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大师2》 第一章 凶宅的判断之法 何谓凶宅 古往今来,搞算命的都没好下场,喜欢找人算命的人也没好下场,因为他们把人的命算来算去,等同儿戏,且不说算得准与不准,单是游离在罪恶边缘的贪心与利益就足以使双方迷失自我。一个想挣钱,一个想消灾,双方都忘了做人的根本在于自己,一切吉凶祸福都是人心所造,不问自身问鬼神,不修自我修香火,那些蝇营狗苟的你问我答,那些利益熏心的吹捧奉承,无不透露着人性的贪婪与脆弱,他们绞尽脑汁,他们穷极猥琐,他们依附在命运的链条上无比可怜。 祖爷死后,尤其是到了20世纪80年代,陆陆续续有人登门造访,他们打听到我以前是搞算命的,想要问卜。说实话,对这些人,根本不需用什么“英耀”之法,单是我掌握的真正的周易知识就能让他们满意而归,但我却没那么做,我只劝他们向善。一些人听了,一些人根本听不进去。俗话说佛度有缘人,他不听,谁也没办法。 后来,我干脆闭门谢客。我老了,只想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一生。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尘封罪恶,谢幕江湖,将那过去的恩恩怨怨藏于心底,不想对人说,不愿对人说。那一切关于我和“江相派”的是是非非终将随我进入棺材,而后归于宁静化作一抔黄土。可你无法想象在历史的进程中人与人的缘遇是如何稀奇古怪,就像蝴蝶翅膀的扇动可以引起虚空法界的巨大颤动。“江相派”的恩怨牵一发而动全身,身弱体衰、风烛残年的我不得不再次面对那难以回望的过去,那依稀模糊的江湖。 当1998年突然出现在街头的四个算命先生告诉我祖爷还没死时,我心潮澎湃了。随后出现的那位40来岁的女人更是让我目瞪口呆,她告诉我她是黄法蓉的女儿。“鬼妹”的女儿?“江相派”的后裔?四嫂黄法蓉果真没死?而且还有了女儿?那一刻我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完全混乱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几十年来各种纠纠缠缠、离奇古怪的梦我做得太多了。 妻子紧紧攥着我的手,试图平复我的情绪,我看了看真真切切的妻子,又用牙咬了咬嘴唇,这才敢承认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实。 黄法蓉的女儿和四个算命先生带来了祖爷不死的消息,而且他们在江淮地带大张旗鼓地造谣生事就是为了牵出尘封几十年的谜团,他们要把祖爷逼出来。 我满心迷茫,而后一阵凄凉:祖爷啊祖爷,你到底是生是死?你可知我这几十年是如何熬过来的?生死幻灭,不尽纠葛,缘与法,对与错,仁义的袈裟,罪恶的衣钵,我的一切都在你死我活间穿梭徘徊。你的心思裹藏着无尽的未知,而我想只活个明明白白,你活着是谜,死了是债! 我试图追寻祖爷的不死历程,因为这将是我余生的魂牵梦萦,我也试图对比我所知道的祖爷的从前——那些出自二坝头口中的事情,眼前这位女子就是最好的印证,我们一同感受着祖爷的曾经——祖爷的恶、祖爷的善、祖爷数不尽的江湖足迹…… 民国二十五年(公元1936年),8月16日黄昏,舟山群岛。 祖爷冲出走廊,外面火光冲天,被炮弹引燃的汽油桶和弹药箱四下迸射。 几百号人嗷嗷地叫着、奔着,炮弹不停地袭来,人被炸得支离破碎,各种器官纷纷散落。 祖爷定了定神,发现裴景龙不见了!登岛前两人商量的是裴景龙跟着祖爷跑,“八阵图”里的机关都出自裴景龙之手,关键时刻他可以助祖爷一臂之力,可慌乱中祖爷只顾死死盯着西田美子,根本顾不上他。 祖爷瞪着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在黑暗与火光交织中的人群。 “祖爷!”黄法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法蓉!兄弟们呢?”祖爷关切地问。 “不知道,都跑散了!”黄法蓉抿了抿额头的湿发,“祖爷,我们快走吧!日军马上就要到了!” 祖爷只好点头应允,登岛前的秘密堂会约定:一旦开战,大家各跑各的,更不要保护大师爸,那样容易被日本人一锅端,所有人逆着河流流向跑到尽头,自会有船接应。 祖爷和黄法蓉加快步伐往约定的地点跑去,跑着跑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人也在撒丫子飞奔。 “老二!”祖爷喊了一嗓子。 二坝头回头一望:“哈哈,祖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三人一同飞奔,到了约定地点放眼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两艘接应的渔船已被炮弹炸烂,水里缓缓漂浮着几具尸体。祖爷不顾一切地跳进水里,拨水而寻,生怕水里躺着的是自己的兄弟。 忽然,祖爷在漂浮的死尸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不顾黄法蓉的拉扯,径直拨水冲过去:“梅师爷!梅师爷!”祖爷扑倒在水中。梅玄子消瘦的尸体漂浮在浑浊的海水里,激荡的波浪不停地冲刷着他脸上的尘泥,这个曾在黄浦江畔超度万千亡灵的大师此刻显得那么弱小和可怜。祖爷抱起梅玄子的尸体,仰天纵泪。 “祖爷,祖爷!”一个声音从黢黑的水面传来,曾敬武带着几个“精武会”的兄弟划船奔来。 “祖爷快上船,快!”曾敬武大喊。 祖爷奋力将梅玄子的尸体推到船上,随后和二坝头、黄法蓉爬上船。 “快划!”曾敬武吩咐。几个小弟奋力划桨,小船迅速消失在海面深处。 “祖爷受惊了。走在前面的两艘船都被炮弹炸烂了,我们这艘停在远处不敢靠近,等日军的炮火不密集了,才敢过来……”曾敬武说。 祖爷没说话,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炮火纷飞的生离死别中缓过神儿来,苍茫的大海,漆黑一片,他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希望。 天近三更,海风徐来,轰轰炮声渐行渐远,清凉的海风吹打在脸上,祖爷仿佛又找回了自己。又划了几个时辰,祖爷一行在绍兴靠了岸。趁天还未亮,众人快步赶到曾敬武藏匿的据点。 一进门,一个年轻俊朗的小伙子就迎了出来:“祖爷,您没事吧?”——是小六子。 祖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 小六子自去年在王亚樵处归顺了祖爷后,寸步不离祖爷,但这次做局登岛与日本特务决战,祖爷没让他参加,尽管他百般央求,祖爷始终认为他是九爷的人,如果刚来堂口就送了命,对九爷没法交代。所以在开战前,让他暂居曾敬武处。 祖爷仔细端详这个阴森宅子:“曾老弟,怎么选了个凶宅啊?” 曾敬武一愣,随即笑了:“祖爷怎么知道这是个凶宅?” 祖爷微微一笑:“前椿后槐倒寿,西厢比东厢高出一个屋檐,谓之鬼探头。这种宅子易出大凶之事!” 祖爷这套推断展现了一代江相宗师的高深造诣。按照古人的习惯,宅子前面要种槐树,后面要种椿树,槐者,木鬼也,宅前镇守;椿者,增寿也,退而为胄,所以要前槐后椿,如果弄反了,则必然破财倒寿。另外,古人的四合院东西两房要对称,不能高低不同、长宽相错,如果一个厢房比另一个厢房高出一截,大晚上看起来就像漆黑中一个厉鬼抬起了脑袋,这叫鬼探头,大不吉!“江相派”虽出身草莽,但绝不是酒囊饭袋,尤其是历届大师爸,肚子里都有真货的。祖爷这套理论,取自各派风水理论的共性精华。 中国风水流派多如牛毛,仅玄空飞星一派就可以分出上百个小门派,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这就造成一个重大的问题:同一个宅子,张大师说是旺宅,李大师却说是凶宅;杨公派说是“凶煞加临”、刑妻克子,三合派却说是“吉星高照”、多子多福;每个门派都标榜自己是真理,别人都是扯淡,此时,作为普通老百姓,更是难辨真伪,莫衷一是。 祖爷自执掌堂口以来,闲暇之余喜欢研读风水方面的书籍,也经常被这些相互矛盾的说法弄得一头雾水。后来祖爷想出一个聪明的办法,就是“择其共性而用之”,说白了就是尽管各种理论千变万化,各种学说相互冲突,但各家学说总有一些相同的地方,而祖爷取的就是它们的交集。 无论是“形势派”风水,还是“理气派”风水,或是“命理派”风水,关于吉凶的判断都有一个共性的法则,这也是中国风水界所有流派都遵循的原则。 一、宅子前高后低,为凶。何为前,何为后?“前”就是大门或正厅所对的方向,中国版图总体位于赤道以北,人们自古以来就是向阳而居,谓之坐北向南,所以“前”一般指南方,“后”一般指北方。 二、东南高、西北低,为凶。古代传说共工撞断昆仑山,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之状,所以西北高、东南低,是自然的法则,所以如果反过来,东南高、西北低,那就是逆天而行,会出大凶,故而谓之凶宅。 三、建筑物右高左低,为凶。前两条讲的是地势,这一条讲的是地面上的建筑。此原理来源于风水学上的一句断语:“左青龙,右白虎,宁让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出一头。”意思是说一个建筑群或者相互毗邻的宅子,右边的建筑不能比本宅高,高一点也不行,而左边的可以任意拔高。现在人看地图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古人却是以北为本,背靠北方,以此为起点,反映在八卦图上就是北方为后,五行属水,玄武主宰;南方为前,五行属火,朱雀主宰;东方为左,五行属木,青龙主宰;西方为右,五行属金,白虎主宰。这才有“左青龙,右白虎,宁让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出一头”的说法。 “青龙白虎”出自古代风水学中的“六兽”学说,所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勾陈在中间,螣蛇化为龙。”算命先生或者风水先生在勘察风水时,往往会嘟囔出这几句,但真懂的没几个,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国学日渐没落,很多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大师”经常开办讲座甚至出书,大侃风水,实际上连古语中最基本的“前、后、左、右”所代表的方位都搞不懂。 第二章 五行八字测吉凶 军统局的秘密占卜大会 伪满洲国007宫教所里,儿玉誉士夫一脸阴沉。 “废物!废物!皇军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个小小的‘江相派’都对付不了!还有那群‘斧头帮’的混混,搞死了这么多我们的人,你们竟然一个都抓不到!说什么放长线钓大鱼,大鱼呢?还有,你们自称蛊术高明,已经胜过中国蛊师,结果呢?曾敬武在周边群岛上布阳蛊,‘江相派’在机构里布阴蛊,里应外合,你们竟丝毫不知!” “是!”日本特务和巫师们低着头忏悔。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一个早已被日本人操控的东北“会道门”头子堆着笑脸说,“都怪这祖爷太过阴险,而且不要命,竟敢把蛊虫布在自己身上,而后又趁皇军不备,刺破手指污染水源。那‘斧头帮’的曾敬武更是个亡命徒,竟敢带着蛊虫深入万蛇之地,把阳蛊布在了蛇身上,正巧海水涨潮,大水倒灌,阴阳相吸,才酿成大难……” “正巧?直到现在你们还认为是正巧?谋划,谋划,这是早有预谋!另外,你们输的不只是这一处!你们连蛇不怕雄黄这等事都不知道!真是丢尽了大日本天皇的脸!” 儿玉誉士夫这番话夹杂着无尽的醋意,日本很多知识都源于中国,包括错误的东西。蛇怕雄黄这个说法起源于中国,每到端午节人们都喝雄黄酒以驱蛇辟邪。但这却是个天大的误会。这个事情还是“江相派”后生张自沾发现的。小时候,每逢端午,父亲都让他喝雄黄酒,说可以驱蛇。后来长大后,这小子专门去药店买了一堆雄黄,然后抓了几条蛇,放在雄黄堆里,结果几条蛇懒洋洋地在雄黄堆里爬来爬去,最后竟睡在了里面。张自沾从此得出一个结论:蛇根本不怕雄黄。 “日中友好易学交流院”落成时,日本人怕岛上的毒蛇来袭,早就在建筑物的里里外外撒上雄黄。一场劫难过后,才知道这根本不管事。 “好了!”儿玉誉士夫叹了口气说,“战争已经打响了,皇军要在三个月内拿下中国!你们的任务更加艰巨,再出差错,拿你们脑袋抵罪!” 随即,8月,日军全面进攻上海,11月上海沦陷。12月,南京沦陷,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开始了…… 日军每攻陷一地,大多都会举行祭祀活动,随军巫师此时也会大显身手。他们会将天皇御赐的香炉摆上案几,焚香奏乐,然后身着神道、神社服装,摆出扭捏的姿态,发出怪兽般的叫声。此时一路厮杀而来的鬼子们也会在烟雾缭绕和巫师们声嘶力竭的怪叫声中达到征服全中国的意淫高潮。 日军的随军巫师大多来自日本宗教,这是日本侵华的另一种手段。当时日本全国总共有七千万人口,具有忠实宗教信仰的就有四千万,发动宗教徒参战,设立招魂社,都大大地刺激了日本人的侵华情绪。 先前日本特务借宫教所操纵中国的“会道门”,利用迷信活动宣扬中日友好,就是全面侵华策略的一部分。可惜这盘大棋被中华本土三百年传承的“江相派”给搞砸了,儿玉誉士夫对祖爷恨得咬牙切齿,扬言要亲自扒了祖爷的皮! 而此刻,祖爷却正在军统局做客。 接待他的是军统的一个副官——冯思远(第一部中的冯少将)。引荐人是江飞燕。 江飞燕是逼不得已才将祖爷引荐给冯思远的。 那时的冯思远还没对江飞燕的骗子身份起疑,只觉得这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才华横溢、博通阴阳,虽经常搞些求风祈雨的迷信活动,但却能屡屡应验,而且经常拿出大量银两孝敬过来,一来二去,竟将身子也给了自己,冯思远不禁感叹:“自古才女在民间,待他日战争结束,我定娶她。” 但日寇步步紧逼,国军节节败退,一时间全国弥漫着国破家亡的绝望气氛。 此时负责战事情报的军统头子戴笠更是心急如焚。向来迷信的他变得更加迷信,这家伙左思右想,竟一口气找来了国统区所有有名的算命先生,开了一次秘密的占卜大会。 那些被点名而来的算命先生个个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觉得这是出头的好日子,戴笠的迷信程度是世人皆知的,只要拍好戴将军的马屁,一切迎刃而解。他们错了,戴笠这次问的不是个人吉凶,而是国家大事。 戒备森严的大厅里,戴笠踱步而言:“大师们,如今国难当头,各位平日里都号称天下第一,赛过诸葛亮,不让刘伯温,前知五百世,后知五百年,现在你们就给我算算,算算是亡国,还是能打败日本?如果能打赢,什么时候?” 两湖之地的算命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玩意哪能随便说啊,甭管算的结果如何,肯定都要回答必胜啊!否则,戴将军还不把俺们睾丸挤出来! 这一幕和后来的德国法西斯头子希特勒组织的占星师算命何其相似!希特勒除了会打仗之外,还有两个特长:一个是画画;另一个是算卦,他的私人藏书里很大一部分是算卦占卜类的。1938年3月,希特勒在德国一个叫爱森纳赫里的小城秘密组织了一次“预言家大会”,召集了当时德国多位占星大师,为自己发动的战争卜问前途。最后一个占星大师预言:四年后,战事转折,德军必大量伤亡在一条大河旁边! 希特勒听后大怒:“把这群杂碎统统关进集中营!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是如何踏平世界的!” 结果,1942年,在苏联境内的伏尔加河,德军戏剧性地遭受惨败。随即,1943年到1944年,英美两国发动了对纳粹德国以硬碰硬的战争,德国法西斯开始走下坡路。 在戴笠的监视下,算命先生们战战兢兢、各施法宝,有的转罗盘,有的掐手指,有的摆风水轮,有的打铁算盘,一通折腾后得出一致意见:国军必胜!岁在戊寅!翻译成白话就是:国民党军队一定能在1938年战胜日本鬼子。 戴笠听完直牙疼,心脏气得差点停止跳动,心想:你们还不如直接说今年就能打胜呢!随即大吼:“滚!滚!全都给我滚!” 算命先生们抬起屁股、跌跌撞撞地拎着小命跑了。 戴笠一身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毫无头绪。突然有人大喊:“报告!” “进来!” “将军,那个祖爷找到了!” 戴笠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江淮第一高手‘铁版先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马上带来!”小特务刚要领命而去,戴笠又说:“慢着,这等高人,我要亲自拜会!” “是!” 戴笠脱下军装,换上一身崭新的便服,刚要出门,忽然电话响了,戴笠接起电话:“是!是我,校长!是,我马上到!”蒋介石在召唤。 武汉蒋介石官邸。蒋介石坐着,戴笠站着。 “我听说不久前有个高僧为毛泽东算命,这事你知道了吧?”蒋介石慢条斯理地问。 “是的!学生略有耳闻!”戴笠回答。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蒋介石追问。 “这……估计都是老百姓道听途说吧……”戴笠闷闷地回答。 “那高僧说他是真命天子!据说还给他四个数字:8、3、4、1。什么意思?” “这……这个……学生不知道。” 戴笠没撒谎,他真不知道,当时没人知道。 传说长征时,毛泽东带领红军路过一处寺庙,寺庙一个高僧看了毛泽东的面相后,说他将来必得江山,随后又说了一串数字:8341。 毛泽东笑着问:“老人家,这是何意?” 那高僧双手合十,说:“呵呵,此乃天机,施主自己揣摩。” 作为无产阶级革命领袖,毛泽东自然不会因这点滴琐事而停止他奋斗的脚步,他举目苍穹,深情而坚定地说:“共产党的天下是为老百姓打的,红军不相信天机,我们只相信工农大众,谁为老百姓服务,谁就占尽了天机。”说罢,吩咐警卫员拿了些青稞面,递给了那高僧,“老人家,保重身体,一定要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从那时开始,“8341”就成了一个谜,后来毛泽东干脆将自己的中央警备团番号定为“8341”。 时光荏苒,沧桑巨变,1976年的历史事件终于冲开历史的这一迷雾。唐山大地震后一个多月,伟大领袖毛主席也与世长辞。细心的人们再次翻阅主席戎马一生的历史,惊讶地发现:主席自1935年遵义会议掌权后,到1976年逝世,正好是执政41年,而他逝世的那一年,正好是83岁。“8341”一事终于获解。 这当然都是民间传说,是老百姓对主席无限爱戴而产生的传奇般的演绎。多年后,中央警备团有关领导专门出来澄清史实:8341这个代号就是总参谋部给中央警卫团的一个军队序列编号,根本就没有毛主席长征访道一说,社会上关于8341番号的其他传闻也是没有根据的。 但当时的蒋介石却信以为真:“找找这个活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戴笠马上说:“校长,学生一直在找,只是还没找到,所以一直没向校长汇报!” 蒋介石点点头笑了,对这个混混出身的得意门生,蒋介石很是器重,因为他总能想自己之所想,急自己之所急。为了蒋介石,戴笠可以献出一切,尤其是西安事变时,何应钦等人要整死蒋介石,戴笠不顾个人安危,毅然跟着宋美龄到达西安,并在被扣留之地写下绝笔:“来此殉难,固志所愿也,唯未见领袖死不甘心!”这样一来,更是彻底博得了蒋介石的信赖。外人均称戴笠是“蒋介石的佩剑”。 “不过,学生倒是找到了另一位大师!”戴笠说。 第三章 借赶尸之名行阴谋之事 赶尸客栈里的军用地图 湖北湖南交界的某地,祖爷一行落脚了。 夜里,祖爷召集了一次全体堂会,表彰了在舟山做局时的各位坝头,小脚们这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会后,祖爷静静地回屋了。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心里一阵发空,黄法蓉的身影又开始在他眼前晃动,他已经习惯了有黄法蓉在身边的日子了,当习惯成了自然,而这种自然又突然不在时,会让人悲伤。 黄法蓉是他一手带进“木子莲”的,四年来,这个丫头悉心辅佐他、照顾他。大到出谋划策,小到端茶倒水,聪明机灵的眼神,侃侃而谈的神情,辗转灵动的身躯,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祖爷的脑海里。现在这个人没了,还有谁能懂祖爷的心? 他不知道黄法蓉在南洋过得怎么样,不知道这个孤苦伶仃的丫头是不是还在悲伤,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他只希望她能走上正路,过安定平静的日子。 想着想着,祖爷突然感觉屋顶上有瓦动声,于是迅速吹灭油灯,侧耳倾听。 此时只听小六子在院中大喝一声:“哪里走!” 祖爷迅速冲到院子中,几个坝头也出来了。黑暗中一个身影在房顶上疾驰,脚踩房脊如履平地,一条线似的奔去。 小六子快速起跑,两脚连蹬几下墙面,腾空而起,瞬间翻越到房顶,大喝一声:“站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嗖嗖地追逐起来。大坝头和二坝头也拎着菜刀、镐头在下面围追堵截。 那人轻功很好,燕子似的在房上飘来飘去,小六子紧跟其后穷追不舍。在一个房脊转弯处,那人脚下一滑,失了身形,不得已一个空翻落到院中。 小六子随即飘下,两人瞬间打斗在一起。 别看那人轻功好,武功可不咋地,小六子一套“宗鹤拳”打得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后来大坝头和二坝头也赶来了,几个人将那人围在一起,很快将其擒获。 院子中,那人被五花大绑。 小六子嘟囔着骂:“敢偷老子的东西!”原来那人从窗子里钻入小六子房间行窃,被警觉的小六子发现了,这才有了刚才的追逐打斗。 灯光下,祖爷才看清,那是个小伙子,约摸十七八岁。 祖爷冷冷地问:“哪里的毛贼?” 那人头一歪,不说话。 “你妈的!”大坝头拎着菜刀走上来,将锋利的菜刀在那人眼前晃了晃,“老子劈了你!” 那人冷冷一笑,纹丝不动。 “我操!够硬啊!”二坝头上前要抓那人头发。 “慢着!”祖爷喝了一声,而后对那人说,“兄弟,哪条道上的?” 那人笑了笑:“跟你们不是一条道。” 祖爷也笑了,随即一声喝令:“搜他的身!” 二坝头应声上前。一听搜身,那人急了:“你们敢!你敢搜,小心小命不保!” 祖爷又乐了:“口气好大,搜!” 二坝头摸了摸那人的身体,随即掏出尖刀将那人胸前的衣服划破,掏出厚厚的一个包裹。 “什么?票子啊?”二坝头乐呵呵地说,“这么多,得有几万吧!” 那人见二坝头拿了那包裹,急得脸上直冒汗:“你们这群刁民,动了这东西是要掉脑袋的!是要掉脑袋的!你们别后悔!” 祖爷一听这话有玄机,接过二坝头手中的包裹,晃了晃,说:“你再不说你是谁,我就把这东西烧了!”说着将灯拿过来,要点。 “别,别,别!要掉脑袋的!要掉脑袋的!”那人急得满头大汗。 “还不说你是谁?”祖爷又问。 那小子将头一仰:“罢了,罢了,今天算栽到你们这群土匪手里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赛活猴’——河南樊一飞!” 这名号不报则罢,一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赛活猴”是中原偷盗高手,曾深入戴笠的官邸盗走五十两黄金和两块怀表,最后还留了一张字条,上写:河南赛活猴到此一游。此事当时轰动极大。 祖爷赶紧走上前:“当真?” 樊一飞点点头:“要不是我连续跑了四天四夜,你们能抓到我?” “这里面是什么?”祖爷晃了晃那包裹。 “说了你们能放我走吗?”樊一飞反问。 “说了可能放你走,不说你肯定走不了,你自己揣摩。”祖爷说。 樊一飞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草图!” “什么草图?” “自己看吧。” 祖爷将包裹交给大坝头,大坝头用刀划开包裹,厚厚的一沓图纸露出来。 祖爷打开这些图纸,仔细观看,上面虚虚实实地勾勒着山川、河流、村庄,每个地点都有准确的坐标。 “这是什么?”祖爷问。 “地图啊。”樊一飞说。 “我知道是地图,干什么用的?” “唉,流寇就是流寇,什么也不懂!”樊一飞鄙视地看了看祖爷。 “嗯,”祖爷冷冷地看了看樊一飞,“有种!”随即转身,“老五,你过来看一眼。” 五坝头张崎岭就是张活地图,全国任何地方的山脉、城市、河流他都能一一绘出。 五坝头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祖爷,这是两湖的地图,您看,这是湖北,这是湖南,这是衡山,这是岳麓山,这是两湖交界的壶瓶山……” 樊一飞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祖爷慢慢走到樊一飞跟前,狠狠地说:“哪来的?干什么用的?”声音虽不大,但却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呃……” “说!”祖爷大吼一声,天空跟着一颤。 “‘维持会’让干的,这些草图是根据日本人的航拍图重新勘测后画出的……”樊一飞哆哆嗦嗦地说。 “‘维持会’?航拍图?”祖爷不解。 “日本人在我河南老家成立了‘维持会’……” 话音未落,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铜铃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紧接着又是几声鼓响,铃铃铃,咚咚咚……这幽灵般的声音夹杂在寒风中,由远及近,向山村这边飘来。 “赶尸!”身经百战的祖爷马上判断出这是摄魂铃和尸鼓的声音,“先把这小子弄到屋里去!” 大坝头二坝头立刻上前,将樊一飞的嘴用绦子堵了,扔进屋里。 众人熄灭院中的灯火,隔着门缝往外看。贼亮的月光下,一支赶尸队从远处的小路上缓缓而过,大概有十几具“死尸”,一蹦一跳迤逦而来。最前面的是一个道士,一边摇铃,一边撒纸钱,最后面一个是敲丧鼓的,两人一前一后,将十几具“僵尸”夹在中间,操纵着他们前行。“僵尸”们都身着丧袍,脑门子上贴着安魂符,嘴里含着朱砂。 观察了一会儿,二坝头看出了猫腻:“不对啊,丧袍底下空空的,只有一双脚在地上蹦,也就是说……后面背的不是死人,难不成他们也把死尸的脑袋砍下来了?”二坝头想起了自己曾经赶尸的经历。 祖爷也看出了端倪:“嗯,后面背的不是死人,那必然是……” “大洋或者烟土。”三坝头插了一句。 “嗯。”祖爷点点头。 “祖爷,干不干?”二坝头转头看着祖爷,等待祖爷的决策。 祖爷没说话。 “祖爷,干吧!”三坝头接话说,“这烟土和大洋都不是寻常百姓能玩的,这东西不是国民党军阀的,就是土匪的,我们劫了它,天经地义!” “是啊,祖爷,”五坝头也搭话,“从上海跑出来后……我们所剩的盘缠不多了……” 祖爷点点头:“跟上他们,到赶尸客栈再动手!” 湖南自古盛行赶尸,这也催生了另一个行当——赶尸客栈的出现。赶尸是个幽冥之活,尸体不能见太阳,一见太阳就会魂飞魄散,魂飞了,尸体就真的变成了死尸,再也站不起来。所以赶尸都是趁着夜色行动,一旦天要亮时,赶紧投宿赶尸客栈,让尸体进入没有窗户的昏暗客栈,念动咒语,让尸体都躺下,待到日落之后,再施咒前行。赶尸客栈一般都设在远离人烟的偏远之地,从来不接待活人,活人也不敢去那里投宿。 祖爷之所以要等到赶尸队进了赶尸客栈再动手,就是不想在路上惊动了四周的老百姓,更不想惊动隐藏在山坳里的土匪。 祖爷和几位坝头商量了一番,而后大家分头行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赶尸队终于在一家赶尸客栈停了下来。领头的赶尸匠轻叩柴门,客栈老板挑着“鬼灯”走了出来。鬼灯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灯笼,普通灯笼是用细篾支起,以红裱纸或细面纸裱糊而成;而鬼灯是用一种叫白茅根的坟头草扎成,这种草盘根错节,可以深入地下数尺,乡下的坟地里经常长这种草,根部可直达棺材。鬼灯的裱糊纸也是用白丧纸,整个灯笼都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赶尸匠跟客栈老板细语几句,而后将“死尸”纷纷赶进客栈。 停尸的屋子很大,地上铺满稻草,“死尸”进去后,纷纷倒下,排成一排躺在稻草上。而后两个赶尸匠将屋门锁了,径直随老板去了。 此时,月亮下去了,启明星越来越亮。二坝头抓住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蹑手蹑脚地来到停尸的地点,开始行动…… 屋里,十几具“尸体”拖着一身的疲惫睡得正香。 睡着睡着,突然一具“尸体”坐了起来,吧嗒着嘴,而后俯身将脸对着旁边另外一具“尸体”的脸,噘起小嘴,不停地吹气,一口一口吹在那具“尸体”脸上。 第四章 南京城的风水 刘从云的诸葛军师梦 四更天时,窗外风起,树叶簌簌作响。 山坳里黑压压地浮起一队人马,大约有几百人,慢慢地向祖爷这边摸过来。 负责堂口安全的小六子正带着几个小脚轮流放哨,忽然觉得风中夹着一些其他声响,好像什么东西过来了,他飞身跳上一棵大树,放眼望去:“我的天!” 噌地跳下来,快步跑到祖爷塌下:“祖爷,坏了,坏了,不知什么人,一大队人马向我们这边过来了!” 祖爷刚睡下,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叫醒兄弟们,把子弹上膛。” “是。” 祖爷出门躲在树后往山中看,心道:这么多人,日本鬼子打过来了?不对啊,没听到枪炮声啊,也没听到国军撤退啊。正琢磨对策,小六子又赶过来了,拍了拍祖爷的肩膀:“祖爷,你看身后!” 祖爷光顾着往前看了,一转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山下也来了几百人,被包围了! 几十号兄弟都起来了,端着盒子炮,就等祖爷一声令下。 “难道又是新四军?”祖爷心下道。 祖爷紧张地思考着,而后对小六子说:“靠上去,喊一嗓子。明白?” 小六子点点头。 祖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 小六子一挥手,樊一飞几个人跟了过去。“站住!干什么的?”小六子高叫一声。 队伍停住了,静静的,没有声音,祖爷顿感不妙:“六子,快趴下!” 瞬间,枪响了,几百发子弹一同扫来,要不是祖爷喊了一嗓子,小六子几个人就被打成蜂窝了。 祖爷和兄弟们趴在地上,开枪还击。 对方打了一阵,不打了,一个声音高叫:“喷子不敌小黑驴,念短吧,再打清碎了!” 祖爷一听,明白了,真土匪来了——都他妈是黑话。意思是说:你们那武器不行,别打了,再打把你们都弄死! “并肩子!合吾!朋友踩宽着点!”祖爷以黑话回应,希望能拉近关系。此话翻译成白话是:“朋友,都是道上的兄弟,给条生路吧!” “招子放亮点!开山立柜洪五爷!” 祖爷一下子明白了:洪老虎的队伍,真的洪老虎来了! “合吾!合吾!”祖爷大声说,“借地面打尖,撸扣!撸扣!” 对方让祖爷眼睛放亮点,别跟洪五爷作对;祖爷告诉对方,都是朋友,在你的地面吃顿饭,我们缴枪! 说完,祖爷低声对兄弟们说:“子弹都上膛了吧?” 兄弟们点点头。 祖爷看了看大家说:“一会儿把所有子弹都打光。打死一个算一个,打死俩赚一个,明白?” 兄弟们又点点头。 祖爷在诈降,想趁对方麻痹之际,拼死一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对方又传来一个声音:“那边……可是祖爷?” 祖爷一听这声音好熟悉,谁呢?风太大,听不清,随即回答:“正是在下!”狂风夹着祖爷的声音飘了过去。 “果真是祖爷!”那人大喊一声,随即对周围的人说,“快把枪放下,快放下!自己人,自己人!” “祖爷,是我,刘从云(即原先西派‘龙须芽’堂口的大师爸,1936年被徒弟秦百川夺了位置)!”那边又喊了一嗓子,逆风而来。 祖爷终于听清了,果真是刘从云的声音。 刘从云跑了过来,祖爷慢慢站起来,两人驻足片刻,紧紧抱在一起。 两边的人都看傻了,这都什么关系啊,本来要拼死一战的,瞬间握手言和了。 “祖爷怎么到这儿来了?”刘从云问。 “刘师爷怎么在这儿啊?”祖爷几乎是同时问出。 “进屋说吧。”祖爷对刘从云说。 刘从云看了看周围的土匪说:“你们在这儿等我。” 原来刘从云自从被秦百川赶出四川,又被大军阀刘湘追杀,无落脚之地,只好硬着头皮到上海找祖爷。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刘从云没办法了,只好请求祖爷帮忙杀回四川。但祖爷那时正忙于和日本人斗法,而且西派动乱,对东派是好事,刘从云师徒闹矛盾,祖爷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否则师徒两人都聪明无比,一旦绑在一起做事,对东派也是威胁。老谋深算的祖爷面对落魄的刘从云,先是好言安慰,又帮忙安排住所,并且从堂口取了一大笔银子供刘从云花销,刘从云感激得老泪纵横。但祖爷迟迟不提帮忙杀回四川的事,刘从云心下无比凄凉,祖爷有借口——自古“江相派”有规矩,祖师爷方照舆立下遗训:四大堂口各司其职,任何堂口都不要干涉其他堂口的内事,否则,“江相派”共讨之。 刘从云觉得祖爷说得也对,后来觉得祖爷是故意不帮。刘从云是个胸有大志的人,一生致力军政,春风得意时手握几十万兵权,常以诸葛孔明自比,如今在上海滩整日吃喝等死,他岂能过这种日子? 后来刘从云自己请辞:“祖爷,老朽不能整日无所事事,虽年过五旬,但人老心不老,还想自己做点事……就此请辞。” 祖爷忙问:“刘师爷要去哪里?” 刘从云笑了笑说:“江相阿宝,落地就能生根,天下之大,遍地是财。但祖爷放心,老朽绝不会在祖爷的地面上活动。” 祖爷再三挽留,还是没能留住刘从云。 “祖爷之恩,永生难报,祖爷保重身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祖爷又拿出许多金银:“刘师爷珍重,如在他乡有难处,请再回舍下!” 刘从云走后,祖爷就开始布局舟山一事。 其实刘从云是留了心眼的,他在上海疗养那段时间就通过上海黑帮打听到了湘鄂土匪的信息。刘从云很有政治头脑,善于观察时事动态。当时中国军阀割据,国共对战,日寇入侵,土匪占山为王,各种势力交织在沸沸扬扬的民国大戏里,群雄逐鹿,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时势造英雄,乱世出豪杰,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伺机而动,相时而发,这都是政治家的本能。刘从云又开始构思他的宏图大业了! 国民党那边是去不了了,无论中央军还是地方军队,老蒋和刘湘一声令下,谁也不敢接待他,去了就是找死!共产党那边更去不了,自己底子不干净,去了恐怕被清算!混黑道也没太大意思,终究成不了大气候!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投靠一个大土匪,至少要有自己的队伍,有几百条枪,割据一方,伺机而动! 就这样,跟上海黑帮有军火交易的湘匪洪老虎进入了刘从云的视线。 刘从云来到湖南毛遂自荐,洪老虎一开始对这个小老头并不感冒。后来,待刘从云讲述了自己的光辉历史后,洪老虎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当年辅佐刘湘打败刘文辉的“白鹤先生”啊! 遂拜刘从云为军师。刘从云知道洪老虎这是试探,领了军师衔后,刘从云先是帮洪老虎打败了湖南的另一个大土匪张天霸,又灭了从湘西来犯的流寇刘占山,进而又伏击了国民党的车队,抢得大批枪械物资。这下洪老虎放心了:军师果真名不虚传! 如今洪老虎麾下已有上千人,除了盒子炮、三八大盖之外,还有从上海运来的美式装备,更有几门火炮,已成了割据一方的小军阀。 长满绿毛的老虎 洪老虎真名叫洪世昌,在家排行老五,那时四十出头,风华正茂。他早年是个教书先生。后来因交不起地租,地主带着人来抢他媳妇,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媳妇被玷污了,而后投河自尽。洪世昌夜里拿着菜刀翻墙进了地主家,把地主一家老小七口全部砍死,而后逃到山上躲了起来。 那时湘鄂边界正在闹兽灾,人们纷纷传言大山里出现了一种吃人的怪兽。那怪兽长得像老虎,全身绿毛,人称“绿毛老虎”,搞得老百姓白天都不敢进山,即使进山也是结伴而行。 洪世昌也害怕这种怪兽,但杀了人,不得已就得往山中跑,跑到深山老林里安全。 洪世昌在山上躲了一个星期,饥寒交迫,摘了几个野果吃了,不抵饿。正踌躇间,忽然看到一只野兔蹦蹦跶跶地跑了过来,洪世昌顿时来了精神。抓住这只兔子,就能充饥了! 洪世昌摸出菜刀,悄悄地走过去,生怕兔子跑了。慢慢逼近中,发现这兔子行动迟缓,肚子很大,鼓鼓地拖在地上,怀孕了! 洪世昌忽地想起了自己的爱妻,再也不忍吃这只兔子,叹口气,摇了摇头:“唉,小兔啊,快回家吧。” 说完,把菜刀揣进后腰,径自走开。 忽而身后一阵阴风袭来,洪世昌猛然转头,一头猛虎从树丛中蹿出,一口叼住那只怀孕的兔子,用力撕咬。兔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肚囊破裂,鲜血直流。 洪世昌大喊一声“啊呀!”伸手拔出菜刀。 原来这老虎已盯了这兔子许久了,刚才洪世昌手持菜刀在旁徘徊,老虎也不敢冒进,待洪世昌转身离去之时,猛地扑过来,咬死了兔子。 洪世昌举刀站立,老虎叼着血淋淋的兔子怒目而视,以为洪世昌要抢它的猎物。 洪世昌死死盯着这只老虎,真的是浑身绿毛,心忖:你这只畜生,祸害了这么多生灵,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心里虽这么想,但腿肚子却一直发抖,他杀过人,但没杀过老虎,这东西不好对付。不如现在跑了算了。想到这儿,洪世昌开始慢慢往后撤,准备溜掉,老虎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突然,老虎甩掉口中猎物,猛地跃起,朝洪世昌扑来。 洪世昌啊地一声,慌乱中举起菜刀迎面劈了过去。身形交错中,洪世昌的肩头挨了老虎一爪子,但这一刀也剖在了老虎脖子上。 第五章 反间计:盗中华龙脉图 三种《易经》:《连山易》《归藏易》《周易》 祖爷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油灯,荧荧灯光里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 “先生?先生?”洪老虎看着祖爷愣愣的样子,很不解。 刘从云也望着祖爷,同为江相门生,心有灵犀,他知道这个“木子莲”的掌门人要有重大发现了。 祖爷突然一拍脑袋,贼亮亮的眼睛一闪一闪:“赶尸队……地图……风水……龙脉……龙穴……日本人会不会是在找……” “死穴!”刘从云紧接着就悟出来了,“找中华龙脉的死穴!” “一旦点中死穴,中华气数尽失!”祖爷补充道。 “这就对了!《连山易》上讲过,中华大地上有龙行隧道!”刘从云急切地说。 “《连山易》?龙行隧道?”众人都惊了。 祖爷笑了笑,看了看刘从云,然后对众人说:“说到风水方面,刘军师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是让军师来讲。”祖爷会做人,故意褒扬刘从云,让他在洪老虎面前卖弄一下。 刘从云心领神会,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说:“各位莫急,听老朽慢慢道来!今人大多都知道《易经》,却不知这《易经》有三种,古时候的《易经》分别是《连山易》《归藏易》《周易》,后来《连山易》和《归藏易》都失传了,只有《周易》流传下来,今天人们所说的《易经》其实单指《周易》。后来听说敦煌的藏经洞被打开时,有《连山易》的副本,结果列强来了之后,就遗失了,不会……不会被日本鬼子弄到手了吧?”说到这儿,刘从云自己也急了。 “如果落到鬼子手里,会怎么样?”洪老虎问。 “古人传说《连山易》里记载了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天地格局基本落定,大地之中隐藏着十二条龙行隧道!古人认为有龙穿梭于五湖四海、山川河流之间,一旦点了龙行隧道的死穴,这个地方就会阻塞五行之气,从而气数尽失,天塌地陷!” “呵呵,军师此言有些荒诞了!”洪老虎接了一句,“如果地下有龙行隧道,我等岂不是早就掉下去了!日本鬼子大兵压境,坦克旅、步兵旅、骑兵旅,深入我国几千公里,也没看到一辆坦克掉进龙行隧道里。” 刘从云思考片刻,而后说:“也许是后人理解有误,古人所说的龙行隧道并不是我们理解的这种隧道,而是一种气,就像人体之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周身循环,中医上讲:血行气先行,气为血之帅;气行血则行,血为气之母。它的确存在!气血旺,人有精神,气血两虚,人就生病。可能是这个意思吧。古人的智慧不是今人随便能参透的。” “嗯,军师这样说,还有几分道理。”洪老虎点头称道。 月黑风高,山洞被风吹得嗡嗡作响。祖爷、刘从云、洪老虎细细分析着。 洪老虎从中原大战开始立足深山做土匪,如今占山为王已经快十年了。武汉会战后,日军占领了湖北,马上就可能进攻湖南,他这个坐镇湘鄂边界的大土匪也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了。 土匪这个特殊群体的生存也很困难,无论是十恶不赦的大土匪还是被逼上梁山的义匪,日子都不好过。国民党剿匪、共产党剿匪,就连日本人也剿匪。有时在沦陷区,日本人会发动规模很大的剿匪行动,老百姓也拍手称快。普通土匪只不过想在这混乱的时局中捞一杯羹,有志向的土匪则要不断发展壮大,像东北张作霖一样,割据一方,让朝廷不得不把自己漂白,然后成为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绝世枭雄。 但土匪毕竟是灰色弱小的群体,手段的毒辣也弥补不了智谋的短缺,虽勇猛,但终究摆脱不了被消灭的命运。如果哪个土匪团体里有像洪老虎、刘从云一样智勇双全的人,或者有一个可以匹敌各方势力的智囊团,那就离成大器不远了。 洪老虎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未来,一介教书先生,知书达礼、教化后人,本是温文尔雅的职业,却不想世事不尽如人意,不得已拿起刀、端起枪,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洪老虎的眼界很宽,他看中祖爷是块好料,有意招致麾下。 “先生今后有何打算?”洪老虎突然问祖爷。 “呵呵,”祖爷一笑,他料到洪老虎会这么问,“司令,我和我的兄弟生是‘江相派’的人,死是‘江相派’的鬼,我们现在虽然处境危难,但手掌乾坤、占天卜地的本性没变。今日能见到洪司令如此这般肝胆相照的人物,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待明日天亮,我和我的兄弟们自当南下,离开贵地,免得给司令再添麻烦。” “先生客气了。先生乃九爷门下,我对王亚樵素来敬重,先生侠骨柔肠,学贯古今,军师也曾多次提到先生。如今时局混乱,鬼子又苦苦相逼,先生不如先在寒舍待上一段时间,等时局明朗后,再做打算不迟。” 还没等祖爷说话,洪老虎又说:“刚才我们分析龙脉,发现事情越发严重。我虽落草为寇,但我是中国人,即使不跟国共两党合作,也不想让日本人踏平中国!如果真有龙脉,而日本鬼子又真的寻到龙行隧道,那我们中华民族岂不是要遭大灾?所以,这个事我们还要一起弄清,莫要有辱炎黄子孙之身份!” 祖爷等的就是洪老虎这句话。祖爷明白,单凭自己的力量和日本人还有那群“会道门”的人斗,势单力孤,如果能把洪老虎拉进来,事情就轻松多了。 两只老狐狸都想让对方为己所用。 祖爷点点头:“洪司令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佩服!只不过,我和我的兄弟皆是打签算卦之流,不知在洪司令手下能帮上什么忙,白吃白喝?莫说我,就是我手下的兄弟,也不会愿意。” “呵呵,先生过谦了,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也都是普通百姓,拿起枪,杀了人,就变成土匪了,先生在上海搅的风浪也很大,都是同道中人。鬼子占领了武汉三镇后,接下来就会向湖南进攻。不瞒先生,我们也在考虑是跟鬼子死拼一次,还是撤退,还是投降被鬼子收编做伪军。上千号兄弟上千张嘴,我要对他们负责的。” “嗯,”刘从云在一旁点点头,“鬼子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是对我们有利的条件之一;鬼子入侵中国,战线拉得过长,虽有精确地图,依然免不了水土不服,此乃我们有利条件之二,尤其是这几座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鬼子来时,我们如果边打边撤,自保完全没问题。当然,鬼子装备精良,上有飞机轰炸,下有坦克推进,如果打攻坚战,我们不是对手。而且,鬼子有化学武器,一旦刮北风或者东北风,前面这个山口就是我们的鬼门关,鬼子若借机释放毒气,我们谁都跑不了。” 祖爷点点头:“还有一点对我们有利。鬼子侵华,以占领大城市和铁路干线为主,穷乡僻壤的地方很少屯兵,他们没有这么多人。我手下的兄弟说过,他老家河南,一个县才有几个真正的日本人,其余都是伪军和汉奸。所以,即使鬼子进攻湖南,也是打长沙之类的大城市。说白了,鬼子只会在这个地面行军,一旦大部队过去,进入正面战场,我们正好可以在后面打伏击,就像共产党的敌后武工队一样,神出鬼没,突然出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以抢夺兵器和战略物资为主。这样司令的队伍就会越来越大,还会被老百姓所称赞。” “哈哈哈,军师和先生所言极是!逃跑和投降都是下策!消灭鬼子有生力量,壮大自己才是上策。”洪老虎笑着说。 “当然,如果真有龙脉图,我们又能拿到,那是最好的了!”刘从云说。 “古今有没有关于龙行隧道的记载?”洪老虎又把话题转移到风水上面。 “当然有了。我和祖爷都是研究这方面的,对这方面了解得较多。” “风水这种东西,古往今来传得神乎其神,到底有多大作用?”洪老虎追问。 祖爷笑了:“风水的作用,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以定人生死,也可毫无作用!” “此话怎讲?”洪老虎一惊,就连刘从云也觉得祖爷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风水,古代叫作堪舆之术,说白了就是研究人住在什么地方能够吉祥的问题,大到皇城宫殿,小到茅屋田舍,它的方位、朝向、周围的地理状况包括山川的走向、河流树木的位置等等,都是风水勘察的范围。” 自古以来的风水流派 祖爷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这门技术发源于先秦,脱胎于汉代,东晋郭璞写有《葬经》一书,乃风水学的开山之作。历朝历代都有专门的从事风水研究的人,名气好的还进入朝廷,负责宫廷建筑,一般的风水先生就混在乡野,为老百姓服务。风水理论的发展大致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形势派’风水发展期。所谓的‘形势派’就是注重看‘形’,如建筑物的外观、山川呈现出来的龙脉形状、河流的走向等等。后来人们逐渐发现,即便是‘形势’一模一样的建筑,如果建在不同的地方,比如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吉凶也不一样。于是,‘理气派’风水应运而生。它在审视‘形势’的基础上,加入了五行、八卦、方位的要素,不光看形势,更看所处的八卦方位,这就解决了相同建筑建在不同方位的吉凶不同问题。比如北方属水,南方属火,在南北两地找同样的地势建设同样的房子,由于北方水旺,南方火旺,两个建筑物周围的五行之气不同,也就造就了吉凶不同。再后来,人们发现即便是在同一个位置,建同样的建筑,甚至同一个建筑不同的人住进去也有不同的吉凶效果。于是,‘命理派’风水诞生了,它除了考察形势和五行之气外,更要看个人的八字,把风水的五行之气和个人的五行之气结合起来看,实现了风水和人体的辩证。比如一个房子向北,位高,水旺之地,如果一个人命里正好缺水,那么他住进去必然是如鱼得水,非常吉祥;相反,如果是一个缺火的人住进去,那就是风水反了,自然是大凶。古今风水流派众多,但按照大类来划分,所有风水流派都可以归入形势、理气、命理风水三大流派!” 第六章 风水战:保护龙脉 失误操作引来灭顶之灾 1939年9月,日本第十一军在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带领下,发动了“湘赣会战”,进攻长沙。 日军飞机整日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祖爷和洪老虎一干人窝在山坳里不敢出来。 夜里,祖爷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湖南一旦失守,何去何从? 洪老虎手下的几个土匪正在摆弄一个前几日伏击日本人时缴获的绿色匣子,没人见过这东西,都感到好奇,捅捅这儿,摸摸那儿,那东西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怪响。 四坝头张自沾听到声响,凑了过去,看了看,突然大声说:“别动!这是军用电台!会发出信号的!” “什么玩意?” “电台!敌人会追踪信号,找到我们!快把它毁了!” “啊?”几个土匪不懂,“看着像个留声机,还想用它听听消息呢!砸了怪可惜的!” 四坝头见这群人猪脑子,也没法和他们理论,径自跑到祖爷屋里,说:“祖爷,我们走吧,这群人会惹上麻烦的!” “怎么了?”祖爷问。 “前几日伏击日军,缴获了一个电台,这群人不知是什么东西,整天摆弄,电台会发出信号的,万一被日本人搜索到,我们就全完了!” 祖爷听后点点头,赶忙去找洪老虎说了此事。刘从云在一旁一听就急了:“妈的,前日我不是让他们把那个东西砸碎了吗?” 洪老虎一听颇为震惊:“这东西这么神奇?那赶快把它烧了吧!” 洪老虎一声令下,土匪们架起火堆,把电台扔了进去。 但是,为时已晚,一支国民党军队正在向这边靠拢,军统的特务窃听到了这个信号,将此事报告给了戴笠。由于这几个土匪是乱按,所以发出的信号也是乱码,戴笠让最厉害的情报人员解码,还是没能参透这电文里的玄机。 最近战事频发,戴笠截获的稀奇古怪的电码太多了,好多电文惊为天书,怎么都琢磨不透。 后来戴笠派了侦察兵到信号发出的地方侦察,侦察兵回来报告:是一伙山中土匪,大约上千人。 戴笠当即判断,这是和鬼子一伙的,随即下了剿杀令。他想:鬼子我打不过,对付你们这群土匪我还是绰绰有余。 就在长沙会战激烈进行的时候,一个千人的混编团悄悄开进了深山。经过两天的观察和排兵布阵,第三天拂晓,对洪老虎的山头发动了进攻。 这次洪老虎毫无防备,突然到来的军队让他大吃一惊。蒋介石从美国得到的军事装备在土匪面前发挥了威力,重机枪、火炮一并发射,负责外围防线的土匪被打得晕头转向,很快第一道防线就被突破了。 洪老虎急得焦头烂额:“这他妈是谁啊,上来就打老子!” 一个土匪来报:“是国民党的军队。” 洪老虎一听,好像明白了:“肯定是前几年我伏击过他们的运输队,现在找上门来了。” 洪老虎手下的四大金刚一听,叫嚣道:“那就来个鱼死网破吧!”说着拿了武器冲出去,各自布防。 只不过有一件事洪老虎不解: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难道真是那部破电台? 国民党军队的攻击越发猛烈,似乎对地形了如指掌,洪老虎的三道防线都被攻破了。四大金刚之首“百步穿杨”王继坤被国民党的狙击手射穿了脑袋,“双刀女侠”朱瑾也负了伤,在正规军面前,土匪队伍的不专业暴露无遗。 军师刘从云急得直冒汗,最后对洪老虎说:“司令,撤吧,留得青山在……” 还没等说完,洪老虎就急了:“撤?往哪撤?我洪老虎自1930年落草为寇,杀地主、擒恶霸、伏击国民党、抵抗小日本,周围地界的几个头头都被我打得服服帖帖,我往哪儿撤?” “司令,这次不一样,对方是有备而来。”刘从云焦急地说。 祖爷在一旁也紧皱眉头:怎么回事,国民党正在长沙抵抗日军,怎么还抽兵来这里剿匪?无论怎样,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司令,”祖爷说,“不如先打出白旗,佯装投降,待我喊话,问问虚实?” 洪老虎看了看祖爷:“也好。” 祖爷走出山洞,命令四周土匪都打出白旗,停止开枪。 祖爷卧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喊:“长官——我们是义匪,从不欺压百姓,也不给政府添乱,前几天我们还伏击了日本人的军队,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对方一听,停止了进攻:“缴枪不杀!统统举起手出来!” “长官,给条生路吧!”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让你缴枪出来!” 祖爷一听,这是诱敌之计,缴了枪肯定挨枪子。左思右想,突然大喊:“长官,我和你们戴将军是旧交,麻烦长官递个话,就说江淮的‘铁版先生’在此!” 领头的一听,马上通过电台向戴笠汇报。 戴笠此刻正为找不到祖爷心急如焚呢,武汉会战前戴笠曾要求祖爷和他一起回四川,祖爷没有应允,后来祖爷在武汉做局火烧日本巫师,戴笠猜到此局是祖爷所做。后来祖爷一行没有了消息,戴笠认为祖爷凶多吉少,心想:“铁版先生”也算是旷世奇才,我还想早晚都要说服他加入军统成为我的私人顾问呢,如今他却生死不明,老天不助我啊! 后来,戴笠专门派出一支特务分队,四下搜寻祖爷的下落。他根本没想到,祖爷躲进了土匪的山洞里。 一筹莫展的戴笠看到前方急电,心下大喜,马上回复:继续进攻,留下“铁版先生”,其余格杀勿论! 剿匪团长接到密电后,开始喊话:“戴将军有令,请‘铁版先生’过来讲话。” 众兄弟围了过来:“祖爷,不可,万一……” 祖爷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洪老虎,说:“放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祖爷小心。”洪老虎说。 祖爷起身,走了过去。 刚进入对方控制的地盘,就听得枪炮声顿起,这次火力更猛了,几百发炮弹向洪老虎的据点打去。 “这是何故?”祖爷大惊。 “先生在此稍息片刻,待剿匪成功后,再与先生闲聊。”团长说,“给我打!狠狠地打!” 祖爷立马明白了:戴笠够狠啊!旋即,转身要走,几个士兵拥了过来:“先生还是老实在这儿待着!” 山上土匪叫声喊声乱作一团,一刻钟后,国民党军队发动总攻。洪老虎被乱枪打死,刘从云与“黑面煞星”带着一队人杀出重围,不知跑向何方。其余人都放下枪,把手放头上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祖爷快步跑了过去,几个坝头正举着手走了过来,“祖爷,祖爷!”见到祖爷后,一起向祖爷奔来。 几个士兵刚要拦截,祖爷瞪了他们一眼:“这都是我的徒弟!” “兄弟们都没事吧?”祖爷问。 二坝头笑着说:“没事,没事,本来也不关我们的事,洪老虎让我们上,兄弟们就拿起枪躲在后面装装样子,谁往前冲啊,人家是剿匪,又不是剿‘江相派’!” 祖爷好像想起了什么,慌忙跑向山洞。 山洞里,国民党士兵正在检查土匪尸体,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负伤的“双刀女侠”朱瑾。 “哟——快来看,快来看!有个女土匪!”一个士兵高叫。 其余几个人都围了过来:“挺漂亮啊,奶盘子够大。”说着开始动手动脚。 “滚开!”朱瑾的腿在淌血,动弹不得。 “哟呵,脾气还挺大!压寨夫人啊!哈哈哈哈。小爷我今天就拿你开荤。”说着一个士兵就要解裤腰带。 “住手!”祖爷大喝一声冲了进来。 那士兵看了看祖爷,不屑一顾:“没你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好啊,你们就干吧。”祖爷一乐,“待我回去禀告戴局长,把你们军法处置了!” 几个士兵一听这话,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操!狗拿耗子!”骂了几句,提起裤子,怏怏而去。 朱瑾看了看祖爷,虚弱地说:“先生快走吧,别管我了,我就死在这山洞里。”说罢,眼泪滚动而出。 “夫人何出此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与那军统戴笠有一面之缘,待我通禀,他们也许会放过夫人。” 朱瑾摇摇头:“先生要是真为我好,就给我一枪,我也就解脱了。” 祖爷看了看她,转身走到洞口,对着外边大喊:“来一副担架!军医!” 那剿匪团长望了望祖爷,说:“军医不救土匪!” 祖爷低头沉思片刻,大声说:“她不是土匪,她是我夫人!” 那团长一愣,“木子莲”的兄弟们也一愣,朱瑾更是一惊。 团长乐呵呵地走过来,诡谲地说:“先生还好这口?” “你救,还是不救?”祖爷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救!救!”那团长眯着眼睛,然后拍了拍祖爷肩膀,“有品位。” 祖爷一行随大部队退去。 此时天色大亮,幽静的山坳里几只飞鸟拍着翅膀悄然飞过,硝烟散尽的山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军统头子戴笠破译日本风水情报 “先生怎么跟土匪搅在一起了?”国民党官邸,戴笠不解地问。 “呵呵,武汉失守,我和徒弟们都跑了出来,路过一处山坳,遭到土匪伏击,后来不打不相识。对方是义匪,不杀平头老百姓。” “呵呵,”戴笠一笑,“土匪始终是土匪。武汉会战前,我让先生先行去重庆,先生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后来武汉失守,我再也没有先生下落,没想到竟如此巧合地再次相遇,缘分啊!” 第七章 人算不如天算 祖爷将堂口迁回上海 纷繁杂芜的战事格局中,祖爷审时度势,1943年一举将堂口迁回江淮!与此同时,中国军民开始对日军进入战略反攻阶段。1945年毛泽东发表《对日寇最后一战》,抗日战争全面大反攻。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那一刻,“天圣道”的左咏禅慌了,“顺天教”的蒋天承慌了,山东的“会道门”也慌了。左咏禅手下的几个护法琢磨着分了家产,各自谋求生路。 左咏禅大怒:“妈的!‘天圣道’这么多年了,说散就散了?鬼子败了怎么了?哪个朝代都需要大师!国民党不是又回来了吗,老子照样拿下,我依旧是‘江淮第一大师’!” 几个护法心道:别吹牛了,今非昔比,鬼子走了,接下来就是清算汉奸了!你不怕死,我们还不想跟你一块死呢! 夜里,几个护法慢慢摸进左咏禅屋里,一刀捅死了熟睡中的左咏禅,然后拿了所有的金银,四散而逃! 可怜的左咏禅大师,折腾半辈子,先是丢了一条腿,最终又被自己的弟子刺杀,张继尧一手建立起来的“天圣道”也在他手上土崩瓦解了,他只有夹着双拐去阴间向他老师请罪了。 祖爷的队伍重新开张,当夜,祖爷宴请所有坝头,感慨万千。 “十年前,江淮地区三分天下,‘木子莲’‘梅花会’‘天圣道’,如今只剩‘木子莲’一枝独秀,是天意,也是人意。如今天下太平了,我们的日子也该好过了!”祖爷说罢,又感慨地赋诗一首: 求道 经年求道道不真, 万般阅尽皆下品。 一掌阴阳翻善果, 大千世界大千门。 “好!”三坝头带头鼓掌,众兄弟也站起来鼓掌。 第二天,祖爷穿了一件崭新的长袍上街。一别六年,上海滩变了模样,日军占领的痕迹还在:宣扬大东亚共荣的墙面标语,屯在道口的据点防线,阴森高立的集中营,未来得及撤走的日本侨民,只不过这些日本人再也不飞扬跋扈,而是东躲西躲,生怕挨了中国人的黑刀。 祖爷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叹息,他突然想到了西田美子,想到了她临死前说的话:战争不仅伤害对方,也伤害了自己。 此时不远处的墙角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悄悄注视着祖爷,偷偷尾随在祖爷身后。 六坝头和二坝头跟在祖爷身后,但并未注意,祖爷大意了,坝头们也大意了。大家都认为鬼子投降了,江淮的汉奸“会道门”散了,就再无敌人了,所以都放松了警惕,悠然自得地逛着。 那小子观察了一番,慢慢逼近,边走边从腰里掏出一只碗,走到祖爷跟前:“大爷,赏俩钱吧……” 祖爷一笑,低头摸票,不料那小子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尖刀,猛地朝祖爷刺去,祖爷本能地用手一挡,胳臂被刺穿,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身后的六坝头和二坝头见状一拥而上,瞬间就把那小子打倒在地。 “别杀他!留活口!”祖爷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带回堂口审问!” 堂口里,管家给祖爷包扎了伤口,祖爷坐在椅子上细细端详那小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我们认识吗?”祖爷问。 “我认得你!”那小子大声说。 “我们有仇?”祖爷惊讶地问。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小子大喊。 “杀父?”祖爷愣了,“敢问令尊是?” “我父梅玄子,我母盖霞!”那小子说。 “啊?”祖爷大惊,再仔细端详这个小子,怪不得面熟呢,1934年梅玄子邀请祖爷去西雅餐厅谈合作的事,当时就是把这个小子寄存在祖爷堂口,那时他才五岁。 “快给他松绑,是世侄啊!”祖爷想到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梅玄子,故而称其儿子为世侄。 大坝头一愣,祖爷又重复了一句:“快松绑!” 那小子也被弄蒙了:“谁是你侄子?你害死了我的父亲!” 祖爷不知他何出此言,但依然让大坝头给他松了绑,而后说:“我和你父亲有八拜之交,我们一同登岛给日本人做局,你父亲不幸罹难,我很痛心!” “哼,猫哭耗子!就是那次你们害死了我父亲!” “世侄,何故这么说啊!”祖爷很着急地问。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的兄弟都没死?为什么偏偏我父亲死了?而且尸骨无存!” 祖爷一愣:“我和令尊八拜之交,这事你母亲也知道,我们一起登岛做局,你父亲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我非常痛心……” “你这个骗子!你还有脸提起我母亲?我父母就是上了你的当!跟你一同登岛,最后父亲死了,母亲被日本人抓到,忍辱偷生……” “令堂还活着?”祖爷忙问。 “看来你希望我们全家死光啊!‘梅花会’危及到你们‘江相派’了是吧,你要斩尽杀绝是吧?” 祖爷火气上来了,走过去抓起那小子的脖领子就要扇。抬起手,又慢慢放下了,那小子的眉眼棱角太像梅玄子了,祖爷不忍心了。 “令堂是……”祖爷问。 “你是想问我母亲怎么活下来的?当然是因为我父亲!我父亲死了,日本人才相信我父母不是和‘江相派’一伙的!母亲说当天‘江相派’的人全都乘船跑了,丢下了他们,什么肝胆相照,什么同生共死,都是放屁!” “原来如此……”祖爷听后点点头,“这样,你带我去见你母亲,我会说明此事!” “哈哈哈哈!”那小子一声狂笑,“你当我是傻子啊?你想连我母亲也杀了?我今天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我要眨一下眼,我就不叫梅立仁!” 祖爷也笑了:“有种!原来世侄的名号是梅立仁,立于仁,而行于道,好名字啊!呵呵!” “你少他妈套近乎!” 一旁的大坝头和二坝头气得想上去给这小子几个嘴巴子,被祖爷拦下了。 “世侄啊,看来我们误会不小啊。这样吧,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想害你全家,现在还会在这里和你费口舌吗?哪有对自己仇人这么好的?”祖爷说。 “你是想套出我母亲的下落,然后一锅端。”梅立仁说。 “嗯,有道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这样,我给你一把枪,你拿着,抵在我背后,我和你一同去见你母亲,如果到时候还解不开误会,你就一枪毙了我,如何?” “你敢吗?”梅立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当然!”祖爷回答。 “祖爷,万万不可!这小子心狠手辣……”坝头们一齐劝祖爷。 祖爷一摆手,随即从腰里抽出一把枪,卸下转轮,将子弹抖了出来,对梅立仁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看着。”说完,当着梅立仁的面,将子弹一颗颗入膛,“这是六颗子弹,满膛了,所以弹无虚发,只要你扣动扳机,我就会死,你放心了吧?” 说完,将枪递给梅立仁。 “祖爷!”坝头们齐呼一声。 祖爷摆手示意他们少安毋躁:“我相信世侄会像他父亲那样,言而有信,光明磊落!” 梅立仁接过枪,掂了掂:“好吧,我们一言为定。” 两人转过几个巷子,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盖霞的居住地点。祖爷一看,这是曾经的日占区。 “妈……”梅立仁叩门。 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啊!”见了祖爷惊叫一声。 “夫人莫怕!”祖爷看着历经沧桑的盖霞,满脸惭愧,“我来这里就是向你说明情况的!” 梅立仁晃晃手中的枪:“妈!他跑不掉的,不用怕!” 盖霞看了看周围:“进来说吧!” “夫人,你错怪我了!”祖爷进门后看着屋里梅玄子的遗像,赶忙上了一炷香。 “错怪?哼哼,”盖霞冷笑说,“祖爷是何等聪明的人,把我们引上岛,配合你做局,最后你跑了,我丈夫死了,裴景龙也死了。三家做局,死了两家,只有你一家跑了,我还错怪你?” “夫人,当时情况紧急,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我和手下的兄弟们也不是一起逃出来的,夫人且听我讲……”祖爷将各位坝头的脱险经历说了一番。 “祖爷能言善辩,我们也就姑妄听之吧。”盖霞不信。 祖爷想了想说:“梅师爷当日中了炮弹,夫人认为尸体冲入大海,再也找不到。可夫人知道吗,当日我脱险时,抱走了梅师爷的尸体,将梅师爷安葬在绍兴一个地方,如果我想害你们,怎么可能在那么危急的关头,还想着梅师爷的遗体?夫人三思啊,我和梅师爷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啊!” 听到此处,盖霞愣了,多年来,她一直认为梅玄子被炮弹击中后喂了鱼:“此话当真?” “夫人可随我到绍兴,一看便知!” “等会!”梅立仁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弄个假坟骗我们?” 祖爷看了他一眼,说:“世侄说的也有道理。当时情况危急,我安葬了梅师爷之后,本想立个墓碑写上义弟的名号,但考虑安全问题,怕泄露了梅师爷的身份,还是作罢……” “你看,你看,是不?还是弄个无名假坟糊弄我们!”梅立仁说。 祖爷又看了看他,说:“但我也怕日后难以辨认,就在梅师爷的坟前挖了一个坑,将一块墨石藏在其中,以便日后佐认!墨石上刻有我的字迹——金钱绿萼树,香自苦寒来!金钱绿萼代表最好的梅花,我叹梅师爷高风亮节,如梅花般不畏寒苦,乃真君子也!” “此话当真?”盖霞激动了。 “如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很快,盖霞、梅立仁和祖爷一行来到绍兴。好在日军的轰炸并未伤及此处,十年风霜,梅玄子的坟头都快平了。祖爷用力挖开坟前的土,一块墨石显露出来,祖爷慢慢拿起,擦干上面的泥土,举起来:“夫人,世侄,请看!” 盖霞接过后,上面的字迹与祖爷描述的分毫不差。“夫君——”盖霞一声悲叫,跪倒在坟前。 “父亲!”梅立仁也跪了下来。 祖爷也忍不住落泪,昔日的一幕幕回旋在脑海,一朝阴阳绝千古,十年生死两茫茫。 哭毕,祖爷安排大坝头、二坝头给梅玄子立碑,祖爷亲自为他的义弟写了碑文,墓碑正面按祖爷的笔迹刻下梅玄子的名号。 事后,盖霞对祖爷说:“‘梅花会’没有了,梅花道观还在,我要去出家,在夫君生前的道观修行尽善,一了余生。” 祖爷点点头:“如有难处,可随时到舍下找我。” 盖霞又对祖爷说:“犬子年轻气盛,但善根未泯,还望祖爷多多照顾。” 祖爷频频点头:“夫人放心,我把世侄当亲生儿子看待,一定不让他走歪路!” 盖霞走后,梅立仁要求正式加入“江相派”。 祖爷长叹一声:“你做什么都可以,伯父都支持你,唯独不能加入‘江相派’!” “为什么,不是替天行道吗?” 祖爷一声苦笑:“呵呵,我在你这么大时,也和你一样。如今战争结束了,你的命比伯父好,好好读书吧!想上哪所学校?伯父支持你。” “可我学习笨啊。” “熟能生巧。聪明的人未必有智慧,大器往往晚成!你父亲为国尽忠的壮举,必将成就一份善果,泽被于后世子孙身上。” “哦。” 祖爷看了看枯瘦的梅立仁,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想不想出国?” “出国?干什么去?”梅立仁从没想过这个事。 “你听着,伯父给你讲,为什么日本敢侵略中国?因为它先进,武器好,就像两户过日子的人家,过得好的欺负过得不好的。落后就会挨打。你看这上海滩,哪里最繁华?十里洋场!因为那都是外国人盖的建筑,银行、证券这些东西都是外国人带来的!还有那留声机、唱片机、电影放映机,这些好玩的东西都是外国人发明的,所以,你也得学这些东西,学会了,回到中国,给老百姓制作这些东西,不是很好吗?”祖爷说。 “嗯!伯父这么一说我觉得有意思了!我就喜欢摆弄留声机照相机!我做梦都想自己有台照相机!以前在相馆里给师傅打工,师傅都不让碰!”梅立仁激动地说。 “所以啊,你要去学,学好了之后,自己回国开照相馆!到时候给伯父拍照。” “一言为定!”梅立仁笑着说。 “一言为定!” “伯父,我去哪个国家啊?”梅立仁突然问。 “南洋、英国、美国,你随便挑,伯父都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梅立仁思考片刻,说:“那就美国吧!我听说美国有什么原子弹,一下子就把日本好几十万人炸没了,我去那边学学,回来做几颗,万一以后日本人再侵略我们,我们就给小日本扔过去!” “呵呵呵呵,”祖爷被逗乐了,“好!好!”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祖爷修书一封,递给梅立仁,说:“明天我就给你买船票,到了那边,自会有人接你,到时候你把这封信给对方,对方自会安排你住宿学习。” “伯父,我会回来看你和妈妈的……”梅立仁接过信,突然眼圈就红了。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许哭,要像你爸爸那样,敢闯,敢干,更要有一颗善心,不许给中国人丢脸!” “我记下了。” 梅立仁走了。几个月后,祖爷收到他一封回信,祖爷看后感慨万千。 妈妈、伯父: 见字如晤! 启信谨祝安康。儿来到美国后,了了阿姨接待了我。我感觉美国特别好,你们想象不到这里有多么发达,你们想象不到这里的工业体系和教育体系有多么先进!这里有一种用碎牛肉和洋葱做成的肉饼,叫汉堡,我还喝到了当时在上海看到富人们喝的那种叫“可口可乐”的饮料。 这里也有很多华人聚集区,我不会说英语,就经常只和华人在一起玩。了了阿姨告诉我,如果要融入美国,想要学习更多的知识,就一定要学好英语。于是我就开始学英语了,了了阿姨非常厉害,她的英语说得特别流利,每次都逼我用英语和她对话。 了了阿姨给我找了一个学校,是专门教摄影艺术的,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就是抗战时期在中国拍了好多照片揭露日本人罪行的一个记者,据说他还拿了“普利策新闻奖”。 妈妈、伯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相机,是了了阿姨给我出钱买的,但我想好了,我以后挣了钱一定还给阿姨。在美国,人们讲究“契约”精神,我和了了阿姨达成了协议,阿姨借给我的钱,将来我一定要还,否则我就不再接受阿姨的资助,阿姨答应了我的要求。 妈妈、伯父,你们知道吗?在美国生活得越好,我就越想你们,以前在国内,我从没有过国家的概念,也没爱国的意识,但现在我有了。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真的非常想学好技术,回去用自己的本领改变家乡的面貌,我想让更多的孩子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贫困和战火,还有美好和富贵,我想让所有人都吃上汉堡喝上可乐。 妈妈、伯父,我不能再写了,我又到了和了了阿姨英语对话的时间了。最后,我想用英语说一句:妈妈、伯父,i love you! 保重身体,等我回国看你们。 哦,对了,了了阿姨让我代她问候伯父。她让我告诉伯父,她已经有两个女儿了,大女儿的中文名字叫胡爱中,二女儿叫胡爱华,他们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幸福。除了正式的美国课堂教育,了了阿姨每天还亲自给两个女儿补了《弟子规》和《了凡四训》两门课。 立仁 1946年1月6日 看见信中提及《弟子规》《了凡四训》,祖爷知道黄法蓉已彻底醒悟了。读到最后,祖爷眼内浸满泪水,嘴角却泛起一丝欣慰的笑。 民国两大算命先生的论道 祖爷把这封信交给梅花道观里的盖霞时,盖霞拿着信止不住地流泪。两人又去了一次梅玄子的坟前,将书信念给地下长眠的梅玄子听,而后在坟前将书信烧掉。祖爷慨叹道:“梅贤弟啊,世侄谦虚好学,将来必成大器,你可以安息了。” 夜里,祖爷回到堂口后思绪万千,上海滩又恢复了昔日的红火,而且持续了近百年的租界不见了,满上海贴的都是蒋介石的画像,歌功颂德者比比皆是。各种神婆神棍又蜂拥而出,抽帖算命者各立牌坊,劫后余生的老百姓开始走进庙堂道观还愿。 “木子莲”重出江湖,并以“爱国大师”身份跻身沪报头版,“铁版先生”又回来了,“南袁北韦东乐吾,三仙归来问祖爷”,那一年袁树珊65岁,韦千里35岁,徐乐吾60岁,祖爷44岁。这四个人都是举国有名的算命大师,在各自的算命道路上总结着人性,归纳着人生。 祖爷很想听听其他三位命理大师对算命的看法,多年来,祖爷想去拜访这几位高人。但前期的祖爷忙于整顿堂口,又加上自认为功底不够,不敢贸然行事,后来又忙于与“会道门”及日本人斗法,颠沛流离,没有了机会。如今,祖爷俨然成为公认的大师,而且是爱国大师,无论是身份,还是本事,祖爷都够格了。 祖爷先去拜访了袁树珊,这是65岁的老前辈。 袁树珊其人非常善良,平生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伏羲,即先天八卦的创始人;一个是武训,近代群众办学的先驱,贫民教育家。袁树珊不爱财,他的钱全用来做了慈善,他在家乡办了一所小学,不但不收学费,还给穷苦孩子免费发放笔墨纸砚。抗战期间,由于家乡遭受战火,他不得已放弃教学,跑到上海英租界避难。上海人一听算命大师来了,纷纷上门求教。 后因登门求测的人太多了,袁树珊不得不让人排队等候,并且求测的人要先填表,将生辰八字写好后递进去,袁树珊阅完后求测的人再进去悉听指点。 算命馆这番红火,惹得周围的小混混们眼红,这家伙挣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分点。于是隔三岔五就有地痞流氓登门威胁:“赚了这么多,吐点出来,否则就把你的馆子砸了!” 袁树珊毫不畏惧:“好啊!砸了清净!我本来也不想算!” 混混们一听,没招了,但随即又想出一个馊主意。他们在算命馆门口守着,但凡看到有人算完命走出来,上去就问:“算得怎么样?” 一般人都会说:“嗯,算得挺准的。” 混混们马上就会说:“那他没算到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什么意思?” “我打你个狗日的!再让你来给他送钱!”说罢,混混们会一拥而上,把前来算命的老百姓打个鼻青脸肿。 这样一折腾,袁树珊受不了了:这可怎么办? 此时,上海三大亨之一的黄金荣也听到了袁树珊落户上海的消息,便前来请教。袁树珊帮黄金荣推算八字,精准无误,黄金荣听完无尽感慨:“先生博通易理,佩服佩服!” 说完就要拿大洋。 袁树珊说:“大洋就不要了,在下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袁树珊把最近的苦恼说了出来。 黄金荣一听,非常气愤:“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回到帮会,黄金荣即亲自制作了一幅《英雄独立》的画轴,让自己的手下开着吉普车载着乐队,一路吹吹打打,给袁树珊送了过去。 混混们一看这阵势,全吓尿了,这算命先生跟青帮头子是哥们儿,完了,这次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纷纷来到袁树珊的算命馆求饶。 袁树珊很会做人,不但没有责怪,反而笑着说:“各位都是绿林好汉,只是劫错了地方,我这里挣的钱都有用处,一部分用来抗战,一部分兴修学堂,所以,还请各位大侠高抬贵手。”说完,又拿出一些银元,“多了没有,各位好汉一人分两块,就当是买酒钱了!”混混们拿了钱,纷纷致谢,而后彬彬有礼地退去。 此事传遍了整个上海,连黄金荣都觉得袁树珊会办事。 祖爷离开上海多年了,回来后也听说了这件事,对袁树珊老前辈更是心生佩服。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当年在报纸上大作噱头,搞了个“南袁北韦东乐吾,三仙归来问祖爷”,不知袁老先生会不会心存不悦。 祖爷来到袁树珊家里,叩门,有一姑娘走了出来:“你找谁?” “我找袁老先生。” “我师父已经不算命了。” “哦,我不是找他算命的,麻烦你进去通禀,就说‘铁版先生’求见。” “你稍等。”姑娘说完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姑娘回来了:“先生请进。” 祖爷悬着的心落下了,赶忙跟随姑娘走了进去。 “袁老先生好,晚辈有礼了。”祖爷进门后即给袁树珊恭恭敬敬地施礼。 袁树珊和蔼一笑:“祖爷乃江淮后起之秀,易术精湛,爱国高尚,不像我等老朽只能躲进租界委曲求全。” “老先生过奖了,过奖了,晚辈实不敢当。久闻老先生大名,一直想来拜访,无奈卷进战事,东奔西走,如今刚刚回来,今日特来拜谒。” “祖爷的大名,老朽早就如雷贯耳,铁版神数自成一家,手执算盘,即可算命,五十二万种八字,手指一动,即刻算出……” 祖爷脸一红,忙说:“都是虚名,都是虚名,之前……之前晚辈年轻气盛,又加之堂口初立,所以在报纸上虚张声势一番,如有冒犯老前辈之处,还望……” 祖爷还没说完,袁树珊就乐了:“祖爷多虑啦,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一个学易的人如果没有宽阔的胸怀,如何成就洞悉阴阳万物的大造诣?我是如此,将来祖爷也要如此,有晚辈冒出来,千万别嫉妒,更不要打击,要呵护,要培养,这样中华易学才能代代流传,发扬光大!” 祖爷听完,心下无比佩服:“老先生真是德艺双馨啊!” “祖爷光临寒舍,有何指教?”袁树珊转入正题。 “不敢,不敢,其实,晚辈此次前来,就想问一句话,请老先生教我……” “请讲。” “先生从事命理业这么多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祖爷问。 “我最大的感悟是,阴阳有定数,人生却无常。” “请老先生开示。”祖爷谦恭地说。 袁树珊点点头,说:“祖爷自己也是命理大师,必然知道《易经》之精妙,万事万物都在阴阳五行之中,把握了五行的脉络就能洞悉人生的轨迹。无论是八字、六爻、奇门还是六壬,都是殊途同归,道理都是一样的,用不同的方法为同一个人算命,得出的结果必然是一样的,否则岂不是一个人有两个命或多个命?人是秉受五行之气降生的,五行有规律,人生必然有规律,这就叫阴阳有定数,也是《易经》产生的根源和价值。但是不是有了这个定数,人生的命运就一成不变了呢?答案是否定的。你我都算命几十年了,是不是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按照《易经》给某个人算命,算到某年有大灾,但那一年他却平安无事?也有算到某人某年某月该发大财,但他却没有发财,或者只发了一笔小财?” 祖爷点点头:“是的。这种情况任何算命先生都遇到过。” “那祖爷总结相关的规律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袁树珊反问。 祖爷又是深深地点头:“总结过。凡是命运的轨迹发生变化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大善之人,一种是大恶之人。大善的人逢凶也能化吉,遇难也能呈祥;而大恶之人,即便命里该有的财和福,也会随着自己的作孽而慢慢消减,最后什么也没有!” “呵呵。”袁树珊慈眉善目地一笑,“祖爷既然已经窥破人生玄机,又为何来问我?” “这就是老先生不再算命的原因吗?”祖爷又问了一句。 “是原因之一。说不算命,其实自己造了这个因了,一时间也摆脱不了,总有登门造访者,我让徒弟出去挡一挡,如果实在挡不了,也只好接待。祖爷,我们做这行的都知道,凡是来算命的,无非就三种人:一是受重大刺激,二是迷于名利,三是走投无路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为其开导一下,沉沦的人让他重新鼓起勇气,狂妄的人让其懂得收敛。” “老先生见教得是。”祖爷点头。 袁树珊抬起头,望了望窗外,无尽感慨地说:“算命这个东西,无论你怎么算,总有算不到的地方,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就像人生,无论你怎么谋划,总有你想不到的地方,这叫天意。所以,世界上没有聪明人和傻人之分,只有善恶之分,再聪明的人再多的算计,总有失足的时候,天眼不可避,天意不可违!” 最后,袁树珊给了一句话,回来的路上祖爷仔细揣摩,不知是忠告还是谶语:帮派越大,造业越深,无他,因果也。 后来,祖爷没有造访韦千里,也没打扰徐乐吾。祖爷已经找到答案了。从此,他开始布局,布人生最后一局。 1947年的时候,袁树珊先生在沪报上发表文章《论算命》,祖爷看后,更是无尽感慨。 命者,先天之造也;运者,八步之行也。命,五行承载,四柱演算,入大运则阴阳互易,遇流年则干支转化,盖大运如所到之地,流年如所遇之人,内外作用,辩证之法也。 命可算,亦不可算。可算者,阴阳推理也,不可算者,因果定律也。算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以推命之法以达趋吉避凶之目的,术数风靡当世,此独一原因也!然何以趋吉避凶?命可改乎?余事术数三十余年,尝以风水、名号、符咒等法为人趋吉避凶,终其结果,疗效甚微! 何故?风水抵不过人心,神通大不过业力。 风水、符咒乃外因,为辅为末,个人修行为本为纲,乃内因。心性毒坏之人,无论如何调整,命运终不会好,如某人花银几百两遍寻风水旺地,却始终不可得;而心性善良之人却不费吹灰之力自然而然居住于最旺之格局中,此谓:福人居福地,福地居福人。 《易经》乃上善之书,书中包含做人之道,世人只需明白做人之道理,便可趋吉避凶、遇难呈祥,大可不必绕个弯子以风水、符咒、起名等旁门左道修命改运。一心向善,刀山自消熔,满心清净,火海自枯竭! 善易者不占,吾天命之年方知此理,今倚老卖老,嘱予后生,前车后辙,世人自窥,唯愿后来大贤多开易理之说,少弄方术之伎,此方不辱圣贤之意…… 袁树珊说到做到。晚年时,他的儿子袁福儒想跟他学算命,袁树珊正言相告:“我有两套衣钵,一套算命,一套医学,我死后,你把算命这套衣钵砸烂烧掉,继承我的医学!” 袁福儒很听话,从此不再沾染半点命理,一心向医,后来留学日本,继续学习医术,再后来旅居美国,开设中医院,救死扶伤,弘扬国医,成为一代医学大师。 民国四大算命先生,韦千里晚年用《易经》炒股,赔得几乎倾家荡产,徐乐吾心脏病猝死,祖爷生死不明,唯袁树珊体面退场,盖因袁树珊是最早认识到算命是造业的人,所以及时收手,消业解灾。 戴笠起名与戴笠之死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三坝头正坐堂算命,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低头走了进来。 “先生想问什么,婚姻?财运?官运?”三坝头打了个哈欠说。 那人依旧低着头,压低嗓门,说:“想问你家祖爷是否还健在?” “嗯?”三坝头顿时清醒了,“你是……” 那人慢慢抬了抬帽子,三坝头看清了,大惊:“曾教头!” “快随我到后堂!”三坝头看了看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说。 后堂里,祖爷正在品茶。 “祖爷,你看谁来了?”三坝头进门大喊。 祖爷抬眼一看,忙站了起来:“曾教头!” “祖爷!”曾敬武高兴地喊。 兄弟相逢,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老三,你先退下。”祖爷吩咐。 三坝头应诺,退了出去。 “曾教头一向可好啊?”祖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好,都好。祖爷东山再起啦?”曾敬武笑着说。 “鬼子走了,天下太平了,上百号兄弟要吃饭啊。呵呵。对了,曾教头不是在陕北吗,怎么回上海了?” 曾敬武看了看门外,又听了听动静:“祖爷有所不知,我两年前就潜回上海了,这里有我们的地下组织,中央觉得我对上海熟悉,就派我回来了!” “地下党?”祖爷悄悄地问。 “嗯,”曾敬武点点头,“否则,我们怎么会得到鬼子这么多情报啊?” “哦,”祖爷点点头,“如今鬼子投降了,曾教头要回去了?” 曾敬武看了看祖爷,说:“祖爷真认为天下太平了?” “还会怎样?”祖爷不解。 “又要打仗了!”曾敬武说。 “打仗?跟谁?” “国共两党。”曾敬武回答。 “国共打仗?前不久不是在重庆谈判了吗,报纸上还发布了《双十协定》,说国共两党达成一致协议,和平建国了!”祖爷大惊。 “屁!老蒋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只不过是为发动内战拖延时间、整顿军备!”曾敬武愤愤地说。 “什么?那重庆谈判?”祖爷问。 “日本投降后,老蒋电告全国,不让共产党接管日占区的地盘,也不让收缴战略物资,这是什么意思?敌后的战场可是我们共产党开辟的,为了开辟这些根据地,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仅1942年鬼子一次扫荡,我们就损失了上万人!一寸土地一寸血,如今鬼子退了,我战友的英魂还在,不收回这些地盘,怎么向死去的战友交代?怎么向当地的老百姓交代?老蒋一边急于篡夺抗日胜利果实,一边告诉我们不要动,这不是让我们坐以待毙吗?为了剿灭我们做足准备,他故意设了一个重庆谈判的圈套,他认为毛主席和周副主席不敢去重庆,结果两位主席都去了,这让老蒋措手不及,所以重庆谈判都是按照我们提出的条款进行的,因为老蒋根本就没诚意,所以也没准备什么方案,就这样双方谈了起来。与此同时,老蒋暗中调兵,围剿我们的根据地,结果都被我们打了回去!”说到这儿,曾敬武停了下来,“你知道这次谈判,蒋介石大委员长怎么评价毛主席吗?” “两大人物会面,必然有趣事。如何评价?”祖爷也来了兴趣。 “蒋介石说毛主席是个很有定力的人!” “为什么?” “因为国民党幕僚都知道毛主席嗜烟如命,无论开会还是批阅文件,总是手中夹一支烟,烟雾缭绕,这已是多年的习惯了。结果重庆谈判时,老蒋和主席会面,毛主席竟然一支烟都没抽,因为主席知道蒋委员长不喜欢烟味。” 祖爷听后,连连称赞。 忽而,曾敬武又布满愁容:“大战又要开始了……” “老蒋真要打?”祖爷问。 “没办法。我们想和平,委员长不给。毛主席说了,蒋介石要打,我们奉陪到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次不是打日本人了,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祖爷听后,满心惆怅:“是啊,中国人打中国人。” “还有……”曾敬武说。 “还有什么?” “情报显示,蒋介石要挖毛主席的祖坟!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老蒋认为主席祖坟的风水太旺,乃真龙天子之象,必须挖了,才能打败主席!”曾敬武说。 “那……你们那位毛主席怎么说的?”祖爷想起了自己的祖坟被挖的事。 “呵呵!毛主席笑着说:‘蒋介石要挖我祖坟,这是失民心的事嘛,失民心者失天下!’” 祖爷听后,暗自佩服:不愧是共产党的领袖,这等气魄,这等豪迈,不赢才怪呢! 祖爷忽然想起了什么:“曾教头此次造访,就是要告诉我要打仗了?” 曾敬武点点头:“前几日,我出来办事,忽然看到祖爷的堂口开张了,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冒牌的呢,观察了几日,发现果真是祖爷回来了!报纸上还说祖爷在广西协助白崇禧布局昆仑关,守住中国龙脉,祖爷的声势好大啊!” 祖爷摇摇头:“唉!曾教头有所不知,好多事都是巧合,你我都想不到。我们这种踏入江湖的人,人生已经不由自己做主了,这十年来,九死一生,我认为再也回不到上海,再也看不到曾教头了!老天还真开眼,让我活着回来了。” “呵呵,用你们算命的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祖爷‘吉人自有天相’。” “呵呵,哪里哪里,九死一生,九死一生。” “祖爷,如今时局就是这样,国共开战在即,十年前,我力邀祖爷和我一起去陕北,祖爷不应,如今列强已经不在了,只有国共两大势力,祖爷想好去处了吗?”曾敬武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 祖爷心下一惊,不知该作何回答,良久才说:“我……草莽之人,党不党、政不政的,我也没资格参与……” “祖爷差矣!这么多年,祖爷是杀了很多人,也骗了很多人,但都是该杀该骗的,就像九爷搞暗杀,他问心无愧。入党也没有那么难,当初鬼子扫荡,最艰难的时刻,我一个远房表弟要求入党时,组织上就问了他两个问题——爱国吗?爱!怕死吗?不怕!好,通过了!就这么简单!” 祖爷依旧不说话。良久,推开门,一声长叹:“曾教头请看,上百号兄弟,如狼似虎,参差不齐,我若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曾敬武看了许久,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最后,曾敬武说:“祖爷也有祖爷的难处,我之所以登门说明此事,也是……也是……也是怕……” 祖爷瞬间明白了:“曾教头是怕将来我们兄弟二人在国共对战的大环境下成为仇人?” 曾敬武点点头:“我不想我们兄弟关系变成敌我矛盾……” 祖爷也狠狠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背着手踱步思考,而后坚定地说:“曾教头请放心,我保证我和我的兄弟这一辈子都不会加入任何党派!这个堂口自有它终结的气数,他日,不管国共谁赢得天下,只要我活着,我都不会让这个堂口干伤天害理的事!” 曾敬武抬起头,握着祖爷的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此时,六坝头惊慌地跑进来:“祖爷!祖爷!”刚进屋,就看到了曾敬武,愣了一下:“曾叔叔!” 曾敬武冲过去,和六坝头抱在一起:“小六子!”昔日“斧头帮”的弟兄今日又碰到了一起。 六坝头的眼泪流了下来,忽然猛地一甩头:“门外来了一批国民党士兵,说是抓共匪!” 祖爷和曾敬武大惊失色。 “曾教头先进里屋躲一下,我出去看看!”祖爷大踏步往外走,忽而又转了回来,对小六子说,“通知二坝头,给曾教头针刺!” “针刺?”曾教头不解。 祖爷没有回答,走了出去。 “哟——祖爷?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祖爷循声而望,看出来了,是当日在湖南围剿洪老虎时那个要强奸朱瑾的国民党士兵。 “呵呵,是啊。一别数年,还不知长官尊姓大名?”祖爷抱拳。 “别介啊,这不折杀小的吗,您这么大名气,可别叫我长官,小的姓蔡,名学忠,您叫我小蔡就行啦。”那小子阴阳怪气地说。 “噢……蔡爷!”祖爷笑着说。 “别!别!这话要传到戴局长耳朵去,不得军法处置吗?”蔡学忠依然不忘当日祖爷阻止他强奸之仇。 “蔡爷说笑了……” “废话少说!”蔡学忠打断了祖爷,“蔡某现任上海警察局第一大队长,现在例行公事,有人报告说有共产党藏在祖爷府上,还请祖爷配合!” “呵呵呵呵,蔡队长秉公办事,当然要配合,要配合。只不过,蔡队长弄了这么多人来到舍下,一来影响了我家生意,二来,如果查不出共产党,岂不是毁我声誉?我可是戴局长亲封的爱国术士,蔡队长可要想好了……”祖爷在拖延时间。 “哈哈,不查怎么知道是不是毁了祖爷声誉?”蔡学忠说。 “嗯!有道理!蔡队长可知那共匪长得什么样?” “呵呵,本人办事向来严谨!”说着,蔡学忠从身后掏出一张纸,指着纸上的画像说,“这个人化成灰我也认识,以前是‘斧头帮’的人,后来跑到共产党那边去了!老子盯他好久了,身手不错,每次都跑掉,不过今天他是插翅也难逃了。不过,我最担心的是一旦我抓住他,祖爷如何向戴局长交代啊?窝藏共匪,可是要掉脑袋的……” “哈哈哈哈!”祖爷也笑了,“好吧,既然蔡队长这么自信,请吧……”说着,打开胳臂,做了礼让的姿势。 “给我搜!”蔡学忠一声令下,几十号人冲了进去。 折腾了半天,警察队的人纷纷出来了:“报告,没有!” “什么?”蔡学忠有点蒙,“不是说明明看到他走进去了吗?” 说罢,自己走了进去。 里屋,蔡学忠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这是谁?” 祖爷说:“这是我徒弟的父亲,不久前中风了,在我这里养病。” “养病?”蔡学忠狐疑地看了看祖爷,突然一伸手把床上的被子掀起来,随即吓得往后一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操!什么东西?吓死老子了!”赶紧把被子扔下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中风。” 曾敬武被二坝头用针刺之法把五官挪移了,尤其是左脸,拉下老长,眼睛和脸蛋一起耷拉下来,肉都瘫到下巴底下去了。 此时一个警察低声说:“我刚才明明看见他走了进来……” 蔡学忠上来就啪地给了那警察一个嘴巴子:“我操你妈的!你那眼管事吗?上次你还说那窑姐长得漂亮呢,老子进去之后一通亲,结果满脸掉胭脂粉,都他妈快五十岁的人了!” 蔡学忠整了整大盖帽,面对祖爷:“祖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蔡队长息怒,息怒,小的们办事也不容易,就饶过他这次吧。”说着,走到那挨揍的警察面前,“兄弟,下次看清楚点。” “不是,是线人告诉我,我才跟来的……”那人捂着腮帮子说。 “我操你妈!”蔡学忠冲上去又是一通嘴巴子,“我再让你嘴不严,我再让你嘴不严!你他妈嘴比窑姐的裤腰都松!” 这一切,床上的曾敬武都听到了,线人?看来,内部有人叛变了! “都他妈给我滚回去!”蔡学忠恼羞成怒。 警察们纷纷退去。 “祖爷,告辞!”蔡学忠说。 “蔡队长,走好,有空常来。” 夜里,祖爷亲自为曾敬武缓穴,曾敬武慢慢恢复了容貌。 “有人叛变了,”曾敬武喃喃地说,“我要把暗号发出去,让大家转移据点。” “嗯,”祖爷点点头,“今天来的这个小子以前是戴笠的人,戴笠真是无孔不入。” 曾敬武说:“戴笠势力越来越大了,他控制的军统,不仅插手军政事务,更渗透到国防、交通、外交、警政、财政各领域……但这不一定不是好事。” “此话怎讲?”祖爷问。 “老蒋是什么人啊?那是个多疑的人!戴笠搞得这么大,老蒋能放心?” 曾敬武一语成谶,此时的戴笠正如坐针毡。 其实,早在1942年,军统成立十周年时,戴笠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那年的4月1日,军统搞了十周年庆典,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亲自参加庆典。戴笠为了在自己的上司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功绩,更为了展示军统上下一致服务于委员长的决心,他搞了个军统特务部队大阅兵,并且为了取得成功,还提前预演了三次。 当蒋介石登上检阅台,看到的是整齐划一的特务部队,这些人精神抖擞,身着美式装备,雄姿英发地从台下走过。那一刻,蒋介石犯疑了。十年前,这个组织还是仅有几十人的小特务处,如今在戴笠的苦心经营下,已成为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整个系统几十万人,十八万便衣,七万游击武装,两万别动队,一万敢死队,有如此强大战斗力的队伍如今全听戴笠一人号令,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一刻蒋介石笑了,戴笠也笑了,蒋介石感谢自己发现得及时,戴笠却认为自己的忠心得到了认可。 日寇投降后,面对如日中天的军统,蒋介石突然下达了“解散军统”的指令。 那一刻,戴笠明白了:自己太能干了,太聪明了,招来了委员长的猜忌。 他对亲信慨叹道:“我不死在共产党手里,也会死在老头子手里。” 军统解散在即,何去何从,戴笠满心迷茫。就像袁树珊说的那样,算命的人分三种,戴笠此刻就属于走投无路的那一类了。 2月,戴笠秘密抵沪。 “先生别来无恙?”戴笠密会祖爷。 “承蒙将军挂念,一切还好。” “我记得先生之前说过,我十年之后,必为王公将相,从1936年算起,也快十年了吧。” “将军带领军统,打败日寇,如今位极人臣,还不算王公将相吗?”祖爷说。 “先生千万不要骗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戴笠加重了语气。 “不敢!不敢!在下何曾骗过将军?” “可现在老头子要撤销军统!”戴笠犹如困兽般吼叫。 “老头子?”祖爷一愣。 “蒋委员长……”戴笠说。 “哦,撤销军统,也许是委员长正常安排,至于戴将军……也许另有重用。” “另有重用?军统是戴某的命根子!军统没了,戴笠就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什么都不是了!” “如此看来,委员长要动戴将军?”祖爷此刻暗叹曾敬武前几日说的几句话,戴笠真的要完了。 “可我从无二心啊!自从跟了老头子以来,戴某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鞍前马后,无怨无悔,甘效犬马之劳十几载!老头子应该知道啊!别的不说,就说西安事变时,多少人想把老头子弄死啊,我却冒着生命危险陪宋夫人去了西安,这些老头子不可能不知道啊!”戴笠几乎是哭诉出来的。 “将军勿急。也许是同僚陷害?”祖爷提醒。 一听这话,戴笠忽地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扳倒对手,杀了这么多人,害了这么多人,好多国民党大佬都对自己恨之入骨,想置我于死地的何止一人?可这些都是经过老头子点头的啊,我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时时刻刻听命于主人,如今主人要抛弃我,没有了主子护卫,那些仇家转眼就可把我撕烂了。不行,不行,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再赌一次!再赌一次! 戴笠的汗都下来了。那一刻,祖爷并没有快意于戴笠困兽犹斗的状态,更多的是感觉凄凉,人生百年红尘事,几时风光几时忧,谁能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盖世太保”竟会落得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