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锦》 1.第1章 姊妹双重生 第1章 姊妹双重生 徽州府,歙县。 入夜时分,街头巷尾静悄悄的,偶尔可闻几声犬吠。 宋家突然闯入一队官差,为首官员宣称宋家卖给西北军的药材以次充好,闹出人命,奉命来此抄家问罪。 “不好了!后院走水!” “快去灭火!大小姐和二小姐还在屋里!” “救人!” 宋家一阵兵荒马乱,哭声四起。 有一辆普通的马车,从宋宅旁边的巷子出来,匆匆奔向城门的方向。 车厢内。 宋锦搂着庶妹宋绣,内心恍惚又不安。 驾车的秦老头道:“大姑娘,等到了秦家沟,对外就说你们是隔壁县人氏,父母双亡。” “好。”宋锦应道。 “我和宋老爷商量过了,同大姑娘订亲的是我儿子秦明松,今年一十八,已有秀才功名,正在府城的紫阳书院读书……” 依照大夏朝的律法,罪不祸及外嫁女,故而宋宽眼见宋家出事,恰逢旧识秦老头今晚借住宋家,便将女儿许配给了秦家儿郎。 秦家仅有两名适婚男儿。 一个是秦老头的幺儿秦明松,另一个是大房长孙秦驰。 宋锦被宋父许配给了秦明松。 庶妹宋绣年仅十四,定给了秦驰。 经此一劫,富庶一方的宋家,算是彻底倒台了。 宋锦捏紧了衣角,她虽是重生了,重生的这时间却晚了一步,未能解决宋家的死局。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从歙县到达秦家沟,路程长达八十余里,持续赶路也要次日到达秦家。 经由秦老头的安排,宋锦和宋绣住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八成新的床榻,半旧的衣柜和四方矮桌,角落处有一个六足面盆架,架子上还放着个人洗漱等日常用品。 此外墙边立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从《三字经》《弟子规》到大学论语中庸诗经八股文章等等,多数是与科举相关的。 书籍文章摆放整齐,不见一丝折损,由此可见主人对它们的爱惜。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此处应是秦驰的屋子。 想必是秦驰尚未归来,秦老头才让她姊妹居住于此。 “姐,要住这屋吗?” 宋绣一见到这狭小简陋的房间就万分嫌弃,“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差的。” “农户孩子通常都要挤一个屋睡,能够腾出一个单间就不错了。”宋锦对庶妹的任性习以为常。 更何况如今情势凶险,姊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哪有资格去挑剔居住的环境。 宋绣不再说话,但暗中窥视宋锦之时,那一双眼底满怀恶意。 前世她嫁给秦驰,早早就守寡;宋锦嫁人第二年,却当上了举人娘子。 十七岁那年,她再嫁给一个穷秀才,天天吃糠咽菜,备受恶婆婆磋磨;宋锦倒是命好,秦明松没两年竟然高中进士,风光无限。 后来……她被男人骗去外地当了暗娼!每天过得猪狗不如,暗无天日,到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凭什么姐姐可以嫁给风清月朗的秦明松?还当了官夫人,过上了人人艳羡的好日子? 而她只能嫁给一个病秧子,早早就当了寡妇?凭什么?! 就凭姐姐比她早生两年吗? 宋绣死前怨气冲天,深恨天道不公。 没想到人死后,不是下地狱,而是重新回到了家里刚出事,她们初次去秦家的路上! 宋绣喜极而泣。 觉得这是上天在补偿她,才会让她重活一次。这一次,她不要再嫁给那个病秧子。 她要嫁给姐夫! 官夫人由她来当,风光是她的,好日子也是她的…… “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宋锦一边铺开床榻上的被褥,一边关心地问。 宋绣用往日娇纵的口吻说道:“好多了,姐姐,真要嫁给泥腿子吗?爹他为什么不给我们找个城里的?” “妹妹,慎言!” 宋锦理解父亲的做法,“现今由不得你我挑三拣四,想要活命就听从爹的安排。” “我说不过你。”宋绣不高兴翘嘴,忽然眼珠子一转,起身捂住肚子,“我去方便一下。” 不等宋锦说话,宋绣就跑出去了。 从家里出事到现在,宋锦就没有合过眼,实在没精力去管妹妹,反正人在秦家,应该出不了大事。 她坐在床沿,想先休息。然而,脑子不受控制想起生死未卜的父亲,想起他匆匆塞给自己的鲁班盒。 宋锦起身捡过包袱,找出那个鲁班盒。盒子的机关小时候就会了。 所以,她轻松打开了。 盒内有十个银锭子,一叠银票,户籍文书和少数珠宝首饰。 宋锦熟练打开底层机关,里面果然藏着东西,赫然是一封信和一本《宋氏药典》。 这本《宋氏药典》是宋家几代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记载着上百种药材的炮炙技法。 凭此宋家在府城立足百年,每每出售的药材,都比市面上其他药材要好上两三分,且价格又公道,因此备受医者追捧。 宋锦又拆开了信。 信中交待了一些事情,让她熟记药典内容再烧毁,切记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当中还提及宋家遭难,疑似有京中贵人觊觎药典。 末了,叮嘱她要努力活着,莫要让人算计了去…… 字里行间拳拳父爱,殷殷教导,让宋锦难过得眼眶泛红。 上辈子最快乐美好的时光,就是有父亲庇护的时候。只是那时的她年纪小不懂事,老是抱怨父亲太过严肃。 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但子欲养而亲不在……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宋锦一抹脸上的泪水,匆忙将信和书塞进怀里。 房门被人推开。 宋绣小心端了碗鸡蛋红水进来,殷勤道:“姐,饿了么,厨房煮了鸡蛋水,还热乎着呢,我立马给你端来一碗,你先来垫垫肚子。” 宋锦确实有点饿,就斯文的把水吃了。 好半晌,宋锦脸色一变,心里暗叫不好,“妹妹,你——” 一句话没说完,人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郑重声明:本文历史朝代架空,历史读者不要考究。 另外本文中涉及到专业知识,少数来自网络,大多是来源于《中药炮制大全》《中药材百科》《中草药真伪鉴别大典》《药典》等。 (本章完) 2.第2章 被捉奸在床 第2章 被捉奸在床 日落月出,斗转星移。 东方的天际,逐渐透出朦朦光亮。 宋锦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醒来的时候,与一个男子躺在一起。 男子约摸十六七岁,面容消瘦,骨相标致完美,此时双目紧闭,眉峰轻拢,光洁的额前沾染了薄薄的汗水,好像是正做着不好的梦。 这男子分明就是秦家大房长孙,正是前世庶妹所嫁之人,早死的秦驰! 她喝了宋绣给的鸡蛋水后就昏迷不省人事了,醒来就与秦驰睡在了一起! 宋绣是她的亲妹妹,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亦是亲姐妹,为何要这样对她? 前世可没有这事儿……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宋绣和一个老婆子前后脚进屋。 那老婆子黑黄干瘦,微微驼背,头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老目浑浊中透着几分精明。进来的时候,一双老眼就上下打量起宋锦。 宋锦认出此人,正是秦老头的妻子老刘氏。 “姐,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同他……” 宋绣面上娇娇柔柔,一对大眼水润润的,却藏不住疯狂的野心和志在必得。 宋锦冷冷望向宋绣,仅这一眼,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仅是她回来了,宋绣也回来了,恐怕是宋绣对自己前世的婚事不满,才想出这种昏招来。 并且生怕她不认,还特意带了一个见证人。 宋锦对宋绣很失望,她作为宋家嫡长女,一心想的是如何为宋家翻案,宋绣却只在乎儿女情长! “宋大姑娘,如今你已经和秦驰到了这般地步,那就只能是二姑娘宋绣嫁与我家明松了。” 老刘氏那双布满了褶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锦。 秦老头回来就说了婚事。 宋绣先前来找她,说是她姐姐宋锦早些年生了一场病,大夫说难以生育。 老刘氏一听这还得了? 她的宝贝幺儿日后可是要考取功名当大官的,怎么能有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做妻子! 宋绣又提议,让宋锦与秦驰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宋锦就嫁不成秦明松了。 老刘氏当即就同意了。 在宋绣的怂恿下,老刘氏找人给尚在书院的秦驰传信,说有要事。 秦驰果然不疑有他,很快赶了回来,一杯早已备好的茶水下肚,他便和宋锦一样,没了意识。 老刘氏和宋绣一起,将二人搬到一张床榻上,又适时出现。 “伯母,嫁与秦驰我没意见,请您先出去,我有事同庶妹说。” 宋锦没有发怒,平静地同老刘氏说着,特意把妹妹改口成了庶妹。 老刘氏神情略微错愕,似乎是未曾想到宋锦竟这般坦然,心里更加笃定,宋锦定然是患了不能生子的毛病,否则怎么会如此痛快? “姐,你真的愿意嫁给秦驰?” 待老刘氏走后,宋锦还没说话,宋绣便喜形于色。 宋锦沉下了脸,声音不大,气势却是十足,“宋绣,你给我跪下。” 宋绣心中一震,自然是不依,“姐,你这是干什么?” 宋锦看她不跪还犟嘴,伸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宋家遭此劫难,我们姐妹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你却还要陷害亲姐,我打你一巴掌,并不为过!” 宋绣捂着脸,不得不说,方才她确实是被宋锦的气场给惊吓到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不过是想为自己挣一个好夫君!我有什么错?我打听过了,秦驰是个病秧子,他活不了多久了!我可不想成亲没多久就当寡妇!”宋绣半真半假说着。 宋锦嘴角一抹冷笑,看着宋绣的目光,充满了失望,“你若实在是想要与秦明松成亲,大可同我说实话,可你却要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丝毫不顾姊妹亲情!” 倒是没想到,宋绣居然将真心话说出来了,宋锦更加确定她也重生了。说什么打听,不过是遮掩之词罢了。 但她就不明白了,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对宋绣这个庶妹都是很好的,宋绣却丝毫不论及姊妹情分,将她宋锦的清白视作无物。在这个世道没了清白的女子,是何下场她会不知道吗? 宋绣惊觉嫡姐与往日不同,那股子气势,可不是这般年纪就能有的。 眼下她们姊妹寄人篱下,确实不应该撕破脸。 宋绣思及此,转瞬间泪眼婆娑的抱住宋锦,哭诉道,“姐姐,都是妹妹一时昏了头,还望姐姐原谅了我罢!” 若是在以前,宋锦会将她这番表现当真,现如今只觉讽刺非常。 宋锦一把推开宋绣,“事已至此,你就去嫁你想要的良配吧,日后姐妹深情不复,还望你能得偿所愿。” 宋绣以为嫁给秦驰就是命苦,可那秦明松也并非什么良配,宋锦心内冷笑。 既然庶妹想要这门婚事,那就让给她,也让她尝尝守活寡的滋味。 前世宋锦和秦明松相敬如宾,明面上和和美美,招人艳羡,实则背地里有苦说不出。 秦明松成亲之前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宋锦自觉占了他心上人的位置理亏,一直没有对外说。 殊不知,秦明松竟偷偷将那女子养在了外面,还生下一儿一女。 宋锦七年无所出,秦明松高中进士,不管旁人怎么劝说,他始终不肯休妻另娶,还对外称糟糠之妻不下堂,让十里八乡的百姓大为称颂。 可谁又知道,她宋锦成亲七年,还是一个黄之身? 后来,秦明松入朝为官,只带走了外室和一双儿女,反倒是她这个发妻留在了老家,美其名曰是代替夫君伺奉公婆,再次替他赚足了好名声。 如此想来,宋锦倒觉得,当个寡妇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不会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姐姐此话当真?” 宋绣有些不信宋锦会轻易将好事拱手让人。 “千真万确。” 宋锦面色坦然。 “如此,绣儿感激不尽,日后姐姐若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便是。” 宋绣虚情假意地落了几滴泪,转过身离去时,脸上却浮现笑意。 她终于不用再嫁给那病秧子了,日后,她就是高官夫人,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至于让宋锦来找她?那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咳咳咳……” 宋绣离去以后,房中响起一阵男子的咳嗽声。 循声望去,宋锦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凛然的眼眸。那一双瞳眸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锐利如鹰。 秦驰定定望着宋锦。 须臾恍若回神,他自欺欺人地抬起手臂轻搭至额头,衣袖遮住半边脸庞,遮住了双眼,连同刚才那股不好招惹的气势都尽数不见,宛如猛虎突然变成病猫,还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病弱之态。 宋锦怔住。 这人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低了? 方才在气头上,竟忘了屋里还有个人。 刚才那些话,他是否听见了? 再回想一番刚才与宋绣的对话,宋锦心头一阵庆幸。幸好没有说出重生之词,否则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些,无法收场。 ps:不喜欢这类型就弃了,拒绝差评。 (本章完) 3.第3章 我可没占你便宜 第3章 我可没占你便宜 秦驰徐徐坐起,又慢条斯理的检查自身衣物,像是在检查自己是否丢了贞操似的。 宋锦脸颊莫名一热。 真论起来,重活一世的她,只把他当成小辈,可不曾生出那种心思。 可让他这么一弄…… “我可没占你便宜!”宋锦脱口而出。 秦驰凉凉地睨了她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宋锦却看出了他的不信。 宋锦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虚问:“你,你早就醒了?” 秦驰语气微凉,“不早,刚好听见你们姐妹二人为了桩婚事反目成仇,这出戏有意思的紧。” 前世宋锦只见过秦驰寥寥数面,私下没有来往,对他的了解很是浅薄,大多数都是他死后道听途说的。 有人说他擅长丹青,又传他人品学识俱佳,都说是天妒英才。 又有人说他表里不一,人狠心黑,欺世盗名,但听的人都觉得这是不道德的抹黑,还受到众人一致的谴责。 人家死了还泼脏水,这人心得有多黑? 然而仅是这会儿短暂的相处,宋锦便知道秦驰是个不好招惹的。 “你们姐妹打哪儿来的?好像笃定可以嫁进秦家。” 秦驰坐于榻上,神态自然。 宋锦又想到父亲为她们姐妹筹谋,忍不住红了眼眶,想了想便将宋秦两家婚事道出。 “你倒是大度,庶妹害你失去了清白的名声,还失去了一桩好婚事,你竟就这般大方让给了她?” 秦驰定定注视着宋锦,那双眼眸仿佛可看透人心。 宋锦唇角微抿,“亲事是好是坏,只有嫁过才知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秦驰望向她的目光明暗交加,宋锦与寻常女子竟不太一样。 寻常女子一生只为嫁得一个好郎君,她心中却是志不在此。 “你说这番话,怕是未曾得见我那小叔,若是见过了,想必定会后悔。他温文尔雅,一表人才,不出意外的话,科举入仕自是不在话下。 而我,疾病缠身,恐命途短暂,莫说功名利禄,活下去都成问题。” “人活着不在于长短,我观你虽负病体,却是个通透人儿。” 宋锦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秦驰很是稀罕地打量着她,宋锦只一介闺阁女子,却能说出这般话,“既如此,你我婚事就定下了。” 闻言,宋锦心头一松,还好秦驰答应了。 只要婚事尘埃落定,她就可以免于牢狱之灾,找寻机会为全家翻案。也是因此,她才不在乎被宋绣换亲。 “笃笃。”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响两下就停了,外面传来一个小姑娘清亮的声音,“大哥,阿爷请你们去堂屋说话。” “知道了。” 秦驰应声,再望向宋锦。 宋锦微微颔首。 她理了理衣襟和发丝,跟着秦驰前后踏出房间,站在外面的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一见到宋锦,就笑嘻嘻的跑了。 小姑娘叫秦大丫,是秦家二房的闺女,也是秦家大孙女。 不一会儿。 二人转去了堂屋。 秦老头黑着脸站在屋内,身后还站着心虚的老刘氏和宋绣。 秦老头一见到秦驰进屋,举起巴掌就要打人:“混账东西!是谁给你胆子……” “秦伯父!” 宋锦上前抬手拦下,替秦驰解释一句,“此事不知道您了解多少,但秦驰是没有一丁点错的。事已至此,还不如顺其自然,皆大欢喜。” 这事主谋是宋绣,与秦驰没什么关系。 秦驰抬眸望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娘子,嘴角止不住微微翘起。 在家中祖父向来说一不二,他应下的亲事跑不了。 比起娶算计亲姐的宋绣,秦驰更钟意宋锦。只不过,他倒觉得小叔和宋绣挺配。 都不是个东西! 直到多年以后,秦驰忆起与娇妻初识时,一再地感激宋绣的不是东西。 没有宋绣,他和心尖尖就错过了! 秦老头惭愧:“是秦家对不住你。” 宋锦意思意思劝慰:“伯父不必如此。姻缘天定,这或许便是所谓的缘分。” 在场的人都心如明镜,偏又默契地不捅破那一层遮羞布。 宋绣喜形于色,只要姐姐不闹,换亲一事就成了。 秦驰适时开口:“祖父,若真觉得心中有愧,想要补偿,可以允她小家自主。” 闻言,宋锦诧异地看向秦驰。 这人……小心思挺多。 想要小家自主的人,恐怕是他吧? 不过此事于她亦是有利,她便不拆穿。 前世秦家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大事情没有,鸡毛蒜皮的事儿倒是一箩筐。 宋锦乐见其成。 他这样一说,秦老头不答应都不行,不然就成了虚情假意故作姿态糊弄人。 沉默半晌的秦老头开口:“小家自主自然是没问题。”“老头子,我们还没有分家,她怎么能小家自主,这不合规矩。” 老刘氏不甘心,宋绣先前可说了,等宋锦和秦驰的婚事成了,她们两姐妹都是秦家的媳妇,带来的嫁妆可以归到公中。而归到公中不就是到她的手里吗? 可如今秦老头允许宋锦小家自主,她哪儿还有理由要宋锦的嫁妆? “你给我闭嘴!你做出了糊涂事,有什么资格干涉!” 其实秦老头之前就问清楚了,老刘氏和宋绣急急忙忙来找他,说宋锦和秦驰做了丢人的事。 秦老头不好糊弄,当即就质问老刘氏。 老刘氏最是怕秦老头,没几句就全招了。 这才有秦老头给宋锦赔礼一事。 老刘氏自知理亏,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如此,多谢伯父了,我尚有一事想求伯父成全。”宋锦稍微福了福身。 秦老头便支使其他人等都出去。 “祖母得偿所愿,怎么还不高兴?”出了门,秦驰故意凑到老刘氏跟前,提及方才之事。 老刘氏睨了他一眼,“你身子骨那么弱,快点回去歇着吧。” 说着,她拉着宋绣朝一旁去了。 秦驰瞧着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宋绣,你想做我的好儿媳,就去把嫁妆拿过来!” 老刘氏用极小的声音提醒宋绣。 宋绣很是为难,她也没想到秦老头会答应宋锦小家自主。 她已经为了换亲和宋锦撕破脸皮一次了,再去要嫁妆,宋锦怎么肯? “伯母,咱们才刚做了那等子事,是不是太……” 老刘氏却是不管那些,强硬道,“嫁妆本就有你的一半,你去拿合情合理,你要是不去,我让我儿另娶,好姑娘多的是!” 宋绣急了,连忙应道,“我尽快就是!” 老刘氏这才满意了。 趁着宋锦和秦老头在堂屋私谈,宋绣偷摸进了先前的房间,也就是原本秦驰的屋子,等再出来就拎着她的包袱,怀里还揣着一个盒子…… 而另一边,宋锦和秦老头约摸谈了一刻钟才回了屋,她让秦老头帮忙做了两件事,一是关于婚书,二是送出了一封信。 秦老头当即就出了门,不到两个时辰就回来,递给了宋锦一张婚书。 上面是秦驰和宋锦的名字,日期却不是今天的,而是特意往前挪了五日。 五天前,宋锦的父亲尚未获罪。 关键是婚书上面有当地衙门的盖章。如此这般,外嫁女的身份,便是过了明路。 这婚书办得隐秘,除了经手之人外,没有外人知晓。 对外隐藏身世还是很必要,宋锦不希望幕后构陷宋家的人,这么快查到秦家沟。 前世就没有婚书一事。 乡下人嫁娶简单,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少有人钱去衙门办理婚契。俗话说,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百姓对官府很是敬畏,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想到去衙门。娶妻添丁只需到村长那里,报备一声即可。 等宋锦意识到婚书的重要性,已经晚了。 当时秦明松已经考中进士,是整个秦家改换门庭的希望,而大夏入朝为官者,须家世清白。秦明松怎么可能承认宋锦的身份,更别说白纸黑字落下把柄。 日子只能糊里糊涂过着。 良久,宋锦眼里越发坚定,这辈子绝不能再活得稀里糊涂。 正当她想将婚书收入鲁班盒,突然发现盒子不见了! “我瞧见你那庶妹进来过,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包袱,娘子何不去问问?” 宋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秦驰忽然推门而入提醒她。 原来秦驰早前并未走远,一直盯着宋绣。 宋锦眸中滑过一丝讶异,秦驰竟然会帮她,还有,他刚才唤她什么? 宋锦着急寻回鲁班盒,来不及细想,匆匆出了门,她径直来到秦明松的屋前,用力拍门。 宋绣一心想要嫁给秦明松,必然会迫不及待地住进秦明松的屋子。 果然,开门的人是宋绣。 宋绣故作疑惑:“姐姐,你找我?” “啪!” 宋锦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冷冷道:“将我的东西还回来。” 霎时,宋绣不敢吱声了,委屈道,“姐姐,父亲给的嫁妆也有我一份。” 宋锦冷哼一声,“你是只拿走一份嫁妆吗?” 宋绣紧咬下唇,“姐你嫁的是个病秧子,没人会要求你有嫁妆,我不一样啊,秦明松可是秀才,以后还要当大官的,我若是嫁妆少了,会被人耻笑的!” 她本来没想全拿走的,可想起前世那么多银子,心底的贪欲就没忍住。无奈鲁班盒不好打开,摸索了这么久才打开一道锁,宋锦就找来了! “你不还是吧?那就让秦伯父来做主!”宋锦声音拔高了些。 宋绣慌了,“别别别,我这就拿。” 毕竟秦家是秦老头说了算,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秦老头又肯定向着宋锦。 宋绣回了屋,拿出鲁班盒。 宋锦夺过来打开,留下一半的银子和银票。 这些钱是宋父准备的,前世她就做主给了宋绣一半。而首饰是宋锦亲娘的遗物,宋锦不会分。 盖上鲁班盒,宋锦冷声道:“宋绣,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以后就安生的过日子。你的便宜我不会占,但属于我的东西,也容不得你侵占半分。” 说罢,宋锦头也不回走了。 宋绣望着宋锦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门亲事,究竟是换对了还是错了? 这边宋锦刚转身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身着长衫立于檐下望着她的秦驰。 只同他对视点头,算是谢过了。 4.第4章 一纸婚书 第4章 一纸婚书 回了屋,宋锦就将先前父亲所留书信,以及药典扔进了火盆烧了。 留着实物迟早是个祸患,不如烧了了事,反正药典上的内容,前世她早已烂熟于心。 快烧完的时候,秦驰手拎茶壶进屋。 宋锦惊讶站起,身子不着痕迹挡着身后的火盆。 秦驰只是扫了一眼,隐约见到书名上半个宋字,还有一封烧了大半的信。 他装作没看见火盆,把旁边的四方矮桌搬到床榻上,再将茶壶和两个茶碗摆上:“过来喝碗茶。” 宋锦过去与他相对而坐。 秦驰白晳的手指轻勾起茶壶,再斟上一碗热茶。斟茶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将一碗茶推至宋锦面前。 秦驰一语双关道:“家里只有山野采摘的茶,将就着喝,还能清热去火。” “多谢。”宋锦端起茶碗。 “家无常礼,不须谢。”秦驰又漫不经心道:“我祖父说今日给你我办好了婚书?” 宋锦点头。 秦驰又道:“可否一观?” 作为当事人,他想看,宋锦没道理拒绝。 放下茶碗,宋锦取出婚书递给他。 秦驰正如说的那般只看了一眼,便让她收起。 宋锦小心将婚书放回原处。 秦驰见状眼底微微异样,面上却不显:“一纸婚书罢了,坏了丢了可再去衙门补办,值得你这般小心对待?” 宋锦道:“值得。” 这可是一张救命的纸。 秦驰闻言眉梢轻扬,很显然是被她的举动取悦到了。这般重视婚书,理应是满意亲事,而不是赶鸭子上架嫁给他。 这真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 宋锦没想到秦驰会想歪,心里正琢磨着另一件事:“相公,您何时去书院?” 秦驰垂下眼睑,淡然道:“我请了长假,想去到书院找夫子消假即可。” “那等你去书院,我跟去照顾,如何?我想在书院附近租个小院。”宋锦想去城里住,行事方便。 “这……不妥吧。” 秦驰端茶的手微顿,这会不会太粘人了? 随即秦驰不知想到了什么,刚起的涟漪霎时熄灭。 他的前路未卜,又何必与人真心,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宋锦态度坚决:“没有什么不妥的,相公的衣食住行,一日三餐都需要人。” 秦驰深深瞥了她一眼,“这个理由是无不妥,但无法说服家中长辈。若你非去不可,此事便由我去同爹娘说。” “有劳相公了。”宋锦眸含感激。 秦驰又提醒宋锦明早要做早食,百姓家的规矩没有富贵人家繁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好比在秦家沟这里,新媳妇进门子第二天要给公婆做一顿可口的饭食,以示对公婆的恭顺孝悌,亦是新妇表现的机会。 据说这一顿公婆吃得舒心,就是对新媳妇满意,以后新媳妇在婆家日子就会好过。 若是公婆吃得不满意,新媳妇日后就会艰难,少不了做牛做马。 这个习俗,宋锦是知道的。 秦驰微微眯眼,半晌说道:“我小叔明日会回家……” “哦。”宋锦没有意外。 见她的反应平平,秦驰也不再提。 宋锦没有再踏出房门,连晚饭都在房里吃。 等到了晚上,宋锦飞快洗漱过后,便躺到床榻上装睡。 秦驰找出另一床被褥。 两人默契地各睡各的,好似完全忘了今晚是新婚之夜。 直到一觉醒来,秦驰发现自己怀中多出来的软玉温香。 淡淡的女子馨香萦绕于鼻尖,竟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儿。 很好闻,下意识又耸了耸鼻子……片刻后,理智回归。 为了避免两相尴尬,秦驰悄悄地松开怀中人,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穿衣。 他刚刚穿好鞋子。 身后,一道略带温软的嗓音问:“外面还黑漆漆的,就要起来做饭了吗?” “嗯,该起了。” 秦驰胡乱应了一句。 宋锦揉了揉困倦的双目,起寝穿衣。 走到门口,想摸黑去厨房,就见秦驰提着灯盏跟在身后。 宋锦疑惑:“你这是?” “你下过厨吗?” 秦驰垂眸望向她的双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让他想起了上等的羊脂玉。 宋锦想说自己会下厨。 但前世这个时候,她不要说会做饭,连生火都不会。 厨房的活计,都是嫁人后学会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厨房。 宋锦只是简单淘洗了下大米,剩下的都是秦驰做的。 太复杂的秦驰也不懂,所以只熬了一大锅浓稠的米粥,再整出两道现成的配菜,好比腌制的辣白菜和炒生。 现在秦家还没有人醒来。 只要秦驰不说,这顿早饭就没有人知道不是宋锦做的。 “你将米粥先端去堂屋,我再烧一锅开水就行了。”秦驰撩起衣摆蹲到灶前,开始给灶膛添加木柴。 宋锦望着身形消瘦的少年,正动作麻利地烧火,在灶前的火光映照下,没有了早前的锋芒和凌厉,平添了几分朦胧的柔色,黑长的眼睫宛若弯月,半遮住了一双如墨的星眸,高挺的鼻梁精致如画,连同微淡的唇色都犹其勾人…… “砰。” 外面传来不大的响声。 宋锦惊慌回神,端起大盆粥就往厨房外面走,颇有一种落荒而逃之感。 刚迈入堂屋就见到老刘氏。 老刘氏不待见大房,木纳的大儿子娶了个病歪歪的媳妇不说,还只生了一个病秧子,从小吃药就了不少银子。就算银子是李氏干绣活赚的,没有老刘氏一文钱,她还是不高兴。 连带刚进门的宋锦,老刘氏都不喜了。 老刘氏当家做主几十年,在这个家习惯了发施号令,宋锦一来就脱离掌控,她能高兴才怪。 再加上昨日宋绣哭着说只能拿到一半的嫁妆,老刘氏心情更是不好。 老刘氏阴阳怪气道:“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把早饭做好了?” “奶,做好了。” 宋锦连忙将粥盆放下,她已与秦驰成为夫妇,老刘氏按辈分该改口叫奶了。 老刘氏目光锐利,只见桌面上大盆米粥,正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出锅。 宋锦想先回厨房。 宋绣袅袅婷婷出现,一来就不怀好意的说道:“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姐姐下厨,姐姐,我帮你。” “不用劳烦了,这本该是我做的。”宋锦担心有人去厨房瞧见秦驰。 尤其是在干家务活? 那麻烦事儿肯定不会少! 宋锦匆匆转去厨房。 刚到厨房门口就见到老刘氏和宋绣都跟着,一个老脸拉长,一个瞧好戏的模样。 宋锦紧张得手心冒汗。 倘若这顿早饭被发现是秦驰做的,不要说老刘氏了,就是婆婆李氏,恐怕也不会给她一个好脸。 “走这么快干啥?厨房还藏着汉子不成?”老刘氏心思恶毒。 宋锦猛地回头,怒不可遏地看见老刘氏,正要说什么,跟上来的宋绣就先是夸张道:“伯母,请慎言。您这话传出去,让我姐日后怎么见人?” “哼!没做亏心事,她心虚个啥?” 大力推开宋锦,老刘氏冲入厨房。 第5章 嫁入秦家第二天 第5章 嫁入秦家第二天 宋锦慌忙跟进去。 然后,里面没人? 只有木柴燃烧之时,偶尔噼啪作响声,灶台正烧着火,锅盖边沿正冒白色的热气。一旁的桌台,正摆着盛好的配菜。 老刘氏直勾勾盯着宋锦:“厨房没人,你着急什么?” “锅里还烧着水,我不得急着来看着。”宋锦不知秦驰何时离开了,但她不会傻得去承认。 宋锦不是怕老刘氏,而是不想麻烦。前世她就领略过老虔婆的难缠。 老刘氏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宋绣遗憾的扫了厨房一眼。 “姐你没事吧。” 宋绣面上佯装出担忧,眼底的恶意却快要溢出来了,“我知道今天是秦驰帮你做的,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想到老刘氏对宋锦的态度,想来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等过一段时间秦驰病逝,再担上克夫的名声,宋锦连想再嫁都难。 光想一想宋锦悲惨的情形,宋绣心底就一阵痛快。 “只不过,伱要拿点东西来堵我的嘴。”宋绣开口敲诈。 虽然早就撕破脸了,宋锦心底仍是微微生寒,沉着脸道:“你爱说便去说,没人拦着你。” 丢下这一句,宋锦懒得再理会宋绣,径自蹲下给灶膛添柴火。 这态度气得宋绣一跺脚,恼怒转身走了。 等厨房没人,宋锦连忙起身,将配菜端去厅堂,再匆匆转回屋,果然见到秦驰……正在洗漱? “你什么时候……”宋锦转身关上门。 “我听到动静就先回房了。”秦驰打湿了帕子擦脸,“进来了就先洗漱,等下一起去堂屋。” “好的……” 宋锦的目光落在一旁崭新的刷牙子和牙粉。 这是给她准备的。 刚嫁入秦家,什么都缺。 有人准备好,宋锦心头微暖。然而这次她没有开口道谢,仅是默默将这份好记在心里。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在他不多的时间里,她会对他好的…… 这辈子与前世不同。 前世秦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独断专行说出婚事,容不得秦明松和秦驰反对,次日就置办起两桌酒席,宴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算是二人一起嫁入秦家。 现在宋锦先嫁给秦驰。 宋绣连秦明松的面都还没见着。 秦老头大名叫秦实,年逾半百,和老刘氏养大了四子二女。 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四个儿子只有秦明松尚未成亲。 秦老头年轻时在外闯荡过几年,赚钱了就回家盖房置办田产,据说拜了一个师傅,学过制墨的手艺,每年会制作少量徽墨卖给富人,靠此养活了一大家子,是村子里有名的富户。 秦家人丁兴旺,光孙辈就有七个。 秦家老大秦明忠,娶妻李氏,独子秦驰。 二房秦明义,娶妻小刘氏,生了五个孩子,四子一女。 三房秦明清,妻子林氏,育一女,两岁。 秦家人今日聚于厅堂,喜气洋洋的穿上最干净的衣服,在堂屋里等着新媳妇正式亮相。 宋锦和秦驰一前一后迈入门槛,宛如身披阳光并肩而立,乍一看男俊女俏,美如画卷。 主要是宋锦容貌太盛,衬得以前在秦家人眼中病歪歪的秦驰,都多了几分与众不同。 直到二人近前,众人方回过神。 秦老二嘿嘿笑道:“大哥大嫂,这个侄媳妇是挑对了吧,你们瞅瞅,大郎跟侄媳妇站一块儿,人都变得精神了,怪好看的。” “哈哈哈,二哥,大郎打小就长得好,比起四弟都不差的,就是人瘦弱了点儿。”秦老三打趣。 秦驰淡笑:“二叔,三叔,你们就别打趣了,侄子脸皮薄着呢。” “薄啥?男娃子脸皮厚才有出息。”小刘氏大咧咧就来上一句,“大郎,你都娶媳妇了,可不能脸皮薄,不然你咋生娃……” 秦驰嘴角微抽。 二婶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习惯就好了。旁边,秦三郎小脸红彤彤,别别扭扭道:“娘,你怎么张嘴就来,我、我还小呢。” “你个九岁小娃,毛还没长出来,害羞个啥?”小刘氏一巴掌拍上二儿子的脑瓜子。 “哈哈哈……” 大人们哄堂大笑。 孩子们听懂的没听懂的,都跟着大人傻乐。 除了两岁的二丫,其余的孩子都是二房的,岁数最大是秦大丫,今年有十三。 其次是秦二郎,刚十一岁。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儿,正是小刘氏生的一对双胞胎。 秦家最能生的,就是小刘氏。 李氏生下秦驰就没有再怀孕,林氏却怀过两胎,都没有立住罢了。 宋锦始终保持微笑。 用微笑来应对尴尬,只要她不流露出来就没人知道。 屋子里不见秦明松和宋绣。 秦明松理应没回来,这种场合宋绣不在就奇怪了…… 正当宋锦疑惑。 老刘氏吩咐道:“大丫,去请二姑娘。” “好咧,奶。” 秦大丫应声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宋绣身穿一袭墨绿鸟襦裙,脚踏小碎步,盈盈款款而来。她身上配饰极少,仅戴着一朵牡丹头,却恰到好处,衬得面如芙蓉,人似娇。 宋锦看出宋绣精心打扮过。 宋绣上来就递上一支碧玉珠钗,盈盈浅笑道:“姐,这是妹妹送你的新婚贺礼。” “破费了。”宋锦接过。 人前这份体面,还是要给的,仅是不想当众被人看笑话。 宋绣状似玩笑道:“破费个什么,等我成亲,姐也要添妆的,莫忘了。” “忘不了。”宋锦浅笑。 送人东西又怕吃亏了,跟上辈子一个样,眼皮子还是这么浅。 “瞧姐说的,绣儿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莫要当真了。”宋绣连忙找补。 宋锦笑而不语。 宋绣转而问候起秦家几位长辈,言笑晏晏,颇有要抢占风头的意思。 宋锦没有放心上。 这辈子,她和秦家人相处,跟宋绣一样,只需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等众人都入座。 而新媳妇伺候长辈用餐,过程相当简单,只需给公婆各盛一碗浓稠的米粥。 寻常百姓想和高门大户一样也没条件,总不能新媳妇筷筷给公婆夹小咸菜吧? 那画面光想就滑稽! 宋锦想到公婆上头还有一对老祖宗,还是先给秦老头盛粥,再轮到老刘氏。 老刘氏见到宋锦就心头窝火,蠢蠢欲动想搞事:“大郎媳妇!今日怎么不做面食,这粥我老婆子不爱喝……” 秦老头一拍桌子,怒道:“再敢挑三拣四,信不信老子揍死你!老子以前少你吃了?” 老刘氏被训,嚅嗫几下嘴巴说不出话。 在场的众人都不敢吱声。 宋锦继续给老刘氏盛粥。 只是盛的时候,小手握的勺子抖了抖,再盛上碗里的米粥便清了些许,秦驰见状嘴角微微一抽,旋即移开了目光。 (本章完) 第6章 前世大房一家实惨 第6章 前世大房一家实惨 宋锦无视老刘氏刀子似的眼神,给秦老大盛了一大海碗的浓稠米粥。 “好好。” 秦老大黝黑的面上满是憨笑。 他旁边是李氏。 李氏长年病歪歪的,连带生的儿子也是病秧子,外面闲言碎语不少,实则她是一个风姿婉约,如风拂柳的大美人,还有一手精湛的绣技。 宋锦对李氏的印象不深。 前世在秦驰死后,李氏大受打击,缠绵病榻数月便与世长辞,秦老大没多久就失踪了。村子里渐渐传出他痛失妻儿,承受不住打击,上山寻了短见。 这一家子实惨,令人唏嘘不已。 宋锦认真给李氏盛粥。 李氏褪下腕间一只金镶玉凤纹镯子,戴到宋锦的皓腕,温柔道:“希望你能和驰儿好好过日子。若他胆敢欺负你,尽管来找娘,娘替你做主。” “谢过娘。”宋锦面颊微热。 一旁的小刘氏酸溜溜道:“大嫂今儿真大方,这镯子小姑出嫁时想要,伱都没给。” “这是我祖母的遗物,让我传给儿媳妇的。二弟妹,你说我怎么好意思给小姑当陪嫁,那不是乱套了么?”李氏语调平缓,半开玩笑似的,让人挑不出错。 小刘氏闻言一噎。 宋锦心想这婆婆也是个厉害的。 起码嘴皮子厉害。 小刘氏这人心地不坏,就是爱掐尖、好八卦。 老刘氏黑脸道:“老二家的,等下吃了早饭,去把猪喂了,记得要把猪圈打扫干净。” “这不是三弟妹的活吗?”小刘氏不服气想辩解,被身边的秦老二扯了一把。 小刘氏不悦地回瞪向丈夫。 在这个家小刘氏很有底气,这份底气来自娘家和老刘氏。 小刘氏的亲爹,是老刘氏娘家隔房堂兄,还是刘氏族长。 当姑娘的时候,小刘氏就很受宠。平时看不惯李氏整日呆在屋里,什么家务活都不干。 就算李氏的绣品卖钱,有一半会交到公中,也没能阻止她蹦跶。 总之,明明没有一次能讨到好,却乐此不疲,这也没谁了。 “大郎,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要孝顺爹娘,早日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秦老三笑着祝福。 秦驰笑应:“三叔,我会的。” “大哥会什么?” 秦二郎凑过来冲着秦驰挤眉弄眼。 秦驰稳如老狗,“会什么?当然是早点让我爹娘含饴弄孙。” “哈哈哈,好个小子,真有你的。” 秦老三等人哄堂大笑。 宋锦努力保持微笑,耳朵早已微微泛红。 唯独宋绣却暗暗嘲讽。 想抱个大胖小子? 怕不是做梦! 前世宋锦成亲七年都没怀上,故而宋绣才敢向老刘氏造谣说她不能生。 整个堂屋,一片欢声笑语。 门外,一个儒巾襕衫的书生,姿态从容迈进屋。 这书生身姿卓越,丰神俊秀,身上书卷气很浓,同时又不乏当下读书人的清高。从踏入堂屋就只是淡淡瞥一眼,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漫不经心,他的不在乎。 “四儿?” 老刘氏激动的站了起来,放下碗筷,绕过桌子走向来人,“四儿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下晌才到家吗?”秦老头也意外。 这么早回来,怕是赶了夜路。 老刘氏拉着秦明松的手臂,关切地上下打量,心疼道:“四儿饿了么?大晚上赶路多危险啊,下回不要这样了。” “劳娘担心了,是儿子的不是。”秦明松温声说着。 老刘氏笑得老脸如菊。 秦家四个兄弟,前三个是地道的乡下粗汉子,个个孔武有力,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到了秦明松这里就反着长了,身姿修长秀逸,面如冠玉,分明是弱质书生一个,偏又一身文人傲骨,颇为与众不同。 不了解其出身的人,常常会误以为他是清贵的世家公子。 宋锦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一眼极为冷淡。 颇有秦明松方才目中无人之姿。 秦驰顿觉怪异。 他没想留意的,真的。 但耐不住一见到小叔,脑海里直接浮出姊妹反目成仇的一幕。再观宋绣明明激动,偏又故作矜持的姿态,这才是女子见到小叔的正常反应。 这两姊妹身上有古怪。 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秦家,偏生好似对秦家人颇为了解…… 秦驰心思飘远,面容神色却未变丝毫。 宋氏姊妹的细微变化,秦驰察觉到了,秦明松同样有所发现。 他对人的情绪尤其敏锐。 秦明松目光掠过宋绣,落在了宋锦宛如凝脂的脸庞,霎时间晃了晃心神。 女子什么都不做,教养规矩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仅是静静地端坐在那里,便美得如诗如画,令人心驰神往。古往今来诗词歌赋中描写称颂的绝色佳人,大抵是如此了吧。 只是不知为何,秦明松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但是,他又肯定自己不曾见过宋锦。 下一刻,秦驰起身迎上秦明松,正好挡住秦明松看宋锦的视线。 “小叔回来得正好,赶上了吃早饭。这顿饭可是我娘子孝敬爹娘的。” 秦驰闲谈几句,再踢了踢旁边的二郎,笑骂道:“没眼力劲的小子,快去给小叔搬张凳子过来,再去厨房拿碗筷。” 秦明松手指下意识收紧,装着漫不经心问:“大郎成亲了?” “是呀,不巧,赶在小叔前面了。”秦驰应对自然。 在秦明松还没说话前,秦驰又紧接着轻快道,“不过很快就轮到小叔了……” 秦明松猛地看向秦驰,目光有一瞬间凌厉。 宋锦坐在一旁。 叔侄二人明明只是几句家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听出了一丝针锋相对。 “对对!我们马上就能吃小叔的喜酒了。大郎成亲,因为跑在小叔前头,娘都不肯办桌酒菜。”小刘氏跳出来乐呵呵说着,又起身去拉宋绣,“小叔快来瞧瞧,新娘子还是个小美人儿。” 宋绣含羞带怯,面若桃,半推半就来到秦明松跟前。 秦明松面色微沉。 对于宋绣靠近,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秦明松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宋绣如的笑脸一滞。 (本章完) 7.第7章 秦明松拒亲 第7章 秦明松拒亲 秦明松收到秦老头的家信,不算详尽,仍有提及定亲一事。 早就有心上人的秦明松,连夜想赶回家阻止,但如今的情况出乎他的预料。 人已经住进秦家了? 宋绣微微低头,福身行礼,“见过秦四哥,我叫宋绣。” 秦明松回了一礼。 在老刘氏等人簇拥下,秦明松坐到了秦老头身边。 秦老头面上带着大家长的严肃,“赶夜路累了吧,先吃点再回房歇歇。亲事稍后再说,商量下可以摆几桌。” 作为秦家寄以厚望的孩子成亲,待遇终究是不同的。怎么样也会摆几桌,宴请族中长辈。 秦明松看向宋绣。 宋绣含羞低头,颇为矜持。 秦明松正色道:“爹,这门亲事,请恕儿子不能答应。来年我还要参加秋闱,不想让人笑话老牛吃嫩草。” 宋绣脸色一白。 宋锦也意外。 前世秦明松可没有拒亲,这是怎么了? 秦老头还没说什么,宋绣先说了。 “我,我十四了。” 宋绣一双大眼好似含着水波,望向秦明松之时,是让人心碎的委屈,期期艾艾道,“秦四哥,我、我……是我不够好吗?” 美人含泪,梨带雨。 宋绣又含泪看向秦老头,委屈巴巴道:“秦伯父,四哥不愿意,您也不用勉强他的,是我……配不上他。” 言罢,人哭着跑了。 在场的人一惊。 小刘氏大惊小怪一声,再抱怨道:“小叔子真是的,差个四岁咋了?又不是差上四十,找借口拒亲也不用心点儿,这不把人气哭了。如果一时想不开,像隔壁村的大跳河了咋整?” 宋锦飞快看了小刘氏一眼。 果然不愧是二婶! 是懂得如何扎人心窝子的。 现场紧张的气氛,凭小刘氏一人之力拉得老高。 大人随之看向宋锦。 宋锦出乎意料的平静。 宋绣这招以退为进的小手段,宋锦不是没有看出来。 但作为亲姐,宋锦不能表现得过于冷漠。 姊妹之间再怎么争斗,终究是自家人的事,在外人眼里她们始终是一体的。 宋锦必须要当从维护宋绣。 不然,外人会觉得她这个当姐的不顾亲情。 不是个好相与的! 甚至会被人看轻了去。 即便是做个样子,宋锦这时也会维护宋绣。 好比是你不仁,我不能不义那般。 于是,宋锦斟酌道:“二婶不必担忧,女儿家当面被人拒绝,难免一时抹不开脸。这个时候大家最好别去打扰绣儿,让她自个儿冷静一下……” 宋绣:我真是谢谢你了! 让宋锦这么一说,谁还好意思去劝慰她? 宋绣本意是想让秦家人先内疚,又显出她的大度和善解人意,还抢占了一个理字。 当然了,秦明松不是自诩君子么? 伤害一个无辜少女,不得去宋绣面前道个歉。 等私下见个面,宋绣再露出女子娇柔软弱的一面,趁机挑起秦明松的怜惜心。 上辈子宋绣在勾栏院,学到了不少手段。 她自信是能拿下秦明松的。 然而,宋绣算计得挺好,只是开局让宋锦来了这么一出…… “秦伯父……” 宋锦开口。秦驰适时提醒,“娘子,该改口叫祖父了。” 宋锦点头,转而郑重道:“祖父,我父亲虽与您定下亲事,但他是个讲理之人,断然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小叔不乐意,这门亲便作罢,我会给她另挑一门亲。” “不行!” 老刘氏突然跳出来,“我不同意退亲!” 这让宋锦等人很是惊讶。 包括秦明松都惊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见老刘氏。 正所谓,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大孙子打小就是病秧子,老刘氏苛刻倒不至于,对秦驰也没有多好就是了。 故而老刘氏对秦明松一直偏爱有加,家里什么东西都紧着他来,这次秦明松想拒亲,按理说老刘氏应该是他的助力。 不承想老刘氏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对秦明松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娘,你怎么……” 秦明松脸色微白,握紧的拳头泛起了青筋。 老刘氏目光闪躲,不敢对上秦明松失望的目光。 恰在此时,秦三郎溜出去一圈又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我看了,小婶跑回了小叔的屋子,没有寻短见。” 秦明松大声斥道:“三郎!谁教你叫小婶的?” 这可吓了三郎一跳。 秦驰眸光微闪,回宋锦身边坐下,“三郎别怕,小叔是大人了,不会同小孩子计较的。” “就是!计较个啥?” 小刘氏一瞧儿子被吓到,立马不高兴了,“我说小叔,这么好的亲事你不要,不会是在外面有相好吧?这可不行,聘礼谁出?大郎娶亲可没家里一文钱……” “咳咳咳……” 秦驰忽然猛咳。 宋锦的心神被他拉了回来,没有多想就抬起手给他顺背,“相公还好吧,要不喝口米汤顺顺气。” 秦驰还真端起碗喝了一口。 “二弟妹,你想说小叔外面有人就说呗,少扯我家大郎,瞧你把他惊的。”李氏不疾不徐的开口。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瞅向秦明松。 秦明松皱眉:“我没有相好,二嫂请慎言。” 宋锦就知道。 秦明松不会承认有心上人。 私相授受有损名声,尤其是在男方定亲的情况下,不仅女方的清白毁了,男方的清誉也没了。 若没有订婚,秦明松倒可以请长辈出面提亲。 这时,秦明松自恃读书人身份,不想和妇人争辩。 只等着秦老头发话。 “这门亲事不会变,大郎媳妇不要多心。”秦老头这话是对宋锦说的。 宋锦凤眸闪烁了一下。 说退亲只是试探,秦老头果然没答应。 秦明松再次看向老刘氏。 老刘氏小声劝道:“四儿呀,这亲退不得。以后谁敢造谣,娘定会替你去讨个公道。” 宋绣说过,陪嫁银子有一千两。 这可是千两白银啊! 老头子有门制徽墨的手艺,几十年也只攒下百来两的家底。只要秦明松娶了宋绣,家里直接就有大笔银子入账。 至于秦明松的想法,老刘氏以前或许会留意,现在早让贪婪冲昏了头。 让她损失千两银子,比挖她的心还要难受。 第8章 娶你我没花一文钱 第8章 娶你我没一文钱 小叔子的婚事,李氏不想掺和,便道:“我还有个样没画好,先回房了。大郎身子不舒服,也早点回去歇歇。” 秦老大立马起身。 连他们没喝完的粥,都一起端回房。 两人一走,像个信号。 一个个端起面前海碗,随便找个蹩脚的理由就跑了。 宋锦和秦驰随大流往外走。 在大门口前的院子,秦老二和秦老三正低声聊着什么。 前世宋锦就知道秦家四兄弟,前三个的感情极好,唯独秦明松是个异类,打小得到父母的偏爱,与几个哥哥的感情一般。 三兄弟愿意供养秦明松读书,是希望他能考个功名,免除家中徭役。 在秦明松考中秀才之前,他们仨人每年轮着去服役。每次服役回家,人瘦得好比是逃荒的难民,要养上一段时间才恢复。 相比之下,秦明松却过得太好了。 兄弟仨再大公无私,日子久了也难免心生隔阂。 回想起前世,三兄弟好像也没沾到秦明松多少光,等他高中进士,秦老头就突然提出分家。两个老人跟秦明松过,偏又要留在乡下,然后宋锦作为儿媳妇,名正言顺被留下来伺奉公婆。 最后她死了,两个老的都没死。 宋锦轻声问:“你说,秦明松会坚持不娶宋绣吗?” 秦驰侧目:“他会娶的。” “为什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驰给出的理由简单明了,“忤逆父母视为不孝,若想科举入士,小叔不敢。” 宋锦听懂了。 前程和儿女情长,秦明松十年寒窗苦读,怎么选择不用猜了。 前世,他不也是答应娶她了吗? “你在想什么?” 秦驰双眼望来,意味不明。 宋锦抬首望向天空,想什么?自然是想起前世一些事,但这个能说吗? “我在想,秦明松不是秦家改换门庭的希望吗?祖父说不定真会改变主意。” 秦驰神情莫测,若有所指道:“读书人哪个不盼着改换门庭,真成的又有几家?祖父是见过大世面的,比较务实。” 这话点明了,秦老头对秦明松有期待,但又是理智的。 宋锦听了眸光闪了闪。 不再说什么了。 秦老头明明盼着秦明松改换门庭,偏偏又应下宋家的亲事。 从秦老头应下亲事起,就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稍弄个不好,会落得一个包庇的罪名。 宋锦有婚书,算是抹去了隐患。 宋绣却没有! 昨天宋锦请秦老头去办婚书,不是没有要求把宋绣的一起办了,但是秦老头应下她的,并没有应下宋绣的。 原因是秦明松有功名在身。 同时,秦明松在这一带,大小也是一个名人。 秦老头说不好操作。 说是暴露的风险很大。 此话真假几分不得而知,宋锦姑且信了。 前世宋锦从没想过这些,毕竟年纪小,一些事情她不问,秦老头也不会说。 上辈子的恩恩怨怨,谁对谁错,现在想来,实则很难理清。 这辈子宋锦不想再去纠结。 因为从换亲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等秦驰病逝,她会成为寡妇,而寡妇是可以立女户的,之后,守孝一段时间就离开秦家,哪管得着秦家的是是非非。 若宋绣真退掉这门亲,改嫁他人再去办个婚书,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随之,宋锦让秦驰先回房,她去找宋绣,见面就开门见山,问宋绣要不要退亲,她再给她择一门亲事。 宋锦直言秦明松不是良配,还可能早有心悦之人。 对此,宋绣不但没感激,反而气得半死,怒不可遏道:“好你个宋锦,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谁让伱擅作主张替我退亲了?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这辈子她非秦明松不嫁了! 以后秦明松可是会当大官的。 宋绣还等着当官夫人呢! 前世宋绣就没见过比秦明松更好的男人,怎么就不是良配?宋锦上辈子七年无所出,秦明松都没有休妻和纳妾,是人人称颂的有情有义的男人。 故此宋绣对宋锦的好言相劝,是一句话都不信。 宋锦不知道宋绣所想。 若是知道了,只能说是秦明松上辈子遮掩得太好了,好到连她都是无意中得知,何况是外人? 宋绣又怀疑道:“你造谣秦明松,不会是你看上他了吧。宋锦,别忘了,你已经嫁人了,守点妇道吧。” 宋锦此刻后悔死了。 原本想及时拉宋绣一把,起码对得起父亲的信任。 现实却告诉她。 善心没有错,也要看是对谁。 有一些人根本不值得。 宋锦只是淡漠地看了宋绣一眼,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今日的宋绣,消耗掉了宋锦对她最后的一点姊妹情谊。 “宋绣,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希望你莫要后悔。往后关于你的事,我宋锦不会再管,你好自为之。” 宋锦转身离开。 见到宋锦的背影,宋绣莫名有点心慌。 很快,宋绣又被自己即将嫁给秦明松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宋绣就没想过秦明松会真退亲。 前世秦明松不是娶了宋锦吗? 今生只要秦伯父坚持,他也只能妥协了吧。 为此,宋绣还做了两手准备,用银子收买了老刘氏。 宋绣的嫁妆银子不少。 后来宋锦又给了她五千两,只要一千两去收买贪婪的老刘氏足够了。 对于秦明松,宋绣志在必得。 宋绣确实是得偿所愿。 秦明松拒亲仅是一点小插曲,秦老头没有答应,老刘氏更是飞快操持起婚宴。 商量过后,最终只敲定两桌。 小孩子和女人是不上桌的,所以两桌就够了。 老刘氏让秦老三去通知两个女儿,秦老头去请村长和族中长辈。其实没办理婚书,也不能说亲事完全无效。 只要族里承认,村长那边有底,约定俗成也是成婚了。 村子里大多数人都这样,你能说他们婚事无效吗? 隐患也不是没有。 主要是看官府怎么说,可大可小。真到了东窗事发那天,就看谁背后的靠山大。 秦驰借口身体不适,宋锦就以留在屋里照顾他为由,没有到外面搭把手。 “会不会羡慕?” 正翻着书的秦驰,突然问出声。 宋锦愣了愣,“羡慕什么?” “人家摆了酒席,而你什么都没有,正如我二婶所言,娶你我没一文钱。” 秦驰将这话记在心里了。 宋锦笑了笑,“你会因此看轻我吗?” “不会。” “那不就行了。” “……” (本章完) 9.第9章 秦驰聘礼,文房四宝 第9章 秦驰聘礼,文房四宝 秦驰看见宋锦无所谓的态度,不知为何,颇为心堵。 站了起来,秦驰走到书架前,搬来一张凳子踏上去,从书架顶端摸出了四个木盒子。 一一摆到宋锦面前。 秦驰认真道:“这是我给你的聘礼,日后莫要再提我娶你没一文钱。” 宋锦想不到秦驰会这么介意这句话。 再观摆在面前的东西,俗称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徽墨、歙砚、诸葛氏笔、澄心堂纸……” 宋锦微微愣神。 一时之间,无语以对。 若是这些出现在王公贵族或者是富裕人家的书房,宋锦不足为奇。 偏偏出现在秦家。 出现在山沟沟的一户寻常农家里! 秦家沟临近大山。 这座山古称黟山,传说是黄帝的炼丹炉。唐代李白、白居易等诗人曾登临赞美。宋代改名为黄山,成为道教圣地。 关于黄山的记载,历朝历代都不少,文人墨客称赞的诗词歌赋,更是不胜枚举。 而这里有四宝。 即是指秦驰拿出文房四宝:徽墨、歙砚、诸葛氏笔、澄心堂纸。 正所谓“黄金易得,李墨难求”,“一两黄金一两墨”,指的就是徽墨。 歙砚与端砚齐名,其石质坚韧,纹理缜密,发墨益毫,贮水不涸,雕刻精湛又造型独特,深得历代名人的高度赞誉,故而天下闻名。 而诸葛氏笔,即汪伯立笔。 北宋年间,汪伯立创办“四宝堂”,文房四宝俱产,尤以笔著称于世。 澄心堂纸是宫廷御纸。 此纸始制于南唐,是南唐文房三宝之一,被评为造纸史上最好的纸,以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著称。 每逢岁贡,歙地的文房四宝便是岁贡中不可少的珍品,深得宫廷和名家的喜爱。 宋锦道:“这些卖出去少说值上千两。” 秦驰挑眉,“你只想到钱吗?” 宋锦狐疑看着他,眼里带着询问之意。 原因这些都是秦驰亲手做的,用料大多是他进黄山所得,眼前四件都是他留下最好的珍品。 对于他来说,这是无价的。 宋锦眉开眼笑,将四件珍品小心拢到自己身前,“那这聘礼,我却之不恭了。” 秦驰含笑看着她。 等收拢妥当,宋锦严肃保证道:“相公,等下次二婶再说你娶妻没一文钱,我定会义正辞严的告诉她真相。” 秦驰:…… 他可以反悔吗? 笃笃。 有人敲门。 李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郎,大姑和小姑来了,你俩出来认认人。” “好的娘。” 秦驰应下了,再望向宋锦。 今日家里有酒席。 有亲戚过来也正常,宋锦前世和两人打过交道,一样米养百样人。 对于她们,宋锦不想评价。 前世宋锦嫁入秦家七年无所出,这两人跳得最欢,经常劝秦明松休妻另娶,对宋锦也是横眉竖眼,没有过好脸。 出去的时候。 宋锦见到秦明松正给族中长辈敬酒,举止谦和有礼。宋绣梳着妇人发髻,跟在秦明松身边,宛如乖巧小媳妇。 秦驰和宋锦出来。 跟在秦驰身边,宋锦进退有度。 来秦家作客的人,原本以为秦明松走大运,娶了个俊俏小娘子,当见到宋锦之时,他们才知道刚才浅薄了。 这个更俏了。是他们形容不出的好看。 秦老头家祖坟埋得好,娶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俊俏。 这样生的娃,肯定好看。 听到众人讨论,宋绣时不时瞅向宋锦的眼神,藏不住的得意,还有一种高高在上掌控未来的优越感。 秦驰凑近宋锦的耳畔,轻声提醒道:“小婶瞧向你的眼神不对,好像是……她知道你要倒霉一样,你说会是什么?” 宋锦无语死了。 宋绣那点小心思,还以为藏得很好。 结果一眼就让人发现了。 宋锦状似认真的考虑,回道:“大概是……因为我嫁给了你?” 秦驰被噎住了。 但他面上还是很稳,没露半分情绪。 秦驰本想试探几句。 宋锦这样的回答,倒给他整不会了。 其实这两姊妹挺有意思的,光两三天就给他添了不少乐子。 二人耳语的模样,明明隔着一点距离的,但落到别人眼里,他们的举止就是十分亲密。 宋绣乐见其成。 宋锦和秦驰的感情越好,等秦驰去世就会越痛苦。 前世秦驰和宋绣成亲就挂个名,秦驰不是住书院就是回家和二房几个孩子挤一个屋,别说没有圆房了,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 故此,秦驰的死,对宋绣来说不痛不痒,真正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是外面恶毒的流言蜚语。 说她克夫,说她是扫把星。 把秦驰克死了,又把李氏克了! 连秦老大失踪都是她克的! 宋绣现在最想看的,是让宋锦尝尝她前世的日子。 先前怀疑过宋锦是否跟自己一样有上辈子记忆。 现在宋绣不这么想了。 宋锦不但答应了换亲,和秦驰亲近不说,面对秦明松娶自己也没有异常。 要知道秦明松和宋锦成亲数年,从来没有吵过架,感情多好可想而知。 这一切正照她希望的发展。 等敬完酒,宋绣来到宋锦身边,小声道:“姐你还没给我添妆。” “你差这点东西?” “我差不差,与姐给不给有何关系?” 宋绣的脸皮厚得让宋锦佩服。 昨天吵成那样,今天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过来问她要贺礼。 可能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想来也是。 前世宋绣那么闹腾,宋锦都没有放弃她,经常替她收拾烂摊子,大概是有恃无恐? 宋锦沉默回房。 从盒子里挑出一支珠头饰,去找宋绣。 宋绣已经回新房,见人进来还以为是秦明松,正要摆出自己最好的姿态。 一见是宋锦。 宋绣撇嘴,“怎么是你?” “送新婚贺礼。” 宋锦将珠头饰递给宋绣。 宋绣讥笑:“姐姐,刚成农妇就变得这么抠门了?这可没我送你的贵。” “不想要?那正好省了。” 宋锦正要收回手,宋绣却一把夺走。 “这上面的珍珠,怎么也值几两。” 贺礼送出了,宋锦转身出去。 刚走到门口竟撞见秦明松带着一身酒气进来。 剩下一章明天更。 第10章 造谣生事 第10章 造谣生事 骤然见到宋锦,秦明松心头一紧,双眼微微眯起,“是你呀,叫宋、宋锦!听说你本该是……” 我的! 是与我订亲的! 酒醉壮人胆,秦明松挡在了宋锦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又是那种熟悉的目空一切的眼神,宛如看待无足轻重的蝼蚁。 宋锦侧身站到一旁。 本是让开位置,秦明松身子却没动,反倒是朝宋锦靠近半步,轻嗤笑道:“刚到秦家就勾搭上秦驰,还让人撞见?事后又闹着要换亲,苛责亲妹,不敬长辈,我秦明松幸好没娶你这种女人……” 这话听得宋锦一脸懵逼。 他是疯了,还是得了癔症? 刚迎上来的宋绣一听,心虚不已,连忙上前扶住秦明松,“四哥,站在门口干嘛,今天累了吧,快进来躺会儿。姐伱帮我去厨房,让人弄碗醒酒汤。” 宋绣身体插入秦明松和宋锦之间,拉秦明松进屋内,又转身推宋锦出门口。 不忘关上房门。 宋锦见到宋绣这个模样。 还有什么不明白? 颠倒是非黑白,不正是宋绣常干的事吗? 这一刻,宋锦气笑了! 昨天她还想维护宋家的体面,不在人前与宋绣撕破脸,现在想一想真可笑。 每当她以为足够了解宋绣,但下次仍然会刷新她对宋绣无耻的认知。 “宋绣!” “宋绣,给我滚出来!” 宋锦大力拍门。 刚拍了两下,秦驰慢悠悠靠近,以袖掩唇问:“怎么了,娘子?咳咳……” 咳嗽的时候,秦驰装作无意地看向宋锦身后。 宋锦顿时明了。 转过身子一瞧,院子里小刘氏和林氏等人正收拾碗筷桌椅,都好奇往这边张望。 酒席散了,宾客已回去。 倒是秦大姑和秦小姑留了下来,说明日吃了早食再回去。 宋锦收敛怒气,故意高声道:“没有什么,是宋绣让我去厨房说说,说煮醒酒汤。” “煮醒酒汤没这么快,先端碗茶水也行。” 秦驰善解人意的建议。 宋锦转念一想,真去干了。 只是宋锦送茶,让秦驰敲门,当宋绣开门的时候,宋锦快速进去,接着一碗茶水猛地朝宋绣泼去。 “造谣很过瘾是吧?今天我不揍死你,就跟你姓宋!” 宋锦气得一把拽住宋绣就开揍。 秦驰很想提醒一句。 娘子,她本来就姓宋! 见到了宋锦生猛打人的模样,秦驰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起码他觉得宋锦是天上的月,遥不可及。 是只可让人远观的美人。 现在谁来告诉他,小娘子还能卷起袖子就揍人的? 这,多不文雅…… 但……好可爱啊! 不再如前两天的死气沉沉,整个人一下子鲜活了许多。 “干啥了啊?快住手!” 老刘氏从厨房转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醒酒汤,“大郎媳妇,快给老娘住手!” 宋锦打出火气了,哪管得老刘氏是谁。 宋绣哭唧唧的,毫无还手之力。 头发凌乱,一身狼狈。 老刘氏气急败坏道:“老二家的,站在一旁干啥?还不去把人拉开!” “娘,这个怎么拉?”小刘氏嘴里嘟囔,倒是上手要去拉人,当她伸手向宋锦之时,秦驰终于不装死了。 “二婶,你去拉小婶,我来拉我娘子。”秦驰清咳两声,一副有气无力地去拉宋锦。 有小刘氏拽着宋绣,秦驰又主打一个病秧子人设,拉不住自身娘子很正常吧。 宋锦打得更顺手了! “啊啊啊,痛痛……” 宋绣痛得哇哇大叫,顾不得维持自身娇软柔弱的形象,“宋锦,你够了!我不就是说你几句吗?” “你是说几句吗?” 宋锦又气得一大巴掌刮在宋绣的脑门,“你是颠倒是非,编排造谣,把黑的说成白的!宋绣,你真当我不敢揍你吗?” 早就想揍宋绣一顿。 宋锦打得十分痛快,终于趁机将这两天憋着的怒气发泄了出来。 刚才宋绣用那种优越感十足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宋锦就想抽她一大巴掌。 好歹活过一辈子,谁还没点脾气? 秦老头匆匆过来,大声喝道:“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宋锦这下停手了。 秦驰拉她离宋绣远点,悄悄将她卷起的衣袖放下,状似焦急道:“娘子,是不是小婶欺负你?可有哪里伤着了?” “没,我是被气的。” 宋锦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恃,“祖父,对不住,一时没忍住教训一下庶妹,免得她日后给咱们秦家招惹麻烦。” 秦老头面无表情。 在面对宋锦之时,即便是她嘴里叫着祖父,秦老头亦不曾真拿她当成普通的孙媳。 宋家再是落魄,也不是秦家一介农户可欺。这点秦老头比谁都清楚。 宋家在徽州经营百年,可谓是根深蒂固。在官府抄家的情况下,还能送走宋锦和宋绣,便可见其人脉和底蕴。何况就算树倒猢狲散,大半的人脉没了,富贵亲戚总有那么几门在的。 这个用得好,对于秦家来说就是一大助力。秦老头本想让嫡出的宋锦嫁给秦明松。 可惜让宋绣搅和了…… 秦老头道:“具体怎么回事,大郎媳妇说说。” “这个……” 宋锦一扫四周。 整个秦家人都在场了,包括两个外嫁的姑子。 宋锦刚要开口说话…… “姐!” 宋绣慌忙大叫出声,不给宋锦说话机会,哭哭啼啼的飞快解释道:“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姐妹闹着玩的,我不怪姐姐,秦伯父……不是,父亲您别罚我姐,都怪我惹姐姐生气了!” 不解释还好。 宋绣一解释,众人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宋锦。 仿佛恶人是宋锦一样。 等话说完,宋绣一碰上宋锦越发冷漠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这次还真不是宋绣想茶言茶语污蔑宋锦,她比谁都害怕宋锦把真相撕开,先前下药的事情,原本秦老头已经压下来,可是昨天她一见秦明松竟然关注宋锦,宋绣心里慌了,脑子一热就私下约见秦明松,向宋锦泼脏水。 事后也后悔。 但又心存侥幸,想不到这么快让宋锦知道了! 于是宋绣更慌了,“不是不是,这个真不怪我姐!” 宋绣急得扑向宋锦,抱住她的大腿跪了下来,哭求道:“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打我,打死我都行,求您不要……” 不要说出来啊! 宋锦一时不擦,被抱了个正着,差点儿没有站稳往后摔了,是秦驰及时在后面扶了一把。 (本章完) 11.第11章 嫁入秦家第三天,揍人 第11章 嫁入秦家第三天,揍人 “都在我房里闹什么?!” 秦明松醉酒刚睡就被吵醒,憋着一肚子火气。 但多年的自持,只让他冷着脸下床。 秦明松看见宋绣狼狈跪在宋锦面前哭求,想起昨天宋绣所言,先入为主就以为宋锦又在欺负人。 “当众都敢欺负亲妹,你以前该有多恶毒?这样的女子,没资格进我秦家门!” 秦明松一脸寒霜怒斥宋锦。 当即,秦明松又朝秦驰厉声吩咐道,“大郎,把这女的休了!以免败坏我秦家门楣。” 周围顿时一静。 秦明松在说什么? 让大郎休妻? 其他人是觉得宋锦今日反常,一改先前大家闺秀的温婉,打人的动作比他们还要爽利,但是从未生起休妻的念头。 在乡下休妻可是天大的事。 宋锦等人还没说话。 被小叔点名的秦驰就慢条斯理道:“小叔,您是不是忘了,我们秦家只是泥腿子,并不是高门大户,不兴休妻一说。 再说了,奶说家里的银子,都要用来供您读书的,我想休妻另娶也没钱。” 这话让秦明松俊容扭曲了一瞬。 秦驰的话不好听却实在。 老刘氏听到要公中出钱再娶,顿时不乐意了,“休妻就算了吧,村子里哪个家里不是吵吵闹闹的过。” “娘说得对,一点小事休什么妻。”小刘氏也不想公中出钱。 平时不管闲事的李氏,今日竟然站出来帮腔:“这事儿谁对谁错还没个说法呢。小叔也不要太早落定论。” 说完,李氏看了宋绣一眼。 宋绣被看得脖子一缩,她总觉得李氏像是知道了。 众人看向秦老头。 在这个家真正作主的,还是秦老头。 秦老头问道:“大郎媳妇,你来说说。” 宋锦发现抱住她腿的宋绣抖了抖。于是她扯开了宋绣一些,蹲下来在宋绣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绣听了,小脸先是一阵扭曲。 内心挣扎过后,宋绣又点头了,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荷包,偷偷地塞到宋锦手里,再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宋锦,你最好说话算话。” “当然了,我不会当众揭穿。” 宋锦不着痕迹收起荷包。 或是说,她没想过要当众说出来。 虽说当众揭穿,让宋绣自食恶果很解气,可若传出外面去了呢? 宋绣名声坏了。 她宋锦又能讨得什么好? 可让宋锦什么都不干,她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父亲危难时刻把她们送走,是希望二人到了陌生的环境,能够相互扶持。而不是如现在这般,闹得不可开交,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相信父亲知道原因,也会原谅她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 宋锦此时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还是相当能唬人的。 宋锦对秦老头道:“有些话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若不小心传出去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秦老头一听就懂了。 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老刘氏磨磨蹭蹭的不想离开。 秦老头怒瞪了她一眼,“出去!再磨蹭,欠收拾是吧?” “这个家是老娘当的,有什么我不能听?”老刘氏对此万分不满。 “让你出去就出去!”见秦老头要发火,老刘氏还是出去了。 等走出门口,一见其他人围在外面,老刘氏立马找到发泄口,吊起嗓子破口大骂: “一个个傻愣在这里干嘛?手里的活儿干完了?!都给老娘死去干活,院子是谁扫的?偷奸耍滑的,再扫一遍……” 老刘氏的咒骂声传来,关上门就小了很多。 屋子里。 剩下五个人了。 即是秦老头和两对新婚小夫妻。 宋锦正要开口,门口突而传来细微的动静,“相公,你去守门,有些话越少人知道越好。” 秦驰笑了笑,无奈照做。 老刘氏耳朵贴在门板,正想要偷听,门突然打开一道缝,秦驰声音稍大道:“奶!这偷听非君子所为。” “去去,你奶我是女的!” 君子与她老刘氏何关? 秦老头怒了,“老刘氏,滚回你的屋去!” “哎呀,这死老头子……” 老刘氏只能不甘地走了。 宋锦没有再遮掩,将宋绣颠倒黑白泼脏水的丑事道出,换来的却是宋绣不可置信的目光。 “姐!你刚才答应我——” 宋绣激动的话没完,宋锦就打断了她话。 “宋绣,我答应不会当众揭穿你,可现在只有几个人,算不得当众吧。有些事情不及时讲清楚,难免会闹出大笑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锦是对秦明松说的。 仿佛闹出笑话的人,就是他一样。 这让秦明松浑身都不好了。 再想到刚才宋锦说的,若是真相,那么他信了宋绣的一面之词,之前在宋锦面前说出那些话,顿时让秦明松无地自容。 秦明松不是没脑子的。 宋锦敢当着秦老头的面这样说,那么真相便八九不离十。 秦明松羞愧的望向秦老头,“爹,刚才她说的,是真的吗?” 秦老头点了点头。 此事老刘氏参与了,事情不难查证。 宋绣现在整个人都愣住,宛如霜打的茄子,冷汗涔涔的往下掉,“不是的,我没想过害姐姐,我只是……我只是……” 接着宋绣一把抱住秦明松,慌乱无措地说着,“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想要嫁给你而已,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没错!” 宋绣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愿意承认错误。 突然,宋绣又疯似的转向宋锦,“把荷包还给我,你个骗子!” 宋锦避开了扑来的宋绣,将她一把推向了秦明松,警告道:“你的娘子自己管好了,莫要再让她闹事。” 拂了拂衣袖,宋锦又道:“祖父,今日之事不会传开的,是不是?” “这事到此为止。” 秦老头黑着老脸出去,立马召集了家里人,下了封口令。 禁止秦家人将丑闻外传,重点是警告了两个来做客的女儿,不许她们回去跟人说,即便是她们的丈夫孩子都不行。 宋锦嫁入秦家第三天就动手打人,秦老头不但没罚她,还不许外传。 从此宋锦的不好招惹,深入人心。 下一章明天更。 第12章 鸡飞狗跳的大清早 第12章 鸡飞狗跳的大清早 宋锦冷着小脸,沉默回房。 一坐便是良久,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让一旁的秦驰都有些许伤感,于是微叹的起身外出,去厨房泡了一壶茶。 “娘子,来喝口茶滋润喉咙。” 秦驰招呼宋锦坐过来。 宋锦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习惯似的扬起了微笑,“多谢相公,我还真有些许口渴了。” 半盏茶过后。 宋锦突然问:“你说,我该原谅她吗?” “君子贞而不谅。” 秦驰给宋锦将茶水斟满。 宋锦明白他的意思,此话出自《论语》,其意就是说君子固守正道而不能不顾是非地讲究信用。 按照秦驰的意思,是宋绣没有原谅的必要。 宋锦没有再说话了。 反倒是伸手入袖袋,将从宋绣那得来的荷包取出,正是宋锦先前给的银票。 千两一张,共四张。 秦驰目光掠过银票。 当茶碗放至桌面之时,秦驰不紧不慢道:“二郎跟我说,他今早看见奶去找小婶,小婶给了奶一张银票,是多少他不知,不过奶当时的样子很激动……” “难怪只有四张了。” 鲁班盒的银票,一共有十张,加起来是一万两。 宋锦给了宋绣一半。 这才多久就没了一千两。 宋父不是拿不出更多的钱财,而是不能给太多,无依无靠的女子嫁去乡下,太多钱财容易招引祸端。这笔钱可以保证两个女儿衣食无忧,却不能锦衣玉食。 上辈子宋绣挥霍无度,早早就将银子没了。 今天宋锦趁机将银子要回来,就是想给宋绣一个教训。 宋锦数出两张银票,递到秦驰跟前。 “这是何意?” 秦驰没有接,颇有趣味的问了一句。 宋锦道:“给你就拿着。” “那祈安谢过娘子。” 秦驰目若朗星眸带笑,一颦一笑皆带着不一样的风情。 宋锦默默移开眼。 初见的印象太深刻,这般无害模样的秦驰,宋锦是不相信的。 宋锦随口问:“祈安是你的字?” “嗯,是我娘起的。” 秦驰不曾参加科举,但刚满三岁,李氏便给他启蒙,“我娘儿时家境尚可,读过几年书。后来因为战乱被迫逃难,途中不幸遭到流民抢掠,一家人只有她侥幸被我爹救了……给我取字为祈安,是希望我这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宋锦听了莫名心酸。 世人各有不幸,又不尽相同。 秦驰收起茶碗,显然不想再谈,“今晚早些歇息,明日既然不用回门,我带伱去县城。” 宋锦猛地抬头看向他,那秀美绝伦的小脸盛满了希翼。 秦家沟离县城太远。 光靠一双腿,怕是要走到天黑。 正好秦家有一辆马车。 谁知道有时候越急着睡觉,越是难以入眠。 次日,大清早。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锦,被老刘氏的大嗓门吵醒。 翻身坐起,穿衣梳发。 房门被人推开,秦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木制的面盆。 一盆的清水。 “醒来了?” 秦驰把木盆放到面盆架上,“过来洗把脸,早饭怕是没有了,我们早些赶去外面吃。” “今日宋绣做早饭?”宋锦一边洗漱,一边询问,“闹出什么了,这么大动静?” 秦驰没有多说,只让宋锦等会出去看一看就明白了。 外面。 宋绣哭丧着脸。 正被老刘氏骂得狗血淋头。 昨晚丢了大脸,宋绣今早就想大展身手,盖过宋锦上次熬的大锅粥。 早早让秦明松陪她去厨房。 秦明松提议熬米粥,宋绣非要和面,然后将老刘氏存的面粉给霍霍完了。 若是做成面食还好点,但是宋绣水放太多了,不但没有揉成面团,全成了水糊糊,水都没烧开的那种。 煮得东西连狗都不吃。 把老刘氏心疼得直捶胸口。 宋绣躲到秦明松的身后,让他来迎接老刘氏的狂风暴雨。 秦明松的脸色非常难看。 宿醉本来就让他不舒服,结果没睡多久就让宋绣叫醒,说天太黑了,要他陪她一起去厨房。 宿醉加上没有睡好,让秦明松头痛欲裂。 偏偏老刘氏还在骂骂咧咧。 那边宋绣好比受虐的小媳妇,缩头缩脑一言不发。 “娘,够了!” 秦明松脸色难看之极,“不就是一顿早食吗?让其他人帮忙做一顿就好了。” “这是一顿早饭的事吗?” 老刘氏见儿子维护宋绣,怒火更是直冲天灵盖。 宋绣委屈哭道:“对、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有干过厨房的活计,我不会,呜呜呜……” “你不会!不会早说,你没长嘴吗?” 老刘氏越想越是来气,态度更是尖酸刻薄了,“厨房都烧了半边,白面也被你霍霍完了!现在你才来告诉老娘,你不会?!老娘揍死你个败家娘们……,整一个丧门星!我秦家娶你倒了八辈子霉!” 老刘氏上手就揍人。 “娘!先前不是说爱吃面食吗?我特意给您做,就是太难了!” “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那天我姐给您盛粥,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虽然我今日做面条失败,孝心也没错了!” “你个——” “一回生二回熟,我下次一定注意少放水……哎呀,痛!” “打死你,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宋绣老往秦明松身边躲。 一个追一个逃,围着秦明松转圈圈,闹得鸡飞狗跳。 宋锦远远观望。 秦家其他人也是一样,在房门前探头探脑。 厨房门口一片狼藉。 这是做早饭呢,还是烧厨房? 难怪秦驰说今日早饭指望不上了。 瞧见宋锦在远处看热闹,宋绣恨恨地瞪向宋锦。 都怪宋锦! 凭什么宋锦只熬一大锅米粥,大家就欢天喜地,她有心给老刘氏做面食,还要挨揍! 不管宋绣怎么瞪自己,宋锦今日都觉得她格外顺眼。尤其是能把老刘氏气得火冒三丈。 痛快极了! 这会儿宋锦不知道,宋绣闹出的乐子不仅这一桩。 秦驰曾去厨房给宋锦帮忙,于是宋绣天没亮便哄着秦明松进厨房。 本希望他可以帮自己一把。 谁知道秦明松什么都不会,帮忙烧火都能把柴堆点着了! 宋绣没有把秦明松供出来,还是想卖他一个好。 秦明松果然站出来维护她了! 偏偏这种维护,无疑是在老刘氏心口扎刀子,打宋绣更是不遗余力。 感谢家人们打赏~飞吻! (本章完) 13.第13章 出行 第13章 出行 秦驰出门自是跟父母报备。 他没说要陪宋锦去县城,而是借口自己想去一趟书院,顺道带宋锦外出买些日用。 秦老大早就套好马车。 人等在门口外面。 当宋锦要上马车,被秦驰伸手拦住。 “什么事?”宋锦担心他变卦。 秦驰取出一顶幂篱:“这是我娘的,你暂且用着。” 宋锦凤眸微闪:“你猜到什么?” “并无,只知美人可以红袖添香,也可以是红颜祸水。” 秦驰就是这么冷静。 宋锦容貌出挑,风姿过人。 在村子里呆着还好,放到县城就难说了,见色起意作恶多端的坏人,哪个地方都不缺。没点能耐的人,不一定护得住她。 宋锦上马车时,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秦家大门前晃来晃去。 这人宋锦认得。 村长家的大闺女陈冬儿,早就看上了秦明松。前世宋锦嫁给秦明松,这人时不时就给宋锦添堵。后来觉得做不成妻,还想给秦明松当妾,无所不用其极。 是秦明松一朵烂桃。 这辈子就让宋绣折腾去吧,想必会很热闹。 宋绣是知道陈冬儿的。 秦明松没看上陈冬儿,但也不敢太过得罪村长。 村长家是秦家沟少数几户外姓人中的一户,也是衙门故意让外姓人来当村长,以免宗族势大,枉顾大夏律法。 宋锦坐在车厢里,没一会儿秦驰掀开车帘进来。 马车刚出村口。 “大哥!” “大哥,等等!” 秦老二的话从马车后面传来,“小四说想回书院,让大哥送送他。” “没空,我要送大郎。” 秦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 弟弟怎么能和儿子比?若是秦老头问起,他也不虚。 秦老二道:“不怕娘骂你?” “骂就骂呗,娘哪天不骂人的,也没见谁身上少块肉了。”秦老大是憨厚却不傻。 车厢里宋锦一听,下意识看向秦驰。 秦驰笑了笑,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路上还遇到一些村民,牵着骡子驮着东西,或是坐牛车的。 大家都认识,见到秦老大就会打声招呼。 “明忠,听说大郎娶亲了?”架牛车的老大爷高声喊。 “是呢。”秦老大笑应。 “这我知道,说大郎媳妇长得那个叫好看……” 外面议论声不断传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论是什么朝代,贫穷或是富贵。 聊着聊着就到了今早老秦家的热闹,恶意没有多少,大伙就是图一个乐子。 后来声音渐小。 应该是马车离远了。 宋锦心下微叹。 这宋绣重生一回,起初宋锦还以为她会学乖。在她面前嚣张,在外人面前装温柔可人。 如果能一直装,日子或许会不错。 事实上假的就是假的,一戳就容易暴露原形。 秦驰解释道:“今早乡里有集市,村子里人都去赶集,才会行人比较多。” “原来这样呀。”宋锦心里猜到,又适当表示惊讶。 贫困山区,种地无以生存。 这里的百姓大多有一两门手艺傍身。好比秦家沟的山民,就常常拿自家做的东西去乡集上卖,赚些小钱补贴家用。 日子不说多好,却能过得去。 在此不得不提一下徽商。 徽商,俗称“徽帮”,是徽州府籍商人的总称,历史上非常有名,是国内三大商派之一。 《徽州府志》载:“徽州保界山谷,山地依原麓,田瘠确,所产至薄,大都一岁所入,不能支什一。小民多执技艺,或贩负就食他郡者,常十九。” 徽人多商买,其势然也。 总之生活在这一带的百姓,不当商人或不学一门手艺,很多活不下去。 唐宋时期,徽州除竹、木、瓷土和生漆等土产的运销外,茶叶和歙砚、徽墨、澄心堂纸笔等产品的问世,更加推动了徽商的发展。 当初秦驰拿出自制的文房四宝当聘礼,宋锦才会惊讶之余,又不会觉得太离谱。 宋锦的父亲宋宽也是徽商。 上辈子宋锦也成了徽帮中一员,只不过因为身份的问题,从来没有露过面。 宋锦前世没有经商前曾经打听过家人的去向,衙门当差的人说当晚就解押上京。 然后宋锦请人去京师打听。 派去的人,折损了几个,活回来的人说京师大牢,今年并没有接收过徽州府的犯人。 宋家人被捕后,好似凭空消失了。后来十几年,宋锦都在赚钱,又将钱到寻找家人上,却到死都没有再查到家人的消息! 马车路过乡集,小贩叫卖声传来。 秦驰下车买了十个包子。 三人分食。 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县城。 宋锦几次欲言又止。 对于秦驰其人,宋锦有怜悯,有同情,有敬重,唯独缺少了信任。 不单只对秦驰如此。 宋锦对外人都是这样,前世连宋绣和秦老头都防着,何说她和秦驰的相识,说穿了也就三四天。 “我要去一趟塔川书院。” 秦驰适时提出。 宋锦想了想说:“我想去东大街买点东西。” 两人聪明的没有细问。 约定一个时辰在东街口见面。 宋锦就戴好幂篱下了马车。 望着宋锦远去的背影,秦老大问道:“大郎,让她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无碍,县城的治安尚可。” 秦驰看出宋锦是个有主见的人,在她身上隐藏着秘密,“爹,在去书院前,我先去前面的书铺买点纸张。” “行。” 秦老大把马车停到路边。 秦驰步行去书铺。 踏入书铺,秦驰径直朝后院走去。 店里的伙计见是秦驰就没有阻拦。 后院一间厢房内。 正伏案奋笔疾书的中年掌柜,一见到秦驰进来,立马恭敬地起身相迎,“公子,您来了?小的让人给您沏茶。” 掌柜正想往外吆喝一声。 “不用了,我待不久。” 秦驰摆摆手,示意不用上茶,单刀直入问,“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 “查出来了,画中人是歙县药商宋家的大小姐,从小就有美名传出,可惜了,天妒红颜,五天前宋家犯事被抄家问罪,宋大小姐和庶妹一起葬身火海。” 中年掌柜从架子暗处,取出一副小画,上面正是宋锦的小像,还有从歙县传来的调查结果。 (本章完) 14.第14章 济方药铺 第14章 济方药铺 秦驰接过画像,打开看了一眼就收进了袖袋。 宋锦小像是秦驰画的。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秦驰是警惕的,当天就画了宋锦的小像让手下去调查。 可以这么快查出来。 一是秦驰有画像,二是宋锦到秦家并没有改名。 闺阁女子未出嫁,闺名很少有外传,嫁人后更是冠上夫姓,或是只称呼其姓氏。 掌柜又道:“宋家出事没多久,就有些人大肆收购宋氏药材。小的也让人购买了一些备用,价格比市面上的翻了五倍。” 秦驰一听就明白个中关窍。 宋氏倒台之后,市面上的药材,用一点就少一点。这是有人从中看到了商机。 看来不信宋家药材造假的,不只他一个。 百年来,宋氏始终守着一亩三分地,完全没有扩张的意思。每年同宋家合作的药商和大夫,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 秦驰曾经派人跟宋家接触过,想向宋家购买一批药材,宋家婉拒了,说药材早订出去了,并没有多余的量,还建议他们跟宋家合作的药商购买。 每年的说词都一样。 后来秦驰明白了,宋家就不跟不熟的人合作。 宋家的罪名与西北军需有关,据秦驰所知宋家的药材每年定量,供应不上军需。 秦驰看完调查结果。 刚查一两天,太多是表面的东西,但是秦驰还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当晚抄家,抄了宋氏一族不止,还连夜解押犯人进京。 官府办事的效率,何时这么高了? “公子,还发生一件趣事,您要不要听听?与宋家有点关系。”掌柜迟疑一下,还是开口。 秦驰道:“说!” “公子回秦家沟次日,有人寻上老霍,说要宋家人下落,酬金五千两。老霍见公子在秦家沟,一时半会用不上他,就想发一笔横财,便私下接了活,但失败了……” 解押宋家人的队伍,没有北上京师,反而连夜南下。 人到屯溪失踪。 老霍接私活没完成,正郁闷着。 秦驰问:“是什么人找上老霍?” “是济方药铺的人,据我所知他们是宋大小姐母亲的陪嫁。” 掌柜这话一落,秦驰当即想到宋锦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宋家的罪名,十有八九是被人构陷。 秦驰又吩咐道:“传信去西北,查查是何人供应西北军的药材出错,还栽赃给宋家。再让老霍继续调查宋家人下落。” 顿了顿,秦驰又下令,“安排人查一查徽州知府,我想知道宋家出事前,他见过什么人。” “是,公子。” 掌柜领命下去。 …… 另一边。 宋锦来到东街的济方药铺。 济方药铺没有大夫坐诊,只卖成品药或是帮人抓药。 经常会有百姓带药方来此抓药。比起别的药铺会便宜上两三文钱。 有钱人不在意几文钱。 但穷人介意。 药铺掌柜为了不得罪同行,也会和买药的人说明,少收的几文钱是没请大夫省的。 有了这个说法。 其他的药铺也不好说济方搅乱药价市场。 何况济方药铺没请坐堂大夫,也抢不了他们的生意。 宋锦迈入药铺。 店铺里没有客人。 只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掌柜,正在打着算盘对账,一见有人进来便抬头,随之一愣。 宋锦戴着幂篱。 面容瞧不清楚,但女掌柜觉得对方的身段与气质熟悉。 “玲姨。”宋锦开口。 女掌柜猛地站起身,“小……小小姐?” 飞快绕过柜台,把店铺门关了。 宋锦掀开了幂篱。 女掌柜金玲含泪上前,一把抱住宋锦,“小小姐,听说宋宅出事,我差点吓破胆,还好有您送来了平安信。只是您为何不让我们去打听?”“宋家仇人不简单,去多少人也是枉搭。” 信是宋锦让秦老头送的。 上辈子宋锦沉浸于悲伤,没有及时联系金玲他们。 他们去府衙打听,反而被人盯上,一死一重伤。 重伤的是银珑的丈夫。 而死的人却是金玲唯一的儿子。 金玲和银珑是宋锦母亲的大丫鬟,与宋母一起长大。 在宋锦一岁,宋母病逝。 二人又悉心照顾宋锦。 宋锦十一岁那年,跟随父亲去山民家收草药,回家后突发奇想,要用私房钱开间药铺,要收很多草药送给父亲。 开店铺总要有信得过的人帮忙,宋锦想到金玲和银珑。 两人伺候宋母半辈子,又照顾宋锦长大,年纪也大了,宋锦便请父亲施恩,归还了两人的卖身契,父亲却连同她们丈夫和孩子的卖身契一同归还了。 什么要求也没提,只让他们以后好好替宋锦做事。 宋宽这样做法,是想给女儿上一课。 教会她施恩于人,一定要施到人家心坎上。 对于金玲和银珑她们,对自身恢复良籍的执念不大,反倒是对儿女的未来更为看重。 外面世界不是那么好混的。 两家没有根基,想在徽州府谋生不易。 到时宋锦再找上他们,让他们帮忙照看铺子,定然会感恩戴德,尽心尽力。 当然了,宋宽敢如此做,也是不怕两家背叛。 女儿还小,生活太过平稳了,不全是好事,只有经过挫折的孩子,才会飞快的长大。 宋锦掏出私房钱开药铺,还将家中典藏的医书和种植药材的要点,择抄给了金玲和银珑。 歙县作为徽州府县,是徽州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是宋家经营百年的地方。 宋锦自然不会抢自家的生意,最终挑选了最小的黟县开铺。 由于宋锦年幼,店铺租赁由金玲出面签合同,正因此抄家的时候,宋锦的小药铺成了漏网之鱼。 而济方药铺初衷不在卖药,而是在于收草药和发展药农。 遇到无钱买药看病的百姓,金玲等人会教他们辨识草药,采药换钱。观察过人品忠厚的,才会招为药农,教人种植草药。 种子由药铺提供的。 在种植前会签定合同,等收成只能卖给济方药铺,按市面的正常价格收购。 开铺子头尾六年。 第一年亏了好些银子。 但一年比一年亏损少,去年已经开始盈利。 宋锦知道以后药铺会一年比一年赚钱。最大的原因,是济方药铺几年养出了一批药农。 以后会有稳定的药材来源。 刚刚做出成绩的宋锦,还想今年向父亲炫耀一下,谁料宋家突然就出事! 金玲哭过后,便问:“小小姐,您如今藏在哪里,要不要先住到我们家?” “我成亲了……” 宋锦来此一趟,是告诉金玲他们,她生活在秦家沟,并隐藏身份嫁人了,“玲姨,你告诉一声珑姨,我现在很安全。还有,我让你帮忙联系的人……” “那人回信,说宋老爷他们在屯溪失踪。” “果然……” 前世没有上京! 没有想到竟然是南下?! 屯溪? 屯溪大码头! 刹那间,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宋锦的心头。 前世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原来关键是在这里。 徽州府商贸鼎盛,屯溪码头货运,每日来往船只繁多,想私下偷偷运走一批人,简直如溪水流入大海。 无迹可寻。 这辈子还能找到家人吗? 宋锦只能祈求时间不长,还会有迹可循,“玲姨,帮我联系那人,我想亲自和他谈一谈。” 金玲想劝宋锦。 转而想到自己身份,便只能点头应下。 (本章完) 第15章 交易 第15章 交易 约摸半个时辰后。 宋锦戴着幂篱来到了同一条街的顺安书铺。 被带到一间会客的茶室。 宋锦还在琢磨,事情会不会太巧了? 玲姨刚联系上那边,对方就约她来此见面。 更为巧合的,顺安书铺在街头。 而济方药铺在街尾。 前世寻找家人,宋锦可以说方法用尽。 后来有个来跟宋锦做生意的徽商,惋惜地跟她说起一些往事,说黟县曾经有个叫老霍的人很厉害,三十几岁,武艺高强,偶尔空闲会接一些私活。 后来听说他保护的人死了。 而他竟然以死谢罪了。 “夫人请喝茶。” 书铺的掌柜亲自端了一杯茶进来。 听到对方一句夫人,宋锦没有多想,主要是她梳着妇人髻。 掌柜退出去的时候,再顺手将房门掩上。 宋锦没有碰桌上的茶水,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到来。 “你很沉得住气。”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子嗓音,从屋内的屏风后面传来。 宋锦微惊,“阁下是老霍?” “不是。” 男子沉声否认,又道:“老霍此时人在屯溪。本人是他东家,有事跟我谈也一样。” 声音是刻意改变过的,令人听不出真实年纪。 宋锦心头微紧。 此次出来本就冒险。 但是为了找到家人下落,宋锦就算明知道有风险,还是会来此一趟。 宋锦稳了稳心神,徐徐道:“阁下可曾听说过四大怀药?” “愿闻其详。” “相传上古时代,炎帝神农氏身患重病,为医治,他带领文武百官,妻室家眷,跋山涉水,广走民间。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一行人至怀川,遇见一处风景奇绝的灵山,神农氏大发感叹: 真乃神仙福地,药山矣! 遂在此辨五谷尝百草,登坛祭天,终得四样草根蕊和水服之,不日痊愈。 又令山、地、牛、菊四官护值,因人而得名:山药、地黄、牛膝、菊。 《神农本草经》把四药皆列为上品。 历代帝王征收怀药贡品时,大都指地道名,即非要留驾庄和大道寺地黄、大郎寨山药、皇甫村菊和小庙后牛膝不可……” 秦驰隔着屏风,望向娓娓而谈的宋锦,想着那幂篱下绝色的容颜,神思微恍。 “只要阁下的人,能够帮我寻到宋家人下落,我会将宋家在怀庆府隐藏的产业,尽数赠予阁下。”宋锦知道宋家有隐藏家业。 宋宽出于护女之心,并未对女儿言明。 上辈子宋锦也是几年后才知晓。 秦驰本以为宋家山穷水尽,竟然还藏有底牌。 想一想也能理解。 宋氏明面上不扩张,不代表背后不行。 狡兔三窟。 秦驰对于“四大怀药”很感兴趣,尤其是其背后代表的大笔财富。 常言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生一方草药。 四大怀药是地方特产。 历代医药名家由表入里、去粗存精中进一步发现了四大怀药的优秀原始本性。 但那五个地方一直以来皆由世家把持。 宋氏竟然在那里有产业! 不得不说,秦驰心动了。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是不熟的夫妻。 秦驰眉眼稍动,沙哑嗓音道:“你该明白人在屯溪失踪代表着什么,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将人寻到。” “只要你们尽力去寻,以三年为限,即便没有寻到人,怀庆府一半的产业依旧归伱们所有,我确保产业中会有两个种植四大怀药的庄子。” 宋锦此时太弱了,手中又无能人可用。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惜下重本。 重大的利诱之下,宋锦相信对方会尽心尽力。 秦驰惊讶于宋锦的大手笔。 娘子太单纯了,还好骗。让他差点儿心慈手软了,也就是差点儿,事实上他非但没有退一步,反倒得寸进尺。 屏风那边的男人,沉默了良久。 两方谈判的时候,一方长时间沉默,很容易给另一方造成一定的压迫感。 换作是前世这个岁数的宋锦,早就沉不住气,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前世的大徽商,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敢保证三年内,会尽力替你追查家人的下落。” 宋锦猛地站了起来。 对方说是追查……家人的下落? 这么说,他知道她的身份? 宋锦突而心生忐忑,面上却不显,淡然问: “阁下有何条件?” “我要收购宋氏药材,以三年为限。同时,我会帮你调查幕后陷害宋家的人。” 宋锦问:“以市价吗?” “嗯,是。” 秦驰心情不错。 先前屡次去宋家都吃了闭门羹。 这次总算心想事成。 宋锦郑重道:“那我应下了,希望阁下说到做到。” “君子一诺。” 自此刻起,二人交易达成。 不需要签署合约。 类似这种没有官方盖章的合约,是约束君子的,从来都约束不了小人。 具体的药材交易,需要秦驰的人和济方药铺去谈。 宋锦先行离开。 等书铺的掌柜过来。 听到秦驰的吩咐,掌柜愣住,“市,市价?公子您确定了吗?” “是以市价,我总不好占一个女人的便宜……” 秦驰想到了什么,忽然脸黑了。 百密一疏。 以前的市价尚可,秦驰还是占便宜了,但是自宋家出事后,市价是一天一个样。 尤其是少数宋家独门炮炙的药材。 现如今是价比黄金。 秦驰一想到合同尚未签定,索性当作不知,“到时你去找金掌柜谈,价格不能太离谱。最好能照宋家没出事前的市价。” “好的,公子。” 掌柜松了口气。 还好公子尚算理智,没有被美色迷昏头。 宋锦出了书铺。 金玲在外面等候,一见宋锦安然无恙出来,暗松了口气。 “小小姐……” “先回铺子。” 两人一起往铺子走去。 路过一间杂货铺。 宋锦进去购买一些东西。 好比针头线脑,铜镜、木梳和面盆等,日常会用上的小东西,宋锦都置办了一份。 还给秦家大人小孩都备了礼物。 宋锦想了想又买了一匹布,打算给自己做身衣服,还有贴身的小衣。 总共了十余两。 回到药铺,宋锦静坐于柜台前。不多时,提笔写下了一份名单。 每个人名后面都标出地址。 足足有上百人。 “玲姨,去给名单上的人,每家各送白面和大米十斤,五肉一条,告诉他们……这是老宋家今年提前给的节礼。” 宋锦眸含水雾,泪在眼眶打转。 安静了好半晌,宋锦又慢慢的开口,“让他们安心侍弄草药,即便歙县宋家不在,他们也不会受到影响。每年固定的时间,依旧会有宋家人去收药,价格是老规矩。” “是。” 金玲无声落泪。 (本章完) 16.第16章 宋绣又闹事了 第16章 宋绣又闹事了 宋锦给金玲留下一张千两银票,再交待完一些事情,便背着一背篓的东西,按照约定去东街口。 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秦驰伫立于车旁,见她过来就顺手接过背篓放上马车,再朝宋锦伸出白皙的右手。 作势要扶宋锦上车。 宋锦愣了愣。 见她没反应,秦驰并没有把手收回,只是定定看着她。 宋锦犹豫了一下,便将左手放进他的掌心。 秦驰下意识收紧,触感温软,连忙收起心底的异样。 “娘子可还有事?” 宋锦笑了笑,“没有了,可以回去了。”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秦老大瞧着两口子相处融洽,心里高兴,幻想着不久将来就要抱大孙子,驾着马车乐滋滋的哼起了民间小调。 此时的宋锦不知道。 宋绣又闹出事了! 马车刚进村子,秦老大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群村民围着他家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怎么了?” 秦驰掀开车帘先出来。 秦老大牵着马匹缰绳,“家里不知出了啥事。”他本想去看看,可又要牵马,生怕人多让马受惊。 等秦驰下车。 宋锦也戴上幂篱出来。 当听到屋内隐隐传来少女哭声,“……她毁我名声,我不活了……呜呜呜……” “四哥,谁毁她名声?不是她自个儿跑来我们家,还死活要往你身边凑……”宋绣的声音听得更委屈,哭唧唧的楚楚动人。 宋锦一听。 知道了,这是闹上了。 秦老头发话:“成了,这是一场误会。村长,小孩家家的闹个矛盾没什么,说开了便好。” 接着,秦老头看了看门外,补充道:“免得让村里人笑话。” 陈村长是个身体略显福态的中年人。 心里就算再不悦,也被秦老头最后一句点醒。 再闹下去,他家闺女的名声就要臭了。 “秦老哥言之有理,误会说开了就行,村子里哪天没人打架?都散了散了!” “还是村长明事理。” 秦老头称赞,再示意秦明松赶紧将宋绣带回房。 宋绣今天跟陈冬儿打起来,是被气的,“什么明事理,养出那么个不要脸的……” 秦明松一把捂住宋绣的嘴巴,让小刘氏上来,先把宋绣带去堂屋。 “好咧小叔。” 小刘氏满面红光上来,拉着拽着宋绣进堂屋。 林氏也上来帮忙。 老刘氏坐在屋檐下,一张老脸拉得更长了。 “陈叔,绣儿刚嫁过来,尚不认识村子里的人,骤然见到陌生姑娘与我说话,难免会心生误会了。一时冲动伤着了陈姑娘,此事我家稍后再上门陪罪。” 秦明松当众解释,将今日事情掀过。 将事情定为宋绣误会了陈冬儿,闹出了一场乌龙。 随即,秦明松再面对着门外的村民拱手作揖,正当他想解释几句,一见到站在人群后面的宋锦和秦驰,顿觉脸上火辣辣的。 异常的难堪,羞恼交加。 很快又努力定了定神。 秦明松朗声道:“今天之事,纯粹误会一场,事关姑娘家的名声,还望各位叔伯婶子莫要外传,免得累及村子的名声,就是明松的不是了。” “放心,没人多说。” “这个最多就是村子里说说,传出去对家里姑娘也有影响。” “对对,最好别外传了,都是子虚乌有的事。”陈村长跟着高声扬言。 “我不!” 陈冬儿歇斯底里尖叫。 “那贱人,凭啥嫁给明松哥!我就要——” “冬儿!” 旁边一个妇人猛甩了陈冬儿一个耳光,以免她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冬儿,听娘的,莫要再胡闹。” 陈冬儿被打懵了。 陈村长的脸色也不太好。 刚才好不容易圆过去,让陈冬儿这么一闹,外人不多想才奇怪。在堂屋内。 宋绣一听陈冬儿的话,忍不住低声咒骂:“不要脸的贱皮子……肖想别人丈夫。” 前世这贱人就肖想秦明松,最后还不是被宋锦收拾了,灰头土脸的远嫁。 秦明松一直挺厌烦陈冬儿。 人丑又没自知之明。 每次他从书院回来,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来见他,就像是甩不掉的苍蝇。 宋绣今日和陈冬儿干架,秦明松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悦。 最大的不满,是这事儿闹大了,害他丢脸。 宋锦提起一个大背篓。 秦驰本来想帮忙,但是宋锦不让。 这可是个病秧子,谁敢让他干重活? 站在门口,宋锦看到一场大戏。 现在陈冬儿仍坐在秦家院子里撒泼,头发凌乱不止,衣裙上沾着泥巴草屑,脸颊上还有巴掌印。 叫嚣着宋绣坏她名声,要让秦明松负责。 宋锦笑道:“陈冬儿,宋小娘子坏了你名声,让她赔个不是或者赔你几个钱都行了,但关秦明松何事?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哈哈哈……” “还真是,怪没道理的。” “哪天两个婆娘打架,让她们各自男人负责就行了!” “秦二狗,你在想什么美事呢?有这美事也轮不到你,你又没媳妇!” “哈哈哈……” “哈哈!” 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这下子,还遮掩个屁! 陈村长也被气死,对着自家婆娘大声吼道:“毛氏,还不把人拖回去,再留下来丢人现眼吗?” 说完陈村长气哼哼先走了! 实在是没脸。 于是村长媳妇毛氏和儿媳将陈冬儿架起来带走。 宋锦还给他们让开道。 在这里大多是秦氏族人,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个老婆子上下打量宋锦,“这是大郎媳妇?” 秦驰笑应:“三叔奶奶,正是我家娘子。娘子,快来喊人。” “三叔奶奶好!” 宋锦自然而然叫道,还从背篓里掏出一包果,分了三叔奶奶一把。 然后,宋锦又分给其他人。 见者有份,就是不多,仅是甜甜嘴,讨个喜气。 等大家散去。 两人这才进屋。 有了宋锦这么一波,大概是没人再说秦家的不是了,毕竟是吃人嘴软。 “娘子,还是你会来事。” 秦驰称赞是真心的,面面俱到。 宋锦微笑,“相公在说什么?” “哈哈,咳咳。” 秦驰拎起地上的背篓就进院子,宋锦生怕太重他拎不了,连忙跟上他。 回到屋里,秦驰又出去了。 宋锦将幂篱取下。 即见到宋绣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她这个模样也没比陈冬儿好上多少,头发乱了,衣服也脏。 刚过来宋绣就翻宋锦的背篓,语带指责道:“姐去县城买东西怎么不叫我?帮我置办了什么?我那里可是什么都缺,连个刷牙子都没有!” 宋锦一把拍开宋绣的手,再将背篓拽远。 “宋绣,你这么能耐了,一点东西用得着我来置办吗?” “姐你怎么这样?” 宋绣不高兴了,“不会是没帮我置办吧?以前买了什么,都会给我一份的。” 不就是换亲了吗? 竟然还没有消气? “虚伪!” 宋绣冷哼,“嘴上说什么不介意换亲,骗傻子呢。” 宋锦又给气笑了。 她是介意换亲吗? 是介意宋绣的心狠,完全不顾她宋锦的清白,不顾姐妹情谊! 不过,无所谓了。 宋锦不再是曾经的她,而宋绣也不是真正的年少。 17.第17章 秦驰真损 第17章 秦驰真损 当从李氏那里得知他们去县城,家里发生了什么,秦驰一阵无语。 “幸好你没娶这个惹祸精。” 李氏得知儿子被老刘氏算计,心气本就有点不顺。 此刻有了对比。 李氏心里很是庆幸,“没想到你那祖母还做了件好事。” 秦驰浅笑安然。 这时候的秦驰压根不知道。 前世他娶了,但那时宋绣没有重生,还是真正十四岁小姑娘,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生活,再任性也因为惶恐不安而暂时收敛。 而现在宋绣重生。 知晓未来的她,看起来底气十足。 事实上是宋绣早饭没吃,肚子饿得不轻。意外撞见陈冬儿一脸娇羞的,拿着馒头来向秦明松献殷勤。 当即就跟陈冬儿干了一架! 秦明松想拉都拉不住。 宋绣今日非要闹大,就是想让陈冬儿丢大脸,日后没脸再敢来肖想她的男人。 偏偏宋绣低估了陈冬儿的战斗力。 陈冬儿虽然和宋绣同岁,但长年干活。 宋绣被反打得惨兮兮,若不是秦家人出来拦住,宋绣会揍得更惨。 陈冬儿回家后,不知经过何人指点,下午又跑来秦家,非说宋绣上午胡说八道毁她名声,要让秦明松负责。 这可把秦明松恶心到了。 宋绣当即又和陈冬儿干架。 后来事情闹大,引来村里人的围观。 陈村长一家匆匆赶到。 吵吵闹闹的,没完没了,最后秦驰和宋锦回来正好瞧个收尾。 宋锦提着一堆礼物来到堂屋,大家聚在一起,等着吃晚饭。 小刘氏双眼一亮,“大郎媳妇,重不重,要不要我帮忙?” “好呀二婶。” 宋锦将属于二房的礼物递给小刘氏。 小刘氏高兴不已。 宋锦将礼物一一分下去。 大人小孩都有,就是秦明松和宋绣没有。 其他人发现了也装着不知。 但有人不乐意。 “姐,我和四哥的呢?” 宋绣浅笑盈盈坐在秦明松身边,温柔可人,仿佛今天闹腾的人不是她。 宋锦笑道:“你我姐妹,往日送你的还少吗?眼皮子莫要这么浅,徒惹人笑话。” “那我四哥也没。” 宋绣就想让宋锦下不了台。 准备礼物没有齐全,就是宋锦的错。 宋锦笑而不语。 秦驰不乐意了,“小婶,小叔的东西不该是您准备的吗?我娘子是个知礼的,懂得避嫌罢了。” “那大哥、二哥和三哥都有,怎么不避嫌了?”宋绣不屈不挠,得理不饶人。 宋锦确实是没给两人买礼物。 主要是有点儿膈应。 任性是任性了点儿,但就是不想送秦明松东西。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秦驰幽冷的眼神一闪而过。 “大郎,莫要跟小婶计较,她还小不懂事。” 秦明松一开口就是以长辈的口吻,十分大度地继续说道,“这次忘记了没什么,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有那么小气。” “呵呵。” 秦驰正了正衣冠,再端正坐好,似笑非笑道:“这是我娘子刚进门,第一次去县城,有心给我家人带的礼物,以示亲近。而小叔则不同了,严格论起来,小叔尚需称侄儿一声姐夫。”“噗嗤!” “哈哈……姐夫?” 几个小的没忍住笑了。 三郎笑得最夸张,“哈哈,小叔要叫大哥姐夫啦!” 宋锦同样没忍住。 秦驰这是真损,秦明松会叫才怪。 光想一想那情形,秦老大等人便忍俊不禁。 一家人除了座上的二老,都想笑又不敢笑地打量起秦明松。 “大郎,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小叔,当然要以咱们老秦家的辈分来论。”老刘氏黑着脸说着。 连同秦老头也不好说什么了。 当时应下婚事很仓促,并没有考虑到辈分的问题。 这会儿他才终于发现,辈分确实是乱了。 宋锦适时开口,“在秦家便按秦家辈分算,日后到了宋家作客,便以宋家的来。” “还是娘子明理。”秦驰这是没意见了。 在家里若他真敢让小叔叫姐夫,先不说小叔会不会叫,爷奶必定不会答应。 于是没有人再提起礼物,一顿晚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又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随后,秦明松提起要连夜赶回紫阳书院。 他此次匆匆回家想阻拦定亲,谁知道竟然被迫成亲了,想到那尚在府城的心上人,心头就止不住焦虑。 宋绣依依不舍道:“四哥就不能在家多待几日?” “我仅请了三日假。时间上已经紧了,今日必需连夜去府城,明早才能赶上课业。” 秦明松这么一说,宋绣装也要装出善解人意,不再提挽留的话。 宋锦心里冷笑。 当然要着急赶回去,不然怎么跟心上人解释? 转而一想,秦明松在府城,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他已成亲。到时,他依旧会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文坛才子。 而宋绣这个时候,不敢涉足府城。 以前宋绣可不是个低调的人。 从十二岁开始,宋绣时常出席闺阁小姐私下的诗会、文鉴会、赏会等等活动。 府城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不能说都认识宋绣,但见过她的大有人在。 宋绣自己也很清楚。 这会儿才没敢提跟秦明松去府城。 若不然,以她那脾气,绝不会这么安分…… 老刘氏转头看向秦老大。 正想让秦老大送秦明松去府城。 李氏率先温温柔柔的开口:“相公,您今日辛苦了,累了吧,早些回房歇息。” “好咧,我这就去。” 秦老大傻乐的站起来离开,还不忘记带走宋锦送他的一罐子茶叶。 这堵得老刘氏胸口一股郁气翻腾。 不孝子! 生来就是为了气她的! 老三一言不发,跟着抓住属于自己的那罐茶叶飞快溜了。 大晚上的,谁爱去送人。 最后这趟辛苦的差事,落到了秦老二的身上。 谁让他跑得最慢? 没有人察觉,秦明松眼底腾起了一股阴霾之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这个家不受待见了? 再粗心大意,今日秦明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回想起以前,并没有异常。 在外求学就够他累的了,因此很少会将精力费在家里。难得在家的时候,也是到父母面前尽孝…… (本章完) 第18章 得罪月老的男人 第18章 得罪月老的男人 秦明松离家去书院。 留在家中的秦驰就成了显眼包。 秦老头把他叫去正屋,不外乎是说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题。 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今日秦驰对秦明松的不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是老刘氏什么都紧着秦明松,难免对家里人苛刻了一些。当时李氏想送儿子去读书,老刘氏死命反对,说家里供不起第二个读书人。 秦老头也没办法。 凭他的手艺,确实供不了。 秦驰去读书,销全由秦老大和李氏承担,不家里一文钱。 等秦驰长大一些,便自己学会制徽墨,时常补贴家中几个小的。二郎和三郎能去就近的私塾启蒙,也是秦驰出钱出力。 有了秦驰的对比。 越发显得秦明松的自私。 只为了他自己,从不管家人死活。 三兄弟没有说什么,也是碍于孝道和亲情。 但人心有杆称,谁轻谁重,心里清楚。 接下来一连数日。 宋绣安分守己,老刘氏也没有作妖。 宋锦期间又去了一趟县里。 得知金玲等人已经按照宋锦吩咐的,分别去接触宋家以前合作的药农。 这些药农分布徽州六县。 以歙县、绩溪县、休宁县和祁门县居多,只有两个是在黟县的。大多数是几代人给宋家做事。 有少数是宋家新近培养出来的。 有药商在宋家出事后,开始频频接触他们,想趁机瓜分宋家遗留的产业。唯独这些药农有些认死理,说今年与老东家约定收药的日期未到,他们不会换人卖的。 等没有人上门收药再说。 名单上的人家,只有五家不想收下节礼。原因是他们以为宋家出事,不会再要草药,便答应给了别人。 上门送节礼的,是金玲的儿子周蔚。 周蔚并没有翻脸,依旧笑着将节礼放下,说这是主家送的节礼,他作为跑腿的,没有资格收回。 买卖不成,仁义在。 金玲解释道:“在这些人看来,宋家已经没了,担心没人收他们的药材。有人这时候来接触,还给出高价,便答应转卖了……” “这几家都是跟宋家合作不长的?”宋锦翻了翻上面的名单。 金玲点头,“合作三五年。” “那没事。” 宋锦没有想过能把人全部留下。 现在的情况比她料想的好多了。 前世她再联系这些人,已经是两年后。 大部分的药农都已经改换了东家,仅剩下十三家坚守本心,日子过得清贫也没有怨言。其实这些人本是宋氏家奴,是宋家施恩给他们恢复良籍。 后来宋锦上门,他们又跟了宋锦。 宋锦现在缺人手,正好先去十三家那里挑人。 “小小姐,我们把节礼送去,还顺便收了一批草药,您要用吗?”金玲只懂得一些简单的炮制药材法子。 宋锦吩咐道:“将上等的挑出来,我亲自炮制。” “好。”金玲应道。 现在药铺人手不足,很多事情忙碌不过来,金玲前天还到牙行买了两人,安排他们对新鲜的药材进行挑拣、清洗和晾晒。 宋锦在名字上画出十三家,“这十几家里,若有用得上的,雇用过来帮忙。” “好的,等蔚儿回来就让他去选人。”金玲将名单收起来。 恰在此时。 济方药铺的后门传来响动。是有人推开了门。 当中一个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大嗓门喊:“娘?我回来了。这天气热的,着实是不想让人活了。” “是蔚儿回来了?”金玲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这男子二十岁出头,一身短打,面容刚毅,轮廓分明,长期人在外面跑腿,皮肤晒成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稳健。 他一边以袖抹汗,一边往前院走过来。 “那老药头明明让人传话,说他在翡翠谷得了不少豹皮樟,我紧赶慢赶过去,他竟然说刚卖人了!这可有我气的——” “是吗?一般采药人不会失信于人。” 宋锦含笑的开口接一句。 闻言,周蔚先一愣。 当见到站在面前,盈盈浅笑,宛如仙子的宋锦,周蔚麦黄的脸上爆红。 “东、东家您来了!” 周蔚刚才还是个直率的男人,突然就变得拘谨起来,“周蔚见过东家。”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你说说那老药头为什么出尔反尔?” “他说那人冒充是我的人,他一时没怀疑就卖了。”周蔚想到这个气息就凶悍了起来,“不要让我揪出那混蛋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你找人去怀仁药堂查查。” 宋锦想起前世听说过一事。 前世怀仁药堂的人有段时间,经常冒充其他药铺的人,去截胡其他同行的药材。 周蔚双眼一亮。 没想到是怀仁药堂在背后搞鬼。 他丝毫不怀疑宋锦的话,宋锦明明说让他去查,在他那里就已经给怀仁药堂定罪了。 当即跟宋锦说一声,周蔚兴冲冲人就走了。 宋锦第一次感激老天爷,让她再重活一世。让她有机会将周蔚救了下来,不至于让这么鲜活的生命,早早离开人世。 金玲刚端了一碗凉白开过来。 “咦,人呢?怎么没影了。” “又去办事了。” 宋锦笑着回了一句,转而看向站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年轻人。 一袭半旧的长衫,洗得泛白却干净。 他头发梳得齐整,指甲都剪得很干净,同他的人一样,周身上下就给人一种很干净且宁静的感觉。 这人的存在感有些低。 只要多几个人就不容易被人察觉到他。 金玲这么儿也看到他了。 “是邢纶回来了,正好把这水喝了。” “谢谢金姨。” 邢纶礼貌接过碗,安静的站在一旁,一口一口的喝水,没有一点声响。 在外人看来,他平凡而普通。 宋锦却知道邢纶很有能力。 在经商方面尤其有天赋,正所谓无奸不商,邢纶特别擅长此道,在人心上把握得非常精准,将各种阴谋诡计玩得明明白白。 前世他便是宋锦的左膀右臂,是明面上的主事人。 唯一不好的,是这家伙得罪了月老。 第一任妻子竟然是商业对手安排的细作。 第二任妻子,竟然是个石女。 第三任,在他去外地谈生意的时候,卷款和竹马私奔了。 然后,他死活不肯再娶了! 把他娘银珑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本章完) 第19章 打起来了 第19章 打起来了 宋锦以前让金玲当掌柜。 金玲的丈夫和儿子负责培养药农,学习辨识草药和种植。 银珑本来懂药理。 负责挑捡药材,做简单处理,上等品送去宋氏药坊,寻常的药的,就自己炮制了,再制成品药放到店铺低价售卖。 例如驱虫药和止血散等。 今日邢纶会过来。 是宋锦之前让人去药农家送节礼,一时之间人手不够,他临时过来铺子帮忙。 宋锦等邢纶将水喝完,这才说道:“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做事。” “啊?” 邢纶惊讶出声。 当见到宋锦面容平和,神态认真,邢纶终于明白自己没有听错,连忙站起来向宋锦行礼作揖,“多谢东家看重,邢纶定会竭尽所能给您办事。” “好。” 宋锦又道,“我接了一个大单子,对方说会按市价,洽谈和交易,以后皆由你来负责。具体事宜你问玲姨。” “这,这些平时不都是金姨干的吗?” 邢纶担心金家会多想。 宋锦笑了,无所谓道:“放心。济方药铺不会止步于徽州府。” 邢纶一听,眼里闪过亮光,“东家,我一定会好好干。” “期待伱的表现。” 宋锦接着又做了一些事情,等她搬到县城,即可着手钻研祖传药典。 顺安书铺那边送来一份药材种类清单,只要是单子上的药材,说是有多少要多少。 具体的药材价格尚未谈妥。 金玲不擅长跟人谈生意。 这两天被书铺掌柜弄得有点焦头烂额。 这下一听宋锦说由邢纶接手,金玲连忙将事情跟他细说,邢纶认真聆听。 宋锦静坐在一旁。 端着茶碗,望着二人微微出神。 秦驰见到虚掩的店门,缓缓推开即见到眼前的一幕。 柜台前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宋锦没有戴幂篱,一人闲坐在茶桌前,神思恍惚似的望着二人。 或许是独独看向那名男子? 那男人穿着旧衣衫,长相普通,身高寻常,也就是气质好上那么一点点。 远远比不上他秦驰! “娘子,我这边事情办妥了,该走了吗?” 秦驰面上不带丝毫异样,浅笑地叫着宋锦。 宋锦这才回神,笑容微敛问:“相公怎知我在此?” 这一趟出来,如上次一样。 到了县城就各忙各事。 宋锦过来济方药铺,仍是没有同秦驰明说。而他直接找过来了,容不得她不多想。 秦驰漫不经心道:“我是从街头的店铺,一间一间寻过来的。只剩下这铺子没找,见门虚掩着便推开了。” 这话,宋锦没法反驳。 她借口来东街买东西。 不管怎么走,人也该在东街。 秦驰一间间店铺寻找过来,还真没啥大毛病,就是让人觉得他的耐心好过头了。 见宋锦眼底的防备消退,秦驰信口胡扯也稳如泰山。 倒是刚才正和金玲说话的邢纶,慢慢地转过身来,不着痕迹地打量秦驰。 就是这个男人幸运娶到了东家…… 秦驰此刻腰杆笔直,显得身姿分外挺拔,不自觉气势泄露了两分,好似蛰伏的猛兽,突然展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他拿起桌面的幂篱,很自然就给宋锦戴上。 等要走时,宋锦看向柜台前的金玲道:“掌柜的,我的药准备好了吗?” 金玲心领神会。 取了几种成品药包好,递给宋锦。 宋锦放下一块碎银,拎着就跟秦驰一起走出药铺。 邢纶走到门口,望着两人渐行渐远,低眉轻声问:“金姨,刚才东家在防着那个男人?” “主子的事少打听。” 金铃这辈子就认宋锦为主子,不管有没有那道卖身契,“除非你不想给主子做事。” 邢纶低低应了声是。而秦驰带宋锦来到一处民居。 白墙黛瓦马头墙,回廊挂落格窗,是徽州建筑的特色。进门即是廊庑,接着是天井,对面也是廊庑,右边是厅堂。 厅堂两边是厢房。 仅是一进的小宅子。 应该刚被人修缮过,屋内家具齐全,很是干净。 一大家子住是不可能的,两人却足够了。 宋锦心里隐隐有猜测。 果然秦驰说道:“上次娘子不是说,想过来照顾我吗?我就置办了这个宅子,距离塔川书院不远。你觉得如何?” “挺好。”宋锦应道。 “我也觉得不错。” 房子不大,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住进来。 两人过日子清净。 宋锦这是确定了,秦驰再回书院会带她一起,这个消息令她开心不已。 秦家沟适合避世而居,出入却不太方便,不利于她行事。 这个好心情,持续到宋锦回到秦家沟。 当秦驰在堂屋,当众说出要带宋锦搬去县城。 秦老大和李氏尚未说什么。 宋绣立马跳出来反对! “我不同意!” 宋绣失态地猛站起来。 秦明松不在的几天,宋绣没事就爱去宋锦面前刷存在感,就算宋锦始终对她爱搭不理,也让她有一股隐秘的优越感。 让宋锦去县城过好日子,那怎么能行? “宋绣,在这里还有几个长辈,何时轮到你给我们作主了?”宋锦声音凉凉的开口。 宋绣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委屈说:“姐,绣儿只是担心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 宋锦转而问宋绣。 宋绣被问得哑口无言。 “宋绣没说错,谁也不准搬去城里!” 老刘氏先前本想跳出来反对,让宋绣抢先了一步。 眼看宋绣不顶事,只能她亲自上阵。 绝不能让宋锦搬出去! 宋绣的嫁妆是一千两。 那么,宋锦只多不少。 在她把宋锦的钱要过来之前,宋锦哪里也不准去! “大郎媳妇,家里没地方你住,还是没给你吃?大郎是去读书,大半时间在书院,你一个女人在城里干嘛,吃喝不用钱的吗?你个不安于室的贱皮子,是不是想去外面偷养汉子……” 老刘氏一顿训斥。 只是后面越说越难听。 突然,秦老头站起来,抡起一张凳子就砸向老刘氏。 老刘氏吓得躲避,肩膀被砸中,“啊……”痛得尖叫起来! 这下秦家三兄弟不能当没瞧见了,连忙上前拦住秦老头,还有护住老刘氏。 “爹!您冷静,冷静!” “滚开,让老子打死这老货!家宅不宁,全是因为她了……” 第一时间,秦驰把宋锦拉到一边。 李氏和小刘氏也急忙退出堂屋大门,心有余悸望着秦老头暴怒打人的狠劲。 要怪就怪老刘氏嘴巴太臭了! 什么话都敢编排! 小刘氏凑到李氏耳边,小声说道:“大宋氏刚进门就缠着大郎去镇上,这瞅着不太安分,大嫂要留意点儿。” 李氏脸上的神色一收,“二弟妹,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是我做主让她随大郎去镇上呆一段时间。” “你这是……” 小刘氏将信将疑。 李氏又道:“小夫妻嘛,不住在一块,我孙子咋来?” 闻言,小刘氏恍悟。 这是信了李氏的说词。 事实上李氏也没有胡扯,起初她不赞成宋锦去镇上,生怕她打扰到秦驰读书,是秦驰抓住李氏想抱孙子的心思,借此说服了李氏,还承诺只要宋锦怀孕了就回来养胎。 至于什么时候怀孕,那就是个未知数,跟画大饼的类似,端看人信不信。 ps:家人们,求票票,拜谢~ (本章完) 20.第20章 秦驰破天荒失眠了 第20章 秦驰破天荒失眠了 宋锦冷眼旁观。 秦老头闹得凶猛,真正打中老刘氏的也是第一下,剩下的被三个孩子拦住了。 老刘氏吓得面无血色。 躲到秦老大身后,缩着脑袋,再没有刚才训斥宋锦的趾高气昂。 秦老头打人,实则就是打给宋锦看的。 “娘子,老爷子忌惮你?” 秦驰用轻微的声音说着。 宋锦惊讶的扭头看向秦驰。 而他双眼微微眯起,正望向堂屋里的乱象,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既然他这么说了,宋锦轻勾唇角道:“他不是忌惮我,是忌惮我背后可能存在的人。” 这一点,宋锦早琢磨出来。 但不得不说,秦老头的忌惮没有错。 正如秦驰评价的,秦老头眼界尚可,也是个理智实在的人。 秦驰心生趣味,“娘子背后有何人?” “我家人是不在了,穷亲戚还是有几个的。” 宋锦像是回答了秦驰的话,却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秦驰早知宋锦的来历,一下子就听懂了,老爷子的忌惮不是没理由,宋氏一族没了,但宋家三代的外嫁女不少,甚至宋锦外祖家,似乎有人在京为官。 这事最终的收尾,是老刘氏卧床装死,秦老头息事宁人,宋锦大度原谅。 既然秦老头识趣,宋锦总要给点甜头的。 当天晚上,宋锦就对秦驰道:“相公,秦家沟适合种药材,好比村子南边的小山坡,是砂质壤土,即土壤疏松,透气好,很适合种植丹参。” 秦驰眼神复杂,“种子呢?” “哦,找济方药铺合作吧,他们会提供种子和种植方法。” 宋锦这话一出,秦驰心下了然。 秦老头的态度得到了宋锦的认可,不介意给一颗甜枣,就与富贵人家的奴才立功,主子给点赏银一个道理。 秦驰出去找秦老头说了。 秦老头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当即找三个儿子过来商量。 次日一早,秦老头就拿着银子去找陈村长,提出要买村南的小山坡。 那小山坡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送给村民都没人会要,秦老头却钱来买。 陈村长看他就像是一个大傻子,好心劝了几句,见秦老头坚持便收银子立契。 当天就去县衙办好手续。 陈村长坐秦家马车出来,自然要一齐回去,但秦老头带着儿子先去了一趟济方药铺。 当听到秦老头提到宋锦,金掌柜立马叫来周父来跟秦老头等人详谈。 陈村长终于知道秦老头买南山坡做什么,暗骂老狐狸的门路广,竟然搭上了济方药铺。 济方药铺在县城的名声不显。 在黟县的贫苦百姓中,却小有名气的,尤其是济方药铺教人采药,让不少人受益。 看似没有门槛,但想成为济方药铺名下的药农,却没有那么容易。 周父耐心道:“丹参的种植时间,分春季和秋季。今年春种过了,但正好赶上秋种,你家先开荒,把地整好。” 再详细给秦老头几个说一遍。 秦老大他们都是种过地,只是收成太少,一年忙活下来还不够家里交税。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 陈村长心怀忐忑问道:“周管事,我是秦家沟的村长陈大树。我,我想问一问,村子里其他人能种吗?” “有地的都行。” 周父这些年接触的百姓,有想法的多,实际行动的人少。 一是没有地。 二是没有种植经验。大多数人不敢尝试。 因为没有种植经验,连种子都不一定能发芽。 第二日,周家父子亲自过来秦家沟查看,指点秦老头等人要如何开垦药田。 其间陈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来询问。 给他们解答问题的人是周蔚。 周蔚打量其中三人,“你们是怀仁药堂的采药人?” “周小管事眼力真好。” 当中一个老农苦笑,“光靠采药连糊口都难。” 怀仁药堂今年换了掌柜。 从年初就开始压价,一次比一次低,想换个药铺卖,但别的药铺不收。 说会坏了这行的规矩。 周蔚上次被人截胡了药材,调查过后确实是怀仁药堂干的,他本想给那人套麻袋,却让邢纶阻拦,说他这样干会给东家招惹麻烦。 接着邢纶出手,将怀仁药堂干的事散布出去。没多久就有好几家找上怀仁药堂。 因为是怀仁药堂先坏了行规。 现在那掌柜正焦头烂额。 被这一行的人联合挤兑,恐怕过不了多久,怀仁药堂就会关门大吉。 周蔚大方道:“以后你们就跟我们学种植。” 几个村民喜极而泣,对周蔚千恩万谢。 周蔚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与宋锦不无关系。 东家嫁过来了,以后秦家沟就是东家的地盘了。 四舍五入就是自家人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宋锦如果知道周蔚的想法,肯定会非常无语。 前世周蔚死得早,宋锦只知是个爽朗的人,具体怎么样是不清楚的。 现在宋锦已经搬去了县城。 由于秦驰早有安排,所以当天就安顿了下来。 一人住一间厢房。 秦驰先住进了西厢房,宋锦自然而然住入了东厢。 在东边的廊庑,有一个厨房。 此外,秦驰说请了隔壁的黄婆子做家务,包括洗衣做饭等活计。 本来宋锦说要照顾秦驰。 现实却是秦驰将一切安排妥当了,真真是应了老刘氏和宋绣的话,宋锦就是来县城享福的。 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宋锦今日才知道这宅子和隔壁的布局相同。原本理应是一个二进的宅子,后来被人一分为二。 这下,住了两家人。 宋锦吃着黄婆子做的饭菜,“相公,隔壁的人可靠吗?” “可靠,都是老实人。” 秦驰喝了一口汤,慢慢地咽下去又道,“黄婆子的老伴有驾骡车,平时会有人请他运货或是搭人。你以后想出门,可以去找他。” “哦,好。” 那样还真的挺方便的。 月色渐浓,秦驰回去了西厢房。 环视了卧室一圈,莫名觉得这房间过于清冷了,秦驰又走到门口,见到宋锦的房门紧闭,转而他又关上门。 来到这里第一晚。 秦驰破天荒失眠了。 第21章 我娘子在何处 第21章 我娘子在何处 第二天,清早阳光柔和,洒落在人身上暖洋洋。 秦驰比往常起晚了些许。 迈出西厢房,他就绕着天井走了一圈。 东厢房紧闭着门。 厅堂也不见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看来刚到新环境,不习惯的不止自己。 秦驰坐在厅堂。 黄婆子过来问了一句要不要端上早饭。 秦驰点头。 不一会儿,黄婆子把早食端上桌。 “怎么只有一人的碗筷?” 秦驰望向黄婆子的目光隐含凌厉。 黄婆子连忙跪地,颤声禀告:“公子,夫人早早出门去了,搭了老李头的骡车,说是去东街。” 秦驰冷脸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起来,以后这种事早点跟我说。” “是,老奴谨记。” 黄婆子等人是秦驰买的奴仆,秦驰若是在县城,就是他们照顾起居。 等秦驰出门。 早有一辆马车等在外面。 秦驰先去一趟顺安书铺。 掌柜把他迎入内室。 “宋家人的下落,查得怎么样?”秦驰坐下来即问。 掌柜抹了把冷汗。 “公子,宋家人的线索没查到。老霍刚查到朱家的货船,人就被追杀,身中数刀,目前正在屯溪的商行养伤。景大夫说要卧床半个月……” 这个中的凶险,掌柜都替老霍抹了把冷汗。谁会料到本来简单的调查,会差点搭上了小命。 掌柜又从暗室里取出一份卷宗。 “杨知府下令捉拿宋氏一族,之后便闭门谢客。” 他把调查资料递给秦驰。 秦驰一边翻阅一边问:“追杀老霍的人,是何来路?” “一共六人,戴恶鬼面具,用统一的环首刀。老霍说,那些人的招式路子,像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死士。” 秦驰不用多久就翻阅完毕。 上面事无巨细,罗列出知府杨令瑜,在宋家获罪之前半个月的行踪和琐事。 杨知府所见皆是同僚。 日常去衙门,到点下衙。 半个月不见异常。 “根据调查,宋家人被捕当日,有内阁公文送到府衙,杨知府当即调派人手,天一黑就去捉人。隔天衙门档案室起火,公文被烧……” 掌柜把调查来的说出来。 秦驰又重新翻阅一遍关于杨知府的调查。 最终,目光定格于一处。 宋家出事的前三日,杨知府收到上京送来的家书。 秦驰若有所思道:“杨知府是不是杨正凯的侄子?” “是的,杨阁老是他大伯。” 杨阁老即是杨正凯,内阁大臣,东阁大学士兼任吏部右侍郎,正三品,手握实权,向来为人清正,不与奸佞合污。 秦驰闻言若有所思。 杨正凯位高权重,有必要针对一个远离京师的徽商家族吗? 宋家在徽州府出名。 在全国范围内着实排不上号。 若非先前秦驰为了和宋家合作,把宋家里里外外调查过,还真会怀疑宋家背靠某方势力。但宋家确实是凭着一门炮制药材的手艺,在徽州府立足百年。 是徽州有名的良善之家。 现在就等西北那边的调查。 是何人从中作梗,费点心思,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想寻到宋家人的下落恐怕不易。 秦驰按照现有的线索推断。 幕后人把宋家人带去屯溪,十有八九是要利用水道来隐匿行踪。载人的货船若是往九江府方向去,还能有迹可查;若是经过绍兴府再入杭州,从而进入东海,想要追查下去简直难以登天。 只是现在急也没用。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求见掌柜。 掌柜出去一趟,很快又匆匆转回来。 “公子,杭州有急件来了。” 秦驰接过掌柜手中的密信。 只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看完后,秦驰将纸条放下,“陶掌柜,可知我娘子在何处?” “夫人在济方药铺。” 从宋锦搬来县城,其行踪算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了。 济方药铺后院。 庭院里是一排又一排的木架子,分上下两层,各摆满了竹编的簸箕。 簸箕上晾晒着各种药材。 在旁边的水井,还有几人在清洗药材,洗过后还要挑选,把药材分成上中下三等。 在最里面一个屋子。 是宋锦让邢纶整弄出的。 房间里有全新工具,例如、蒸锅、炒锅、锻锅、乳钵、碾子和笸箩,切药刀、碾槽等等。 “东家,新晒干的枇杷叶拿来了。” 两个药童抬起一个大箩筐。 里面全是切成丝片的干枇杷叶。 宋锦检查过后,没问题就让他们放下。 市面上卖的枇杷叶,多是将新摘的叶子,除去杂质绒毛,喷水润软,切成丝片,干燥即可入药。 宋氏售卖的枇杷叶则不同,是通过蜜炙法炮制过的。 而蜜炙后的枇杷叶,可增强润肺止咳的功效,这也是外界说宋氏药材好的原因。 《宋氏药典》里记载的枇杷叶炮炙法,不仅有一种,还有甘草烫洗、酥炙、火炙、姜汁炙和枣汁法。 前世宋锦主要研究蜜炙法。 这次,要用的就是这种。 现在的她需要赚钱。 邢纶过来问:“东家是亲自炮炙枇杷叶?” “是的,你娘那里还有炼蜜吗?” 炼蜜,是经熬炼的蜜。 在熬炼的过程中,会除去其中的杂质,蒸发一部分水分,杀死里面的微生物,增强粘合力。 中药里的大蜜丸,用的就是炼蜜。 邢纶的母亲银珑经常会制作蜜丸在店铺里售卖,所以,她那里有现成的炼蜜。 正当邢纶要出去,金玲匆匆而来。 “小小姐,陶掌柜让人来传话,说他们东家在书铺,约您一见。” “哦,我这就过去。” 宋锦心想那人约见,很可能是查到了线索。 金玲道:“让邢纶陪您去,他和陶掌柜熟。” “东家,让药童去取炼蜜,我陪您去顺安书铺。” 邢纶和金玲主要是不放心。 宋锦想了想便点头。 让邢纶跟着总比玲姨好,出了什么事也能相帮一把。 于是约摸一刻钟。 还是上次会客的茶室。 隔着屏风,秦驰隐约见到宋锦走进来,戴着幂篱,梳着妇人髻,一身简单的布衣裙。 身姿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他莫名这一幕养眼,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22章 今日夫人和谁一起过来 第22章 今日夫人和谁一起过来 陶掌柜将门虚掩。 再和邢纶走远一些,避免听见屋内人的说话。 但,还是守在这里。 邢纶站在廊道口,安静地望着茶室的门。 陶掌柜现在不太想见到邢纶,他跟济方药铺购买药材的契约还没签,主要是因为谈不拢。坏就坏在公子当时那一句以市价收购上面。 邢纶坚持现市价。 陶掌柜只肯给原市价。 各执己见,谁都不肯退让。 “我说邢小子,你要的那价格是真不行。这生意是长期做的,要的还量大,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陶掌柜最近的爆脾气,都给了邢纶。 邢纶淡定道:“你那个价,给出来也好意思。” “你总不能,不做我们这桩生意吧。这可是伱们东家和我们东家约定的事。你可不能年轻气盛,将事情搅和了。” “约定交易,又没有指定时间。” 这批上等的药材,若是都由东家来炮制,邢纶丝毫不愁药材卖不出。 济方药铺最近是收到一批药材,但算不上量大。比起卖给书铺掌柜,邢纶更倾向于偷偷放到市面上卖。 邢纶又悠悠然道:“我说陶掌柜,你也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好比有一批货,你明明能赚上七八百两,结果有人让你贱卖,只赚一百两,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谁会愿意干这种傻事? 道理是这么说,可陶掌柜不想放弃,“若我说,您东家与我东家,背后还有其他交易呢?这桩买卖只是添头。” 邢纶终于侧目打量陶掌柜。 像是在评估他是否有撒谎。 他这安静又没有波澜的眼神,总让陶掌柜莫名来气。 安静了片刻,邢纶才道:“那等我请示过东家再谈。” 两个人在外面说话。 茶室里的二人,同样很安静。 宋锦刚看完调查的资料。 有关于徽州知府杨令瑜的,还有老霍查出宋家人可能上了朱家的货船。若真是如此,那不是一个好消息。 “朱家是晋商,在海上有三支船队……” 宋锦知道晋商和粤商,有人组建商船漂流过海,将生意做到海外诸多国家。 朱家是其中之一。 若是家人上了朱家的船,还能找得回来了? 秦驰见到她整个人沉浸在悲份中,都不忍告诉她刚收到从杭州传来的消息,“这查出来总比没有好,只要想办法让朱家人开口,不怕找不到人。” 怕就怕朱家也只是个遮掩。 接着秦驰压低嗓音道:“宋娘子,今日杭州那边送来了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是什么?”宋锦心头微颤。 “疑似载着宋家人的货船,已进入了东海,了无踪迹。” 货船从屯溪码头到杭州,通常要七八日。若是装载了满舱的货物,行程还会慢上一两天。 秦驰带宋锦来县城。 那时宋家出事头尾才五日。秦驰知道宋家人在屯溪失踪,根据推断就启用特殊渠道,传讯去杭州的手下,让他们追查可疑货船。 不曾想真有收获,探子盯上了朱家货船。 但是朱家货船不曾靠岸。 在临近东海的那条大江,朱家货船与一艘陌生的大船,在江心完成了货物交接。 探子只是远远见到将近一百个大木箱,从朱家货船搬运到大船。 然后那艘大船便朝东海而去。 探子暗中追了两日。 船上守卫森严,探子找不到机会靠近。 只是跟在后头,在江面上打捞了一些水里的垃圾。从中还真找到了线索。 有一件破损严重的女子衣裙。 秦驰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衣裙上疑似有血迹,样式、刺绣和风格是徽州府这边的,等杭州那边送过来,你再过来辨认。” “好……” 幂篱遮掩了宋锦双眼的湿润。 秦驰忽而又问:“宋家可有与哪家权贵结怨?” “应该没有。” 宋锦想到杨知府背后的势力。 再想到他当天收到的内阁公文,却又那么巧合的烧毁了。 “你是想问我,宋家是否与杨家结仇?”从现在调查出来的看,最有可能算计宋家的,就是上京杨家。 屏风那边的男人沉默。 宋锦犹豫了些许,“我父亲曾言,有贵人觊觎我家的祖传手艺。” 秦驰猛地坐直身子。 若真是这个理由,那么幕后的人费尽心思将宋家人带走就说得通了! 宋家唯一值得贵人觊觎的,便是宋家那一手炮制药材的手艺。 这不,一捉就捉一窝。 不,是一族! 秦驰安慰道:“这么说来,宋家人暂时是安全的。只要他们不反抗……” 不反抗? 宋锦想到祖训。 想到父亲决绝的将《宋氏药典》留给了自己,还有从江上打捞的血衣,宋锦就止不住颤抖。 秦驰见宋锦一直不说话。 “差点忘了说,我传讯去西北请人帮忙调查了,宋家的罪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查便知。不过,西北距离徽州太远,等消息传过来尚需一些时日。” “我等得起。” 前世一辈子都等了。 何况只是一两个月? 再交谈了半刻。 宋锦在离开之前,向屏风行了个大礼。 不要以为这些信息调查出来很容易,前世宋锦了一辈子都没有调查出来,由此可见屏风背后那人的势力有多大。 其必定不是一介商人那么简单。 这大礼,是她对他的感谢。 秦驰没有阻止宋锦的大礼,很坦然就受了,目前的他是在做亏本生意,调查出来这些消耗的人力和财力不少。 宋锦大步踏出了茶室。 外面的邢纶见了,立马迎上去。 “东家!” 刚从屏风那边站起的秦驰。 骤然听闻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接着又听到自家娘子回答: “嗯,没事了,先回去。” 然后,是两人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秦驰唇边的笑容微微停滞,良久站在原地没有迈出半步。 陶掌柜放轻脚步进入茶室。 见屏风那边没有动静,试探地喊了一声: “公子?” “今日夫人和谁一起过来?” 秦驰不明白心里涌上的烦躁是怎么回事,但是长久的冷静自持,让他的神情与往日并无不同。 陶掌柜低头回道:“回禀公子,人是济方药铺的管事,姓邢名纶。” “哦,济方药铺的……” ps:家人们,求票票。 (本章完) 23.第23章 蜜枇杷叶 第23章 蜜枇杷叶 “东家,陶掌柜说药材生意只是添头,说您和他们东家还有其他的交易,让我低价把药材卖给他们。” 邢纶跟在宋锦身后出了书铺,便用平静的语调陈述。 宋锦心神本来尚未平复,听到邢纶的话,疑惑问:“不是说按市价吗?” “我要现市价,他们只想给原市价。” 邢纶将事情原原本本和宋锦说一遍,还包括他心里的想法。 宋锦恍然大悟。 考虑到个中利润,确实可趁机赚一笔启用资金。 当时她说市价,是不满那人胃口大,得寸进尺,故而想为难一下对方,却没有真想以虚浮的现市价来卖给对方,那样就不是交好,而是结怨。 在她心里的底价就是原市价。 比过去宋家卖出的价格高,以前宋家卖给别商人,是比市价低三成利润的。 “那就两家先合作,净利润五五分。不过,对外出售药材的事儿,让顺安的人来干。等外面的市价稳定后,再行商谈。” 邢纶双眼一亮。 还能这样合作? 市面上出现大批宋氏药材,必定会引起同行的注意,接踵而来的事情不会少,将麻烦丢给顺安,让他们承担风险,而济方只需居于幕后,安稳赚钱。 虽然分出一半净利润,但…… 妙极了! 邢纶对宋锦很是信服。 从书铺出来之时,邢纶还担心宋锦会应下原价格把药材卖给顺安,那样他会照做,却也会止不住失望。 一个冷静自持、公私分明的东家,远比一个散财童子和不善经营的主家好。 实则是宋锦心里,早先和顺安东家的交易,她付出的报酬已经足够。 若是宋锦一再让利,反而会被人看轻了去,以为她软弱可欺,是个冤大头。 这不利于以后的合作。 宋锦称赞道:“邢纶,你这次做得不错。父亲说经商之道:一是守信,二是讲义,三才是取利。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们不取不义之财,但该属于自己的,也不须退让。” 邢纶听得双眼熠熠发亮。 接着,他决定去约陶掌柜。 宋锦回到了炮制室。 在里面竟然见到有一个妇人在等候。 “小小姐!” 银珑一见宋锦就激动上前跪下,微微哽咽道:“银珑见过小小姐。” 宋锦前两次来铺子,银珑去乡下收药了,很不巧错过了,这次小药童去找她要炼蜜,在济方药铺里,有一个独属于银珑的制药室。 银珑想见宋锦,借此亲自将炼蜜送来。 “珑姨快请起。” 宋锦忙去扶人。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说了一会儿体己的话。 说话的同时,宋锦也在准备炮炙枇杷干的事,银珑主动帮忙打下手。 这些活计,银珑做得很熟。 宋锦没有避开她的意思,检查起送来的炼蜜。 外面的炼蜜少有区分。 宋氏药典则不一样,按照炼蜜的炼制程度,将其分为嫩蜜、中蜜和老蜜,还要根据药材的性质来选用炼蜜。 例如药材粘性较强时,应选用嫩蜜;粘性适中时,应选用中蜜;粘性较差时,应选用老蜜。 想要炮制蜜枇杷叶。 从颜色深浅看来,这次银珑送来的是老蜜。 炼蜜与药材的重量比例是四比一,即是说一百斤的枇杷叶,要用到二十五斤炼蜜。 宋锦照比例准备好。 银珑去外面拎来半桶凉开水。宋锦再取出炼蜜用适量的开水稀释,投放枇杷干丝片拌匀。 等闷透了,置于炒锅内。 银珑生火。 用文火来炒枇杷叶。 宋锦站在灶台旁,右手握住锅铲,一下又一下的,熟练地不断翻炒,每次都是铲至锅底,尽量让枇杷干和炼蜜混合均匀。 这一步尤其重要。 银珑不知想到什么,难过的眼眶含泪,“小小姐,您受罪了!” “啊?” 宋锦迷茫了一瞬,“珑姨怎么啦?” 银珑从宋锦熟练的动作中,以为在大家见不到的地方,她学习了很多次。 为了撑起济方药铺。 为了他们这些人,小小姐默默练习炮炙药材,真的太难了。 银珑十分感动和心疼宋锦。 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多。 “炒了这么久,小小姐累了吧,让我来。” 银珑站起来去抢宋锦的锅铲,对于这些活计,她本来就熟练,“您帮我看着火。” “好。” 宋锦没有和银珑争抢。 这些活计全让她一个人来干要累死,炙枇杷叶的法子,不算多么复杂。 银珑郑重道:“您炮炙药材没有避开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不会将今日看到的泄露出去,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善终,我——” “珑姨!” 宋锦打断她的话。 沉默地将一根木柴塞入灶膛,然后宋锦开口:“以后我会重振家族,凭我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我会誓死追随主子。” 银珑一激动就放下锅铲跪到宋锦跟前。 宋锦忙拿起锅翻炒,好笑又好气,“珑姨,我知道了,你快起来!咱们还在干活呢。” “啊,都怪我忘了这事,差点儿坏了一锅药材。” 银珑很是懊恼。 宋锦接下来继续翻炒。 见炒得枇杷叶微黄,宋锦时不时会伸手到锅里拈起一片,看一看是否粘手。 炒至微黄不粘手。 “珑姨可以熄火了。” 宋锦又翻炒了一会儿,这才放下锅铲,“让枇杷干留在锅里闷半刻,再放到晾药架上放凉即可入库了。” “这活儿让我来。” 银珑抢着干活,不愿意让宋锦受累。 宋锦现在是满头大汗,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浸透了,不过她毫不在意。 也就是银珑觉得她累了。 前世这样的活,她不知干了多少。 此时的宋锦不知道,书铺那边的陶掌柜的表情就十分精彩。 邢纶破天荒第一次来约他商谈,没有想到竟然提出合作,张嘴就让药给他们卖,分他们三成利润。 那提出的合作方式。 简直让陶掌柜无法反驳。 接着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陶掌柜将利益谈到了五成,只是让邢纶从他书铺里,拿走了几本书当添头。 陶掌柜心里美滋滋,拿着契约去找秦驰。 24.第24章 胡扯 第24章 胡扯 秦驰眼神复杂地看向陶掌柜,“你在这书铺干得不错,以后好好干。” 陶掌柜愣住。 这怎么听着不像是赞美的词儿? 他一个大商行的管事,让他在一个小县当书铺掌柜? 这可不干! “公子,我做错了吗?不该跟他们合作?可这是无本生意,只是找人卖卖药材,就能轻松的大赚一笔。” 陶掌柜是怎么想都觉得值得干。 “单独拎出来,是没有错。”秦驰心里微叹。 可是,他们一开始是要跟人家这样合作吗?人家这是将利益最大化了,等到市价恢复正常,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 秦驰眼神更复杂了,“陶叔,你说我收购药材是做什么的?” “送去西北……” 瞬间,陶掌柜回过神来,然后死死瞪着合约,“公子怎么办?” 这些药材是送去西北军中的,价格岂是他们可以乱开的? 济方药铺这是一点亏都不吃。 从陶掌柜嘴里,秦驰知道他们谈判的过程,回想起这是邢纶问过宋锦后的决定,他不用想都猜到与宋锦有关。 秦驰心里隐隐有些佩服。 先前宋锦听到家人的消息,情绪必定会有些不稳的,在这个情况下,还能做出有利于自身的决策,一般的女子可做不到。 尤其是猜出他们的背景深厚,却也没有主动做出讨好让利,再想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方式。 这个在商界来说是相当不凡。 经验老道! 不愧是百年徽商世家教出来的。 “这合作不能长久,想想法子将药材高价卖给那些药商,赚几笔快钱就收手。” 秦驰将合约放下,语态平缓又不容质疑道:“你跟济方说,我们只这样跟他们合作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要按原市价收购。” “是!” 陶掌柜本能恭敬应下。 秦驰理了理衣袖,不疾不徐走出书铺。 从踏出内室开始,他刚才的气势就瞬间收敛,越是往外走,身上的气息越平和。 渐渐的,就跟外面来买书的人差不多。 有一些书卷,身子疲弱脸色稍白,像是长期读书不见阳光的羸弱书生,也可以是一个长年病弱的少年郎。 当宋锦忙活完,戴着幂篱从药铺出来。 早上是坐老李头的车来的,还约好了让他下晌来接她。 走到和老李头约定的小巷口。 骡车早就停在那里。 老李头正牵着骡子拘谨的站在一旁。 令宋锦意外的,在骡车上意外见到秦驰。 他坐姿闲适,正闭目休憩。 明显是坐了有一会儿。 “相公?” 宋锦快步走近骡车,语带惊讶地叫了一声。 秦驰徐徐睁开眼。 那双清亮的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虽说是浅浅的,却足够让人看出他的心情不错。 “上来。” 秦驰朝宋锦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大手。 宋锦很自然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当握住那只莹白如玉的手,秦驰当即察觉出不同。她的手掌微微泛红,掌心有水泡,显然她在药铺里干活了。 再加上她靠近的时候,秦驰闻到了烟火气。 宋锦借着他手中的力度上车。 一回生二回熟。 没有丝毫娇羞忸怩之态。不是一个女子见到郎君该有的反应,或者是宋锦该有的少女羞涩心,早就在上辈子不知被扔去哪个犄角旮旯。 轻松上去骡车。 两人各坐一边,保持礼貌的距离。 夸张点儿来说,这中间宛若隔着一条大河。 在东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两边店铺,旁边还有一些小商贩在叫卖。 骡车晃晃悠悠的穿梭其中,满满的人间烟火味。 秦驰眸光几次掠过宋锦露出的手背,上面有两道宛如红线的划痕,“娘子,你身上有点甜甜的,药味?” “哦,我在药铺找了份活。” 宋锦想到自己以后要经常出来,索性编个适合的理由,“每个月有五百文,等我拿了工钱,定要给相公买好吃的。” “那真令人期待。” 秦驰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 仿佛他是真在期待,就因为娘子说给他赚钱买吃的? 不,是有人一板一眼说谎,把他给取悦到了。 宋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左看右眼的,“今日相公不该去书院吗?怎么这个时辰,人会在这儿?” “刚搬家睡不习惯。” 秦驰说的时候,佯装困倦,“本想来东街书铺买些笔墨,谁知忘了带够银子,回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老李叔等在这里,这不,蹭个车来着。” “呵呵。” 宋锦想说你着扯吧。 在胡扯之前,能不能将腰间的荷包收一收? 那鼓鼓囊囊的,难道全是铜板? “娘子今日起来很早?” 轮到秦驰想转移话题,实则是他的谎言也不太高明。 宋锦坐正了下身子。 “是啊,早点出来找活干。总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以后我来赚钱,相公读书,咱们和和美美过日子,是不是很好?” “是挺好的。” 秦驰低轻浅笑。 笑声清朗愉悦,宛如山涧玉泉,极为动听。 于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聊着。 你扯你的,我扯我的。 没有一句实话,偏又说得格外诚实,煞有介事,外人听见肯定不会怀疑的那种。 若是两人坐在骡车不离得那么远,老李头都差点信了! 他家公子是个奇人,娶的娘子也是个妙人。 别人不知道,他今早可是知道的,这两人明面是夫妻,却是分房睡的。 快要到家门口。 相处融洽的二人,一见到门口的马车,脸色就骤然一变。 秦老大站在车外,李氏坐在车厢内,那模样儿就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宋锦和秦驰相视一眼,连忙下车上前。 “爹娘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驰没想到昨天秦老大送他俩过来,今日又带着李氏来了。 秦老大憨笑,“你娘不放心,说要来看一眼。” “哈哈,还是娘疼我。” 秦驰不着痕迹给宋锦使眼色,“娘子,还不快来扶娘亲下马车。” “我自己下就行。” 李氏作势要自己下。 宋锦心领神会,毕恭毕敬上前去扶人,“您慢点儿,就给我俩尽尽孝心。” 秦驰趁机进屋了。 飞快到了西厢房,想将自己的被褥搬过东厢房。 刚踏出门口一半,就被进来的李氏撞个正着! 25.第25章 别想再糊弄我 第25章 别想再糊弄我 “大郎,你这是干啥呢?” 李氏目光落在儿子抱着的被褥。 秦驰只慌了一瞬,旋即又淡定了下来,“娘,坐马车劳累了吧,我是想收拾房间给您歇息。” “是么?” 李氏冷笑。 这儿子是把她当傻子了? 李氏推开宋锦扶着自己的手,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娘!” 秦驰想要拉人。 李氏美目含怒,“让开。” 接着,她大步迈进屋内转了一圈。 当看到摆设和儿子衣物等日常用品等,这还用问吗? 宋锦这会儿也知道不妙。 忐忑的来到秦驰身边,宋锦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麻利认错。” 秦驰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平时脾气好不管理,其实认定的事,是很执拗的,还有一点是特别厌恶别人的欺骗。 李氏带怒的声音从房里传出,“你们俩给我滚进来。” 秦驰和宋锦相视一眼。 再默默的一前一后进去。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还抱着薄被的秦驰。 秦驰把被褥放回床榻,来到面色带怒的李氏跟前,态度非常好的认错。 “娘,是我不对,让您失望了。” 秦驰主动将错揽到自个儿的身上,遮遮掩掩似的小声说,“是儿子跟娘子尚且不熟,就先自己搬来西厢房。” 李氏听到没说话。 只是看着秦驰,像在琢磨他话里的真假。 再见一旁沉默的宋锦。 先前宋锦头戴幂篱,大半身子遮住,李氏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儿,如今瞧来…… 有点儿狼狈? 一身朴素的衣裙,发丝微乱,面上不施脂粉,额前的头发皆让汗水打湿,尤其是一双嫩白的手,细小的伤清晰可见。 对比于人在秦家沟。 现在的宋锦就像是个受到夫君打压和虐待的小媳妇。 这才搬来一天,人就被欺负成这样了? 李氏问:“大郎媳妇,还记得你成亲次日,我说过的话吗?” 宋锦先是一愣。 随即想起那日李氏对她说的话不多,让她好好和丈夫过日子,若受到委屈了就跟她讲,她会给她作主云云。 宋锦温顺点头,“记得。” “那你可有话要说吗?” 李氏说话的时候还严厉的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副他干了坏事的眼神,让秦驰莫名其妙。 宋锦摇头,“没有。” “怎么没有?例如来县城过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李氏觉得自己暗示的够明白了。 宋锦始终是没有说秦驰的不好。 更让李氏觉得儿媳妇不错。 被儿子欺负了,还有心替他遮掩。 李氏以为秦驰既然答应娶宋娶,应该是不介意那天被算计的事,在家里没有表现出异常,骗他们搬出去了,没有人看着就开始分房睡,还要整治人家。 这时李氏没有一点怀疑秦驰被冤枉。 两个人站在一起。 谁对谁错,高低立分。 “秦祈安!” 李氏猛地怒喊。 秦驰低头一掀衣摆,乖乖跪了下来。宋锦见此,连忙跟着跪下。 原本李氏对宋锦也有气,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突然就气不起来。 “秦祈安,娘以前是如何教导你的?” “这才多久就忘了吗?” “何为夫妻之道?” “男为天,天行健,自强不息。女为地,地势坤,厚德载物。” “天不清,则家伤;地不宁,则家败。” “男领妻行道,女助夫成德。”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万物阴阳结合,才能地久天长……” 秦驰被训得低下了头。 宋锦听得惊异不已。 有这胸襟和见识的李氏,真只是读了几年书这么简单吗? 生气地骂了一通。 李氏的嗓音沙哑了一些,脸色都差了两分,偶尔还会捂住胸口和蹙眉。 “媳妇,骂累了不?” 秦老大不知何时进来,还端着一碗白开水进来,笑容憨厚的送到李氏跟前,“累了先喝口水,喝过水后才有力气骂。” 趁着李氏喝水的空档。 秦老大脚尖踢了秦驰一下。 秦驰顿时领会,开口认错:“娘,您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回儿子知错了,您说怎么罚儿子,儿子都受着。” “此言当真?” 李氏把空碗递给秦老大。 秦驰抬头撞见李氏那带着热切的眼神,霎时心生不妙。 果然,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李氏的目光在秦驰和宋锦身上来回,再定格在宋锦的肚子上,“祈安,还记得你是用何理由,说服我答应你带宋锦搬来县城吗?” “记、记得。” 秦驰回答得很是艰难,“娘,此事就不要当众说了吧?” “当众?” 李氏的目光又落在宋锦身上。 二人被算计当日,应该啥都没发生。后来成亲也没看出宋锦有异。 那么,宋锦此时还是黄之身! 这儿子是白养了! 美人在侧,他只会作贱,正常男人该干的,他竟然一次都不干?! 李氏冷哼,“娘的要求不高,你兑现诺言就成。” 秦驰闻言身子微僵。 宋锦狐疑。 只听,李氏又道:“别想再糊弄我,这次我不走了,直到有好消息为止。” 轰! 秦驰只觉得脑子轰隆隆的。 不等他说什么,夫妻俩就被李氏轰出了西厢房。 宋锦疑惑地看到秦驰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还是她嫁给秦驰,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 “相公,您没事吧?” 宋锦关心地问了一句。 秦驰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宋锦担心的眼神,黑眸渐渐地眯了起来,幽幽地说道:“这下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了……” 接着,他一把拉住宋锦的手腕。 将人带到东厢房,再啪的一声关上门。 宋锦见到他这架势,都被吓了一跳,很想当场问一句: 你这速度可不似身子骨差的? 秦驰走到房间的椅子坐下。 进入这里就闻到淡淡的香,不是薰出来的香味,应该是属于女子特有的气息,跟男子的房间布置也不一样。 更多了几分清雅秀致。 这突然的安静,让宋锦心里紧张了起来,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很快找到了关键点,试探地问一句: “相公,你答应了娘亲什么?” 26.第26章 同房 第26章 同房 “是我为了说服娘让你来县城,就找到了一个理由。” 秦驰渐渐的心态稳了。 一个大男人没有什么好矫情。 眼前的女子本来就是他的,是经过衙门盖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转而秦驰看好戏似的看向宋锦,“想知道我用了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 宋锦看到他这态度。 有一点不想听。 秦驰吊足了宋锦的胃口,这才慢悠悠说道:“我跟娘亲说,只有带你出来住,才不耽误她的大孙子出生。” 宋锦闻言如遭雷劈。 这理由…… 真不愧是读书人,心思就是多。 秦驰被她的反应取悦到了。 孙子这玩意儿靠缘分的,又不是说有就能有。当时秦驰本来想糊弄李氏的。 待到日后李氏问起,只推说缘分未到就可以了。 谁知道运气这么差。 刚搬出来第二天就被捉到分房睡。 这便成了秦驰理亏。 宋锦这会儿总算知道来龙去脉,再看向秦驰的眼神儿都是奇奇怪怪的,弄得秦驰浑身不自在。 其实这个也没什么。 就是宋锦没想到秦驰会这么能干,连李氏都敢糊弄。 于是,秦驰搬进来住了。 宋锦去烧水沐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再开始做晚饭。 由于李氏在这里,隔壁的黄婆子就不能来了。 秦驰为什么要这样做,宋锦有些理解又不太理解。理解是不想当秦家人的钱袋子,不理解是面对父母,又有什么好防的? 反正人家一身的秘密。 听说人活得久,就是知道得少。 所以,宋锦佯装自己没有怀疑,反正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氏说到还真做到。 让秦老大一人先回去,她留了下来。 用过简单的晚饭,宋锦又烧了水,让秦驰提进去给李氏。 等秦驰再出来的时候,便带着一堆属于他本人的东西,全搬去了东厢房。 李氏的态度摆明了。 以后要夫妻俩要住在一起。 秦驰倒是坦然。 在秦家沟的时候,又不是没在一起住过。 橘黄的灯光映照着床榻上静坐的美人,秦驰不知是不是想到李氏的任务,还是什么,总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还是一样口渴。 刚才李氏塞给了秦驰一样东西,说这次再敢糊弄过去,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娘子,时辰不早了。” 秦驰将桌上的灯芯按下,房间内的光亮顿时暗淡了下来。 他脱掉了外衫,走向唯一的床榻。 宋锦安静地躺到了最里面,还是给秦驰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不明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秦驰不太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却给人的感觉不同了,让宋锦莫名的紧张,或者这就是属于男人的一种攻击性。 仿佛宋锦是秦驰瞄准的猎物。 随时就会扑上来,将猎物吃干抹净。 秦驰坐到床沿,没有发生一点声音,唯独宋锦总觉得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都热了几分。 “娘子,我回房的时候,娘塞给我一样东西,说若我再敢糊弄她,就不认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秦驰说话的声音很轻。 往日清朗的嗓音,今晚都带着诱人似的暗哑。 宋锦配合道:“东西呢?” “给你!” 秦驰将一方帕子塞到宋锦手里。是白色的帕子,也可能说白喜帕。 这本是新婚夫妻洞房的时候,以示女子贞洁用的白帕。 宋锦对夫妻之事倒是不曾排斥。 想到秦驰不久后就会病逝,还有这些天以来对她甚是包容,宋锦心里是感激的。 本来她没有打算再嫁,还想等他死后,再去立个女户。 若是有一个孩子傍身,宋锦心想也不错。 宋锦握住帕子的手指轻拢,心里紧张嘴上却很平静问: “你的身体能行吗?” “什么?” 秦驰猛地转头看向她。 黑夜中那双眸子锐利如鹰。 宋锦身子本能往后缩了缩,“是、是相公的身子骨不好,大夫有说可以行房吗?” “呵……” 秦驰翻身上床,挥手将挂起的床帷放下。 原本尚有微光的房间。 顿时眼前漆黑一片。 宋锦仅见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倾覆而至…… 屋外,一轮弯月亮缓缓升起,洒下柔和的银辉,浮现出了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轮廓,仿若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在这样宁静和安详的夜晚。 或许会有人坐在庭院中,欣赏着这美丽的月色,感受着这宁静的氛围。 但在某个东厢房里,却正是春宵苦短,浓情蜜意。 当夜幕逐渐消散。 万物苏醒,生机勃勃。 第一缕阳光洒落,东方的山峦宛若披上了金色的纱衣,显得格外神秘而庄严。 安静的县城,满是人间烟火。 街道上开始有小贩摆摊叫卖,包子、烧饼等早食,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正坐着老李头的骡车,前往东街道济方药铺的宋锦,心情格外复杂,时不时会忍不住想要摸一摸酸痛的腰。 “东家娘子,下晌还要来接您吗?”老李头问。 宋锦应道:“要的,但要比昨天早两刻钟。” 婆婆在家里等着,不能太晚回去。 今早宋锦起床。 恰好见到秦驰推门,撞见李氏站在门外的一幕。 再看得秦驰一脸无语,将沾了血的帕子递给李氏。 李氏心满意足的走了。 早上没有开火,秦驰去外面买来早食。 一家三口吃了早食。 秦驰带着装书的箱笼,说要去书院。 宋锦实在不想跟李氏待一起。 即想到昨日的借口,便跟李氏说了。 听到宋锦在县城找到一份工作,还是在药铺后院里帮忙整理药材的,李氏倒是没有反对,只让她好好干。 清贫人家的妇人,很少讲究女戒等。 有一个正常的工作,可以补贴家用是极好的,何况夫妻俩搬到县城住,日后的开支就会变大。 “娘子!” 刚到东街。 宋锦就听到秦驰的呼唤。 转头恰好看到秦驰静立于街道,脚下放着箱笼,正沐浴于晨光下,凝望着她柔和浅笑,这一瞬时美好得连宋锦都挪不开眼。 秦驰提起箱笼大步走过来。 一个病秧子! 见鬼的病秧子! 在这一刻,宋锦早就无法直视所谓的病秧子。 此刻秦驰整个人依旧是高挑清瘦。 但,昨晚过后,她突然明白一点。 好比将衣衫做大些许,穿在身上行走间,确定是能让人觉得清瘦…… 27.第27章 送娘子去药铺 第27章 送娘子去药铺 秦驰上了骡车。 宋锦接过他的书箱放到车上,“相公不该去书院吗?” “想先送娘子去药铺。” 在家里有娘盯着,秦驰有话都不好与宋锦多说,而且娘老盯着宋锦走路。 一副生怕他又糊弄她的模样,秦驰就在家一刻都呆不住。 秦驰坐到宋锦身边。 刚开始他没想过祸祸人,可是昨天晚上美色当前…… 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究其原因李氏一通行为,只能算是推波助澜。 只是今早醒来,宋锦的反应太过淡定,让秦驰心头又莫名堵得紧。 接下来从街头到街尾。 小夫妻都没有说话。 等宋锦下车。 秦驰亲眼看着她进入药铺,这才又老李头道:“去书铺找陶掌柜。” “公子不去书院?” 老李头忍不住啰嗦两句,“山长派人来问您三遍了。” “等下去,不急。” 秦驰知道山长催他去书院的原因。 人到了书铺。 到了内室,人就倚在太师椅上不想动。 陶掌柜彻了一碗参茶进来,见秦驰闭目休憩中,便轻轻将参茶放下,再悄悄的退了出去。 再说宋锦去了药铺。 幂篱直到人进到炮制室才取下,再去看一看昨天的蜜枇杷叶贮藏的情况。 “小小姐,您这么早就来了?” 银珑正在药库里查看,“您来看看这蜜枇杷叶存放得怎么样?我按照您说的,用缸坛盛装,密闭,置阴凉干燥处。” “哦,不错。” 检查过的宋锦就随口称赞一句。 银珑一听很开心,正想又说什么,见到了宋锦的模样,神情微微一顿。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银珑算是大户人家养出来懂药理的嬷嬷,岂会看不出宋锦的变化? 先前宋锦就算梳着妇人发髻,她还是看出来了,宋锦是个黄闺女。 仅过了一个晚上就破瓜了? 这当中发生了何事? 银珑旁敲侧击,“小小姐昨日睡得可好?” “尚可。” 宋锦红着脸回道。 见此银珑放心了,这显然是自己乐意的,“今日要炮制的药材,您说我来做。” “好!” 宋锦没有勉强。 接着宋锦又告诉银珑,对外就说是她是来药铺干活,每月工钱五百文。 银珑将此事同金玲说了。 因为收上来的药,再好也需要及时炮制保存,宋锦见一时忙不过来,又让银珑把她丈夫叫来。 夫妻俩有炮制药材的基础,上手容易。 宋锦指挥着他们干活。 当然了,宋锦教的都是宋家普通的炮制法,并不是宋氏真正祖传的核心。 宋氏药典记载上百种药材。 只有十三种始终掌握在家主的手里,即便是她父亲宋宽一脉。 不是人人都对炮制药材感兴趣。宋锦记得有几个堂兄弟就对这门手艺不感兴趣,匠人辛苦不说,说出去也不够体面。 这东西其实还要看天分。 像是同样的菜谱,有人做出来很美味,有人做得难以下咽。 同时,还是一门辛苦活。 “东家,周蔚求见。” 门外是周蔚的声音。 这个炮制室宋锦对外说过,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宋锦放下手里的活,走出门外,“发生了何事?” “我和阿纶有事想跟东家聊一聊。” 周蔚指了指一旁,不远处有棵桃树,树下摆着石桌和石凳,邢纶正坐在那里写着什么。 宋锦走了过去。邢纶忙不迭放下笔,“东家,您过来坐。” 说着还以袖擦拭几下旁边的的石凳。 宋锦大方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桌子上东西。 是邢纶整理的药农名单。 当中记录很详细,关于品行,擅长的东西和家里有何人,还标明可用或待考究等字样。 此外竟然有怀仁药堂的药农名单。 “你们这是……” 打算挖怀仁药堂的根基? 宋锦惊讶地看向二人。 周蔚笑了笑,摸摸后脑勺道:“东家,阿纶说怀仁药堂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要未雨绸缪,私下先偷偷接触着,等怀仁一倒,就立马出手抢人!” “高明!” 宋锦心里大赞。 邢纶看她这态度,便知她是赞成的,“只是前期会投入比较大,店铺多余的资金不够。” 宋锦身上的钱票也不多。 请老霍的五千两,宋锦没打算不给,对方虽然没有打听到家人下落,却提供了关键的线索,还为此差点殒命。 给了秦驰两千。 给药农送节礼了一千,再加上收药材掉的,置办工具等,应该也没剩了。 宋锦道:“我还能拿出两千,够不够?” “够了!” 邢纶和周蔚同时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 这笑一瞧就是要算计谁。 果然宋锦很快知道,他们想设局低价买怀仁药堂新收的一批药材,正好又赚一笔。 只是还要钱请人帮忙。 宋锦问:“请的人可靠吗?” “都是自家兄弟,没问题。”周蔚拍胸口保证。 邢纶笑道:“东家放心,我们请人演几场戏,并不会做违法犯纪的事。” 宋锦想到邢纶前世。 这家伙就是一个喜欢在大夏律法边缘蹦跶的人,但是真正伤天害理之事,却一件没干。 回去的时候。 在骡车旁又见到秦驰。 车上放着箱笼。 宋锦怀疑他没有去书院。 但怀疑只是怀疑,并没有询问出来。没有自以为是家中女主人,便要打听他的行踪。 早前秦驰最满意的就是宋锦不多问。现在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回去的时候。 见到李氏正和黄婆子闲聊。 “都回来了?饭我已经做好了。” 李氏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像是有一层柔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对于厨房的活,李氏是生疏的。 还是黄婆子帮忙才顺利完成。 等在厅堂吃饭,李氏忍不住感叹县城的邻居不错。 秦驰笑着附和。 看到母子俩一本正经的说着,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宋锦默默地低头吃饭。 “晌午的时候,你们爹来了一趟,给我送了换洗的衣物。没有多逗留就又回去了。” 李氏提起秦老大的时候,眉眼多了一分笑意。 秦驰道:“娘怎么不留爹一晚。” “家里人最近都去开荒了。活计正多着,你祖父也不会让他闲着。” 听到李氏这话。 宋锦才想起种植丹参的事。 李氏不干家里活计,住到县城也好。 正好不会在家里碍着大小两个刘氏的眼。 (本章完) 28.第28章 不能恩将仇报 第28章 不能恩将仇报 县城的生活很平静。 日子有些变化,却又不大。 宋锦发现李氏是个很好的婆婆,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胡搅蛮缠,与老刘氏完全不是一路人。 倒是秦驰此人让宋锦看不懂。 白天秦驰要去书院,宋锦也是早出晚归,依旧是各忙碌各的,只是晚上多了一些夫妻间的正常交流。 宋锦私下晦暗提过几个医术不错的大夫,秦驰仅是笑笑没有接茬。 没有说什么,但态度也表明了。 他不需要。 这让宋锦不太明白。 前世秦驰确实是病逝的,若是有隐疾提早医治,不是更好吗? 秦驰这个模样是完全放弃了似的。 但是再探究就越界了,宋锦纠结了一下,便不再询问。毕竟秦驰此人给她的感觉越发神秘,仿佛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何况宋锦日常也累。 收来上等的药材,都及时炮制完成。 不知陶掌柜是如何卖的,与人交易很快。昨日宋锦分得了五千三百两。 当即取出了三百两。 赏了金玲和银珑各一百。 再给邢纶和周蔚单独奖励了五十两,然后让大家都休息两天。 这笔赏银比他们辛苦了六年赚的还要多,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李氏一连住了初秋。 说什么住到宋锦怀孕,也不过是吓唬一下儿子而己。 “娘,在这里住得挺好,回去干什么?” 秦驰不希望李氏回去。 李氏的身体不好,经常要吃药。 在县城里养病挺好。 李氏笑骂:“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天就不想一想你爹吗?我们俩在这里吃好喝好,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当牛做马……” “我爹他定然乐意。” 秦驰还是挺了解他那个爹。 李氏慎怪了他一眼,“你怎知你爹乐意?” “在我爹心里,媳妇是最重要的,其次是那没见影的大孙子,最后才是我这个不值钱的儿子。” “呵呵……” 李氏欢笑出声,“你这可冤枉你爹了,在你爹那里,你还是挺值钱的。” “几文?三文钱?” 秦驰淡定的说了个数。 宋锦不太清楚秦驰为什么要提三文钱,但是他提出了之后,李氏笑得更是人仰马翻。 秦驰看到宋锦的样子,“想知道三文钱背后的故事?” “你说来听听。” 宋锦没有扫兴。 倒是李氏兴冲冲的说起“三文钱”的来历。 当年秦老大挖了些山货到乡集上卖,还带着三岁的儿子一起,那时小秦驰长得白雪可爱,很是招人稀罕。 有个外乡人经过。 来到秦老大面前说了一堆外乡话。 秦老大没听懂对方说什么,还以为对方问山货价格,便直接说了三文钱,还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结果,对方扔下三十两银子,就要抱走小秦驰。 那可把秦老大吓坏了,以为遇到人贩子,将人揍了一顿送官。 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那人没有儿子,见到小秦驰就喜欢得走不动,想买回去给自己当儿子。 山里人卖孩子的不在少数,便试探上前一问。 没想到秦老大开价了…… 此事当年闹得很轰动,几乎传遍了黟县,年纪大点的人都听说过。抵不过李氏的坚持,秦驰只能说送她回去。 宋锦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回去。 这社会对女子是不公平的。 但与前朝的苛刻相比,本朝律法对女子已算是宽容,寡妇可以立女户,再嫁还能带走自身的嫁妆。 多活了一世,宋锦心性坚韧。 但是,她不会愚蠢到去公然挑衅教规礼法。 即便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也要在人前当个温婉娴静、恭俭温良的小娘子。 第二日一早。 宋锦和秦驰去街上买了些礼物。 大多数是粮食和肉类等。 租了一些马车,小夫妻俩亲自送李氏回去。 马车进入秦家沟,还是很吸引村民注意,或许说最近秦老头一家,是村子里的风云人物。 娶了一对姐妹。 又搭上了济方药铺,准备种植药材。 药田基本上整理好了,看着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老刘氏现在走路抬头挺胸,比以前更有派头了。 只是,宋锦回到家一看。 一个个晒黑了,人也消瘦了些,可那神采奕奕的。 这是开荒辛苦出来的。 宋锦看到了宋绣。 宋绣正提着一大桶洗好的衣服回来。 那怨念快要溢出来,而且那往日白净的脸蛋,居然被晒黑了一层。 这个很不可思议。 前世宋绣有她这个姐姐护着,嫁入秦家三年可没有干过家务。 是她挡在宋绣面前,磕磕碰碰地干起了洗衣做饭打扫的活。 “姐你可回来了!” 宋绣扔下大桶,飞快扑向宋锦。 宋锦侧身避开,还抬手臂挡了她一下,“你这是做什么?谁给你委屈了?” 宋绣委屈得眼泪快要出来。 见到宋锦避开,她那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呜呜,姐,你真不管我了吗?你离开了去县城享福,我却要每天干活,不干活就不给饭吃,呜呜……” 宋锦心里呵呵冷笑。 在她面前哭个屁! 这才哪到哪呢,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前世她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在老刘氏那里不干活的人,是没有资格吃饭的。 即使是秦老头有所偏袒。 家里轻省的家务,还是要学的,没人会伺候你。 记得前世宋绣曾经说过什么秦家对她有恩,帮忙干点家务活也是应该的,还说她不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哭啥哭?哭丧么,老娘还没死呢!”老刘氏人在厨房里大嗓门咒骂。 宋绣吓得一个哆嗦。 宋锦只觉得恶人还需恶人磨,况且装模作样她也会的,心疼似的拉宋绣到一旁,轻声安慰道: “绣儿,秦家对我们有恩情,干点家务活也是应该的,你可千万别怪人家,可不能恩将仇报……” 听到宋锦的话。 宋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宋锦。 “姐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说得不对吗?” 宋锦望向宋绣的眸里满是嘲讽。 宋绣喉咙里的话像是卡住。 委屈哭诉是想让宋锦心软,再主动带她去县城。 这招前世在宋锦这里很管用的,怎么不对了呢? 等等,宋锦刚才的话…… 29.第29章 晚上惨叫 第29章 晚上惨叫 “你也回来了!” 宋绣脱口惊呼。 宋锦嘴角微翘,笑意不达眼底。 “宋绣,今生的姐妹情谊,早就被你亲手斩断。我先前的警告,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希望……没有下一次。” 从宋绣又跑到她跟前哭诉就知道了。 前世就是这样。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宋绣就会哭哭啼啼到她面前,明里暗里让她帮忙。 顾念着姊妹亲情。 念着彼此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宋锦十有八九会帮忙。 宋绣还能理直气壮,不外是以为宋锦不知前世内情? 直接戳破了,是宋锦不想再和宋绣扯皮。 宋绣脸色剧变,既震惊又错愕,“那伱为什么……?” 为什么会答应换亲?! 宋锦笑了。 “想问我为什么答应换亲?当然是比起守活寡,当寡妇更加自在。” 说罢,宋锦转身走了! 刹那间,宋绣脑海里惊雷炸响,慌恐至极。 分不清是因为干了坏事被宋锦戳穿,还是因为宋锦所说的话。 “宋锦,你给我站住!” 宋绣急急扑上去捉住宋锦,“你给我说清楚,守活寡是什么意思?难道……” 秦明松不能人道?! 在秦家的院子里,宋锦不太想和宋绣闹开,不想给人看笑话。 “放开!” 宋锦盯着被宋绣抓住的手。 宋绣反而抓得更紧,急切得声言都忘了压低:“姐,秦明松真的不能人道?那我嫁了他怎么办?!” “噗——” “咳咳……” 不远处。 在院子的门口。 秦驰手里还拎着宋锦买的礼物,虚弱似的弯腰咳嗽,让人看不到他的脸。 这是一时没忍住笑,被口水呛到了! 在秦驰的旁边,正站着刚刚从书院归来的秦明松。 那云淡风轻、目空一切的气度,此时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周身冒着黑气。 在一旁边还有秦老大。 秦老大帮忙拎着东西。 这次秦明松趁着书院每月放假,再想到上次家人的态度,特意回来一趟。回来的时候,还给家人各买了礼物。 刚进院子就听到这个? 宋锦现在是一言难尽。 宋绣转身见到秦明松,魂都快要吓飞了! “四、四哥,您别生气。是、是我姐在外面听到些许不好的消息……” 宋绣是懂得甩锅的。 看到宋绣露出的后脑勺,宋锦一巴掌拍上去。 “绣儿,你已经长大了,该对自己做过事说过的话负责,不要遇事就推卸责任。” 宋锦语重心长说完。 转而人又迎上秦驰。 接过秦驰手里的东西,举止自然又温和。 “相公怎么不等我来拎,这么重的东西,累着你了怎么办。” “没事,不用担心。” 秦驰已经顺过气了。 若不是给秦明松面子,秦驰就不会忍笑,反而呛到了自己。 宋绣心虚地跟着上来,作势要给秦明松提东西。 秦明松冷脸避开了,绕过宋绣往里走。 宋绣一跺脚,气得不行。 经过宋锦身边本能就想迁怒,中途想起宋锦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顿时又蔫巴巴的。 望向秦明松那挺拔的背影。 宋绣迷茫了。换亲难道错了吗? 当看到宋锦半扶着秦驰的手臂进去,又立马想到秦驰是一个短命鬼。 好歹秦明松没死,以后能让她当上官夫人,说不定还能封个诰命。 想到未来的好日子,宋绣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扫而空。 去将那一桶洗好的衣服提回家。 而另一边秦驰和宋锦进了屋子里。 见到桌子上有淡淡的灰尘。 宋锦拿出一块旧布,开始擦拭桌椅的灰尘。 秦驰站在大书架前,同样清扫上面的灰尘,“娘子,宋绣怎么突然喊出那样的话?” 宋锦凤眸微转,假装无奈道:“八成是在外面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想差了,害怕了就来找我商量。” “呵。” 秦驰看向宋锦的眼神,明晃晃的不信。 这对姐妹是何关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过宋锦摆明了不想说,秦驰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老四媳妇,在外面磨蹭干啥,晒个衣服还能给老娘晒出个样了,赶紧滚来厨房帮忙烧火!”老刘氏在厨房里大喊。 “诶!我就来!” 宋绣从房间里磨磨蹭蹭出来,还一步三回头,希望秦明松叫住自己。 现在家里其他人都在荒山里干活。 连双胞胎和两岁的二丫,都去捡小石头了。 老刘氏回家是煮饭的。 至于宋绣没人指望她下地干重活。 但家里一些轻省的活计,还是落到宋绣的身上。 有老刘氏盯着,宋绣不想干都不行。 宋绣来到厨房,“娘,我相公回来了。” “什么?” 正炒着菜的老刘氏没有听清。 宋绣回头望了望身后,见没有人了就凑到老刘氏跟前小声说道:“娘,我之前不晓得,今天才知道……” “知道啥?大声点。” 老刘氏耳朵没有年轻人灵活。 宋绣脸色红红道:“是我相公那方面不太好使。” 铿锵一声。 老刘氏手里的锅铲掉落地面,死死盯着宋绣,“你说啥?” 宋绣被老刘氏这表情吓到了,“就是、就是四哥那个、那个不行。” 一听,老刘氏大受打击。 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呀,怎么就得了这么个毛病! 男人不能人道了,还算个男人吗? 不行,得想过法子。 老刘氏忽然想到了什么。 正常的不行,用药试试呢? “我记得村子里有人给母猪配种会用……” 老刘氏心焦地往外走,走前还让宋绣看好锅里菜。 宋绣高兴地应了一声。 此时在屋子里的宋锦还不知道,因为宋绣的脑补过度,又将闹出大事情。 有些人不管活了多少年,也只是长岁数不会长脑子。 当在外面干活的秦家人回家。 见到秦驰和宋锦回来都很高兴,还一人又收到一份礼物。 礼物不算贵重,却还是让大家开心。 倒是让人意外的,秦明松回来了,居然也破天荒给了家人一份礼,连两岁的二丫都得到了一朵头。 “今个儿是什么喜庆日子?小叔子和大郎夫妻俩都回来了,还给我们带了礼物,以后你们多回来几次,我让娘给你们做肉。” 小刘氏眉开眼笑。 有东西收,还能蹭肉吃。 这日子美滋滋的。 只是当晚,秦明松和宋绣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本章完) 30.第30章 荒唐 第30章 荒唐 “发生了什么?” 宋锦听到了,这惨叫的人是宋绣。 秦驰刚脱下外衫,又连忙披上往外面走,“我出去看看。” 不止秦驰和宋锦。 其他房的人都被惊醒了。 宋锦披好外衣出来,见到老刘氏竟然守在秦明松门外。 听到惨叫声,不但没有慌,还很高兴的样子。 不一会儿。 秦明松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就开始奇奇怪怪起来。 那动静还越闹越大,没有丝毫的收敛。 宋锦听得面红耳赤。 三房的林氏羞得连忙回房,李氏刚冒头就被秦老大推入了房里。 倒是小刘氏小啐了一口,“真看不出来,小叔子还有这能耐。” “你这婆娘,胡咧咧个啥?” 秦老二嘿嘿笑地拉着小刘氏回房,“你家男人更能耐,要不要试试?” “滚一边去!”小刘氏嗔怪。 刚才的惨叫是什么意思? 开始大家吓了一跳。 等哼哼唧唧的声音传出,大人都明白过来了。 反倒是小孩子想探头,让大人赶了回去。 四房不害臊,他们还要脸呢。 不一会儿,大家又重新回房。 只有宋锦在回去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老刘氏一眼。 秦驰将门合上。 “这事与先前有关?”秦驰这话没头没尾。 宋锦却瞬间听懂了,“大概是了,老太太还参与了。” 秦驰闻言心有余悸,“忽然有些同情起小叔了。” “搞不好人家乐在其中。”宋锦可爱地翻了个大白眼。 秦驰失笑,“你说得对。这种药只会让人有想法,不会令人失去理智。”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能说是秦明松憋得太狠了,不过此话秦驰不会跟娘子明说。 同时秦驰有那么一点感激秦明松,家里那脑子神奇的一老一小,也只有他能降得住。 宋锦也不知道宋绣脑子怎么想的? 她只是说了守活寡一事。 宋绣丝毫没有想到秦明松有外心,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怀疑秦明松不能人道? “今晚的夜色真美。”宋锦无厘头的感概。 秦驰意有所指的附和:“确实,让我家娘子心情不错。” 宋锦笑着抡起枕头要砸他。 秦驰一把将人圈在怀里。 二人笑闹着双双跌到床上。 前世秦明松中了进士,消息传回来秦家沟很是轰动,是个女子都羡慕宋锦嫁了个好夫君。 事实上他的名次不算靠前。 一直没有等到朝廷的空缺。 后来是宋锦出了银子,秦明松请人活动了两年,才在京师谋得一官半职。 消息传开之后,宋绣不知为什么突然嫌弃丈夫两次落榜,非要闹着和离,还让宋锦给她作主。 宋锦坚决不同意。 宋绣竟然偷走宋锦的鲁班盒,跟一个男人私奔了。 屋里值钱的东西宋绣不拿,偏偏拿走了鲁班盒,是因为宋绣很清楚,宋锦最看重这个盒子,贵重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私奔后的宋绣失去了行踪。 宋锦追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 正因为宋绣所为,让老刘氏借此拿捏宋锦。 后来秦明松带着外室一家去上任。宋锦也没有反对。 除了不喜秦明松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宋绣偷走的东西里,除了首饰和银票外,还有宋锦的户籍文书。 当年宋家案子已经过去八年,没有人再来追查宋锦的身世。 但没有户籍文书,办不了路引。 “娘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秦驰侧身斜躺,以手肘撑着半边脑袋,面对着宋锦。 一只食指正轻轻勾起宋锦落于枕边的青丝,把玩了几下,再送到他鼻尖闻了闻。 宋锦侧目,借着朦胧的灯光。 只是隐隐看到他脸庞的轮廓。 宋锦如实似的说道:“在想绣儿和小叔他们。” “他们有何好想的?” “这事儿怪我没有说清楚。” 宋锦装起了善良小娘子,自责道:“以后小叔误会了绣儿怎么办?可这药呀,摆明是奶下的,凭绣儿那脑子弄不到这种药。” “口是心非。” 秦驰没有错过她眼里晶亮的神采。 宋锦拍开他的手指,“相公可不要胡说八道。” 秦驰轻笑出声,“小叔那人惯会装,人前肯定是要给伱那个庶妹几天冷脸,不过问题不大。有些坚守的东西,破戒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就像他这个过来人。 第二天。 宋绣一个上午没有出房间。 秦明松出来的脸色沉郁,眼眶发青,显然是休息不好,然后,他去了正屋找秦老头。 不知道秦明松对秦老头说了什么。 秦老头关起房间质问老刘氏,“说!你真给四儿下药了?” “这个、这个……” 老刘氏吓得往后退缩。 秦老头喝道:“快说,再不说老子揍你!” 老刘氏心里委屈,还是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再抹着眼泪道,“我也是为了四儿好,我做错啥了?” “你、你个无知蠢妇!” 秦老头气得青筋暴跳。 站在一旁听到原因的秦明松也是一脸黑,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荒唐的原因。 “娘,小宋氏说什么你就信,不会问过我一声吗?”秦明松心里有气无处发。 老刘氏丝毫不觉得有错,“娘不问,不是顾及到你的面子吗?” 这话更是气得秦明松甩袖而出。 昨天他就不该回家! 不回家就没有这事了! 冲出院子的秦明松,忽而见到外面三个哥哥正目光灼灼望着他。 几个嫂子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显然昨晚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了? 这丢脸的事,是秦明松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脸颊羞臊得不行,转身逃似的要回房,然而刚走几步,双腿一软。 差点摔了! 没有摔倒是有人及时扶了他一把。 秦驰一脸关切问道:“小叔,没事儿吧。” 秦明松尚未回答。 倒是小刘氏先一步乐道: “这个没啥,小叔是昨晚上太劳累了才会虚得腿软,回房歇一歇就好了。” 这个小刘氏还真的啥都敢说。 秦老二几个大步上前,“老四,要不要我扶你回房?” “不用不用,我没事。” 秦明松脸上羞得慌,忙不迭进屋。 关门的动静还特别大! (本章完) 31.第31章 杭州府来的东西 第31章 杭州府来的东西 “小叔这是害羞了!” 小刘氏乐道。 宋锦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 这个家因为有二婶在,欢乐多了。 小刘氏见到宋锦眼前一亮,笑着凑上来:“大郎媳妇,锅里有馒头,要不要吃?” “多谢二婶,我一会就去拿。” 宋锦被小刘氏这殷勤模样给弄得愣住,上辈子小刘氏可没有这么热情。 小刘氏又说:“我来帮你拿。“ “这怎么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宋锦可不敢让长辈来帮忙拿吃的。 进了厨房拿了两个馒头。 宋锦再出来就见到家里的大人,正拿着工具准备出门。 倒是小刘氏磨磨蹭蹭。 “大郎媳妇,你今日又要去县里?”小刘氏轻声问道。 宋锦点点头。 心里琢磨着小刘氏今日有何事。 小刘氏左瞧右瞧,见没有人留意这边,才小声问:“我听大嫂说,你在县里找了个活计,一个月有五百文?” 宋锦又点头。 “那药铺还收人吗?” 小刘氏看向她,满眼期待。 宋锦这下明白了。 原来是想找个活计。 可一想到小刘氏去药铺干活,然后药铺里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宋锦心里就是一个激灵,面上不显,嘴里却说道: “二婶,铺里掌柜没说收人,等他们收人我再告诉你。” “好咧!” 小刘氏高兴,抡起锄头搭到肩膀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一句:“大郎媳妇,有了消息一定要同我说哦。” “行,一定。” 宋锦回答得很诚恳。 秦驰走了过来,“你答应二婶什么?” “问铺子是否还收人,若再收人的话告诉她。” 收没有收人,都是宋锦一句话。 宋锦现在没有说收人,即说明了刚才只是客套话。 宋锦把手里的馒头分了一个给秦驰。 秦驰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是三婶蒸的。” “这你也吃得出来?”宋锦意外。 秦驰道:“三婶蒸的馒头软。” “大哥,大嫂。” 三郎从后院往这里跑,见到二人连忙打招呼。 那小手黑呼呼的,像是沾了黑炭,正站在水缸边舀水洗手。 那小手一抓。 葫芦瓢子的把柄,立马出现了一个黑手印子。 “有多少了?”秦驰没头没脑的来一句。 三郎笑嘻嘻的回答:“有小半盆啦,大哥下次还是给我换,我要全买。”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跟你二哥学一学。”秦驰扬了扬眉。 三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才不要跟我二哥一样傻,换我还能吃,换成钱就被我娘搜刮去了。辛辛苦苦一文钱都没落着,二哥真惨,白干了。” 秦驰轻笑出声。 宋锦听得云里雾里。 三郎去锅里取了两个馒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等他吃完又朝秦家后面的院子跑。 宋锦问:“他这是去干啥?” “取烟。我平时用的墨,都是自己做的,有多余的会送给山长和先生。” 秦驰见她好奇,便带着她去了秦家后面一间茅草房里。 在屋里的地上,用瓷碗点着一盏盏的油灯,足足有数十盏。在小火苗上面,倒扣着一个大瓷碗。大瓷碗用竹罩子固定。 火苗将碗内薰出一层薄薄的黑烟灰。 此时三郎左手提溜起一个竹罩子,右手拿着一根鸡毛,将大瓷碗内侧黑漆漆的烟灰,一点点的刮落陶瓷盆里。 盆底只有薄薄的一层黑色粉末,正是三郎嘴里所谓的小半盆。 宋锦快要不认识小半了。 这最多就是刚盖过盆底。 “这是要制墨的烟……” 宋锦第一次见到这种取烟的法子。 秦驰没有否认,“进深山找老松树危险也麻烦,我便用桐油来取烟。” 百姓晚上照明的桐油灯,用的就是桐油,在县里或乡集都可能买到,但是秦驰制墨的桐油里,还添加上了猪油和大漆。 徽墨的制作过程繁杂。 烟和胶是制作徽墨最主要的两种原料。 取烟只是制作的第一步,极其讲究。 黄山松是最初的取烟材料,还必须用深山老林不成材的老松树,好比石头缝里的松树,那种树烧出来的烟质量最好。 可是老松树不好找。 制墨人渐渐用油烟来代替。 就是这刮烟的活计不重,却繁琐又费时。 秦驰便交给了二郎和三郎来做。 宋锦还看到旁边角落摆着制墨的工具和几个陶瓷盆。盆上盖着木板,应该也是原料。 这是人家的手艺,宋锦没有多打听。 秦驰检查了一番。 便让三郎好好干,还承诺下次回来给他带果。 把三郎乐得找不着北。 宋锦看到被忽悠的三郎,只能说一句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在家没有待很久,宋锦又随秦驰去了县城的家。 这次李氏没有跟来。 不过,私下将秦驰提溜到房间交待了一番,当中秦驰出来再看宋锦的时候,眼神怪怪的,估计又是与生大孙子有关的事。 宋锦佯装没看见。 当天晚上,有人来敲门。 秦驰去见了来人。 来人并没有进屋,只是递给秦驰一个布包。 宋锦疑惑地看了一眼,还有他手里的布包。 秦驰说道:“我让对方进屋,那人说不用。只是说有一件来自杭州府的东西,奉命送过来给你。娘子,这是你亲戚送来的吗?” “可能是吧……” 宋锦心乱如麻,随口敷衍了一句。 目光落在布包上面,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当秦驰打量着布包,“这包不重,你要打开看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开……” “不用,我来!” 宋锦一把抓过布包,手微微颤抖,要打开的时候却又看向秦驰,欲言又止。 秦驰含笑道:“我去西厢房看一下书,你累了就先歇。” “好……” 宋锦感激他的体贴。 秦驰退出房间之后。 宋锦有些心慌的打开布包。 赫然是一件女子衣裙。 衣裙已经破损不堪,但料子和样式、绣工还是能看确实是徽州本地的样式。 宋锦翻开衣裙,找到左手的衣袖。 再袖子里面,拆开一道。 当看到里面绣出来的篆字体“宋”字,宋锦心里的侥幸再也没有了! 眼眶的泪水,一下子滴落…… (本章完) 32.第32章 安静的夜 第32章 安静的夜 秦驰其实就站在门外的廊道。 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秦驰的心头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 几次想冲进屋子里安慰她。 最后还是压下了。 宋锦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人所知。 秦驰便成全她,装着不知道。 从认识宋锦的第一天,秦驰便看出来了,她对外人的防备心极重。 在她身上仿佛筑有一道厚厚的墙。 挡住了外人的窥探。 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想建立起来非一朝一夕之事。 若是哪一天,她对他敞开了心扉,自然会主动跟他说。 在这一点上面,秦驰和宋锦很像。 站立了良久。 秦驰走到了西厢房。 在最里面的一道墙壁。 墙壁上是一个大书柜,秦驰按下一个机关。 大书柜从中一分为二。 中间出现了一道暗门,仅可通过一人。 秦驰穿过了暗门。 来到了隔壁的屋子。 这屋子和西厢房一样大小。 打开房门,外面正守着两个人。 一个是陶掌柜。 另一个是拄着拐杖的,三十来岁的汉子。 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是那眼里又似乎有着清澈的愚蠢。 两人见到秦驰立马行礼。 秦驰打量汉子,“不是说要半个月才能下床吗?” “公子,再躺下去我身体就要发霉了。” 这汉子正是老霍。 本来是在屯溪那边养伤的,能动了就躺不住,非要让人送他回黟县。 那边的人拗不过他,事实上是烦死他了,只能派人用马车,将人秘密送来这里养伤,还顺便将景大夫也送了过来。 秦驰让他们进屋坐。 陶掌柜和老霍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简单,像是一个小书房。 秦驰坐下,让两个人也找椅子坐。 陶掌柜还在犹豫要不要坐下。 老霍已经一拐一拐的找张离秦驰最近的椅子坐下,“公子,好长一段时间未见您了,怪想的。” 秦驰一听,莫名起鸡皮疙瘩,“好好说话,想好了再说。” 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想不想的? 尤其对方那模样还是个能让小儿止啼的大汉。 刚才陶掌柜送布包过来,还说有事要禀报,秦驰便让他到隔壁等自己。 在房间里的老霍,听到了陶掌柜过来。 柱着拐杖,也要过来等的。 陶掌柜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秦驰汇报了一下,再有就是杭州府那边的调查。 当得到船已经出海之后。 那边的探子又盯上了朱家。 派人接触了那货船负责的朱家人,包括当天送货的一些人。 正如秦驰所猜测的,朱家不是幕后的人,是有人高价请他们来屯溪接一批货物,并将货运到杭州。 据说是名贵的瓷器。 让他们搬运的时候,要小心轻放。 全程还有专门护送的人,并不让朱家船上的员工靠近货仓。 秦驰琢磨了半晌,沉声问:“可有查出朱家谁接的单?” “公子还是怀疑朱家有问题?”陶掌柜忍不住问。 从调查出来的信息来看,朱家不像是知情者啊。倒是老霍看傻子似的看向陶掌柜,“公子是想让你顺着这条线查,就算朱家没有问题,那个接单的人也可能有问题,即使接单的人没问题,下单是谁,他总该知道吧?” “那不用查了,接单的是朱家三少爷。” 陶掌柜提到朱家三少就有点一言难尽。 因为这个朱三少,今年才十岁。 据说是在路上阴差阳错接下的单子,不用说是让人做局了。 虽说没有朱家主印章。 但朱家三少签了契。 即使是朱家主怀疑这单可能会有不妥,但对方只是要求朱家将屯溪一批瓷器运到杭州,中途会有货船过来交接。 冒险一些,朱家还是接了。 顾主自然要求保密。 但秦驰的人去查,还是查出了下单人大致的容貌,姓范,别人叫他范二爷,自称是海外商人,其他的就一无所知。 “这是范二爷的画像。” 陶掌柜将一副画像送给秦驰。 秦驰打开看了几眼,是很普通的面貌。 “照着这个画像去找人,没有一千都能找出几百。”秦驰把画像扔到案桌。 这样线索就断了。 秦驰心里琢磨着宋家人的去向。 老霍起身拐至案桌前,将画像拿来打开查看,“还真如公子所言。” 平平无奇,泯灭于众的长相。 “每个人都有特色,就他长得普通,公子你说会不会是画师有问题?故意将这人的画像,画成这个样子。” 老霍将猜测说了。 陶掌柜无语,“找朱家人问了,都说是这个样子。” “行了,这人可能伪装过。” 秦驰没有让他们再查。 幕后之人很谨慎,扫尾很是干净。 秦驰问道:“西北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路途遥远,还要等上些日子。”陶掌柜知道秦驰也只是问一问。 徽州距离西北是真的远。 仅是用特殊通道去传送消息,都要二十几日。 秦驰又跟陶掌柜说了一些事,就打发他先回去。 这时,秦驰将目光落到老霍身上,“说吧,死活要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是公子懂我。” 老霍这人看着像是大老粗。 但是以前在军中干的是侦察敌情的技术活。 老霍挠了挠胡子,嘿嘿笑道:“听说被公子捉到两个追杀我的人,能让我去看一看吗?” “去找老李叔。” 秦驰挥手示意老霍可以退下去。 当初能捉到两人实属侥幸。 因为这两人被老霍砍伤了,秦驰让人守住屯溪各个路口,包括码头。 闻到谁身上有药味就查一下。 真的查到两个可疑的人。 谁知道对方一见到异常就想逃。 正好被他们的人逮个正着,将人打晕送来了黟县外面的庄子审问。两个人都是嘴硬的,半点东西都没有挖出来。 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确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死士。 打发走老霍,秦驰又回到了家里的西厢房。 将暗门关上。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这才开门去东厢房。 东厢房的雕窗棱透出微暗的灯火,有一道纤影坐于屋内,好半晌了,人都没有动过。 一向宁静的夜晚。 唯独今晚,静得令人揪心。 (本章完) 33.第33章 县试报名 第33章 县试报名 秦驰等到屋内灯光转暗,宋锦上床歇息了,这才放轻脚步推门进屋。 宋锦侧身而睡。 背对着外面。 秦驰躺在她身边,并没有做多余的安慰。 自家娘子坚强得令其担忧,安静的不去打扰,或许是最妥善的做法。 一个夜晚过去了。 世间的万物好似从沉睡中苏醒。 县城处处可见炊烟袅袅。 宋锦起床的时候,枕边已经无人。 飞快下床穿衣梳发。 房间的六足架子上摆着一盆清水,宋锦麻利的洗脸刷牙。等她出屋的时候,黄婆子已经端上早饭摆在厅堂,秦驰也刚好从西厢房出来。 夫妻俩席对而坐。 秦驰观宋锦神态如常,眉眼清澈温柔,安之若素。 若非宋锦眼眶微肿,秦驰都要怀疑自己昨晚听到她哭泣是不是幻觉。 秦驰吃饱了,放下筷子问:“今日还要去药铺?” “嗯。” 宋锦应声。 秦驰又道:“那我送你过去。” 宋锦没有拒绝。 秦驰的打算很好。 当他和宋锦出门的时候。 “祈安!” 一道男子的叫唤声,吸引了夫妻俩的注意,循声望去,即见到一辆马车近前。 从车上跳下一名书生。 书生一身素雅长衫,头戴儒巾帽,眉目清正。年纪和秦驰相近,但从衣饰上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秀才。 书生儒雅向秦驰拱手,温笑道:“吕山长说明日便是县试报名截止日期,让我务必请你回书院一趟。” “山长这是有心了……” 秦驰内心是无奈的,每年都来上这么一出。 书生又将目光移向宋锦,“这位就是弟妹?” “正是在下娘子。” 秦驰介绍了一句,“娘子,这是为夫同窗吕延吉,吕秀才。” 宋锦第一次见到秦驰的同窗,客气地福身行礼。 “见过吕秀才。” 吕延吉连忙拱手回礼,“秦家娘子客气了。” 宋锦戴着幂篱,外人看不清容貌,但光从气度就能看出不凡,吕延吉不敢轻视。 宋锦有意退到秦驰身后。 吕延吉旋即向秦驰道喜:“祈安,久不见你去书院,原来真如传闻那般回家成亲了,恭喜恭喜。” 却不知这话,让秦驰心里咯噔了一把。 宋锦几乎同时看向他。 记得送李氏回秦家沟前,他是天天说去书院。 难道是去干了别的事? 不是宋锦多心。 这个可能性很大。 宋锦不清楚秦驰天天去干什么,只希望不是眷养外室。 这辈子宋锦对男人没指望。 所以明知道秦驰会死,还是嫁了。 若他还养外室,恐怕宋锦会膈应死了。 若非世道艰难,命不由己,没有女子能够容忍丈夫三妻四妾,朝秦暮楚。也就男人有病才会觉得妻子该大度。 妻子打理家务、生儿育女、伺奉公婆等等,哪一样是轻松活? 就这样了,男人还要寻问柳,一个个狐狸精往家抬,简直是在拿刀子直捅原配的心窝。 所以,世人口中善妒恶毒的原配,十有八九是被丈夫逼出来的。 幂篱挡住了宋锦的容貌,也让秦驰错过了她眼底的神色。 至于人家道喜,秦驰总要回应几句,然后吕延吉谈起了今年的县试。 秦驰岔开话题道:“延吉兄,我们去书院前,让在下先送娘子去济方药铺。”“有马车,正好方便。” 吕延吉提出帮忙。 秦驰示意宋锦上马车。 然后是宋锦和秦驰坐进车厢,吕延吉为了避嫌,和马夫坐在外面。 见秦驰依旧没有参加县试的意思,吕延吉苦口婆心劝道: “祈安,十年寒窗苦读,可经不起年复一年的蹉跎。” “想一想学习治国安邦之策是为何?是心系黎民,志安社稷。” “不图前程锦绣,只为不枉一生所学,百年之后兴许能博个青史留名……” 读书人爱清名。 最想要的就是德昭古今,功铭天地,青史留名。 塔川书院的吕山长,每年到了县试报名,都要游劝秦驰下场。 奈何秦驰屡屡拒绝。 秦驰的学识远胜同龄人。 据吕延吉所知,秦驰十年间起码受过三名大儒的指点和教导,只要他下场,不说前三甲如囊中取物,必定能够稳中进士。 可惜秦驰对科举不感兴趣。 “上回伱去研究匠人手艺,可把吕山长气坏了。若非你摆弄的是文房四宝,说出去也算是一桩雅事,此事还没那么简单就过了……” 吕延吉在说着,马车在前行。 他句句在劝秦驰。 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秦娘子,你劝劝他,莫要埋没了一身才学,实属可惜。” 吕延吉说不通秦驰,只能转向宋锦。 岂料,宋锦却道:“我听相公的。” “噗嗤……” 吕延吉急得上窜下跳的,让秦驰忍俊不禁。 宋锦看向秦驰若有所思。 马车到了药铺。 宋锦下车。 秦驰等宋锦进了铺子,才放下车窗帘子,吕延吉立马钻入车厢内,“我说祈安,咱们当兄弟几年,成亲都不请我喝喜酒,不地道……” 马车离开。 …… 踏入济方药铺,宋锦即发现气氛不对。 里面有两方人马在对峙。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失去理智。 一方是金玲等人。 另一边居然是怀仁药堂掌柜和七八个杂役。 怀仁药堂人凶巴巴道:“这铺子今日不营业,想看病买药到别处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 宋锦冷声问。 金玲等人过来。 周蔚推开怀仁的人,和邢纶挡在宋锦身前,其他人都将宋锦保护在中间。 金铃开口气愤道: “东家,怀仁药堂大清早带人闯进来,硬是说我们济方药铺算计,抢了他们家的药农,说我们坏了这行的规矩,说要来讨公道,要让我们赔偿损失。” 宋锦开始还以为怀仁药堂发现了邢纶算计了他们两次。 结果是药农? 现在怀仁没倒,邢纶等人还没有动手抢。 宋锦看向邢纶。 邢纶摇了摇头。 “东家,我们没有坏规矩。怀仁药堂先前冒充我们的人,抢了老药头上百斤的豹皮樟,我们最近太忙了,都还没腾出人手找他们算帐,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 “岂有此理!” 周蔚怒气冲冲,一副要冲上去打死怀仁掌柜的架势。 吓得怀仁掌柜后退了几步,让药堂杂役挡在身前。 (本章完) 34.第34章 有人来找茬 第34章 有人来找茬 “怀仁掌柜,此事非同小可,我会联系你们东家的,把这事情说清楚。” 宋锦一把要将事情告诉他们东家,怀仁掌柜就目光闪烁,脸色有异。 “我们东家知道此事,让我们来找你们讨说法的,秦家沟本是我们怀仁药堂的地盘……” “停!” 宋锦打断怀仁掌柜的话,“什么时候规矩是按地盘来算了?” 这下宋锦明白了。 是秦家沟三个采药人的问题。 而不是周蔚和邢纶暗中动手脚坑怀仁的事曝光,若是这些事情曝光,济方药铺还真有些解释不清楚。 怀仁掌柜还没说话,周蔚就嗤笑。 “东家,您不用理他。怀仁破坏行规,被其他药堂围堵,私下赔出了一大笔钱,我猜他现在填不上账,想找济方来当冤大头。” 周蔚毫不客气戳穿怀仁掌柜的意图。 怀仁掌柜脸色一变。 他就是看济方,连个大夫都请不起,又不敢找上他们索赔,便想要敲诈一笔。 宋锦声音一沉,“你想敲诈我们?” “什么敲诈,明明是你们先抢了我们三个采药人。”怀仁掌柜色厉内荏质问,“你们想不承认吗?只要去秦家沟一查便知。” 宋锦冷笑,“你抢我济方的药材,还敢来这里反咬一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 啪! 怀仁掌柜一拍桌面,“胡说八道!”现在只能强撑到底。 不然等月底,东家来查账,他这掌柜就当到头了! “柴掌柜。” 一直沉默的邢纶出声,“我之前已经让人去通知曾家。” 这话宛如一针见血! 准确点,像更是一剑封喉。 柴掌柜的嘴巴颤抖,久久说不出话,眼里和面上满是慌张。 曾家就是怀仁药堂的东家。 曾家也是徽商之一,是歙县本地人,做药材生意。有属于自身的大药坊,只不过药材品质不如宋家。但徽州府的药商大多是把药材运去外地出售,所以宋家对他们影响不大。 怀仁药堂是曾家的。 黟县只能算是一间分店。 柴掌柜是曾家少奶奶的娘家大哥。 凭着一层裙带关系,挤走了原来的掌柜。 当上掌柜后人就飘了,开始作威作福,将之前掌柜定下的规矩推翻,不断去压榨药农。 压榨得来的钱财,自然都进了柴掌柜的腰包。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奈何人太愚蠢,这把火把他自己给烧着了。 如今黟县这边闹出的大乱子,柴掌柜八成是不敢对东家说实情。 宋锦前世就听说过这人的一些事。被曾家人打断了腿,扔去了衙门。 后来被判刑,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把人赶出去!” 周蔚等人立马动手,将柴掌柜和杂役赶出药铺。 站在大门前,宋锦见到还不甘心的柴掌柜,故意提点道: “柴掌柜,这时你不该来找济方的麻烦,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更该回去找个说得上话的长辈,去曾家请罪。” 一听,也对! 柴掌柜极力隐藏的事情暴露,早就火烧眉毛。 他记恨济方药铺的人。 但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逗留,急急忙忙就离开了,准备按照宋锦提点的,回家找人去曾家求情。等怀仁的人离开。 邢纶不解的问:“东家为何要提醒他?” “作为对家,当然是他们的人越不堪,对我们越有利。” 宋锦气定神闲。 她可不想替曾家清除毒瘤。 若是对方不招惹到济方,宋锦基本是懒得理会他们,只需要暗搓搓地等着对家犯错,再上去咬上一口肉就完美了。 邢纶默默地将宋锦的话记在心里。 跟在宋锦身上,邢纶发现学到的东西,比在书本上的更实用。 早上被怀仁这么一搅和。 大家的好心情都被弄没了。 宋锦走进了后院。 众人一时都跟在她的身后。 宋锦回头吩咐:“该干吗的都干吗去。” 其他人都应声,倒是邢纶还有些事情要禀报,“东家,顺安那边之前传来话,说药材生意五五分的,只干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按照原市价来算。” “也行,就照他说的做。” 一个月足够攒下一笔资金。 宋锦又没头没尾的一问:“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邢纶反问:“东家是问市场上突然流出一批宋氏药材,造成的后果怎么样?” “对!怎么样了?” “风平浪静。” 邢纶有点佩服顺安的人做生意,“起初我以为会闹出大乱子,就算没有大乱子也会引来不少人打听,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样才可怕。” 宋锦提点邢纶道,“顺安没有我们表面看到的简单,他们不仅仅是商人。” 邢纶猛地睁大眼。 若是由济方药铺来出售药材,不会做到现在这样滴水不漏。 而这批药材并没有出现在徽州市面上,应该是被运去了京师等地,再转手卖给富贵人家,是不可能让普通百姓买到的。 这个光是批发价,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之后,重点收苦楝皮,再收些百部、薄荷、木香等。” 从宋锦嘴里出现了数种药材,让邢纶他们接下来重点收的。 前世有一段时间,很多人突然得了虫病。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宋锦不清楚,但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已经是年底。 苦楝皮的功效就是杀虫和疗癣。 有备无患。 邢纶先去办事了。 宋锦去了炮制室。 药铺里炮制简单的药材,银珑夫妻俩会主动做了。 工序复杂的,只能等宋锦来动手,好比现在放在室内的,新收上来的蜈蚣。 “珑姨不会炮制吗?我记得蜈蚣的不难。”宋锦突然开口。 银珑斟酌的说道:“是不难,且对蜈蚣的炮制历代都有记载。例如《肘后备急方》,南北朝《雷公炮炙论》,唐朝的《千金翼方》和宋代《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等,我都研究过了,可我觉得都没有以前宋家主炮制的好,药效更足……” 不同时期的人,炮制方法也不一样,但效果都没有宋家的好。 银珑不知道宋锦继承了宋家主的几分,还是把蜈蚣先留下来给宋锦练手。 (本章完) 35.第35章 酒蜈蚣 第35章 酒蜈蚣 药铺收上来的蜈蚣是活的,因为宋锦尚未说要用何法炮制,便没有让人先处理。 见宋锦蹲在装蜈蚣的罐子前,银珑问道:“小小姐想好要准备怎样炮制了吗?” “若是我爹在……” 宋锦想起严肃的父亲就心头一痛,“珑姨,我要酒制,你帮我先准备黄酒,等这些蜈蚣干了要用。蜈蚣和黄酒的量,是十比一。” 用辅料炮制药材,旨在引药之性,改变或改善其性能。 拿蜈蚣为例。 如用酒浸炙,借酒通脉,祛风活络;醋制,借醋散瘀血,治头风。 还有蜜酒煨三制,旨在借蜜甘而和能解毒,酒通络,煨去燥,共襄药性,但此法工序复杂难弄。 宋锦不会。 整个宋家也仅有家主宋宽懂得。 宋锦经过考虑,决定用药典里的酒制。 即是酒焙法。 只需将阴干的蜈蚣去掉头足,用黄酒润透,微火烘干,使其质地松脆,便于粉碎,降低毒性。 宋锦记得黟县的典史父亲最近中风,正在请医问药。 典史的品级不入流,但实权很大。过去只是县尉属官,在本朝却取代了县尉,主管地方司法、刑狱、治安。 济方药铺若是搭上典史这条线,便不用担心柴掌柜之流的敲诈勒索。 银珑又问:“蜈蚣是活的,要晒几成干?” 宋锦吩咐道:“让人拿去阴干,干至八九成,记得要避免在太阳光下暴晒。” 只需要她这样吩咐。 外面处理药材的童子,便知道要怎么样做了。 药童先将蜈蚣在流动清水下冲洗干净,去除杂质和分泌物,然后用两头尖的细小竹片,将鲜活的蜈蚣头尾固定,再放到晾晒用的大筛子。 用竹片固定,是避免蜈蚣蜷缩起来以致干燥不均。 所谓的阴干,即是将药材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其自然干燥,以避免阳光暴晒导致药材中的有效成分流失。 不得不说,宋氏药材在处理技术上,是走在大夏朝的前列。 宋氏药材出名,不是没有理由的。 外界入药的蜈蚣,多数是放到阳光下晾晒的,在药效上就总是差了宋氏药材几分。 宋锦帮着处理药材。 见到不对的,指点几句。 有她的把控,大家犯错的机会都少了,用心听的人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宋锦不怕这些人将事情外传。 因为除去了金玲和银珑两家,剩下干活的杂役和药童,都是金玲从牙行买来的,签了死契的。 忙活到下晌。 一天的时间就过去。 宋锦又要回去。 从后门出了药铺,刚走出巷口,便见到有一辆马车候着。 秦驰正伫立车旁。 宋锦眼睫微垂。 看到秦驰,让她想起了上午的事。 是什么情况下,一个读书人会放弃科考? 一是缺钱,二是科考资格。 秦驰摆明不缺钱。 那么会是报名资格吗? 本朝僧道、吏胥、娼优贱民,正在服丧,触犯刑责等是没有科举资格的,这些秦驰都不像。 一时之间,宋锦还真想不通原因。 宋锦加快脚步过去。 “相公是来接我的吗?” “早上忘了请老李叔来接你,我正好从书院回家,便顺道来了。”秦驰解释道。宋锦客气道:“劳相公惦记了。” 说完不等秦驰双手扶她,人就先一步上了马车。 秦驰眸光微闪。 像是察觉到了宋锦的疏离。 今日宋锦确实是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就是她要和秦驰适当保持距离。 宋锦生怕投入过多感情,等秦驰去世了会接受不了。就现在这种距离就挺好。 不用交心,友好相处。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他们。 仅需要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娘子工作可顺利?” 秦驰听说怀仁药堂的人来找茬。 宋锦微笑道:“跟往常一样,挺好的。” “那就好。” 这是不愿意跟他说了? 秦驰姿态闲适坐着,一只手轻搭在腿上,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若我报名参加县试,娘子会支持吗?” “不管相公作何决定,锦定会支持。”宋锦浅笑地回答。 秦驰如是早有所料,“那我又不愿被家人知晓呢。” “此事我不会去说。” 宋锦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要隐瞒秦家人,但是还是尊重他的意思,支持他的决定,“那,那你差银子吗?差的话跟我说。” 秦驰见她财大气粗的小模样,只觉得格外有趣,索性问:“上回你便给了我两千两,这次打算给多少?” “这要看你科举需要多少。” 宋锦笑眯眯的回答,尤其咬重科举二字。 这话里表明了,她支持他科举,也仅是钱财上支持他科考的费用。 秦驰笑道:“你这有多怕当冤大头。” “这不是事先说明,怕你误会嘛。”宋锦知道秦驰不缺钱。 果然,秦驰拒绝了,“我身上有银子。” 宋锦也没有一定要给他银子。 只是把态度拿出来而已。 反正,对她的影响不大吧。 家里日常杂活都有黄婆子,秦驰书院的事情,宋锦也插不上手。刚来到县城,宋锦也想过照顾秦驰的衣食住行。 但是,来这里的第一天。 秦驰便自己安排妥当。 这不是摆明了,不希望她来插手吗? 宋锦知道秦驰有秘密。 越是有秘密的人,越不希望外人来插手自己的生活,宋锦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除了在李氏等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很少会关心秦驰的衣食起居。 秦驰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先一步安排好起居,反而让她误会了。 致使很长的时间,秦驰看到同窗有妻子缝制的衣物和吃食,反倒是他一无所有,因此耿耿于怀。 在县城里又住了些日子。 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忙碌。 宋锦是药铺和家里两头跑。 酒蜈蚣炮制已经完成,宋锦挑出大小一致,品质极佳的一部分,让邢纶借此搭上了典史。 自从宋家倒台。 徽州送礼的风气中,若有宋氏药材,成了极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这辈子宋锦还是决定让邢纶当明面的主事人,建立人脉这种事情,自然让邢纶出面。 (本章完) 36.第36章 又回秦家沟 第36章 又回秦家沟 秦驰则在家里全力备考。 一日不落的读书复习,每三日会去一次书院,宋锦猜他是去请教师长学问。 宋锦早就给了黄婆子十两银子。 让她帮忙购买好些食材,给秦驰补补身子。 今日下晌。 宋锦从药铺回来,发现秦老大来了。 按照日期来算,明日是书院旬假,秦老大是特意过来接秦驰的。 原本秦驰不想回去。 可一想到他不回去,李氏就会询问原因。 秦驰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宋锦想都没想,便说也要回去。 回家的路上,秦老大聊起了家里一些琐事。 上回宋绣和老刘氏闹出笑话,有秦老头出面,家丑并没有外扬。倒是第二天,宋绣和村长家的陈冬儿,又差点儿打了起来。 起因是陈冬儿得知秦明松在家,整日在秦家外面转悠。 宋绣实在没忍住,出去就骂人。 一骂起来,陈冬儿又说没名声了,要秦明松负责。 还是来那么一套。 宋锦问道:“事情最后怎么样?” “村长来把人带走了,这事又不了了之。” 秦老大想到陈冬儿那人,不知该怎么形容,“我说村长家的闺女,都不知该如何评价。换作我早早把她远嫁了,就没有那么多事儿。” 宋锦想起前世陈冬儿所作所为。 确实是不知该怎么形容。 秦驰慢吞吞道:“那陈冬儿,一是不要脸皮,二是豁得出去。被这样的人缠上,是注定要惹一身骚。” “那你小叔岂不是很倒霉?” 秦老大都要替秦明松着急。 先不论秦明松此人该怎么样评价,但在陈冬儿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属于倒霉的一挂。 秦驰幽暗道:“倒霉也是他自找的。” 宋锦诧异。 还以为他在此事上会同情秦明松,结果……就这? “这么惊讶干嘛?小叔能在府城立足多年,心机手段自然不缺,我不信他会解决不了陈冬儿,不过是不想罢了。” 秦驰徐徐聊起了个中原因。 风流在文人那里算是雅事。 不怕爱慕者有病,就怕连一个蚊子都没有,而爱慕者越疯狂,传出去不但不会有损名声,反而会名气大噪。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丹参种植上去。 说到种植,秦老大脸上的笑容都多了,“我长这么大,才知道种东西要那么多讲究。” “那爹给我说说。” 秦驰看出老爹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倾听。 “是周管事教我们的,他说丹参有三种繁殖,分根、扦插和种子。我家提种植比较晚了,济方药铺只有种子。” 秦老大将种植的事情说得很细,“因种子细小,故盖土宜浅,以见不到种子为宜……” 连秦驰这个门外汉都学到了一些。 起码知道了丹参的种子要怎么样才能发芽。 丹参种子萌芽对温度要求较高,种子发芽前,土壤干后需要立即浇水。 秦家人这些天都是轮流着去给药田浇水,都是体力活计。 几个大人都累得瘦了一圈。 宋锦这才打量起秦老大,人果然是瘦了些许。不过这一次他们回家是下晌,县城里卖肉的都收摊了。 只有路过杂货铺子,秦驰进去买了一堆东西。 宋锦想他大概是去买回家哄小孩干活的。 见到秦驰听秦老大说话,神情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看向秦老大的眼神,都含着笑意和专注。 即便聊的东西与科考无关,都是一些日常和琐事,秦驰依旧是在倾听。 想到这个世道,读书人的傲气。好比秦明松那目下无尘的姿态……人需要对比,同时也最怕对比。 有了对比才更能分清好坏。 宋锦在想着事情入神,眼里却一直看着秦驰。 突然,秦驰扭头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冷不防就对上了! 宋锦先是一愣,接着看到秦驰眼里的戏谑,脸颊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心虚地坐直身子,扭头看向车窗外。 秦驰无声轻笑。 秦老大一声长“吁”,马车停下。 这是到家了! “哇哇,大哥回来了!” “我看到了,是大哥回来了!” 这是秦大丫和三郎高兴的声音,先后跑出来迎接,后面是屁颠屁颠的双胞胎,还有走路一摇一晃的二丫。 秦驰下来。 一群孩子齐齐叫大哥。 等秦驰扶宋锦下车。 “大嫂!” “大嫂好!” 嘴甜的大丫先叫人,然后是二郎和三郎。 另外三个小的,就是学舌的,口齿不清跟着说,“好,好,嫂嫂。吃!” 二郎见到秦驰拎东西下来,殷勤上前:“大哥让我来拿吧。” “行,你们来拿。” 秦驰也不惯着他们,直接让他们干活,“反正这些东西,有一半是你们的。”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双眼亮晶晶。 宋锦越发佩服秦驰。 能和家人相处得这么好,还一致得到孩子们的喜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自家就剩下她和宋绣了,如今还成了仇人,这对比真强烈。 等宋锦进了院子,正好看到宋绣切菜叶子喂鸡。 见到宋锦回来,宋绣冷哼一声撇过头,连人都没有叫,三两下将盆里的鸡食倒到地上,扭头就进了厨房。 宋锦觉得挺好。 果然上次说开了是正确的。 不然,宋绣不会是这个态度,一定又会拉着她哭诉,再费尽心思从她这里挖到好处。 宋锦先是回房。 取下幂篱,挂到墙壁。 再拿起面盆出去打了半盆清水。 秦驰进来的时候,宋锦刚好打湿巾帕,“伱要不要来擦一擦?” “那有劳娘子了。” 秦驰真就过来了,眉目含笑,视线落到宋锦手里的湿帕上面。 宋锦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想不到秦驰接过就擦脸,丝毫没有介意这是她用过的洗脸帕子,等擦拭过了,他又递回给她,那清亮的眼神怎么瞧怎么让人面红心跳。 宋锦仓促避开他的目光,将洗脸帕接过来,“路上累了吧,相公要不要先歇会儿?” “不用,等下我去见娘,你要一起吗?” 秦驰猜想这会儿李氏没过来,应该是在绣房。 “那等我一起,刚回来是要去见见娘。” 宋锦这下没法多想了,忙不迭将手里的脸帕放到水中揉了揉,再拧干打开来擦脸。 秦驰看着那条帕子。 而她没有去换新的,也没有流露出嫌弃之意。 这么干脆就和他用了同一条。 不知为何心情在这一刻轻快了许多,其实这段时间秦驰也发现了,宋锦时刻在和他保持距离。 (本章完) 37.第37章 我相公多威猛 第37章 我相公多威猛 秦驰和宋锦去见李氏。 李氏见到他们很高兴,放下手里的针线道: “回来就好,吃饭了吗?厨房给你们仨留饭了。” 秦家晚饭已经吃了,知道秦老大去县城接人才会留饭。 秦驰笑道:“这不是刚回来就急着见娘吗?” 李氏一听,笑容更深。 然后见到温婉站在一旁的宋锦,视线有意无意落到她的腹部,打发秦驰出去,小声问: “大郎媳妇,可有喜讯了?” “娘,我……没这么快吧。” 宋锦没留意过,经李氏这么一问,算一算日期是该来癸水,还真没有来? 或许是推迟几日。 以前又不是没有推迟过。 李氏只当她没经验,“平时要注意些,要是月事没来,便让大郎带你去找大夫把把脉。” “好的娘。” 宋锦乖顺回道。 李氏打发宋锦出去吃饭,要叫上两个爷们一起。 宋锦出去。 意外在院子里见到几个小的垂头丧气。 宋锦小声问:“怎么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大嫂,大哥买的东西被阿奶收走了。” 三郎要哭不哭地说着,“阿奶连我的也收走了,呜。” 九岁的男孩硬挺着不掉眼泪。 宋锦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安慰道: “没事儿,等下让你大哥给你补上。反正被阿奶拿走的,算是你大哥的,不算你们的。” “真的?” 三郎大眼亮晶晶。 宋锦乐道:“不骗你,我保证。” 三郎高兴得一蹦而起,再对一旁的二郎道:“二哥,我们没有白干活哦。” “我可没说咱们白干活。” 二郎是有些难受,东西被收走了,他们再想要就难了,八成会被阿奶送给小叔和娘家。只不过他知道大哥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宋锦先去厨房。 锅里确实留了三个人的饭。 将饭端到堂屋。 秦驰和秦老大就进来了。 农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宋锦小声将老刘氏干的事说给秦驰听。 秦驰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只说自己知道了,“先吃饭,这事儿我会去跟祖父说说。” “那行。” 宋锦专心吃起了饭。 等秦老大和秦驰吃完,宋锦又收拾起碗筷。 拿去厨房去洗刷。 刚洗了一半。 宋绣竟然过来了,站在厨房门口,面带嘲笑,“干活这么麻利,我早该想到了。” 宋锦侧目扫了宋绣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 宋绣站姿妩媚妖娆。 转而忽然想起了什么,宋绣得意地昂起头,故意挺着肚子,扭着屁股走进来,“姐,你不知道我相公多威猛,第一次就弄得我下不来床。” “靠下猪药?” 宋锦一听,很是无语。 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难道不会臊得慌? 宋绣听到猪药,笑容僵硬了些许,“姐听谁说的,没影的事儿。” “哦,那你当我听错了。”宋锦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一放回厨房的厨柜里。 宋绣又面露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姐你说我现在会不会怀了四哥的孩子?” 宋锦发现宋绣的变化真大。 只不过揭穿了重生的事,宋绣就完全不在她面前伪装了。 “哎呦,差点忘了,四哥让你守活寡呢。真好,那样我也不用膈应了。……不过上辈子我和病秧子也没圆房。他早就病入膏肓了,那玩意儿压根就不能用。” 宋绣捏起兰指,以绣帕遮唇,眼波媚态流转,咯咯笑了一通,又幸灾乐祸道: “姐你这辈子还是没摆脱守活寡的命!” 宋锦想到晚上秦驰修长笔挺的身材,精瘦有力的腰…… 脸蛋腾地热了! 宋绣见状以为自己的话刺激了宋锦,心里格外得意,这辈子换亲是对的,她过得比宋锦强多了。 宋锦却上下打量宋绣,一针见血道:“你这做派,怎么像是风尘女子?” “你胡说什么?!” 宋绣突然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宋锦,你肯定是妒忌我得到了四哥,才会胡说八道——” 下一刻。 宋绣碰到宋锦冷冷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更像是做贼心虚,连忙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只是压得太狠了,脸部有些扭曲。 宋绣眼神阴沉沉的。 宋锦突然间大悟,“前世沦落风尘?” 宋绣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激动地尖声大叫,“宋锦!你再造谣,我杀了你!” “这么激动干什么?生怕引不来秦家人?” 宋锦轻飘飘地提醒一句。 原来只是试探一句,宋锦没有想到宋绣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凭她对宋绣的了解,不用多问就猜到了真相。 难怪前世找不到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让男人骗走,卖去了那等场所。 可宋绣的下场,又不是她宋锦造成的。重生回来宋绣恨她,真是没有道理。 宋绣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听到宋锦的提醒,慌忙走到厨房外面去查看。 果然看见秦家人。 正在屋檐下,探头往厨房这边瞧。 好比二房的小刘氏,八卦的小眼神贼亮。 “四弟妹,你又在找大郎媳妇麻烦了?”小刘氏屁颠屁颠凑上来,再往厨房门口瞅了瞅,“来说一说,大郎媳妇造你啥谣了?” “没有,二嫂不要乱猜。” 宋绣不傻。 有一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宋绣眼睛一转,立马想到要怎么往宋锦身上泼脏水。 拉着小刘氏到一旁,宋绣小声说道: “二嫂,还不是上回的事。上回我姐造谣四哥不能人道,当时可把我和娘吓得。……后来,我本想找她质问,可她早早就去了县城,这次她回来了,我不就赶紧过来问一问嘛。” “什么?你说上次是大郎媳妇造的谣?” 小刘氏惊得张大了嘴巴。 “哗啦!” 一大盆洗碗的水,泼到了宋绣的身上。 小刘氏站在比较近,衣摆被水波及,惊呼一声跳开老远。 宋绣被泼得像是个落汤鸡。 回头一瞧,宋锦正拿着木盆站在厨房门口,眼神冰冷。 “宋锦!你太恶毒了,竟然无缘无故就泼我脏水?” 宋绣声音尖锐又愤怒。 宋锦冷嗤,“我是光明正大泼脏水,总好过某人背后给我泼脏水的强。” 小刘氏一听,又懂了! 原本刚才四弟妹是在给大郎媳妇泼脏水。 38.第38章 你媳妇泼我脏水 第38章 你媳妇泼我脏水 秦家后院的茅草屋。 秦驰本想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教二郎和三郎如何洗烟。 洗烟是做徽墨的一道必要的工序。 秦驰的做法简单,将兄弟俩这段时间收集的烟灰,全部倒入一盆清水里,说要先沉淀一个晚上。 次日细腻的烟灰会浮上水面,粗糙的会沉入盆底。 届时轻轻捞起飘浮的烟灰。 再放到阴凉处,静置一年。 秦驰刚将事情交待完。 秦大丫就跑过来了报信。 “大哥!大嫂和小婶吵起来了,您快过去瞧瞧。” “我过去看看,二郎你把这里收拾干净。”秦驰连忙出了茅草房。 “好咧,大哥快去,我一会就去支援你和大嫂!” 二郎催促秦驰快走。 三郎已经丢下工具,往外面一溜烟跑了。 秦驰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三郎拿着扫帚,挡在宋锦面前,对着几欲发狂的宋绣。 宋绣周身被水淋湿,头发正掉着水珠。 而宋锦完好无损,站在厨房门前。 二婶双眼贼亮站在一旁。 一见到三郎这架势,小刘氏上前就一巴掌拍到他的脑瓜子上,“你这小屁孩,凑啥热闹?快闪一边去。” “娘,你懂啥?我得要替大哥保护大嫂。” 三郎手持扫帚,站出了大将军的气势。 宋锦一按他的小脑袋,哭笑不得。 “做什么呢?都在这做什么?!没一日安生了,真不知道我老秦家造了啥孽,竟娶了两个搅事精进门。” 老刘氏从正屋迈出来,开口就骂人。 正当老刘氏叉腰准备继续开骂。 让秦老头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滚一边去,挡老子的路了。” 老刘氏表情格外滑稽精彩,几次张嘴要骂人,又慑于秦老头的拳头,只能憋屈地退到一旁。 完美的阐述了何谓一物降一物。 秦老头来了,大家都不敢吱声。 秦驰将搞笑似的三郎拉到一旁,再施施然伫立在宋锦身边,皮笑肉不笑问:“这回小婶又闹出了什么笑话?” “你个死……” 宋绣气得牙痒痒,“你媳妇泼我脏水。” “我娘子向来脾气好,能让她泼你水,定然是你又干了什么奇葩的事。”秦驰此话一出,秦家其他人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连秦老头都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宋绣。 宋绣气得正想要开口辩解。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小刘氏这个搅屎棍先一步跳出来,兴奋地讲述起来。 “四弟妹刚才跟我说,上回是大郎媳妇造谣小叔不能人道!然后,大郎媳妇突然泼了四弟妹一盆脏水,说四弟妹在背后给她泼脏水……” 这脏水来脏水去的。 没有仔细听的话,就会给绕糊涂了。 但大家恍然。 果然又是宋绣在挑事。 面对着众人异样的眼光,宋绣再也顶不住,气得一跺脚跑回了屋里。 “晦气!” 老刘氏呸了一口。 随即,老刘氏又盯上宋锦。 她还惦记着宋锦的嫁妆银子,可是人不在家,让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秦驰眼神暗沉。 老刘氏那算计的眼神,秦驰太熟悉了。 旋即,秦驰一派随意地笑道:“奶,趁着大家都在这里,我买回来的礼物,该分了。” “分什么分?好东西自然要先收起来,等过年过节再用。” 老刘氏怒瞪了秦驰一眼。 这就是她不喜欢大孙子的原因。 跟李氏一样,从小就不讨喜。 秦驰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容更深,“阿奶还不知道吗?我这次买的大多是吃的,可不能放太久了,久了就会坏。” 不等老刘氏说话。 秦驰又接着说道:“我省吃俭用特意给祖父买了好酒,阿奶可别又如之前那样,藏起来送去娘家。大舅爷有一群儿孙,用不着我来孝敬。” “你说啥浑话?我什么时候拿你爷的酒去孝敬你大舅爷了?” 老刘氏抬手指着秦驰,气得双手在抖。 在秦老头质疑的目光下,可能是吓得的,也可能是心虚。 秦驰只是无奈地看了老刘氏一眼,叹气道:“好吧,阿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就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话一出,还不如不说。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孙子无奈,不想忤逆老人家。 宋锦心里佩服极了。 家里小辈买东西回家,长辈收起来的事,在村子里不少见。 东西被老刘氏收起来了,就从来没见她拿出来过。 “大郎,有我礼物吗?” 小刘氏不怕死的开口。 秦驰点头,“有的,全家人都有,可惜被阿奶全收回屋了。” “我说娘,你收你那份呗,咋就连咱们的都收了?”小刘氏不满意了。 三郎正要附和一句,被刚到了一会的二郎捂住了嘴,一句话变成了“嗯嗯嗯”。 秦家在整个秦家沟算是比较特别。 秦老头见过世面,早早就定下家规。 儿子和儿媳私下赚的银子,只需交到公中一半,剩下的可以自己收着。 而孙辈赚的钱,秦老头让他们自己收着。 在秦老头的眼里,小孩子赚不了几个钱。 但谁知道大孙子是个聪明的,会自己制作徽墨换钱,还拉拔起了家中几个小的。 “刘氏,赶紧去将东西拿出来分了,再让我看到你贪墨小辈的东西,别怪老子收拾你。” 秦老头一想到这老货,竟然敢将大孙子孝敬他的东西,偷偷拿回去娘家,便觉得手痒痒的想揍人。刚瞧老刘氏心虚的模样,必定是干过的,估计还不止一两次。 迫于压力。 老刘氏嘴里小声的骂骂咧咧回屋。 将东西拿出来了一大半,还是顶着被揍的风险,克扣了一小半。 秦驰看出来了,倒是没有再说。 将东西全分了,这才拉着宋锦回屋。 “娘子这回没吃亏吧?”秦驰含笑询问。 宋锦知道他是故意的,凤眸斜睨了他一眼,“这回又让相公看笑话了。” “瞧娘子说的。” 秦驰即便是心里这样想了,面上也不能承认,“为夫只是关心娘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是是,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宋锦回答得很敷衍。 “你这话怎么听着怪熟悉?” 秦驰走入屋内,姿态闲逸坐下来。 宋锦拿出柜子里干净的被褥,动作娴熟的开始铺床。 当然熟悉了! 不正是他算计老刘氏的语气么? 39.第39章 又有人闹幺蛾子 第39章 又有人闹幺蛾子 宋绣回到房里快要被气死。 本来想到宋锦面前炫耀一下,等炫耀完了再问她要回四千两银票。 结果正事还没说,反而被宋锦泼了一身脏水! 宋绣把湿衣服换下。 “笃笃。” 有人敲门。 宋绣语气很冲问:“谁呀?” “是我,有话跟你说。”老刘氏的声音传来。 宋绣嫌恶地撇嘴。 若不是老刘氏是秦明松的亲娘,宋绣连看她一眼都嫌脏。 在宋绣心里,宋家没有出事前,老刘氏这样的人,连给她当狗都没机会。 宋绣去开门。 老刘氏侧身入内,板着脸道:“这么晚才开门,在干什么?” “娘,我在换衣服呢。” 宋绣心里厌烦老刘氏,面上还是笑脸相迎。 “你姐的嫁妆银子,你去想个法子要过来。”老刘氏无耻要求。 宋绣苦瓜脸说:“我能有何法子?姐跟我都闹翻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刘氏浑浊的老目满是严厉,“你是她亲妹,问她要一些银子怎么啦?” 宋绣只想翻白眼。 这老货真敢说。 “娘,你也说只是亲妹,又不是亲娘。”宋绣忍不住反驳。 老刘氏怒气冲冲,扬起巴掌就想打宋绣,“你还敢顶嘴?” 宋绣侧身闪开。 脾气上来的宋绣,一把推开老刘氏,“老不死的,先前给你脸了,竟让你敢到我面前作威作福?凭你这种老虔婆,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 先前讨好老刘氏。 是为了嫁给秦明松! 现在目的达成,宋绣心里的顾忌就少了一层。 宋绣本来就不是多好的性子,这段时间早就对老刘氏不满了。 今天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家最大的是秦老头! 老刘氏在秦老头面前屁都不敢放! 老刘氏老脸很是错愕。 从宋绣来到秦家就讨好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抗,突然间就造反了? “你个贱皮子,忤逆不孝的东西,竟然敢推长辈!” 老刘氏扑上来就要打宋绣。 宋绣自然不会乖乖被打。 于是一老一少,你掐我,我拧你的打了起来。 宋绣是真的勇。 闹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宋锦听到秦大丫来报信,和秦驰一起过去的时候,老刘氏和宋绣已经被人拉开。 宋绣披头散发,脸上有巴掌印。 一副受到恶婆婆欺负的凄凄惨惨的模样,正躲到一旁嘤嘤哭泣,任谁见了都觉得可怜。 这可把老刘氏气死。 “老大!快把这贱皮子绑住,吊起来!狠狠打!” 旁边拉住老刘氏的,正是秦老大。 秦老大装作没听见。 于是老刘氏又让秦老二去打宋绣。 秦老二死命摇了摇头,“娘!你一人欺负就够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打弟媳,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老刘氏瞪大眼睛,“你眼瞎了,是我被欺负了!是你老娘让她打了,快给我打回去!” “我不瞎。” 秦老二把头摇成波浪鼓。 老刘氏又看向秦老三。 秦老三倒好,拉着林氏就出去,明显是一个个更相信宋绣。 这不是摆明了嘛。 一个周身狼狈,明眼人瞅着就是被打惨了,哭哭啼啼在一旁;一个头发不乱,衣服完整,骂人中气十足的。宋锦看到这个情形。 倒没有觉得老刘氏欺负宋绣,反倒是怀疑宋绣把老刘氏摆了一道。 宋绣一见宋锦出现。 宛若见到救命草,她冲到宋锦面前,撕心裂肺哭诉: “姐快救我……呜呜呜,婆婆欺负我,她抢走了我的嫁妆银子不说,还逼我去要您的,呜呜呜,我不肯……她就要打死我……” 宋绣断断续续的哭诉老刘氏的罪行。 在场的秦家人都默了。 连小刘氏也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老刘氏。 因为这种事情,老刘氏还真干得出来。 “放屁!你个小贱蹄子……” 这可把老刘氏气得面色发青,手指着宋绣一脸狰狞,几次想大骂她颠倒黑白,偏又激动上头骂不出话。 当瞥见秦老头一脸煞气过来! 老刘氏急得一口气涌上来,白眼一翻。 竟然生生的气晕了过去! 老刘氏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估计是今日了。 “娘!” “婆婆!” 秦老大等人惊呼。 秦老头怒喝:“老大还不快将你娘搬回房!老二,去请你三叔伯过来给你阿奶看一看。” 秦老大等人照做。 接是一阵手忙脚乱。 林氏去厨房烧开水。 小刘氏和李氏跟去正屋。 伺候昏迷的老刘氏。 小刘氏小声抱怨: “大嫂,抢儿媳妇嫁妆的事,娘咋干得出来呐。若这桩丑事儿传出去了,我家儿郎还要不要娶亲了?” “这事儿不会传出去。” 李氏指了指二房的屋子,“你管好二房就没事。” 小刘氏抬头一瞅。 即见到自家几个孩子,正对着这边探头探脑。她上去就律令几个小的不准出来。 屋子里。 秦老头看向宋锦和宋绣。 宋绣现在看着挺惨,实则仅是一些皮外伤。 转而秦老头看向伫立一旁的秦驰,“大郎到门口守着,我有些话想私下和她俩聊一聊。” 秦驰黑眸掠过宋锦。 见她没有不愿,便应了声退到门口。 宋绣有些不安的扯了扯衣袖。 “大姑娘,二姑娘,还记得当初你们因何嫁入秦家吗?” 秦老头严肃地问道。 宋绣脸色一白。 宋锦面上浮出愧色,语带歉意道:“是我俩给秦伯父添麻烦了。” “对不起。” 宋绣委屈似的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姑娘你莫哭。” 秦老头面色依旧严肃,倒没有要指责的意思,更像是长辈对小辈的态度。 “照二人的处境,本该低调些。现在大姑娘去了县城,我一个老头子看顾不到,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倒是二姑娘,自从进门以来,闹出了多少事儿?” 宋锦居然无法反驳此话。 前世倒是没有什么。 这辈子确实闹腾得过分。 从来到秦家姐妹俩就闹出换亲一事,接着是闹心的事情更是一件接着一件,即便是秦老头压了下来,让家丑不外扬。 可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 宋绣双手捂住嘴,哭得更伤心。 这不是假哭,而是真的哭了。 40.第40章 老刘氏挨揍 第40章 老刘氏挨揍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和宋老爷草草定下婚事,是做对了还是错了。秦家毕竟只是农户,庙儿太小,着实是容不下两尊大佛……” 秦老头这话一出。 可把宋绣吓坏了! “秦伯父,不是,公爹,您可不能赶我走,我已经和四哥成亲了,都是他的人了……”宋绣惊得开始语无伦次。 宋锦上前把嘴给她堵上。 想起在厨房里,宋绣那不知羞臊的话,此刻宋锦还真怕从她嘴里再说出什么浑话。 不管她和宋绣怎么撕破脸。 在外人的眼里,两人仍旧是一体。 好比宋绣发生了什么大事,旁人还是会理所当然地找上宋锦。 宋锦诚恳道: “今晚是绣儿胡闹,抢夺嫁妆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还请秦伯父不要介意。以后我定会严厉的管束她,不让她再闹出笑话。” 秦老头沉默。 良久没有回应宋锦。 宋锦叫他秦伯父,而不是祖父。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锦不曾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秦家妇,是站在与秦老头平等的位置上对话,而不是孙媳。 秦老头若想借此拿捏她是不可能。 “绣儿是闹腾了些,唯有一事做的挺好,便是最最孝敬秦伯母。今日之事,恐怕是有所误会。” 宋锦从袖袋中抽出一张千两银票,态度温和的递给秦老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宋绣这些日子,有劳您多担待了。” “大姑娘,你把我老头子当什么人了?” 秦老头没有伸手接。 宋锦态度越发诚恳,“秦伯父,这只是小辈的一点心意,真的,您不必多想。” 上前几步,宋锦将银票笑着塞到秦老头手上。 “你呀……” 秦老头再三推诿。 最后拗不过宋锦,勉为其难的收下,还说他只是先替宋锦收着,等日后她需要银子,可以再问他要。 宋锦连连应是。 大家心照不宣。 送出去的银子,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宋锦目送秦老头出去。 然后,宋锦转手一巴掌甩到宋绣的脸上,“蠢货!” “宋锦,你——” 宋绣愤怒直视宋锦。 宋锦冷声道:“以为你那点小把戏,没人瞧得出来吗?” “我哪有!” 宋绣心虚的反驳。 宋锦冷嗤一声,“秦伯父是什么人?他和老刘氏朝夕相处几十年,老刘氏有没有撒谎,他心里门儿清。” 这个家看似寻常,实则没有一个蠢人。硬要挑出一个,便是老刘氏了。 宋锦知道若不挑明来说,凭宋绣的脑子不一定知道严重性。 宋绣今日将老刘氏气晕。 只需将此事传出去,秦家人完全有理由借此将宋绣休弃,还不用落下任何把柄。 这下子宋绣真被吓到了。 宋绣一把拽住宋锦的衣袖,“姐,你可不能不管我?” “欠我钱,先还?” 宋锦一句话让宋绣眼神飘忽,将人强行拉到一旁的桌面,硬是让宋绣写下一张千两欠条。 宋绣讽刺道:“我说宋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 “是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咱俩谈感情没有用,只有钱是最实在的。” 宋锦把欠条收入袖袋。 走到门口,宋锦又回头漠然看向宋绣,“你不会以为这是一张简单的欠条吧?你以后若敢再算计我,或是让我不高兴了,我就把欠条送去徽州府最大的青楼,让他们来同你要账。” 宋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宋锦!你算计我?!” 想站起来去抢宋锦的欠条。 宋锦先一步走出屋子。 正好见到秦驰伫立于屋前的台阶,银色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让那修长笔挺的身姿,在夜色下更添了几分神秘。 秦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徐徐转身,“娘子忙完了?” “忙完了。” 宋锦一身冷意尽数敛去,又是往日那个温柔娴静的小娘子。 与秦驰并肩,一起回房。 宋绣冲出来正好见到了两人和谐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有一股强烈的妒忌和不甘涌上心头。前世这个病秧子可没有对她这么好! 换了姐姐,为什么就不一样? 秦驰突然回头。 恰好撞见宋绣妒恨扭曲的脸,夜晚阴影下不甚清晰,秦驰还是察觉到了宋绣的恶意。 等回到屋里。 秦驰回身关上门,“娘子要小心你那个庶妹。” “发现了什么?”宋锦随意问道。 秦驰如实道:“刚才看到她站在门口,情绪不太对劲。” “不对很正常。” 宋锦早就知道宋绣对自己满怀恶意。 只不过宋锦比任何人都了解宋绣。 宋绣从小由她姨娘教导,学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宅手段,心养得很大,眼界却有限。 满脑子局限于情爱。 只需将宋绣困于秦家沟,便掀不起任何风波。 宋锦今日送秦老头千两,仅是出于试探。这个结果,宋锦很是满意。 只要是为了钱就好。 怕就怕秦老头跟她谈恩情。 从这点上宋锦也发现了,秦老头是长了些见识,比起村子的人家,显得开明不少,但还是有局限的,并非老谋深算那类人。 正如秦驰评价的,是一个务实的人。 秦驰去了一趟正屋。 秦三叔公曾经在医馆当过几年学徒,后来天分不足就没有再学,但治一些小病小伤不成问题。 遇到严重的,他会建议送去县里。 这会儿老刘氏已经醒来。 原本是被气晕的,缓过气来人也醒了。 秦三叔公问:“说说怎么会突然晕倒的?” “叔,这人越老了气性越大,我不就说她几句吗?”秦老头将此事揽在身上。 让秦老大给三叔公端茶。 在场三兄弟听了,就知道此事又要压下,不能让外人所知。 秦三叔公低声训道:“一大把年纪了,还吵吵闹闹的,都不怕儿孙笑话。” “我也不想,可大郎孝敬我的酒,她偷藏起来要拿去娘家,她那个兄长,您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只进不出的。” 秦老头这么一说。 秦三叔公再没有怀疑。 让秦老大几个好好照顾爹娘,三叔公就要提小药箱离开。 秦老头不放心,让秦老大把人送回去。 等没了外人。 秦老头目光扫过众人,“家丑不外扬,你们该懂的。我不希望听到外面有任何闲言碎语。” 一众人等纷纷点头。 小刘氏被重点关注,“爹放心,今晚的事儿我保管不往外说,我家二郎过两年还要说亲呢。” 这大实话,听得人心梗。 “行了,都散了。” 秦老头挥手让大家离开。 老刘氏在床上装死,同时也担惊受怕,秦老头年轻的时候,稍有不顺就会动手打人。 也就是老来修身养性。 秦老头倒了壶酒,还是秦驰新买回来的,他喝了半壶才开口问: “说吧,怎么回事?” “是宋绣那小贱蹄子……” “老子要听实话,不能有一丝隐瞒。” 秦老头的话,吓得老刘氏身子发抖。 不敢再有所隐瞒,三言两语就交待了前后。 秦老头从老刘氏身上搜出银票。 再熟练地扯起被褥盖到老刘氏身上,抡起拳头就揍人。 痛得老刘氏在被窝里呜呜求饶。 末了,秦老头才恶狠狠地警告: “以后少找宋氏姐妹的麻烦,再让老子知道是你主动挑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了,再也不了……” 老刘氏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把宋绣恨得要死。 在恨的时候,连带宋锦也恨上了。 以为她不知道吗? 死老头子最看重的是宋锦。 这事情若没有宋锦挑头,他不会这么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