴子,当先踏进了寒水中。一瞬间,寒气倾身,背脊森寒。缓缓坐入冰寒的池中,夏谋强忍寒气的眸底有一股吸人的冷魅。 昆黎随着夏谋的动作,光裸的身躯也隐入了池中,登时冷热交替,她浑身颤栗着,但她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渐渐的,少女的意识彻底迷失,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嘀咕着些什么。良久,她更开始向夏谋的身上攀附,就连细藕般的手臂都圈上了他的脖颈。 少女的脸越靠越近,夏谋浑身湿透,高束的墨发潮润,一双幽深的瞳孔尤其显得魅惑,毫不避讳的视线扫过少女紧贴衣料的胸前、腰身、纤腿。他暗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暴走了,他将强大的隐忍表现得淋漓尽致。 密长的睫毛扫荡在男子的脸颊,少女吟吟念着:“热,好热……” “别怕,一会就好了。”夏谋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哄道,寒池中,昆黎意乱情迷地横跨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轻吻着他的脖颈,接着就去解他的衣带。 夏谋登时瞪大双眼,喉咙干涉,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看着瞳孔扩散、俨然失去意识的她,他使劲咬了咬牙,在她的耳侧低沉沙哑的说道:“听话,别着急,一会就好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我可不允许你是这个样子。”说着,他狼狈一笑,并自池中捧起一把一把的碎冰,擦在少女袒露的皮肤上,一次又一次,极其温柔。 昆黎听话的收回手,垂头搭脑的枕在他的肩上,意识全无,冰冷冲刷着她体内的臊热,她木偶般的眨着眼睛。 少女一阵一阵的痉挛着,像是不受控制,夏谋适当的将她抱出池外,然后她喊热,他便又将她放入。这样一来反反复复,男子始终在池下托着她不能自主的身子。 被少女跨在身上的夏谋不忘庆幸自己是穿着衣服进来的,也算是给自己加了道封锁。如果明日醒来,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不知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想杀了自己灭口呢?夏谋冷笑一声,不断向她的身上擦着冰,降下她的体温。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叫高培宸的男人是死定了。 窗外闷雷滚滚,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寒冷的池壁。 14.第14章 一汪头颅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句话起先是谁说的,昆黎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她却记得,昨夜电闪雷鸣,就是不见一滴雨,但她的身上却湿透了! 木讷的坐在榻上,少女脸色苍白,墨发披散,玉体光裸,身上的丝被也滑了下来。 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诺大的房间,装潢古仆华贵,居中摆放着一鼎三爪熏螭宝鼎,香烟袅袅,兰香恬人。 “呵……”少女徒然冷笑一声,脸上还带着昨夜被瓷片划伤的细痕,显得有些森然。随即她掀开被子,霍然起身,拿起床头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男装就套在了身上。少女手握一把镶着红宝石的短刀,只见那锋利的刀刃似灵蛇般不断自她的指间旋转、翻飞、行云流水、动作娴熟,随即她将银刃甩进刀鞘,塞入短靴,踱步就走。 雪亮的眸底闪烁着一丝杀气,想起昨夜事情的昆黎,打算先去端了高培宸的老窝! 她被惹毛了。 “阿嚏!”突然的一声从帷幔的后面传来。 昆黎顿住脚步,猛然转头望去:“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少女的语气还算平静,并不像发怒。闻言,身着一袭滚边烫银玄金锦袍的夏谋,闲庭信步的走出,男子的晨容清俊,双眸幽深,玉面堂堂,华冠束发。 “阿嚏!”夏谋又是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他疑惑的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刻意流转的瞳仁像是在问:你怎么就没着凉?明明二人一起泡了半夜的冰水。 “昨天谢谢你救我了。”昆黎一如既往的孤冷,但语气中还是加了几分客气,“不过想来我会那样,也有你的一半功劳,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 看她态度如此坦然,昨夜的事并没有让她有任何不爽,夏谋先是想了想,才又说道:“你可要去找那男人算账?” “是。”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黛眉轻挑,昆黎看着夏谋高深莫测的眸底,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高培宸一夜的工夫就逃出宇宙了。 夏谋向少女做了个跟我走的眼神,道:“姑娘这边请。” 说完,男子便当先向门外走去,昆黎先是警惕的想了想,然后也没有犹豫的大步跟了上去。脑中依稀记得昨夜的事,是这男人帮了自己没错,而这间旅店的掌柜似乎也对他唯命是从。他到底是什么人?昆黎并不是很想知道,但越是想起他幽深的眸子,她就越是觉得他深藏不露。 习惯性的,昆黎希望跟这种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好不要再深入。 ** 熙熙攘攘的街道,商队络绎不绝,百姓意兴阑珊。 店门前,直到昨夜才与主子汇合的夏国国都禁卫军统领达尔山恭敬的守在门口,他一眼看过跟在夏谋身后的昆黎,浓眉一窒,大汉很快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夜主子去追的少女,虽然她此时一身男装。 夏谋示意门口早就准备好的两匹马,对昆黎道:“姑娘请上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昆黎疑惑问:“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不是要去找昨夜的那个男人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少女警惕的看着两侧排满的护卫,最后将目光落到夏谋的身上,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昆黎顺从他的要求跃上大马,紧接着,夏谋也跃上了另一匹马。 “达尔山前方带路,其它人在后面跟着,不要靠近我们。”夏谋对身后的达尔山等人说道,接着便驾着大马带领昆黎向城外离去。 荒野灌木,荫间小路,飞鸟排排穿梭过连绵起伏的大山,马蹄的声音相继踏来,夏谋与昆黎一前一后,马速不快不慢。随即,负责带路的达尔山打马向前,拐过一道弯道,猛然乍停在那里。 大马灰聿一声,前蹄飞踏,敏捷健壮,鼻腔喷酒热气。 昆黎紧随夏谋之后也拐了过去,将马勒停,她看着夏谋回头看着自己的眼神,睿亮生威,高深如潭。随即,少女跟着男子的视线,向灌木丛中放眼望去,只一瞬,少女本来清冷的瞳孔猛然僵直,一股凉气从她的头顶贯通全身! 只见,草木杂乱的坑中,成山的头颅堆砌在一起,还没有干涩的黑血,流淌成一条条蜿蜒的狞恶小蛇,一张张青紫发僵的男性脸庞,死不瞑目的眼瞪如玲,视线夺夺逼来,有如寒气穿身。 “这是?”昆黎审视着,随即瞪眶一征,她看着其中一颗瞪眼的头颅,脱口而出道:“高培宸!” 15.第15章 落寞转身 “没错。”夏谋语气平缓,打马看向少女,“正如你所见,仅仅昨夜几个时辰的时间,那害你的男子便尸首分家,丢弃荒野。而看当下这情况,他死得蹊跷只是表面,斩草不留痕才是真相。从今以后,这位八大世家的公子,怕是会落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概论。”看着少女已经恢复平静的脸,男子试探性的问:“或许你该知道他死的原因。” 昆黎一愣,转头看向男子,清冷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男子接着道:“想来这人的身份,不过是汉人中的贵族,整日五体不劳,横行霸道,不至于结下如此大仇。他能到此,无外乎一个原因,那就是来追杀你的。那么他死的原因应该也与这件事有关,或许我该挑明说,没错,我猜他被人暴尸荒野的原因,是有人在阻止他来追你,有人在……阻止他来杀害你。” 话落,夏谋同样一瞬不瞬的看向昆黎,脑中无端端地想起段义夫看着少女时的灼热眼神,男子睿亮的瞳孔毫无波澜,泰然自若,幽深到让人无从洞悉他此时的情绪。 昆黎的瞳孔轻征,讷讷看着男子,良久,她道:“死都死了,我没心思管他那么多。” 夏谋闻言浅笑,又说道:“我想姑娘也会这么说。” “不过,正如你所说,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明明行凶者要故意藏尸这人,但公子却能分毫不差的洞察其中,当真情报如网,让人不容小觑。”看着夏谋瞬间静立的脸,昆黎先是浅笑,随即打马侧转,接着说道:“昨夜谢谢公子相救,我还要忙着赶路,就不和公子相叙了。” 见她要走,毫不拖沓,夏谋扬声唤道:“姑娘,当真不同行吗,我记得你身无分文。”男子话落,自己都有些忡愣,他万分诧异自己竟有些不想和她分头走。 昆黎停下套马的动作,侧头看着男子,明眸轻眨,突然道:“我叫昆黎。”夏谋一愣,她又道:“和我亲近一些的都叫我阿黎,你也可以这样直接叫我。” 明白她的意思后,夏谋心头一畅,他试探性的唤道:“阿黎?” “嗯。”少女点了点头,重新拉回话题道:“夏老四,你想邀我同行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手下的人太多,我怕自己会不习惯,所以我还是决定自己走。” 她毫不遮掩示意自己爱独行,夏谋竟有些无从下口,想了想后,他又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强求,但你可否等一下,我也好等手下跟来后送你一些盘缠,也算是还的。” “不用麻烦了。”说着,她自腰间随手一掏,竟凭空掏出七八个钱袋,在男子目瞪口呆的面前摇了摇,昆黎浅笑:“你手下的钱我已经收到了,就在店门擦肩而过时。” 看着她冷傲中带着几分贼猫样,夏谋竟破功笑了出来,俊朗的唇角上扬,风流倜傥,孟浪不羁。 二人身侧的达尔山见少女手中的钱袋有些熟悉,连忙摸了摸腰间,随即一僵,大汉上前请罪道:“主子,是属下大意了。” “无防,下次小心便是。”夏谋笑道。 再看了看堆积成山的头颅,昆黎眉头不经意间一紧,最后看了眼夏谋,她毫不犹豫的腿夹马腹,打马离去。行至半路,她却再一次停了下来,夏谋夺目望去,看着驻在原地的纤细背影,身下的大马跃跃欲试的刨了几下蹄子。 她转头喊道:“夏老四,也祝你一路好走!” 夏谋再次一愣,脱口而出道:“有缘再见!” 少女轻轻一笑,继续向前驶去,策马奔腾于林间小路,身后的达尔山看着夏谋追望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上前。这女子就是昆黎,殿下之前不是去除掉她的吗,怎么现在会是这种情况,大汉明显有些不解。 看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良久,夏谋低沉道:“走。” 达尔山回:“是。” 高踞的小坡路,马蹄奔腾而来,驾马疾行的昆黎再一次停下了马,她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下意识地向身后望了望。 身后寂静无声,空中飞鸟青空。 耳边响着鸟儿的啼叫声,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表情单一,遥遥看着远方,黑瞳眨动,长睫似扇。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少女心头一颤,夏老四吗?此人身份明显不凡,既如此,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唇角浅笑,有如三江春水融化,温软和熙,但隐隐地,却又透着几分淡淡的落寞…… 16.第16章 四面楚歌 大汉皇朝最南边的关卡叫做割鹿关,正对大夏王朝的寒微关。之前汉夏两国开放通商,人潮涌动,但今时不同往日,随着那夏国新任暴君的即位,他公然无视大汉威仪,明目张胆的向边关增兵设防,导致两国关系紧张,商户断交。明里,是大汉对夏国施行制裁,暗里,却是国土面积只有大汉四分之一的夏国,坐拥水乡肥地,丰富物资,掐断了不少大汉的物源。 所以这场商战,谁也没有占上几分便宜。反倒是位于夏国以西的“金账汗国”,借此时机利用牧羊牛马与夏国通上了商,且两邦宜好,眼看就要建交。反观大汉的上北临国“北国”,本来的商业联国,此时却正和大汉打得火热,商业往来变成了兵刃相见,北伐战场愈演愈烈。 往来割鹿关的人瘳瘳无几,昆黎悠闲的驾着大马通过城洞,前往寒微关。 四下空旷,一望无垠。地平线的远处,一排漆黑的通关要塞映入眼帘,壮丽苍凉,望近走远。昆黎看了看脚下的黄土,唯在这片土地,不属于汉也不属于夏,还没有被贴上任何标签。 天色渐暗,长风袭卷。 身后传来一阵铜铃的响声,一辆朴素的深蓝马车快速赶来,旁侧跟着几名随从。土地上留有一道道不知道何时挖的战壕,昆黎侧马让路,与马车擦肩而过。 风吹起了车窗帘子,无意间的一眼,昆黎与坐在车中的白袍男子视线相交,少女一窒,好一副滔然于胸的褐瞳,生得如此漠亮,当真不凡。 笼罩的夜幕下,蟋蟀振翅鸣叫,随着那辆仆素的马车疾驰而过,一股徒然袭来的肃杀之气也无端而起,紧接着,更是悉悉索索的浅声相继响起。警惕的昆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着两侧荒野上下起伏的一道道纵深沟堑,感受着风雨欲来的绝杀之气。 草丛煽动,风吹鹤唳。 紧接着,身后的割鹿关传来响声,马潮压迫着风声横扫而过。 二十几名铁骑战马从洞开的城门一跃而出,马上的人如钉子般钉座于鞍,风驰电擎般便追上了前面的昆黎。 玄黑斗篷遮住了马上人的身形,绝尘而起的奔雷煽响,风砂走石,地面颤动,顷刻间便将昆黎卷了进去。突然,只觉四周寒气逼来,下一秒,无数箭驽如星矢般从栖息的沟堑如雨暴射,神经紧崩,马上少女兔起鹘落,落脚瞬间向前翻滚,一个翻身滚落到一处沟壕。 她藏身沟壕,大脑飞快的运转,这是什么情况?简直莫名其妙! 身下大马一声咆哮,飞来寒箭左进右出,登时便将大马眼珠激射出体。如蝗利箭穿透身侧二十几人的玄黑斗篷,迸射头颅,红白液体顿时喷浆而出。铁蹄战马四蹄翻飞,人们嘶喊直冲云宵,仿如麦割般齐刷刷倒下,血腥与铁锈的味道疯狂地刺激扫荡着这片荒川。 嘈杂的鸟叫消逝之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肆虐的长风卷动着脚下的尘土,蒸腾的热气从坚甲利锐里奔泻而出。沉重划一的脚步声和着同样节拍的铠甲震动声,赤色的帽缨,如林的马槊,近百名身着漆黑铠甲的劲旅,缓缓地从埋伏的沟堑中跃身而出。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残破尸体,数名士兵走入其中,左探右看,检查尸体。须臾,一名小伍长上前向打头的男人禀告道:“校尉,应该没有活口了。” 男人眉头紧紧皱着,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叹口气,男人声如寒铁:“仔细查找,割下他们的脑袋,快马送到榷都皇城,让国都的人去确认这里面有没有夏国的新任君王——夏谋!” “是” 夏王?藏于沟堑之中的昆黎黛眉紧蹙,有士兵拿着长刀向她的方向扫荡而来。猛然站起,她一眼扫过横尸遍野的现场,铁锈与血腥,铠甲与利箭,黑红血液顺着土地的纹理殷染开来,似无数条攀爬在地的狞恶小蛇。这些死人的穿着怎么有些眼熟,她惊呼道,“这里面有夏王?” “什么人!” 昆黎雷霆而起,一瞬不瞬的盯着满地尸地。百名劲旅瞳孔扩大,寻着声音望了过去,一瞬间——仓郎郎郎! 寒刀朔朔,齐刷刷的出鞘,在空中划出一条条明晃晃的银线,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突然又站起的身影。 “竟然还有活口?”小伍长惶奇道。 昆黎利落翻上沟堑,在一众惊惶的视线注视下,她泰山不动的看着带头的冷面校尉,指着满地的尸体问道:“这里面有夏王?” 冷面校尉审视着这名不识趣的少年,没有回话。 而少年的脸色似乎越来越扭曲,心头的怒火泛滥,昆黎衣袂飞扬,她忽地冷笑一声,让人背脊不禁一凉。 该死的东西们!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潜入夏国宫了,却没想还没进宫,就让这帮人把夏王宰了,难不成现在让她打道回府,或者去和空气和亲! 时间流逝,似水。 “杀了他!”校尉终于说话,必须斩草除根。 寒音传来,昆黎猛然抬头,空气凝固,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带头校尉那张铁青的脸,一瞬间,少女只觉四周杀气腾腾,气氛战栗。 没有再给她理解的时间,百把战刀已如狂风巨浪般向她翻飞砍来,眉头紧皱,只见少女翻身扭转,野风倒席,乾坤肃杀! 好一帮该死的东西,坏了她的大事不说,竟还想杀她灭口! 怒!少女心头大怒,噬天大怒! 眉宇冷煞,少女如灵蛇般穿梭于人群之中,森冷战刀贴着她的衣物削翻狂砍。少女赤手空拳,旋身飞踢,抓拧断臂,五指成爪,封喉索命!继而抓肘托腕,她自士兵手中夺过一把战刀,身手利落挽了几个刀,如水般雪亮的战刀在空中划出一朵迷离的白弧之。少女长吁一口气,将长刀竖立胸前,刀身雪亮,刀忍上的云状纹微微震颤…… 横尸遍野的山川在一瞬间便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少女税目如鹰,随手做了个日本刀的姿势,径直走向带头校尉,四周士兵大喝一声,再次如蜂拥般向她袭来,少女以腰为轴,旋腿横踢,战刀出手狠、准、快! 斩尸遍野的断臂残骸、滚烫头颅于空中划出一条条通天血线,士兵们双眼通红,嘶声呐吼,声震坏宇! 冷面校尉眼神怆然,任谁都没有想到,埋伏夏王成功后,竟会半路杀出这么一号人物!他望着眼前血衣迭加、面无表情,向他一步步走来宛如修罗的肃杀少女,大拇指轻轻拨动刀鞘,继而宝刀迸射而出! 少女出手刀刀致命,手出战刀左出右收,随着最后一具无头尸体砰声倒下,冷面校尉也将手中战刀向少女劈头砍去,然而眼前却宛如分身晃影一闪,电光火石间,只见少女左腿扎步,右腿旋踢,“铮”的一声。校尉突觉右腕巨痛,下一秒,手中战刀便如脱缰般骤然射出,化作银线刺在远处。 少女站定,出脚击膝,再听“砰锵”一声,冷面校尉单膝跪地,顿觉全身汗毛倒竖,吐纳不能! 一甩血刀,少女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字一顿道:“坏我大事!你还想活!” 看着双目着火的少女,冷面校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就在这时,大地再次轰隆隆的颤抖起来,漆黑的夜幕下,对立的两处关卡,黄沙遮天袭来,数不清的战马呼啸奔腾!相继而出! 17.第17章 铁蹄暴走 这又是什么情况?将刀架在冷面校尉脖上,昆黎轻蹙着眉,转头望着两处关卡奔腾而出的骑兵列队。 冷面校尉与其他劲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不要管我死活,立即杀死少年! 士兵们双手握刀,死盯昆黎,仓惶的瞳孔充斥血丝,刀锋颤抖在身前,就要迅猛的进击!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冲动,不然他真的会没命的。”昆黎静声说道,她遥望着割鹿关的方向,看也没看刀下的冷面校尉,就将白刃割入了他的脖颈,瞬间血如泉涌,震撼回击。 士兵背脊寒凉,乍停于侧。 雷霆出手!这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太过冷冽! 怎么回事?无视旁侧虎视忱忱的士兵,昆黎透过渐渐漆黑的夜,蹙眉看着从大汉割鹿关奔来而来的骑兵,竟有两队人马,情况似乎有些诡异,那分明就是一队人在追击,一队人在逃跑。 远处烟尘遮天,滚滚而来。少女大脑飞快的运转,她一眼扫过尸横遍野的荒野,再看着刀下的冷面校尉,脱口而出道:“看来你们埋伏错了,这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正主在后面。” 原来如此,夏王潜入大汉,汉人不好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只好妄想将夏王绝杀在这无名地带。 “既然这样,你们就不要穿着自己的军装来呀。”看着这些人明目张胆的穿着,昆黎好心提醒道,那叫一个冷静。 “谁知道呢?”冷面校尉冷笑一声,莫测高深:“我们不能确定这里死掉的有没有夏王,又怎么能确认后面的这队人就有夏王呢。”男人憾笑一声,接着道:“或许我们该早一步出手,杀了那普通百姓状的白袍人,现在也不会被抓到现行,被迫与夏国对质了。” 昆黎一窒,脑中轰响,有如雷霆一击。 白袍人?是指刚才蓝色马车上的人,难道他才是夏王!只是汉兵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声势浩大的死人身上,错过了时机! 那现在从割鹿关奔来的这些人呢,倒吸一口气,昆黎瞬间明了。 被迫与夏国对质吗?望着从夏国寒微关同样出击的夏国骑队,扫了一眼尸横遍野的现场,昆黎对冷面校尉道:“这些死人或许你们可以抵赖,但夏兵已经出关,如果你们在他们眼前再把后面的这些人杀了,那可真的会被抓个现行,到时怕是不战不行了。” “这正是夏人的想法,他们想战!”冷面校尉促声道:“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仍要完成国都下达的旨令,绝杀夏王,刻不容缓,哪怕他只有一丝的机会在后面的列队中!”迅猛拨开脖前的刀,男人霍然起身,咆哮一声:“上!把这少年杀了!”他知道得太多了! 地面颤动,四面楚歌! 一瞬间,昆黎站在汉夏边关之中,血水漫了鞋底,尸横遍地横飞,左有汉骑,右有夏兵,周身是一众重新围上的劲旅! 寒刀涌动,直指少女。斩杀的朔风又起,几十名汉兵嘶声呐喊,蜂拥而上,暴风中心的少女面色清冷,左劈右砍,战得头筹。只是撵压一般的骑兵已经到来,两队夹击,没一方是友。 在撵成肉酱之前,先跑!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心思电闪,这是少女的决断。 但这又是什么情况?看着乌泱乌泱排山倒海夹击而来的汉夏骑兵,火把遮天,地动山摇,倾刻间便溺满了这片无名地带。少女想跑、想藏,可地平线在哪?逃机在哪? 长刀一甩,血光四溅,昆黎放倒一片士兵,黛眉轻蹙! 与此同时,从大汉割鹿关奔出的那队诱饵夏人已快到眼前,身后是泰山一般的追击汉骑,铁蹄滚动,声震天地! 势如破竹的进击,玄黑斗篷遮住了马上人的矫健身型,迎面奔来的纯黑大马鬃毛飞扬,流水般的肌肉线条光泽柔亮,宽壮的胸就像是巨墙一般,泰山压来! 徒地,那带头人自斗篷下撩起眼帘,征征看着站于尸山之中的冷面少女,黄沙袭卷在她的周身,但她却岿然不动,安静得摄人心魄,一瞬间有如电击穿脑,那带头人惊叫出声:“阿黎——!” 耳边轰隆隆的煽响,马潮卷动起拉风箱的声音,排山倒海的骑兵向无处躲藏的昆黎汹涌袭来! 少女一愣,长睫忽闪,她怎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绝尘而起的黄沙欺压夜幕,地面颤动有如摆锤,沙哑的呼唤扯散在四面楚歌的荒野,“阿黎——!” 少女耳动,好像真的有人在叫自己,她夺目,向奔潮中望去—— 劲风呼起那人的玄黑斗篷,一双睿亮的眸闪亮在千军万马的奔驰之中,后有追兵咆哮,前有夜幕黄沙,然而杀机四伏的处境并没有让他慌乱,他安如磐石的像一只高踞雪巅的豹猎。然而一眼瞅到了尸山之中浮游一般的少女,却让他的心脏猛然一颤,她怎么会在这里?男子急得高呼:“阿黎——!” 二十米,十米,五米…… 黑压压的轻骑队列如雪崩般翻滚压来,厉若狂飙,气势威猛,倾刻间便滚动到少女的眼前、脚前、身前,不过只是一个闭眼的瞬间,昆黎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暗,她便被人身手利落的横腰撸身上马! 大潮卷过。 风在头顶呼啸,马在耳边嘶咛,暗夜黄沙,倒席长空! 被人抱在怀中的昆黎睁开紧闭的双眼,她眨动双眸仰望着那张玉冠般的侧脸,那人深眸冷魅,鼻如悬胆,一瞬间有如血液逆流,脑中轰响,她讷讷出声:“夏、老四……” 时间似停了下来,夏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低头看着她,浅笑道:“果然,我们又见面了。” 18.第18章 你骗了我 肃杀的荒野,二人凝视,昆黎忡愣,他怎么会在这里?然而猝不及防,身后杀气再起,紧紧咬在夏谋等人后面的汉兵弯弓摆势,如蝗箭雨再次倾盘而下,伴随着声动天地的惨叫声,夏谋身后的近百人列队如麦浪般翻滚的倒了下去。 夏国的寒微关近在眼前,夏国的骑兵迎面而来。 天生的危机意识让昆黎登时神经紧绷,她一把抓住夏谋的肩膀,拉下他的身子,夏谋低头的瞬间,一支雪亮税箭几乎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小心一点!”在夏谋不可置信的凝视下,只见少女脚蹬马鞍,一个旋身跃起,便自夏谋的怀中跳到旁侧的一匹空马上。片刻的调整后,少女腿夹马腹,打马跟上前面的夏谋,面对目瞪口呆的夏谋,少女的第一句话却是:“夏老四!你快跑吧,你们夏王的意思是让你们全死在汉人的手里,然后他就有借口对大汉宣战了!” 一瞬间,夏谋有如雷击,少女一脸焦急的看着他,他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可是……我就是……” “别可是了!”少女扫过前方还有两百多米的夏兵狂潮,斩钉截铁道:“刚才我看到你们的夏王已经入关了,他现在又带兵出来,完全就是想跟汉人开战,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哩,你还不跑,真的会白白送死的!” “入关了?”夏谋脑筋旋转,她说的入关,是指刚刚早他们一步进军的夏国军师东方守鹤吗?这误会似乎有点大呀,嘴里像吞了热豆腐,夏谋还是想要解释:“你听我说,那个人不……” “我知道那个人残暴嗜血,但你不用怕他!”昆黎急在心头,全然不管男子要说什么,“你放心!你跑你的,现在还有时间,反正汉人这次杀的夏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 “那个……” “哎呀,你怎么这么磨叽呀!”眼前夏兵越来越近,后面追击的汉兵也越来越近,昆黎怒不可揭的看着像木头一样的夏谋,恨铁不成钢的大声道:“难道都这样了,你还要效忠那残暴夏王吗!你如果这样死了的话,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 哐哐哐——! 两军即将相接之时,前方只见夏兵猛然驻足,就地展开阵型,原来他们迎击出来的是重甲骑兵,怪不得比汉兵的轻甲骑兵跑得慢。夏兵铁盾排开,招展如鹰,火把照耀的黑暗中泛着一层幽黑的森芒,通东到西宛如一面巨大的黑墙!此盾墙挡住汉兵弓箭飞来的同时,也将夏谋等人隔在了中间地带! “我都叫你跑了吧,现在你们的夏王当真要抛弃你们了!”昆黎气愤一声,横眉竖眼的大骂夏谋,“你怎么这么愚忠!你你你你……你气我了!” 面对少女的怒骂,夏谋嘴角抽搐,被噎得够呛! 但她仍不放弃的想要去救夏谋,她不想让他作为一根“导火索”死去,只是汉夏两兵夹击得太紧,她根本就无从下手,现在别说是夏谋了,恐怕就连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至于死法,不是被身后的汉人射穿,就是撞上前面的夏兵铁盾,开瓢而死! 昆黎瞪眼,夏谋眨眼。转眼奔到夏兵之前,好巧不巧马还被箭射中了屁股,少女身下大马咆哮一声,夏谋眼疾手快,策马上前重新将她救到自己的马背上。 啌的一声跌到了夏谋的怀中,横身半躺,昆黎仰头看着男子的笑脸,叹气道:“果然每次遇到你,我都没好。” 夏谋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先是一愣,奔蹄如雷,他扬声道:“下次不会了!” 昆黎瞥嘴,暗道,死在这里就没下次了! 夏兵黑盾巨墙近在眼前,风驰电擎间,只见夏谋自信从容的用力抱紧少女,继而腿夹马腹,他单手紧勒缰绳,大马仰头咆哮一声,下一秒便四蹄飞扬,猛然蹿击踏上漆黑的铁盾! 哐哐哐的几声巨响,健壮的黑马化为飞马,矫健翻上,势如狂浪,铁蹄踏着夏兵铁盾,猎豹一般蹿过盾墙! 有一瞬间,翱翔在空中的昆黎看着夏谋漆黑的瞳孔,征愣在侧。 烈马落地瞬间,不堪重负的压力让它的四肢跪在地上! 紧接着,夏谋身后跟随的一些护卫,也死里逃生的跃过盾墙! 身后,夏兵铁盾不动如山,汉兵轻骑雷霆而上,两支队伍猛然碰撞,发出岩浆挤压般的壮烈呻吟! 长风卷拂在二人周身,漆黑的夜幕下,四周喊杀震天。昆黎仰起娇小的头颅,看着夏谋冰雕冷魅的侧脸,巍峨的宛如不可亵渎的高傲雪巅,卓然自立。 收紧抱着少女的手,夏谋声如沉钟地低声喝道:“黑风,回城!” 下一秒,身下的黑马似听懂了一般,矫健支起背上二人的同时,鼻腔中喷洒出灼热的气息,鬓毛飞扬,响鼻煽响,似压过了身后的兵甲抨击声! 黑风踏着骄傲的步伐向城中跑去,昆黎讷讷地半躺在夏谋的怀中,明眸轻眨,脑中一片空白。 深重的城门呜镝着声响洞开,灯火通明的城墙,赫然飘扬着大夏王朝的黑底凶龙旌旗,野风鞭打,噼啦作响,咆哮的巨龙似要挣脱枷锁,猎猎飞扬,搏击长空! 隐隐地,城门前有一队军甲护卫,正中负手而立的男人,正是刚才与昆黎擦肩而过的白袍人,一双细眼漠亮生威,似藏着滔天的计谋。 身后的战事还在打,夏谋驾着大马行至城门前,身手利落的跳下大马,他浅笑着,伸手去扶昆黎。 城门前的人,个个穿着军甲,生得孔武有力,见夏谋来了,那些人在白袍人的身后,走了过来。 昆黎被夏谋扶下了马,落脚瞬间,似踩在絮之上,略有趔趄。然而眨眼片刻,少女便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双眸闪亮,她自靴中拔出一把短刀,反手握着,她猛然向前跃去,几步便将刀锋割到了白袍人的脖上。 “阿黎!”夏谋急忙唤道,却拉不回少女电光火石的速度。 猝不及防的白袍人一征,为这豹子一般的少年惊得瞳孔瞪大,而他身后的那些军人,更是登时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别动!”少女冷声喝道,威胁着她眼中的残暴夏王:“你快下令放了夏老四,不然我现在就割下你的脑袋!”说着,她将白刃送入白袍人的脖颈,眉眼凌厉,狠辣异常。 四周人眸中的惊恐随着她的一句话出口,全都僵在原地,人们面面相视,一头雾水。 夏老四?是指谁呢?人们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夏谋。 夏谋忡愣的黑眸轻眨,看着为救自己不惜去挟持“夏王”的少女,男子头大如斗,他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吞吐道:“阿黎,那个……” “呵……”这时,被少女挟持的白袍人轻笑一声,冰凉的刀刃比在脖前,他依旧泰然自若的道:“你想要我放了他吗?” “少废话,我知道你残暴,定不会留下办事不利的人,夏老四今日没死,明日你也会杀了他,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少女一脸决然的说着,纵有种破斧沉舟的气势。她敢保证,他如果敢说一个不字,刀子就会毫不犹豫的割下去! 少女坚定的瞟了夏谋一眼,意思像是在说,别怕,这次我救你! 不知为何,看着少女如此义气的眼神,夏谋竟有些发憷。白袍人看着夏谋,不禁深吐了一口气,接着他像是万般无奈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从你了。” “真的?”少女不可置信的唤道,都说夏王残暴,怎么现在这么怂,她都准备好捅他两刀,吓吓他了。再转头看向夏老四,那家伙的脸怎么那么青呀,难道他就这么怕这位夏王吗? 白袍人又道:“只是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先做一件事。” “你别想耍招!”少女一脸正色的警告道,更是将四周的人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不耍招,不耍招。”白袍人笑道。 随即,在少女一脸警惕的盯视下,白袍人迅速地向后撤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在少女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跪伏在地,用力扣首,掷地有声的唤道:“臣东方守鹤,恭迎夏王殿下回国!” 一瞬间,驻兵处处的寒微关要塞,不管是城门前的将军们,还是烽火台上的哨兵们,全都伏倒在地,齐声唤道。此起彼伏的声音巨浪般抨击在少女的耳侧,颤抖的声音带着洪哑,卑微的身躯带着膜拜,震撼天际,回音堂堂—— “臣等恭迎夏王殿下回国!” 少女瞪眼,脸色苍白,她不受控制的环视一周,长风卷袭在她的周身,她独树一帜的站在万众臣服之间,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怎么回事? 良久,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俯瞰天下的绝世帝星,一个因为她的迷糊而像是吞了苍蝇的男人——夏谋! 地面因为远处的战事而颤动着,然而寒微关前却没有一点战栗的气氛,所有的气压,仿佛全都集中到了对立站着的二人周身。 “阿黎,你听我说。”夏谋说着,就要上前去靠近她。 “你别过来!”少女摆手一挡,与男子拉开了一定距离,她警惕的看着他,喉咙似睹,艰难的问道:“你……是夏王?” 少女拒人千里的眸子让夏谋不禁错愕在侧,号角的声音嘹亮响着,火把通明的城前,澄红的光亮将少女精致的脸颊打映得更显立体,更显清冷。 点了点头,夏谋道:“我是。” “从一开始就是。”少女看不出喜怒的说了一声,随即,在人们投来的诧异视线中,她的手一松,扔掉了手中的短刀。 腰板挺得笔直,野风吹拂起她额前的短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夏谋,征征道:“你骗了我。” 嘎! 夏谋俊脸一僵。 完喽,某个绝对骗不得的小妮子、生气了! 19.第19章 她不见了 仁周大陆红川历716年8月29日,两邦友好,多年无战事的汉夏两国,在两关暴发了一场蓄势待发的战役。虽然很快收兵的双方伤亡都不大,但却诏示着风雨欲来的格局变化,定将载入史册,沿革后世。因为这是近五十年来,唯一敢和中原霸主主动挑起战端的夏国所为,帝国铁蹄怒愤,消息一路传回皇都。 九月一日晨曦,寒微关。 色调单一的房间,黑暗尚未完全散去,桌子、凳子、柜子、床榻皆是一水的黑棕木制,冰冷的棱角,通体上下看不见一丝柔和的气息,除了床上那床连夜购来的锦缎被,透着淡淡的女儿香。 昆黎墨发披散的裹在被子里,严丝合缝的就露着个脑袋,一双黑亮的大眼转动如球,像是在计谋着什么。徒地,被子里的小人万般愁容的皱起眉,并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脑袋,嘴里发出一段嗯嗯哈哼的长声后,她终于成功的将脑袋也缩进了被里。 室内昏沉,漆黑的被窝中,从头顶透下一道暗光,少女那双漆黑的大眼依旧闪烁动人,她咬着手指,眼球转动,接着一闭眼,她又发出了一道苦大仇深的长哼。 她曾几何时是这样认为的,一定要让每个骗过自己的人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她曾几何时是这样打算的,一定要让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同样得到自己的报答。 只是,“啊啊啊~~~”少女窝在被子里蜷着身子,抱着脑袋,眨着大眼。这次人可丢大发了,她竟在千军万马之中做了那样愚蠢的事…… 以后段义夫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那些在场的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她还要不要面对自己的身份了?她还要不要到夏国和亲了! “啊啊啊~~~~”此时的少女不想见人,有恼有羞,想跑路。 可就在这时,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瞬间卡壳。良久,她自被窝中钻出了脑袋,一张白皙精致的俏脸平静异常,她冰雕一般看着床栏,雪亮的眸子渐渐冷却。 夏老四……竟是夏王。 这事实…… 脑中不断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虽然现在她人已经到夏国了,也提——前见到了夏王,但她可没忘记她是来干什么的。 再次懊恼的一咬牙,少女愤愤暗道,为什么偏偏昨晚就没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冲动了。 外面传来兮兮簌簌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出早操的士兵路过,少女抬头看着昏暗的房间,眸子漆黑,孤冷异常。 长号声沉闷响起,渐渐消散的晨蔼中,再次出现了大夏王朝的黑底龙旗,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浩瀚森严、漆黑嗜血的整齐骑队,数万匹战马轰隆隆的蹄声似要震醒蛮荒沉睡的古兽。 一袭漆黑软甲的夏谋屹立在千军万马之前,俊容冷魅,君临天下。 “殿下、殿下……殿下!”身侧的军师东方守鹤一头雾水的大声唤着,失神的夏谋猛一机灵,岿然不动的侧头望去:“军师,什么事?” 东方守鹤依旧是一袭白袍,墨发轻绾,云淡风轻,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竟然能在这种时候走神的夏谋,窒了窒,才恭敬的禀道:“殿下,点卯了。” “欧。”夏谋收回思绪,正色道:“那开始吧。” 东方守鹤嘴角一抽,回道:“殿下,已经开始了。” “欧。”夏谋又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道:“那继续吧。” 话落,夏谋当真继续心有所思的看着远方兵潮,东方守鹤淡淡应了声,随即向下命令道:“继续吧。” 就这样吗?几个月前就卯足全力要让夏王看场气势恢弘军演的守城将军们左右相视,一脸瘪样。人们齐齐看着夏谋,像是在怀疑,这个心不在焉的男人真的是夏王殿下吗? 一场落有意流水无情的点卯完毕,夏谋大步下了高台,身侧的达尔山连忙跟上,禀告道:“殿下,探子来报,大汉出使夏国的使节已越发逼近寒微关。” “知道了。”夏谋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以恭贺自己登基为由出使夏国的大汉使节,正是九皇子刘朔,昆黎的熟人,在榷都皇成有过一面之缘。 达尔山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男子不动声色的脸,接着道:“但是,夏汉两国昨日才在两关暴发了一场战役,末将不认为在这个时候,那大汉皇子还敢入关,但如若他真敢来了,我们怎么办,放不放行。” 边走边想,夏谋冷声回道:“他敢入得,我们就敢放得。” “是。”达尔山不出所料,沉声回道:“七郡王送来信件,为恭贺殿下登基,各藩各王各临国已动身前往夏国都,不知为何,其中竟也有漠北,他们派出的使节,正是前些日才回归漠北的世子,段义夫。” 话落,达尔山审视夏谋不动声色的侧脸,百年前,漠北与夏国曾同为中原霸主大汉天子的附属国,但随着历史的演变,夏国渐渐脱离大汉争取独立,而漠北却在当今漠北王的带领下,愈渐萎靡,至今依附大汉。 世人皆知,漠北曾奉汉天子之命囚禁过夏谋八年,在仁周大陆,大夏与漠北版图交接,却不通商不通关,近年来,两方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默契原则,交流的只有鲜血与白骨。可这次是怎么了,漠北竟自愿搭上虎视眈眈的夏国,这情况是来认怂的还是来挑衅的,就要以待后续了。 邪佞的嘴角向上一挑,冷魅从容的夏谋沉声道:“来便来,孤王还怕它不成。” 说话间,二人转过月洞门,夏谋脚下的步子一顿,透过薄凉的晨雾,他夺目看向紧闭的房门。 昨夜一关……她还没有出屋,没有吃饭。 “她怎么样了?”夏谋低声问。 达尔山一愣,殿下这是在问自己吗,忙回道:“末将这就去看看。” “不用了。”夏谋长手一抬,拦住正欲上前的达尔山,“孤王自己去看。” 看似闲庭信步的步伐似乎有些踌躇,夏谋掩唇轻咳,俊眸转动,缓缓迈向六层的台阶。 想到她昨夜看向自己时的那双抗拒之眸,男子没来由得有些紧张。 “哐哐哐。” “阿黎。”夏谋轻声唤道:“你……醒了吗?” 看着自家主子有些僵硬的表现,达尔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阿黎……你醒了吗?” 久久等不到里面的回话,外面的小院一片寂静,只能得到晨鸟的桀桀声,夏谋安静的等着,竟有几丝不妙涌上心头。 下一秒,男子再没犹豫,推手洞开房门,大步而入。 怎么了?达尔山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夏谋静立在房间正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长身玉立,背脊如枪,风云变幻的眸子冷煞交替。 她……不在了。 “达尔山!”男子声如寒铁,向后质问:“大汉的和亲列队入关几天了?” 达尔山连忙回道:“上月二十七日入的关,已经三天了。” 三天?难道她是去和和亲队列汇合了,这个想法令夏谋没来由的急燥稍稍有些平和。霍然转身,男子步出空空如也的房间,周身散发着黑幽幽的冷魅之气,“即刻起程返回夏国都,我要在和亲列队之前到达夏国都。” “是!” 20.第20章 夏国都城 十日后,夏国都——晟煌城。 纵高的城楼肃穆庄严,沉重的城门钨镝开启,一袭漆黑铠甲的守城士兵目光坚毅,手执长戟,如林涌动。 一名面容清俊的年轻贵公子,在一名邋遢文官的陪同下步上城楼,看他的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生得玉面堂堂,星目高鼻,行走间身后的披风随风招展,气宇轩昂。 继而一眼扫过城外不远处的驻停列队,只见炊烟飘渺,似在野营。年轻贵公子立即长眉轻蹙,一脸桀骜的向后质问道:“都四天了,那大汉的和亲队列怎么还不入城?” “这……”当朝太傅萧寅四五十岁,一脸难色的将两手篡在袖口里,他摇摇头道:“回七郡王,微臣……也不知呀。” “笨蛋!”夏国七郡王夏澈生气喝道,他看着城外不断飘起的炊烟,趾高气昂的气息像要炸了,“一会那大汉九皇子和金国长公主就要从这里进城了,可这和亲郡主却死活堵在那,如果这种事让四哥知道,以后还怎么放心让本王办别的事!”话话,夏澈像个孩子似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见他气得鼻孔生烟,萧寅立即点头哈腰的安抚道:“是是是,七郡王您先息怒,谁知这和亲郡主在打什么主意,明明四天前就到了,但死活不进城,不但不进城,还在城外搞起了野炊,微臣……微臣这就派人再到城外去请。” “不用了。”夏澈长手一抬,璀璨的眸底闪过一抹玩劣,他邪邪一笑,道:“本王亲自去请。” “是是是……啊?”萧寅猛然抬头,只见夏澈年轻的眸底朝气蓬勃,似藏着无数大展拳脚的铿锵报复,只是…… “我的小祖宗哟,您等一下。”萧寅一把拉住向城楼下跑的夏澈,见风风火火的年轻郡王立即不满的皱眉,他连忙陪笑道:“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您呢,微臣亲自去,亲自去。” “怎么,你信不过本王吗?” 萧寅摇摇头,如实回道:“这倒不是,微臣只是怕您三句不和,就和别人打起来。” 夏澈剑眉一挑:“本王在你心里就这么冲动么?放心,本王分得清孰重孰轻,定不会冲动的。” 面对夏澈的笃定,谁知萧寅不但不买账,还将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双手互相揣进袖口,萧寅偻佝着身板,像个市井小民似的翻白眼道:“七郡王,昨天您才在宫里当众痛扁了南疆老王爷,您的保证,微臣可不敢信。” “你……”一句话被人揭了短,年轻郡王脸色青白,头上的火苗一团一团的往上蹿,他伸着脖子狡辩道:“谁让那老头子冤枉本王搞他女儿的,拜托,明明是他女儿成天屁股后边跟着本王,轰都轰不走,你说说,这是本王搞她吗,是吗?本王是是维权,维权!你们知不知道!” “好好好,郡王您先冷静一下。”萧寅被夏澈吼得向后倒退,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臣劝郡王,夏王殿下就要回来了,您还是想想怎么向殿下解释吧,微臣可都听说了,那南疆王爷可憋着劲要参您一本好的,他是一藩权王,现在却被你揍得下不了床,颜面尽失,您还是想想怎么跟殿下解释吧。” 听到四哥要回来了,夏澈明显一僵,但他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来就来,那个老鬼,本王还怕他不成!” “好好好,您不怕,但微臣是您的老师,微臣怕成了吧。”萧寅安慰着,忙向侧吩咐道:“来人呐,牵马,我要立即去城外迎接大汉郡主。七郡王,您先歇着,微臣去去就回。” “可恨的大汉郡主,竟敢跟本王摆谱,萧太傅,实在不行,你就放话把他们撵回去,看她丢人不丢人,这门亲事,我大夏国不要啦!” “呵呵,微臣可不敢。” 夏澈神气道:“怕什么,本王给你撑腰。” “哼哼,那微臣就更不敢了。” 备好马匹,萧寅在城下向城楼上的夏澈挥了挥手,完事后,这位曾经的沙场将军活像是这辈子都没骑过马一般,颤颤微微的爬上了马背。 “太傅大人,您慢点。”牵马的士兵一脸担忧的嘱咐道。 “哎哟。”萧寅爬上马后,一脸惊悸的深吐了口气,他擦着额头的细汗,“看来我这‘一上马就颤’的病还是没好利索呀。” 身侧的小士兵嘴角一僵,任他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位大人二十年前竟是驰骋沙场的长刀小旋风。 “郡王,等微臣的好消息吧。”萧寅视死如归的向城楼上的夏澈一抱拳。 夏澈直向城下比手划脚,霸气十足地拍胸脯道:“萧太傅,把他们赶回去,四哥回来后,全由本王包着!” “呵呵~”萧寅干笑两声,接着便策马向前奔去,瞧那弯曲的路线,喵呜的马叫,颤抖的身姿,周遭的士兵一致认为,这位曾经的长刀小旋风能不能到达炊烟拔起处,都还是个问题。 与此同时,一名惬意十足的少女本来无悠无虑的行驶在夏国都的官道,徒然间,少女一停,她看着地平线上袅袅上升的炊烟,纵长野营的队列。 “那……是我的和亲队列吧。”昆黎不是很确定的呢喃道,紧接便似信似疑地向炊烟处靠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还有几队人马在向这边赶来,其中一队,是王者归来的夏王殿下;另一队,是日夜兼程追赶而来的大汉使节九皇子刘朔;还有一队,便是金账汗国的长公主华甄。 在之后,是数十年来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漠北世子段义夫,他的到来寓意何为,着实难测,但他的执念,却是以后世人对他的绝对认知点。 再之后,便是无数的暗中使者,如暗藏的黑蛇般潜入夏国,悄无声息的进击袭来。 今日通过这座城门进入夏国的各国权贵,以不久的之后,必将在这片土地掀起一番风起云涌。 21.第21章 随遇而安 宽敞的官道,因要迎接外宾下令禁行,而此时一队驻足的和亲列队,却在这里公然升火烧饭,野起了营。 “刀拿来,本宫要杀鱼了。” “好咧!齐大人,您接好!” 一套火炉子,两口大铁锅,三筐绿叶菜,五条大鲤鱼,六把小马札,三十八名嗷嗷待哺的送亲小护卫,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正中间那位捋胳膊卷袖子的礼官,礼官年纪不大,名叫齐渊,长着一张糯白糯白的娃娃脸,尤其是那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之女孩子还要水亮。 身手利落的接过护卫扔来的菜刀,娃娃脸齐渊端坐灶前,深吸口气,接着只见他一手执刀,一手按鱼,晶亮的眸底闪过一丝自信决绝,接着便…… 齐哩咵啦,齐哩咵啦—— 空中银刀乱舞,有如飞燕穿帘,鱼鳞与血肠齐飞,杀气与赞叹共鸣。 周遭的人皆被这菜刀绝技看呆了眼。 “好了!”齐渊随手将菜刀一扔,鲤鱼入锅,调料加上,哐的一声盖上锅盖,鱼香难掩,溢满四周。找来巾布擦擦手,年轻礼官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声调平静道:“你们几个把菜洗了,扔进锅里,一柱香后开饭。” “是!”屁癫屁癫的护卫连忙行动,丝毫不敢怠慢这位衣食父母的吩咐,要知道,在和亲郡主凭空消失不敢入城的这四天,要不是礼官大人的随遇而安,他们早就挖坑****去了。 送亲的人竟把和亲郡主看丢了,不死还等什么。 “报——”一名护卫上前,“夏国又派人来了,大人您见不见?” “本官可以不见吗?” “应该……不可以。” “那还废什么话。”看着不远入马上的萧寅,齐渊暗叹一口气,认命道:“见。” 。“大人,您先等一下。”有人上前。 “怎么了?” “您的围裙……” “多谢提醒。”齐渊一派从容的解下围裙,随手掸了掸袖子,“本官仪表怎么样,还像火夫吗” 对方连忙竖起大拇指,似有金星在指头闪闪发亮:“大人仪表好极了!” 齐渊干笑两步,转头没走两步,后面立即传来人们的高唤:“开——饭——喽——!” 霎时间,营地沸腾,三十八名饿狼手捧碗筷,敲敲打打的奔着铁锅围了过去。嗖嗖嗖,人影奔袭而过,齐渊被一只只饿狼撞得原地转圈。 “细嚼慢咽,细嚼慢咽!”高声嘱咐,保姆齐渊趔趄着身子扶了扶乌纱帽,等脑袋不晕了,再侧头,他看着广褒宽广的官道,一阵凉风卷过,那里一只大马打了个响鼻,“咦,夏国的人呢?” 明明刚刚还在马上的,跑哪去了,齐渊伸着脖子望向远处。 “你在看什么?”一名纤瘦的少女负手靠近,身后是一团狼吞虎咽的送亲护卫,没人注意她的突兀到来。 “就是夏国派来催我们入城的官员呀,他们不是又来打太极了吗。”齐渊继续伸着脖子看向远方,同样没有注意身侧的人。 “欧。”昆黎煞有其事的想了想,随即问道:“你们在城外驻足多少天了?” “已经四天了。”说时,谁知温吞娃娃脸突然眉宇一蹙,紧咬着牙,愤恨说道:“那丫头最好今天出现,不然的话……” “咔咔!”齐渊双手抱拳,骨节咯响,面部狰狞的浑身直昌黑气。 昆黎一愣,侧头看着表情一换,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恶脸齐渊,她很想问,你这么会变脸,你那些属下都知道吗? 好像不对,正在发狠的齐渊微微一愣,他记得,他已经把列队中唯一的雌性丫鬟半路就送回了,这里怎么还有女人的声音? 霍然转头——“呃!” 齐渊瞪着眼睛征征看着突然出现的昆黎,只见一身男装的她一脸坦然的向自己一摆手,意思再平淡不过:我回来了。霎时间,齐渊似乎听见自己的脑袋劈啦作响,脑仁嗡响。 “昆——黎——!”一瞬反应过来,齐渊咬牙念道,似在阴霾氤氲在他的头顶。 “你好呀,齐渊大人。”昆黎抿嘴一笑。 齐渊:大汉皇朝八大世家齐门的公子,他虽不是长子长孙,在榷鸣山顶的贵公子中性格也不算张狂,才德也不算出众,但他却是某位九皇子的万年好基友。如若换作别人,在看丢和亲郡主的那一刻,怕是就要提着脑袋回朝领死了,但这人是齐渊,最懂随遇而安,所以当初刘朔才敢仅凭一张纸条,就敢暗示昆黎,这货好办,你自己去独行吧。 虽然昆黎跟齐渊的关系只能算是平水之交,但她没感觉多讨厌他,也算是一种认可了。 没理会齐渊的吹胡子瞪眼,少女仰头道,“怎么这么香?”话落,昆黎转头望向身后的风云残卷,变得看也不看旁边的齐渊。 齐渊青紫着脸看着少女清冷的侧脸,纵使万千抱怨竟也被她的正眼不看噎了回去。 半响,“砰嗙”一声,从三十八名抱团吃喝的护卫中传来。 昆黎再看,发现齐渊已从刚才的怒不可揭,变成平常的无害娃娃脸了,不禁暗道,这人变脸还真快。 “怎么回事!”齐渊冲着围坐的三十八名野营护卫喊道,俨然是一张无以复加的万年保姆脸。 “砰嗙!”回应齐渊的另一声巨响。 只见,本来排排紧坐的送亲护卫登时抛碗弃筷,散作兽鸟。 “大人!大人!”正向这边撕丫子跑的人们一脸惊诧,高声呼叫,“大人!有乞丐!” “乞丐?”齐渊一愣,与昆黎相视一看。 “咦?这不是安国郡主吗?”其中一名叫做“那苟”的小护卫竟一眼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昆黎,下一秒,只见那苟晶眸闪亮,振臂高呼,向后吆喝道:“兄弟们,安国郡主回来了,我们不用掉脑袋喽!” “郡主?”“郡主?”“安国郡主回来啦!” “呜~~~~”“呜~~~~~”“呜~~~~~” 怎么回事?见一排送亲护卫挥酒热泪向自己狂奔而来,向来淡定如她的昆黎竟下意识的向下一撤。 霎时间,护卫猛如虎,饿狼一般向她扑来,扑通通的一声声后,整齐划一地跪到她的身前。 “郡——主——呀——!您可回来啦——!” 这名叫做那苟的护卫绝对堪当表率,只见他猛然下跪,如作滑梯般的抱上昆黎大腿,嘭的一声,他仰头,嚎啕大哭:“郡主呀——!您可回来啦——,呜——” “哼、哼~”双腿被人死死抱住,一眼扫过身前齐刷刷跪倒的人们,昆黎万般尴尬的干笑一声,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低头:“那个……抱歉呀。” “不!”那苟摇头如鼓,“您回来就好!” 齐渊道:“小苟子,那人是怎么回事?” 小苟子?昆黎惊悚看下,发现拥有这彪悍名字的,正是这名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小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