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大师》 第一章 始于唐朝显庆年间的诱鱼大法 我见到了祖爷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我知道,可祖爷死了46年了,我刚才却明明看到了他!我吓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倒,站稳身形后,眼前的黑影不见了!我的汗都出来了,左眼皮剧烈地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布满全身。 “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坊间都这么说,但依我的经验,甭管哪个眼跳,好像都没好事。 古人留下来的这套关于眼跳的吉凶占算方法很诡异,算命先生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核对,首先要分清左眼、右眼,左为阳,右为阴,然后要看跳的时辰,是子午卯酉四正时,还是申寅巳亥四偏时,还是辰戌丑未四墓时,口诀有云:十二时辰十二宫,五行八卦藏其中,子午卯酉多饮食,申寅巳亥灾祸至…… 年轻时在堂口混日子的时候,我们曾用这种方法吊过狍子,号称“心易断”,什么眼跳、肉跳、耳鸣、耳热、掌痒等,一切非正常的生理活动,都可以借以推算吉凶,以至于有些傻狍子就因为大清早多打了几个喷嚏就要跑来问一问吉凶,对这种精神病一样的“一哥”,你不骗他都对不起他爹。 我失魂地回到屋里,看了看表,刚好午夜12点。清明刚过,夜半交子,该不会真的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妻子也被我吵醒了,拿了一件毛坎肩走过来为我披上,“还不睡?”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祖爷……就站在门外。”我愣愣地说。 妻子望了望漆黑的窗外,她从小就胆子大,也不害怕,笑了笑说:“老头子,你看花眼了吧,四爷刚去世,你又想起了‘江相派’吧……” 听妻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能那是幻觉。 “睡吧。”妻子关切地说。 下半夜,起风了,风刮得很大,鬼哭狼嚎般地肆虐在城野间。我蜷缩在被子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事要发生。 横竖睡不着,望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内心不禁一阵发酸。这个陪我走过大半生的女人,无怨无悔地嫁给我,几十年来,就这样陪着我、伴着我,从一个小姑娘,到中年妇女,慢慢地头上有了白发,我们都老了,这就叫人生吧。 我侧了侧身,把手抚在她的发间,忽然感觉一阵心疼。我突然想到了死,人总有一死,祖爷死了,四坝头死了,我这么大年纪了,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说不定哪天也会死,死后去向何方,下辈子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位姑娘,会不会再遇到“江相派”,遇到祖爷,遇到我那一群兄弟?我紧紧地把妻子揽在怀里,思绪飞回那往昔的岁月。 1966年“文革”开始后,镇上开始搞批斗,第一个被批斗的是镇上的一位老先生,他是镇中学的校长。造反派称他为臭老九,开批斗会,让他坦白,他说没什么好坦白的。结果一个小子上去就扇了他两嘴巴子,然后薅着他的头发,说:“你要向大家认罪!”老先生就是不低头,那小子气急败坏地脱下鞋来抽老先生的脸,抽得鲜血直流。 那小子外号叫“二板子”,因为小时候学过几天打竹板,便得了这个绰号。二板子胆子很大,有段时间镇上的人纷纷议论后山的坟地里经常冒鬼火,还有人傍晚看到有山狐狸托着火球来回奔跑,弄得公社的社员一到晚上都不敢去后山。结果这小子从民兵连弄来一颗手榴弹,晚上跑到坟地,看到果真有蓝色的火光微微冒出,大骂一声:“你妈的!”直接将手榴弹投进坟窝,嘣的一声,火光四溅,尸骨散了一地。 当时人们对科普知识不太了解,其实这鬼火就是人下葬后骨头里的磷化钙与周围的环境发生反应变成的磷化氢。好多坟年久失修,磷化氢一旦从地壳冒出暴露于地面,就会发生自燃,夜色下,蓝火幽幽,人们误以为是鬼魂在作祟。 后来那小子又将魔抓伸向老先生的大女儿,号召大家批斗“破鞋”。老先生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因为死了丈夫,后来又找了一个知青谈恋爱,结果便被扣上“破鞋”的罪名。“搞破鞋”是要游街的,将两只鞋用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胸口再挂一个大牌子,上写二字:“破鞋”。 这女的被连着游了两天街,在众目睽睽下丢尽了颜面,回到家洗了洗脸上的唾液和污渍,穿上自己出嫁时的衣服,趁父母都睡了,自己在屋里上吊自杀了,等家人发现时,早就没气了,舌头吐出老长。 老先生两口哭得死去活来。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得知这女的上吊后,镇上的人都沉默了,再也不愿意听二板子忽悠了。革委会也及时发表声明: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要闹出人命!但二板子却没有丝毫内疚,叫嚣着说:“革命要彻底!这种破鞋,早就该死!” 老先生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园,如今落得这般结果,实在让人心疼!给女儿下葬那天,晴天中突然响起一声霹雳,乌云如墨般从东南涌起,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这场雨像是赶赴姑娘悲凉的葬礼,又像是姑娘在空中悲伤地哭泣。 后来的一件事,更让整个事件蒙上神秘的色彩。 有几个在城外烧砖的工人,夜里下班回来,总看到这姑娘的坟头有人影晃动,还听到有人在哭,一连几天都如此。后来几个胆大的社员白天去坟地勘察,也没发现什么,但一到夜里就会出现人影与哭声。 二板子得知这事后,愤愤地说:“老子才不信呢!活着我都不怕,死了你还能把我怎的?” 又过几天,有天晚上,二板子吃过晚饭刚要睡觉,听到有人敲门,二板子问:“谁呀?” 门外没人回答,依旧是咣咣的敲门声。 二板子披上衣服,出来开门,开开门刚把头往外一探,感觉有个东西从天而降,缠在他脖子上,他吓了一跳,借着灯光一看,竟然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他认得这双鞋,是挨批斗的那个姑娘生前穿的,他吓得脸色苍白,大叫:“有鬼!” 第二天人们纷纷议论,那双鞋已经随姑娘下葬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肯定是姑娘的冤魂来找二板子了。 人们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良心发现的阿宝导演的。 那是姑娘死后一个星期的晚上,我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微弱的敲门声。这么晚了,能是谁呀,出来开门一看,是挨批斗的老先生。我吓了一跳,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这种挨批斗的人大家都不敢接近,生怕引火烧身。 我朝老先生身后看了看,没人,便把他让进屋里。 老先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说:“我听说你以前给人算命,你能不能……” 我一听脸都吓白了:“老先生可别瞎说啊!那都是我年轻时犯的错,我已经被改造过了!那都是封建迷信!我现在坚决跟封建迷信做斗争!”我以为他要来套我的话,揭发我,然后将功赎罪呢。 老先生颤抖着说:“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真懂算命,我求你给我算算,看看我们全家能不能过去这道坎啊!我真不想活了!”老先生老泪纵横。 我知道老先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的回答可能直接影响他的生死。我知道我不懂算命,只知道点皮毛,都是从祖爷那学的。但祖爷说过:“人心不能死,心死了,就不叫人了。” 良久,我说:“老先生,我就相信你。如果你明天把我卖了,我也认了!我懂点周易,可以给您大概看一下。” 老先生报出八字,我思考一会儿,说:“您这几年走大背运,命犯灾煞、劫煞,但过了这几年就好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您老命非常好,您的子女也会飞黄腾达!您一定会安享晚年!”这其实是一招“隆”千,以前用来骗人,现在用来救命,我要给他生的希望,让他坚强地活下去。 老先生抬起头,半信半疑地说:“还有出头之日?” 我坚定地说:“有!绝对有!” 老先生轻松下来,说:“飞黄腾达不敢奢望了,只要能把我头上这顶大反派的帽子摘除,我死也瞑目了!” 正说话间,外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我一惊,站了起来,老先生也吓得颤抖起来。 我悄悄地走到门后,轻声问:“谁?” 没人回答,我打开门,一个身影立刻闪了进来,我一看是老先生的小女儿,张盈盈。 老先生怒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吗?没个姑娘样儿!” 张盈盈是镇上有名的泼辣女,性格像个小子,她大姐上吊后,她拿着菜刀要找二板子拼命,被家人生生拦了下来。 张盈盈对老先生说:“我不放心你!” 老先生说:“刘先生说了,我们全家能过此劫,再挨些日子,就会好起来。” 张盈盈不屑地说:“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个!小心被人知道了罪加一等!” 我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你怎么能体味到你老爹的心情!看着这个任性的姑娘,我竟突然有了一丝好感。 老先生说:“别胡说!” 张盈盈说:“我没胡说!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一块死!我早晚要替大姐报仇!” 老先生大怒:“滚出去!” 张盈盈哭了:“想起大姐来,我就心疼!” 老先生也滚下热泪。 我想了想,说:“报仇的事就不要想了,只能让事情更糟!其实镇上的人都知道大姐死得冤,这样吧,我出个法儿,治一治那个混蛋吧。但你们千万要保密,否则我也完了!” 第二章 催尿的癞蛤蟆粉 婚礼上的闹剧 张自沾对“扎飞”的研究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在张自沾面前,二坝头很自卑,因为他除了胆子大、敢于扒坟窝子掏死人外,其他伎俩和张自沾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就连一向自负的三坝头也自愧不如,三坝头比张自沾早入行两年,饱读四书五经,对五行术数颇有研究,但自从张自沾来了后,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四书五经、阴阳五行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作西学。 长久以来,西学都被国人所不齿,认为那是“奇技淫巧”,两次工业革命,中国一次都没赶上,当西洋人在进行技术革命时,国人还在“之乎者也”。 张自沾的到来,打开了堂口看世界的一扇窗口,他懂物理、化学、生物,经常把祖爷也讲蒙了,祖爷庆幸当初自己的好眼力,不顾一切将张自沾招致麾下,否则,岂不痛失一位大才! 几个月后,祖爷将堂口从郊区迁到上海市里。 1932年的上海,纸醉金迷。 全市放映电影的大小剧院已增至十多家,各种剧场的较量也日渐激烈,其中势力最大的影剧院股东之一姓黄,人称黄五爷。黄五爷很重视风水,每次新建影院选址装潢,都会请专门的风水先生看。 当时江淮地区最有名的命理师是韦千里,时称“南袁北韦”。袁是指袁树珊,韦就是指韦千里。后来西安事变时,蒋介石生死未卜,宋美龄还专门找韦千里算过卦,据说算得很准,宋美龄一次就给了他几十块大洋。 祖爷明白,人家那是真本事,自己是虚的,要想自己名声大噪,只有买通报行,在报纸上大做文章。宣传噱头就是:“大师们各有所长,韦千里擅长六壬神课,祖爷擅长铁版神数和风水。”这样既褒扬了自己,也没贬低别人,不会惹来非议。 其实,多年来祖爷也一直想多找几个高人,多学点真正的易经和占卜之术,无奈堂口事务缠身,总是不得机会。 报纸上连续报道几次后,祖爷就出名了。慕名前来拜谒的人络绎不绝。祖爷一般都不亲自出山,大师就得有个大师的样儿,不是极肥的狍子,不会亲自动手,但如果是肥狍子,即便他们不找祖爷,祖爷也会盯上他们! 黄五爷就是祖爷盯了很久的肥狍子。 黄五爷一直想让祖爷给他看看命局和风水,但祖爷一直笑而不应,祖爷说:“黄五爷吉人自有天相!无论算不算都是大富大贵命!” 祖爷明白,这种人黑白通吃,一旦失手,会造成很大麻烦,所以祖爷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1932年冬,机会终于来了。黄五爷的小女儿出嫁,也给祖爷发来了请帖。 祖爷应邀参加了婚宴,并带上了二坝头。 黄五爷给女儿办的是入赘之婚,也就是男方到女方家,俗称“倒插门”。 黄五爷见祖爷来了,很是高兴,将祖爷礼让进屋,招呼下人看茶。祖爷喝了几口茶,神色凝重,低头不说话。 黄五爷一看,忙问:“祖爷有心事?” 祖爷赶忙说:“没事,没事……今日五爷门庭大喜,很多事情都需要您照料,五爷尽管去忙,我在此喝茶便是……” 黄五爷见祖爷不便说,也不再问了,又对下人说:“替我招待好祖爷。”说完后径自出屋招呼其他客人了。 黄五爷走后,祖爷对二坝头使了个眼色,“徒弟,看看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着做点事。” 二坝头点头:“是,祖爷。” 那下人一听,忙说:“不必,不必,祖爷一行是贵客,哪能劳烦贵客动手?” 祖爷笑着摆摆手:“我和五爷是多年的至交,他的事如同我的事,不必客气。” 二坝头转身出屋了。 一个时辰后,新郎和新娘坐上汽车,亲朋好友也随后上车,车队驶进一个教堂。婚礼在一个大鼻子教父的主持下顺利完成。随后,所有人又坐着车来到黄五爷持重股的黄家大酒店,婚宴开始。 黄五爷财大气粗,开的都是洋酒,上的都是硬菜。祖爷作为黄五爷的贵客,和黄五爷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很快一对新人就过来给黄五爷敬酒了。祖爷这才近距离打量到那位新郎官——一个小白脸,以前是个戏子,后来电影引入中国后,他被一家电影公司看上,当起了演员,黄五爷的女儿就是在电影中看到了他的一段表演,迷上了他。 陪酒官拿着托盘,给两位新人满上洋酒。小白脸举着杯,动情地说:“岳父大人松鹤不老,寿比南山,请岳父大人满饮此杯。” 周围的人都竖起大拇指,极尽阿谀奉承:“真是一表人才啊!五爷千金好眼力啊,捞得这等金龟婿!” 黄五爷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他没注意的是,祖爷也在笑,而且比他更开心。 两位新人喝了几杯酒后,就去别的桌敬酒了。 祖爷慢慢吃着,斜眼看了看邻桌的二坝头,二坝头点点头。 又喝了半个时辰,很多人都醉醺醺的了,祖爷注意到,两位新人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刚坐了没多大一会儿,女的又出去了,女的回来,男的又出去了,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最后,两人干脆来到黄五爷跟前,悄悄说了几句,黄五爷笑着说:“不舒服,就先回吧,回去早休息。” 众人问:“怎么回事?” 黄五爷笑着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随意吧。” 此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头自恃聪明地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情此景,一刻值千金啊,五爷!你早该让你的乘龙快婿领着令爱退下了,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黄五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婚宴散了以后,黄五爷回到府上,问女儿女婿哪里不舒服,女儿双颊绯红,羞于启齿,最后还是女婿吞吞吐吐地将事情道破:“内急,不停地小便。” 黄五爷一听笑了:“人有三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女婿忙说:“止不住。” 黄五爷笑着说:“无碍。许是紧张所致。” 后半夜,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两位新人来回走地板的声音搅得黄五爷无法入睡。黄五爷觉得事情严重了,披上衣服出来看,女儿和女婿脸色蜡黄,已经直不起腰,这才感到事情不妙,赶忙吩咐下人,连夜找来郎中。郎中看后,一脸茫然,把了把脉,开了个方子。第二天抓药喝下后,还是不管事。 后来没有办法了,又看西医。 西医是伴随教会在中国落户的,当时国人对西医的怀疑就像现在外国人对中医的怀疑。中草药吃了几千年了,突然吃西药片,一般人没那个胆儿,所以最先接触西医的是底层社会。贫苦老百姓自觉命贱,没那么多顾虑,生病了就去教会医院看,既便宜又快速。上层人物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名医大夫为其服务,垄断着上好的中医资源,对外来的“蛮夷医术”不屑一顾,更不愿拿自己的家人做实验。 黄五爷是实在没辙了,才硬着头皮找来一个洋大夫。那大夫看后,耸耸肩,束手无策。其间,还示意这对新人把裤子脱了,检查一下泌尿系统。黄五爷好悬没气死,让自己女儿脱光了检查下身?这大夫脑子进水了吧!最后一声怒喝将这个大夫轰走了。 向神仙偷个日子 一筹莫展之际,黄五爷猛然想起一件事:祖爷那天来府上参加婚宴时,一直表情凝重,似乎有话要说。 黄五爷开始往邪门歪道上想了,是不是结婚当天哪里不吉利啊?左思右想,派人把祖爷请来了。 祖爷进门落座后,还没等黄五爷发话,就先开口了:“五爷,是不是两位新人出问题了?” 黄五爷一惊:“祖爷怎么知道?” 祖爷一声苦笑:“其实,自从接到五爷的请帖,我就犹豫是否该跟五爷说。” 黄五爷追问:“说什么?” 祖爷摇摇头:“唉,令爱大喜的日子并不是个好日子,必引病魔缠身。” 黄五爷大惊:“的确如此!当天一对新人都患了怪病!可是……可是……这结婚的日子也是专门找算命先生看的,都是挑选的黄道吉日,同天结婚的人很多,别人都没事啊!” 祖爷严肃地说:“问题就出在这儿!迂腐的算命先生只会照本宣科、误人子弟!所谓的黄道吉日,只是大众化的规律,具体到每一个人,情况各有不同,人和人生日不一样,八字就不一样,所临的星命和对冲的神煞也不一样。同样一个吉日,对某些人来讲是吉日,对另一部分人来讲,就是凶日!比如今天就是黄道吉日,难道今天全天下的人都有好事吗?该死的照样死,该病的照样病,东边日出西边雨,几家欢喜几家愁。所以,高超的算命先生都会选‘偷日’!” 黄五爷疑惑地问:“什么叫偷日?” 祖爷说:“偷日是命理术语,盲师一派使用最多,也就是选取一个对冲的神煞不在家的日子,偷偷把婚结了。天神地鬼,犹如人间官吏,都是有值班时间的,结婚当天如果正赶上神煞值班,而又与结婚的人星命对冲,那就是大凶,所以,高人都会在黄道吉日的基础上选‘偷日’,这样才保险。令爱大喜当天,正值天蓬凶星当值,天蓬星掌管天河之水,如果我猜得不错,令爱夫妻二人肯定犯了水厄!” 选“偷日”是祖爷的绝活,是从一个民间盲师那里花重金学来的。堂口每行大事,必选“偷日”。盲师命理,自成一派,他们的口诀只传给盲人,这套口诀犹如被赋予诅咒一般,明眼人要是偷学这个本领,灾祸就会不断,所以古代有些人为了学这套本领就故意用熏香把自己的眼睛弄瞎。 第三章 乌发棺材:算命人绝不敢做的局 祖爷的心事 我一直认为张自沾错生了时代,如果是太平盛世,肯定是状元之才。生不逢时,家庭的变故让他走上了阿宝之路。从此,他的命、他的运、他的情爱、他的一切,都缘际在阿宝的世界里。 张自沾是所有坝头中唯一结过两次婚的人。 中国的婚姻制度很有意思:唐宋时代的法定结婚年龄是男15岁,女13岁;明清之际是男16岁,女14岁;民国时期,立法者规定了新的结婚年龄,男18岁,女16岁。规定虽是有了,但没人遵循,尤其贫苦人家的孩子,哪个男的要是到了18岁还没结婚,基本就和女人绝缘了。 阿宝们不缺钱,但身份特殊,所以婚姻一般都晚。 祖爷不结婚,是有自己的想法;大坝头结婚了,后来媳妇被猪啃了,从此再也不打算找媳妇了;二坝头从来就没结婚的打算,他崇拜祖爷,说祖爷什么时候结,他才会结,结婚之前,暂居窑子;三坝头结婚了,媳妇是女阿宝,但他还是天天往窑子里跑,他媳妇拿他没办法。 张自沾入行第二年,17岁。有一天,堂会散后,祖爷让二坝头把张自沾叫来,那时张自沾还没坐上老四的位子,只是二坝头手下的小脚。 平日里,二坝头逛窑子总想带上张自沾,想让他由男孩变成男人,祖爷不允,对二坝头说:“自沾是个很纯的孩子,他始终和我们不一样,别带坏了他,否则,我对不起他。” 张自沾来到祖爷府上,不知道祖爷宣他何事。 祖爷让他坐下,笑着对他说:“自沾,你今年17岁了,也该成家了。” 张自沾一阵紧张,默默低头,不说话。 祖爷接着说:“你读过这么多书,风花雪月类的也没少读,男女之事你懂得并不比大家少……” 张自沾一阵脸红:“祖爷,我还小……” 祖爷一笑,说:“不小了,如果你不是跟了我,这个年纪,早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张自沾满脸通红。 祖爷呵呵大笑:“你是个才貌双全的娃子,咱虽是‘江相派’,但绝不是随意苟合之人,祖爷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一般女子,祖爷也不答应。” 张自沾低头偷偷地笑了。 1948年我入行时听二坝头讲,祖爷一开始是把张自沾当接班人培养的。张自沾棱角分明,肤色白皙,天然一副行伍气质,通晓东西诸学,妙笔生花,祖爷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他、培养他,可人算不如天算,几年后,就在张自沾春风得意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张自沾,也摧毁了祖爷的心。 张自沾疯了。 张自沾的疯,不是通常讲的疯疯癫癫、不通人事,而是抑郁,严重的抑郁!那时候还没有“抑郁症患者”这个词,人们对精神不正常的人,统统称为“疯”了。 或许绝顶聪明的人都有抑郁症的苗子,达尔文、海明威、梵高、丘吉尔都是抑郁症,有的还因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天才往往是最脆弱的,思维境界里无人能及的肆意驰骋并不能抵御外来的丝毫创伤,一旦被生活中的某个方面伤害了,他们会比正常人要垮塌得快。天才,只属于某个领域,不属于整个人生。 张自沾就是这类人。别看平日里喜笑颜开,谈笑风生,可如果他犯了错误,祖爷还没批评,他就开始哆嗦了。他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不允许自己犯丝毫错误,所以,就算祖爷要批评他,也得很讲究方式,循循善诱,娓娓道来,直到把他说得心服口服,才算松口气。 我觉得,祖爷对张自沾这么好,除了有意栽培他之外,更多的是祖爷心里有愧。祖爷救张自沾,是带着私心的,他本可以把张自沾的父亲一同救出来,可他没那么做,而是硬生生地将这对父子拆散,让他们天人永隔,这样张自沾才可以彻底为祖爷所用。所以说祖爷狠起来,心比石头都硬。 再说回提亲的事,两个月后,祖爷带着张自沾去了南粤。 张自沾相亲 “越海棠”里都是女阿宝。祖爷所谓的门当户对有两层意思:一,必须都是“江相派”传人,否则易生事端;二,女方也必须是才貌双全,歪瓜裂枣、闷头闷脑的可不行。思来想去,祖爷觉得这个人只能从“越海棠”找。 那时,江飞燕还没订立“女阿宝终身不嫁”的堂规,想法也和祖爷不谋而合。祖爷的到来令江飞燕喜形于色,上次祖爷智斗西田美子为堂口解围的事,江飞燕还未来得及感谢呢。 祖爷执掌“木子莲”这些年,也曾去过“越海棠”几次,不巧的是江飞燕都不在堂口,四大堂口每年聚会时,留家看守的往往都是堂口的大坝头,所以,大堂会上两人也不曾见面。江飞燕只是听说过东派出了个新秀,但一直无缘见面。终于在自己的师父乔五妹死后,江飞燕见到了这个扑朔迷离而又极富传奇色彩的人。 江飞燕笑着说:“祖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祖爷一笑,说:“燕姐客气了,我此番提亲来了。” 江飞燕脸一红:“提亲?” 祖爷说:“我堂口有位兄弟,年过二八,聪明绝顶,一表人才,我寻思为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燕姐手下的人可靠,所以,此番是不请自来啊,呵呵……” 江飞燕一听,笑了:“祖爷真是仁义,连兄弟们的婚事都操劳到这等程度。” 祖爷说:“哪里,哪里,请燕姐多多费心。”说着,转头叫过张自沾,“自沾,来给大师爸行礼。” 张自沾赶忙走到江飞燕跟前施礼:“大师爸在上,受小的一拜。” 江飞燕笑着说:“快起,快起。” 看着一表人才的张自沾,江飞燕思来想去,想到了自己堂口一个叫黄法蓉的弟子,这个人和面前这个小子挺配。 黄法蓉,又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她生于民国四年,祖籍山东胶州,比张自沾大一岁。四年前在福建遇到江飞燕,被江飞燕收入堂口。后来,几乎所有的“扎飞”大局都和她有关,她挑战“梅花会”、摆平“太极帮”、清“中原五虎”、灭“胶东郑半仙”,呼风唤雨、登峰造极。她工于心计,甚至三番五次试探祖爷的底线。她太聪明了,但自古聪明和智慧就不是一回事,历史的经验反复印证,越是聪明的人结局往往越惨,聪明反被聪明误! 黄法蓉在江飞燕的堂口一直扮演“灵媒”的角色。灵异之人,必有灵异之相,此女双眸大而明亮,深邃的眼神中总是透露着一丝灵异和诡秘。有人说她能看见鬼,也有人说她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越海棠”有“天机算尽是鬼妹,阎王探事问法蓉”的说法,足见黄法蓉在堂口的地位与能力。说到底,这个黄法蓉还是个地地道道的“钻”。“钻”是阿宝圈的行话,与“拔”相对应。混阿宝的有些人有真本事,懂阴阳五行,有一定的易学功底,称为“钻”;有些人完全靠骗,则称为“拔”。当然,阿宝圈里的人大多都是“拔”。 黄法蓉这些“钻”的本领都是她爷爷教的。黄法蓉的爷爷黄道成,是胶州有名的命理先生。黄法蓉出生时,黄道成自豪地说:“我孙女出生的这个日子好啊,命带三奇,华盖不空,将星临月,文昌入命,将来必是一代奇才!”所以,从黄法蓉小的时候,黄道成就将奇门法术源源不断地传授给她。 八字决定命运 搞命理的都认为,一个人应该干哪一行,适合从事什么职业,在八字中都是有特定符号的。每个人都想好,都眼馋那些风光无限的职业,但算命先生铺开你的八字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块料。八字学说认为:当官者,必须官星旺相且为喜神用神;经商者,必须财星高耀;做学问的人,印星必须生旺为用…… 黄道成所提及的“华盖”“将星”“文昌”都是四柱中的神煞用语。“华盖”原指玉帝头顶的盖伞,主孤高,不能逢“空亡”之神,逢空便破,成为“天煞孤星”,江湖传说中的某些大侠命犯“天煞孤星”就是从这儿来的,鲁迅先生也有“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的哀叹;“将星”主将帅之权,凡此星入命,代表此人有统领组织能力;“文昌”,主科甲、学习,类似于“文曲星”,状元之才多有此星入命。 尽管这些迷信理论早已被无数先贤批得体无完肤,但黄道成还是迂腐地把持玩味着。黄法蓉天资聪颖,记忆力超常,很快将五行八卦、天干地支背得滚瓜烂熟,随后又涉猎四柱、六爻、奇门、六壬神课、紫微斗数等技法,十多岁时已可以用简单技法为人推命,此时在乡里已小有名气。 但黄法蓉姊妹四人,她是行大。在农村,如果兄弟姐妹多,那么受苦的一定是老大,什么活都是她干。烧饭、喂猪、照看弟弟妹妹这些自不必说,稍有不慎,还会惹来暴躁父亲的喝骂和毒打。而且父母都不赞成她学这些,他们说:“一个丫头,学点针线活就行了,大了也好嫁出去!学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过了门看你怎么过活!”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黄法蓉14岁这年。这一年夏天,她的父亲跟她提了一桩亲事,说她和她二姑家的表哥是“指腹为婚”,这门亲事在她还没出生前就订了。 黄法蓉一听就火了,这个表哥她是知道的,人倒是老实,可是老实过头就是傻。黄法蓉自恃聪明绝顶,心比天都高,她心目中的男人一定要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才行,所以她死活都不答应。 结婚之日临近,二姑也经常来家里做客。老太太看出苗头来了,这侄女似乎不太愿意,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于是每次来都带厚礼,先是喜笑颜开地提亲,而后又擦眼抹泪地装委屈。 第四章 鬼将术:操控动物的诡异把戏 不请自来的刺猬 祖爷出现了少有的判断性失误,“天圣道”出奇的平静。张继尧的大徒弟左咏禅几天后就登上了宝座,成为“天圣道”第七代掌门人,依旧宣扬世界末日,但这次的口号与以前的有些不同。以前是:“乾坤有大难,末世已当头,天圣度众生,各得不死身。”现在是:“乾坤有大难,末世已当头,福从东方来,满心救众生。” 祖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么大的一位人物,说死就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谁有这么大能量,能把一代宗师的死掩盖得这么平静? 梅玄子成仙,张继尧猝死,布满头发的棺材,不请自来的贾四爷,这一切似乎都能连成一条线。想到这儿,祖爷浑身发冷。 何老板女儿的局还要继续做。祖爷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继续往前走,真相才会显露出来。但如何做,却需要慎重考虑。 依照步骤,肯定是要先招魂,安抚亡灵,做做法事,就说姑娘的怨气已消,再说服男方按照事先达成的协议将姑娘娶过去,合婚。如果男方不同意也没关系,二坝头随便弄几个扎飞手法,夜里在对方房子里弄点鬼魅狐影之类的东西,就说姑娘找上门来了,如果不同意,就全家死光之类的,就可以了。 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祖爷总觉得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狼一样贪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蹿出来,咬他一口! 祖爷一整夜都在苦苦思索。 第二天天亮后,祖爷安排二坝头带路去了何老板家里。祖爷要亲自作法招魂! 祖爷让何老板扯了好多白布,挂在屋梁上,正房、南房、东厢、西厢,整个院子挂了一圈;院子中间摆一案几,香炉、蜡台、三鲜、黄表俱齐。 祖爷以小米一把,细口坛子一个,将小米放进坛子中,坛口上封上红纸,剑挑黄表,焚符念咒,上拜三清,下祭森罗,而后将坛口的红纸戳了一个洞,随着一声高叫,鬼魂就钻进了坛子。 而后祖爷命令二坝头将坛中小米捧出来,放进死者的嘴里,尸体嘴上已经没有肉了,都是骷髅,二坝头直接把小米倒进骷髅缝里。 祖爷又在女尸脑袋上贴上一道安魂符,这算把女孩的魂魄定住了。 而后,又依照计划,将男方的人说服,将两人合葬。 这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利,顺利得让祖爷感到可怕。冥冥之中,祖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 合葬的日子是黄法蓉挑选的。骗子行骗也讲究黄道吉日,黄法蓉用奇门遁甲之术起局,定了一个好日子。 当日,祖爷亲临现场,指挥着一批人将大红棺材往坑里抬。 忽然,草丛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声音,如雨打荷叶,由远及近,大家愣住了,侧耳倾听,琢磨这声音从何而来,蓦地,一群白乎乎的东西从草窝里冒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动的,呼啦蹿出来一堆,众人定睛一看,是刺猬!这些小东西支着浑身的白刺,肚子鼓鼓的,直接冲向棺材,好像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几百只刺猬很快把棺材包围了,幽灵般的吱吱乱叫。 小工们都吓坏了,有几个胆大的用木棒和镐头去驱赶,没想到这些刺猬像中了诅咒一样根本不怕人,一个个瞪着猩红的眼睛,上蹿下跳,小嘴红突突的,随时准备向人发起攻击。吓得那几个人扔下工具,跑出老远。 随即刺猬们向棺材发动了进攻,几百只刺猬瞬间把棺材淹没了,牙齿喀喀地嗑着棺材板,棺材上的红漆很快就被嗑掉了,露出新鲜的木头。看这样子,就算刚才在刺猬来之前把棺材埋了,这些刺猬也会钻洞挖开,直到把棺材嗑开为止。 白仙“附体” 祖爷脸冒虚汗,眉头紧皱,老祖宗那句话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乌发遮棺不可扎,怨气戾气乱如麻……” 何老板哆哆嗦嗦地问:“祖爷,这怎么回事?” 祖爷故作镇定地说:“……可能是阴气太重,引来了白仙,待我作法……” 此时,站在祖爷身后扮作道姑的黄法蓉悄悄走到祖爷身边,轻声说:“祖爷,这是‘小鬼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走!” 祖爷瞪了她一眼:“这种情况还怎么走?” 黄法蓉看出了祖爷的心思,也低头紧张地想办法。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阵微风拂过,树枝晃动起来,紧跟着天空里响起一声钝雷。三伏天,刮风打雷本是常事,可黄法蓉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她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祖爷一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张自沾就站在黄法蓉身后,慌忙把她扶起。 黄法蓉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随即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放出两道凶光,大喊:“白仙驾到,尔等还不下跪?” 张自沾不知怎么回事,着急地大喊:“法蓉!法蓉!” 黄法蓉使劲推开张自沾,依旧大喊:“我是白仙!我是白仙!” 声音阴森森地颤抖着,喊得周围的人毛骨悚然。此时,乌云慢慢涌上来,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刮得更猛了,似乎要把大树的脑袋摇下来。黄法蓉站在风中,嘴中继续发出“呃……呃”的颤抖声。 祖爷看出了端倪,对周围的人说:“这是白仙上身了!” 封建社会,总是以讹传讹,神仙鬼怪能上人的身,甚至死了的人也能上活人的身,这种事情常有发生,老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黄法蓉这一闹,再加上祖爷提醒,大家都信了。 祖爷一撩长衫,跪下说:“白仙在上,弟子今日在此作法合葬一对新人,不知白仙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黄法蓉说:“我乃黄山脚下一白灵,五百年前差点被恶人所烹,幸得姑娘相救,才有今日之道身,而今我修得正果,此番前来就是要报当年姑娘救命之恩,没想到姑娘已经离世。你们这些人,我还没赶到,你们就要埋了姑娘,幸亏我来得快,才得见姑娘最后一眼……”说着,对周围的人一瞟,“尔等还不下跪,岂非藐视哀家?” 周围的人才缓过神来,慌忙下跪。 何老板最真诚,趴在地上说:“不知白仙驾到,失礼,失礼!” 祖爷心里暗笑:这个黄法蓉是在解燃眉之急,且听她如何往下说。 黄法蓉对众人说:“汝等听令,速取艾草一筐,我要为姑娘施驱邪之法,保证她夫妻二人在黄泉路上无小鬼纠缠。” 祖爷看了何老板一眼,示意他赶快去取。 何老板慌忙吩咐下人开车奔到附近的药行,买了几包艾草回来。 黄法蓉接过艾草,将艾草散在棺材周围,而后用香火点燃。艾草燃起,浓浓的药香散发到空气中,黄法蓉借机大唱:“千般苦,万般苦,六道轮回最为苦;生何哀,死何惧,生生死死无处去;今带孩儿来送行,来世再与姑娘聚;聚又散,散又聚,五百年来修得己;姑娘一恸决阴阳,哀家报恩两相许……” 棺材周围的刺猬一闻艾草的味道,立马散了,有的向草丛深处跑去;有的向远处的池塘跑去。 黄法蓉见刺猬都已散去,眼中流出两行泪。“恩人已登黄泉路,哀家也该回去了。我去也!我去也!”说着,身子一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众人将她扶起时,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大家:“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祖爷说:“刚才白仙上了你的身。” 黄法蓉擦擦额头的汗,一副很虚弱的样子。风一吹,她还要倒,幸亏张自沾在背后相扶。 祖爷下令:“圆坟!” 唢呐齐鸣,大家把棺材抬进坟坑,竖起坟堆。 鬼将术 晚上,回到堂口,祖爷召开了紧急堂会,专门分析了当天的事情。 祖爷说:“这次做局有惊无险,全仗法蓉随机应变,堂口诸兄弟当慎思之,笃学之。” 黄法蓉冰雪聪明,忙起身说:“都是平日祖爷教导有方。” 张自沾在一旁嘿嘿直笑。 祖爷也听说过“鬼将术”,但一直没有细考,今日黄法蓉在现场突然说出这是“鬼将术”,还是令祖爷浑身一震。 “鬼将术”是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巫术,分为“小鬼将”和“大鬼将”。所谓:小鬼将物,大鬼将人。说的是“小鬼将”控制的是动物,“大鬼将”控制的是人。 据《苗湘蛊术》记载,“鬼将术”是蛊术的一种。蛊术诞生于中国,春秋时期就有:“谷久积,则变为飞蛊,名曰蛊”之说。这“鬼将术”还是明朝末期,由苗族蛊神阿蕾姑娘发明的。 明末崇祯年间,李闯王率众起义,苗族人强烈响应,一时出现了“湖南苗僚,尽归于闯王”的现象。为帮助李闯王对付朝廷的部队,阿蕾以天山雪顶的地龙为宿体,将生性极猛的牛虻蛊植入地龙体内,数月之后,练成“鬼将幽冥蛊”,这种蛊虫能潜伏在人和动物的体内,摄取灵魂,控制心智。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血战宁武关。阿蕾将此蛊布于政府军饮水之处,朝廷军喝下后,全军神思迷离,毫无战斗力,李闯王一举攻克太原,踏上东征之路。 三月十九日,李自成进入北京正阳门,崇祯上吊自杀,大明朝灭亡。李自成论功行赏,阿蕾姑娘自恃功高,扬扬得意。不料李自成却对阿蕾下了诛杀令,这就叫“兔死狗烹”,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大放异彩,如今天下已定,谁还敢放一个这么危险的蛊神在身边? 黄法蓉说:“摄取灵魂,控人心智,都是骗人的说法。‘鬼将术’无非是采取阴阳结合的原理,万物皆分阴阳,蛊虫也不例外。先把阳性蛊虫布在食物或水中,蛊虫极小,肉眼根本看不见,人或动物吃下后,蛊虫潜入体内,就会大量繁殖,由血液进入脑子。阳主动,阴主静,人和动物体内一旦有了这种阳性蛊虫,则变得烦躁不安,此时,蛊师再将另一部分阴性蛊虫放到目的物上,阳性蛊虫嗅到异性的味道,就会越发躁动不安,牵引着人和动物向异性蛊虫奔去,以达到阴阳交合的目的。人或动物一旦被施了‘鬼将术’,就身不由己、听人摆布了。后来有些苗湘女子为对付那些负心汉,就给自己的丈夫下蛊,留不住他的心,也要留住他的人,这就是后来历史上出现的苗湘女妖的传说。 第五章 四大算命门派的惊天内幕 蜂蜜的妙用 八月中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照着奔流不息的黄浦江。 梅玄子最近的一系列动作已搅得江淮大地一片混乱,祖爷堂口的生意越发冷清。当晚,“天圣道”的左咏禅又来了。 “怎么样?内鬼查出没?”左咏禅问。 祖爷微微点点头。 左咏禅呵呵一笑:“祖爷这次相信小弟了吧。” 祖爷不露声色。 左咏禅又说:“上次我说的义结金兰之事,祖爷考虑得如何了?小弟一直等着和祖爷八拜之交呢,祖爷一直没有音信,小弟不知祖爷何意?” 这正是祖爷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上次左咏禅深夜到访,要求“天圣道”和“木子莲”合二为一,共同对付“梅花会”,并说此举得到了背后大人物的支持,祖爷问他什么大人物,左咏禅说:“你想多大就有多大!不出三年,全国的‘会道门’必会有一次大洗牌!”说完,对着祖爷神秘一笑。 “如今,我已帮祖爷查出内奸,祖爷英明一世,不会不知梅玄子背后有高人吧,这么大的风浪,连政府都卷进来了,祖爷要再迟疑,恐怕‘木子莲’会全军覆没!”左咏禅看着祖爷说。 祖爷叹了口气说:“左掌门一直不说背后的大人物是谁,在下不敢贸然行事!” 左咏禅急了:“就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随后笑了笑,说,“祖爷还是静待时局演变吧,过不了多久,祖爷如果感到无计可施了,可到舍下找我。”说罢,拂袖而去。 祖爷望着左咏禅的背影,心情越发沉重。自从梅玄子大张旗鼓地造势后,祖爷就隐约地感觉到江淮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就像一条巨蟒,穿梭在各个势力之间,一带而出的将是整个江淮的山呼海啸! 祖爷暗暗思索接下来的对策,左咏禅所说的全国“会道门”大洗牌究竟是怎么回事?辛亥革命后,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名义上一片统一,实则军阀割据,要操纵全国会道门大洗牌这不是一两股势力所能做到的,是国民党高层要大洗牌,还是各路军阀欲联手再举大事?辛亥以来,风云突变,苦难的中国在历史的沧桑巨变中残喘呻吟,难道中国又要大乱?祖爷苦苦思索。 “祖爷,二爷、张自沾、黄法蓉等人求见!”管家通禀。祖爷点头宣进。 二坝头、张自沾、黄法蓉眉开眼笑地走了进来。祖爷一看,这三人什么情况?乐成这样! 二坝头落座后,一仰头,咧着嘴说:“祖爷,局破了!” 祖爷一愣:“什么局破了?” “梅玄子的三聚大仙、神仙食面一局!” 祖爷眼睛顿时亮了。二坝头一挥手,黄法蓉和张自沾走上前,祖爷这才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张自沾端着一碗面条,黄法蓉拎着一个玻璃罐。 二坝头看了看祖爷,又看了看黄法蓉、张自沾,然后说:“演示给祖爷看!” 张自沾将面碗放在茶桌上,黄法蓉拎起玻璃罐,将里面黄乎乎黏稠的东西倒入面条里,祖爷眼睛盯着面条,时钟咔咔地响,屋子里一片寂静,不多时,奇迹出现了,碗里的面条开始溶化,约一炷香工夫,溶化殆尽。 祖爷大惊:“罐子里是什么东西?” 黄法蓉微笑,眨了眨大眼睛:“蜂蜜!” “蜂蜜?” “对!”张自沾激动地说,“我查了西方生物学书籍,蜂蜜中有淀粉酶,可以水解淀粉,梅玄子当街作法时,肯定事先在锅里下了蜂蜜,刚下入时,面条变化不大,梅玄子可以将面条挑入碗中,待他吃完,正好一刻钟时间,其他碗中的面条也就溶化了!” 祖爷点头微笑,虽然他并不知道什么叫“淀粉酶”,又对张自沾说:“你详细说说。” 张自沾说:“自从看了梅玄子的表演,回家后我就用各种原料试验,花椒水、陈皮汤、海水、醋,能想到的都用了,后来又去了圣约翰教会大学的图书馆,在一本叫《生化要览》的图书上,看到了一则信息,上面记载1883年法国生物化学家发现了‘酶’这种物质,酶有多种,而蜂蜜中的淀粉酶是最稳定的,40度以下不会发生任何转化,可以快速水解淀粉……” 祖爷仔细听着,不禁感叹西方科技的先进!江相一门在新时代受到了空前的挑战,能否继续焕发青春,或许只有天知道。 “什么时候破解的?”祖爷突然发问。 张自沾说:“其实早……” 黄法蓉马上打断了张自沾的话:“其实自沾早就去书院翻阅书籍了,直到今日上午才发现这其中的秘密。” 祖爷看了黄法蓉一眼,点头说:“嗯,好。” 二坝头见时机成熟了,忙说:“祖爷,自沾自跟随祖爷以来,忠心耿耿,屡建奇功,如今四坝头的职位也倒出来了,不妨将自沾提为‘榜眼’,这也是堂口众兄弟的愿望。” 说完,三人都将目光投向祖爷。 祖爷眯着眼,点点头,又抬眼看看这三个人,心想这三个家伙是商量好了才来的。祖爷明白,这一切肯定都是黄法蓉的主意,先让自己的丈夫表演破解之术,同时把二坝头拉来提出晋升一事,这样既避免了越级报告之嫌,又增添了说话的分量。 第二天,祖爷召集堂会,将张自沾破局之事大肆表扬,随后提议晋升张自沾。堂口众坝头心里明白,祖爷早就有意提拔这个技术军师,大家都纷纷发言,赞叹祖爷英明。 刚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三坝头大声说:“自沾兄弟晋级榜眼,乃众望所归,祖爷英明栽培,兄弟们才能脱颖而出,‘江相派’有祖爷掌舵,众兄弟齐心协力,必然打败‘梅花会’!” 这话说得溜须而不过分,赞扬而不油腻,祖爷听后颇为高兴。 午时许,堂口烹鸡宰鹅,张自沾三叩九拜、焚香发誓,在众人一片庆贺声中成了四爷!随即堂口开宴,坝头小脚开怀畅饮,堂口出现了少有的喜庆气氛。 一片喧嚣中,祖爷独步而出,来到后院,站在栀子花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花开花落几经岁,人来人去楼成空,他又想起了齐春福和孙业兴,作为堂口的老大,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兄弟叛变,杀内奸、断手足,一代新人换旧人,呜呼哀哉! 正沉思间,黄法蓉也走来了。“祖爷,今日大喜,您老怎么还满脸愁容?”语气中已透露出微微醉意。 祖爷瞥了她一眼,道:“这个时刻,你等了许久了吧?” “什么也逃不过祖爷的眼睛……”黄法蓉明眸翻转,莞尔一笑。 祖爷冷笑一声说:“自沾肯定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只不过秘而不发,就等我除掉齐春福,你们再行道破,这样四坝头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自沾的了。” 黄法蓉手按太阳穴,醉步扑颠,喃喃地说:“伺机而动,相时而发,这是祖爷一直教育小的们的处事法则,法蓉只不过……只不过是学而致用罢了,况且当时内奸不明,破局之事更不便道出。法蓉……法蓉自嫁入‘木子莲’以来,兢兢业业,每逢大局,昼思夜想,殚精竭虑,祖爷自知法蓉是个阿宝,可……法蓉也是个小女子,夫君自沾,脾气怪异,喜怒无常,法蓉饱受委屈之时,祖爷可曾见?法蓉命苦,背井离乡,南思燕娘,北思亲母,举目无亲,孤苦伶仃……”说着,眼泪簌簌而下。 四坝头的归属 这一席话说得祖爷黯然神伤,谁天生也不愿当阿宝。这条路苦,无论男女,光环悦丽的背后都是无尽的伤感和迷茫。祖爷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天命残酷,家破人亡,恢恢江湖中苟全性命。今朝痛饮,明朝丧命,生死之变如劲风吹烛,草芥之人何时才能安享余生! 此时,一个小脚跑了过来,黄法蓉忙扭头拭干眼角的泪水。 “祖爷,南派大师爸到访!” 祖爷慌忙转身,江飞燕来了?“快快有请!” 黄法蓉一听江飞燕来了,狂奔而出。 说话间,江飞燕一行已到了院内。 “干娘!”黄法蓉一头扑进江飞燕的怀抱,泪水哗哗流下。 江飞燕不知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黄法蓉日久思亲,许久不曾省亲之故,忙抱着自己的干女儿说:“女儿不哭,干娘这不看你来了?”嘴上虽这样说,眼圈也红了。 堂口坝头纷纷过来施礼,不胜酒力的张自沾也慌忙前来行礼:“不知干娘驾到,有失远迎!” 祖爷也不知道为什么江飞燕突然到访。一阵寒暄后,祖爷把江飞燕让进正厅,看茶细聊。 江飞燕说:“飞燕不请自到,祖爷勿怪。” 祖爷施礼笑答:“燕姐驾到,蓬荜生辉。” 江飞燕说:“最近江淮地区风浪很大啊,南部五省皆有耳闻,我安插在福建‘太极帮’的细作传来消息,说‘梅花会’的梅玄子近日现身福建,与‘太极帮’的若兰师太走动甚密,‘太极帮’也有意疏远我们。” 江飞燕提到的“太极帮”是福建地区最大的会道门,堂口老大是个老道姑,俗名李美鹤,道号若兰,人称若兰师太。多年来,由于地缘比邻关系,“太极帮”和“越海棠”一直交情甚密。1929年,江飞燕就是去“太极帮”为若兰师太祝寿兼议事,出门遇到路边濒死的黄法蓉。 江飞燕呷了口茶,接着说:“国民党密查组那边也注意到了这个动向。梅玄子江边点鬼灯震动江淮,就连天津、北平、胶东的‘会道门’头头也纷纷前来祝贺,中原五虎、胶东‘郑半仙’这些圈内巨头能屈尊拜谒梅玄子,也是少有之事。” 祖爷这才发现,这个南派的掌门人似乎比自己更熟悉江淮的情况。 第六章 日本人的易学研究 死而复生的“田二嫂” 十一月,伪满洲国大雪纷飞。 日军奉天军管区007宫教所,祖爷正在关押的牢房盘膝而坐。 突然,铁门打开,一个日本女军官走了进来,站在祖爷跟前,用流利的中国话问:“祖爷,想好没?合作,还是不合作?” 祖爷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合作。” “嗯。”那女军官面露笑容,“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祖爷能看透时局,这就是进步。” 原来,那天祖爷被巡捕房的人带走,到了法租界巡捕房验明身份后,就被人押着朝吴淞的日占区走去。 祖爷心里微微一颤,这下可坏了,法国人和日本人串通一气,吾命休矣! 路上,祖爷心里翻江倒海,回想十多年的江相岁月,东奔西走,亡命江湖,图的是个什么?我死之后,堂口怎么办?兄弟们怎么办?忽而又想起自己死去的亲人,亲人早登黄泉路,留我一人孤苦伶仃,我此生为何而来啊!又想起了黄法蓉那日酒后所吐之言,“法蓉命苦,背井离乡,南思燕娘,北思亲母,举目无亲,孤苦伶仃……”,黄法蓉至少还有亲娘可思,自己却是真正的孤苦伶仃!想到这,祖爷心中一阵凄凉!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日本军营后,日本人并没有急于将祖爷处决,而是把他塞进一辆重卡。一周的昼夜颠簸后,祖爷再次走出车门时,已身在茫茫的大东北。 随后,祖爷被带进奉天军管所。 “祖爷,别来无恙啊?”刚到军管所,一个女军官就提审祖爷。 祖爷一看,觉得这个女的好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仔细回想,“噢!原来是她!” “你不是已经……”祖爷不觉脱口而问。 “死了,对不对?”那女人一笑,“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败给我们日本人的地方了,你们的叛徒太多了,凡事只要肯花钱,都能办到。” 祖爷呵呵一笑,说道:“田二嫂果真神通广大。” 此女正是两年前在广州“开枪自尽”的西田美子。 “请叫我西田。”西田美子冷笑一声,“你们中国已经病入膏肓了,密查组清查我们的前一天,我们接到了来自国民党内部线人密报。那个所谓开枪自杀的日本女特务,其实是你们中国人,是一个福建的女共产党,被国民党抓到后,做了替死鬼,而且根本不是自杀,是密查组做的假象。就在你们举国欢庆端掉日本特务老窝之际,我们已经在珠海另起炉灶了。当一个国家的公职人员为了钱可以出卖国家时,这个国家已经完了。这两年,我们之所以没动祖爷,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到王亚樵,可王亚樵确实厉害,行踪诡秘,消息灵通,好几次都让我们扑空。还有那个‘精武会’的曾敬武,也在我们的视线内,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他错了,如果不是我们故意泄露暗杀名单,就凭那几个流氓地痞能拿到我们的军方情报?你们中国人啊,大多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只顾自己利益、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叛徒;一类就是曾敬武之流,就知道打啊杀的。他有没有想过,杀一两个日本人就能改变大局吗?匹夫之勇!匹夫之勇!” 一席话说得祖爷黯然神伤,泱泱大国被弹丸倭寇玩弄于股掌之间,此情此景,如之奈何? 思忖片刻,祖爷突然问:“既然这次要杀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却要将我诱骗至法租界?” 西田美子一笑:“祖爷生性聪明,处处设防,我们可不想直接冲进‘木子莲’,明目张胆地跟你那上百号兄弟火并,那是傻子干的事。‘九一八’之后,我们占领整个东北,1932年,我们又进攻上海,去年开春以来,我们又不断剿灭东北的抗日义勇军。就在我们连续作战、急需休养之际,法国人乘虚而入,以越南为跳板,把南海的九座岛屿都占领了,这些岛屿面积不大,可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谁占领了这些岛屿,谁就扼守住了马六甲海峡,从而就掌控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航运水道……” 这件事祖爷知道,1933年春法国人出兵南海,占领了南威岛、太平岛、安波沙洲、北子岛、南子岛、南钥岛、中业岛、鸿庥岛、红草峙岛共九个岛屿,国民政府外交部强烈抗议,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九小岛事件”。 “1911年以来,大日本帝国国民已开始在这些岛上勘察作业,法国人登陆后,将我们的人驱赶出岛,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天皇陛下紧急召见法国领事,他们开出了几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在法租界内日本侨民可以自由出入,日本侨民除与法国人发生冲突外,均享受司法豁免权。我们这次行动安排在法租界,第一是为了减轻祖爷的防御心理,第二是想看看法国佬是否会践行承诺……” 祖爷点点头,不禁感叹日本人的刁钻奸诈。“既然已经将我引出,何不多派些人,一举将我杀死多好?” “哈哈!”西田美子大笑,“祖爷真以为那些杀手是日本人啊?我们怎么会派自己的人去送死?我们日本人的命可值钱。我们花钱雇了几个上海黑帮的亡命徒,给他们制作了几张日本侨民证揣在口袋里,这样他们死在法租界,法国人才会赔偿我们。如果真想杀你,岂能让你逃脱?” “不杀我,那你们想怎样?”祖爷不解。 “祖爷少安毋躁。祖爷这次失踪了,曾敬武必然急着将消息告知王亚樵,我们可以顺藤摸瓜,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祖爷……” “需要我?” “梅玄子是个聪明人,我们那天安排他与你见面,就是想让他和你谈合作的事。” “原来是你们背后指使?谈合作?” “对。如果不是曾敬武来得这么快,梅玄子会把话说完。现在,也只好我替梅玄子把他剩下的话讲完。中国和日本,文化同宗同源,你们的祖先创造的优秀理论和学说,陆续传到我们国家,包括易经和玄学五术。除你们自己外,日本是将中华文化传承得最好的国家。如今西方宗教伴随列强蜂拥而入,中华传统教学惨遭冲击。你们中国人自己不能维护文化阵地,一脉相承的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管。鸦片战争不光惊醒了你们,更惊醒了我们,同为东方落后国家,我们也害怕,于是我们搞了明治维新。甲午一战,证明我们成功了。十九世纪以来,列强纷至沓来,欧美人可以占领你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至少日本帝国统治下的中国,还保留我们同宗同祖的文化!这就是我们和欧美列强的区别。 “现在中国领土上盘踞着各种势力,这种平静的态势是暂时的,早晚会被打破。祖爷想想,中国是全盘西化好,还是被大日本帝国统治好?从文化角度讲,我们这不是侵略,是帮你们。” 祖爷低头不语,慢慢梳理着西田美子的话。 现代“扎飞术” “我们日本有一位易学大师高岛先生,不知祖爷是否有所耳闻?”西田美子突然发问。 祖爷说:“嗯,久闻大名。” “高岛先生早在明治维新初期就给天皇进谏,说中日之间必有两次大战,日美之间也有一次大战,让天皇陛下早作准备。甲午战争已经应验了一次,接下来,哼哼……”说到这儿,西田美子停下了。 高岛这个人,祖爷多有关注,也研读过他的书。此人是易学天才,代表作是《高岛易断》,清末王治本先生将此书译成中文,国内人士才开始接触此书。高岛通过易占之法,准确预测世界格局,并将自己的建议上书日本天皇。日本天皇将高岛视为国宝,每有战事,必详加询问。 西田美子说:“现在摆在祖爷面前两条路: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我们将祖爷杀死。” 祖爷微微一笑:“怎么个合作法?” 西田美子说:“中国现在有上千个‘会道门’,祖爷要做的就是在我们的帮助下,将这些人统一起来,统一在大日本帝国的宫教之下。我们不妨碍各个会道门的日常活动,但有两点:第一,每月你们要抽一部分钱交给我们,作为我们的指导经费;第二,在日常的宣扬中,你们要逐渐给中国老百姓灌输中日友好、同宗同族的信念,更要高调宣扬高岛先生的理论和学说。” 祖爷听后,恍然大悟,数月以来的郁结全部打开!梅玄子敢于大造声势,是受到了日本人的支持;左咏禅所说的背后大人物也是指日本人;又想起“天圣道”最近的口号:“乾坤有大难,末世已当头,福从东方来,满心救众生。”这“东方”不就是指日本人吗?看来日本又要有大动作了。想到这儿,祖爷说:“如果我没猜错,梅玄子和左咏禅早已归顺你们了。” 西田美子说:“天圣道、梅花会、山东郑大仙、福建若兰师太、中原五虎,都已投靠大日本帝国,有我们的技术支持,他们的法术才会空前提高,银元才会大把大把地赚。” 祖爷说:“那张继尧也是被你们杀死的?” 西田美子说:“确切地说,是被你们中国人自己杀死的,张继尧像祖爷一样,是条汉子,可他的徒弟左咏禅却被我们收买了,羽化成仙的局就是左咏禅怂恿张继尧做的。张继尧进去后,左咏禅封锁了通道,张继尧被活活烤死了。还是祖爷厉害,打造的队伍如同钢板,油盐不进。但还是出了叛徒,你的四坝头将乌发棺材的禁忌告诉了梅玄子,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直接拉拢你肯定不行,如果把你名声搞臭,那就好办了。不过祖爷果然厉害,竟然破了我们的小鬼将。” 第七章 请君入瓮:精妙绝伦的八卦城 深入虎穴 祖爷足足等了三日,还不见彭相士回来,也只好只身返回堂口。 祖爷回来后不久,西田美子便从东北秘密抵沪,是来收取江南各“会道门”的抽头费用的,并指导新一轮的造势计划。 祖爷感觉行大事的机会来了。 夜里,西田美子在法租界设宴款待祖爷。 “祖爷别来无恙?”西田美子莞尔一笑。 “有劳西田小姐挂念,鄙人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祖爷说。 西田美子又是一声笑:“祖爷向来心思缜密,不知又有何高见?” 祖爷看了看西田美子,说:“在下建议在所有‘会道门’首领中选取一人,作为‘中华易学泰斗’,统领全国重要的‘会道门’,更好地为天皇陛下服务。” “江南第一把交椅都不够祖爷坐的了?”西田美子目送秋波。 祖爷微笑,说:“西田小姐折杀在下了,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西田美子哈哈大笑,说:“这恐怕不会得到军部的支持,军方最怕的就是你们中国人拧成一股绳,现在分而治之,不是很好吗?” 祖爷也呵呵一笑:“军部的想法不无道理,但法无定式,西田小姐且听我说。分而治之确是良策,但这种平衡早晚会被打破,正如西田小姐上次分析,列强瓜分中国,互相牵制、互相制衡,目前谁也没有能力完全把中国吞掉,但君不见欧美列强也在通过宗教渗透大力发展洋教徒?这种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列强之间的矛盾,也掩盖不了列强与中国人之间的矛盾,中国早晚要出大事!届时一旦局势大乱,谁也不知道各个‘会道门’会倒向何方?‘会道门’多是乌合之众,毫无信义可言,这一点西田小姐有没有想过?” 西田美子收敛了笑容:“祖爷的意思是?” “欧美大国现在刚从经济危机的阴影中走出来,趁他们还无暇顾及整合‘会道门’的这个空隙,大日本帝国当主动出击,我们有地缘优势,更有文化一脉相承的优势,抓紧操控整个中国的‘会道门’,尤其要把东北、北平、天津、江淮、胶东、福建等重点的‘会道门’统一起来……” 西田美子说:“统一在祖爷的麾下?” 祖爷摇摇头,说:“统一在大日本帝国宫教所的麾下。” 西田美子诡异一笑,说:“祖爷还是先把‘江相派’的四大堂口统一在大日本帝国的麾下吧。” 祖爷暗叹西田美子的刁钻与狡猾。 “西田小姐有所不知,鄙人早就有统一‘江相派’的打算,但‘江相派’不同于其他‘会道门’,四大堂口分立近三百年了,这种状态自方照舆祖师爷创立‘江相派’开始就存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统一的,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西派和南派与国民党当局走得很近,他们愿不愿意和军部合作还是个问题,此时贸然收编,恐生事端……” 西田美子点点头,随后莞尔,说:“看来这江南第一把交椅已经不够祖爷用的了,祖爷胃口够大!” 祖爷哈哈大笑:“鄙人只是建议,至于‘中华易学泰斗’的名号该由谁来担当,全由军方定夺!” “‘南袁北韦东乐吾,三仙归来问祖爷’。祖爷的噱头早已经做足了!但此事绝非我一人能够决定,另外,中华‘会道门’虽鱼龙混杂,但其中也不乏真正的高人,‘易学泰斗’的名号绝对不能强加给某一个人,尤其是你们中国人喜欢窝里斗,谁也不服谁,所以能不能拿到这个名号,还要靠祖爷自己的真本事……”西田美子说。 “另外……”西田美子顿了顿,“另外,我希望祖爷不要耍什么花样儿,祖爷是个聪明人,大势已经改不了了……” 祖爷放声大笑,说道:“西田小姐多虑了!这个国家已经死了,能让这个民族重生的,只有日本。我不是在帮你们,是在帮自己。” 西田美子微笑点头:“我返回满洲后,会把此事立即上报,祖爷等我消息。”说着,打开窗户,仰望夜空,“夜色撩人,月亮好美,和北海道的月亮一样美。” 祖爷也站起来:“月亮只有一个。” 西田美子转身说:“今夜太晚了,祖爷不妨在此歇息……” 祖爷摇摇头,推辞道:“多谢西田小姐,堂口事务众多,还是早回为妙。西田小姐早些休息,在下告退了。” 西田美子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天皇恩诏易学论辩会” 两个月后,正值盛夏,西田美子密电全国“会道门”,将近二百个“会道门”的头头齐聚上海日本占领区。 “我在军部已经极力推荐祖爷,但军部的计划是这次选取‘中华易学泰斗’必须进行公开的论辩,届时日本军部宫教所的学者和日本易学界的大师都会亲临现场,取前三名作为最终候选对象,祖爷只要在论辩中挤入前三,则大事可成!”西田美子对祖爷说。 祖爷点点头:“西田小姐放心,在下必竭尽全力。” 翌日,“天皇恩诏易学论辩会”在上海日占区秘密举行。所有“会道门”首领分为十组,赛制如下:第一轮论辩结束后,各组选出一名胜者;第二轮十名胜者依次上台接受现场二百多人的挑战,挑战者可以提问各种易学问题,其余九名候选人也可加入提问者行列,接受挑战者凡有一问没有答出者或所答非所问者,则被淘汰出局,最后回答问题数量最多、最精彩的三人作为最终候选对象,由日本军方综合衡量定夺“易学泰斗”的产生。 分组论辩持续了整整一天才结束,十名胜者分别是: 甲组:福建“太极帮”若兰师太 乙组:胶东“玉尺道”郑半仙 丙组:上海“江相派”祖爷 丁组:上海“梅花会”梅玄子 戊组:北平“天圣道”刘瞎子 己组:河南“中原五虎”之一三皇风水传人潼怀秀 庚组:天津“瑶池道”龙玉凤 辛组:保定“皇极道”裴景龙 壬组:满洲“紫霞堂”丁紫霞 癸组:满洲“顺天教”蒋天承 这天夜里,祖爷把随行的黄法蓉宣来,为第二天的十进三作准备。这次论辩赛,祖爷只对堂口的坝头们提及,并下了死命令:凡泄露机密者死! 参加日本人组织的易学论辩赛,这让坝头们摸不到头脑,机密堂会上,二坝头忍不住问了一句:“祖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祖爷“投靠”日本的事情,“江相派”内部除了江飞燕,别人毫不知情。祖爷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 “大家只要齐心协力拿下‘易学泰斗’这个名号即可,其他事情不必过究!”祖爷回答。 大坝头晃晃脑袋说:“祖爷……祖爷不是投靠了……投靠了……” 祖爷横眼瞥了他一下,大坝头吓得不作声了。 三坝头见气氛尴尬,忙说:“祖爷自有自己的安排,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只要跟着祖爷,就不会走错。” 张自沾张张嘴刚想说什么,被黄法蓉在背后扯了扯衣角,便不再言声了。 五坝头张崎岭咳嗽了一声,说:“我只认祖爷,祖爷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二坝头瞥了他一眼,说:“反正汉奸我是不当!” 堂会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黄法蓉作为祖爷钦点的参加堂会的小脚,此时发挥了威力: “泥多佛大,水涨船高,苏秦为纵,张仪为横,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拿下‘易学泰斗’这个封号,曲线救国,对于‘江相派’,对于凝聚中华‘会道门’的力量,都是大有益处!师爸一声令,山倒地又动,金针取血同立誓,兄弟齐心要合同。各位爷难道忘了进入‘江相派’时的誓言?” 祖爷抬眼看了看她,对大家说:“还有什么疑虑吗?” 祖爷这句话等于“散会”,其实大家根本没听明白,模模糊糊似有所懂,似乎又不懂。就这样,每个人都疑惑地离开了。 “天圣道”的摸骨大师 第二天辰时,十进三论辩赛开始。十个候选人依次抽签,依照抽定的顺序上台接受挑战。 论辩自古有之,一场论战犹如一场战争,没有刀枪剑戟,却杀机四伏,没有见骨流血,却只言片语即可封人之口。论辩前,充足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论辩中,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避实就虚;论辩后,和颜悦色,是败是成,不失大家风范。 祖爷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几个月前,祖爷就已经派出坝头们去各地调查了每个会道门的情况。 第一个上台的是“天圣道”北京分舵的“金刚”刘瞎子。 刘瞎子之所以叫刘瞎子,是因为他左眼小时候放“二踢脚”时眼球被火药崩烂了,右眼也只是模模糊糊能看见东西。 刘瞎子眼睛瞎了以后,父母开始琢磨这孩子将来可怎么生活。天无绝人之路,与北京毗邻的幽州有一个老瞎子,是一位摸骨大师,据说为张作霖等幕僚摸过骨,刘瞎子的母亲就托人说情,请求摸骨大师收自己的儿子当徒弟,将来自己的儿子也好有口饭吃。 摸骨之法始于先秦,属于相学的范畴,其实看的就是骨相,有眼的人可以边看边摸,没有眼睛的人只能靠手摸,但没有眼睛的人不被视力所扰,往往更加精准! 刘瞎子坐定后,座下一人跃起,首先发问。众人一看,竟是“天圣道”总舵新任掌门人左咏禅。左咏禅本以为这次分组辩论自己能跃入前十,不料作为掌门人的自己非但没有入选,反而是分舵的“金刚”晋级,他心下气愤无比。殊不知这都是日本人耍的阴谋,左咏禅为人太过阴险,有奶便是娘,如果让他当了“易学泰斗”,首先不能服众,再者一旦风云突变,别人再以更大的利益许之,他必然叛变,找汉奸也要找人品好的,所以在初选时就把他排除在外。 “刘师爷平生摸骨无数,可曾为自己摸过?”左咏禅第一个问题就充满着火药味。 刘瞎子抬了抬右眼,也不知看没看见左咏禅,呵呵一笑:“你我皆从娘胎中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摸骨一法乃天机泄露之术,鄙人虽懂此术,却不敢肆意玩弄,即便他人登门求测,我必焚香三炷,令其虔诚,方可开示天机。至于我自己,儿时拜师时,师父已亲手摸顶,我的骨相只有他老人家摸过,自己却从未造次。” 刘瞎子反应机敏,他料到如果说没给自己摸过,那左咏禅必然攻击他:摸骨大师竟然从未给自己摸过,这不是笑谈吗?如果他回答自己给自己摸过,那么左咏禅必然会反问:既然给自己摸过,那么今年运气如何?此次论辩会能否问鼎头牌?如果到了这个份上,刘瞎子无论是肯定回答还是否定回答都是败于下风了。 左咏禅见第一招被对方见招拆招,随即从身边抓起一个“青衣”,推搡到台前: “久闻刘师爷摸骨技法精妙,但术数界也多有对摸骨之术持怀疑者,刘师爷今日不妨现身说法,亲自为爱徒摸一摸。刘师爷不必说他今后如何,只管将他以前发生的大事说出来即可!” 这是一招死局之棋,算命先生最怕的就是当场预测。无论是搞八字的,搞六爻、搞风水的,还是看面相的等等,现场考,谁也没底。有没有真本事暂且不说,即便是有真本事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也难免出错。而且左咏禅已将刘瞎子的后路堵死了,只让他说以前的事,不让他说以后的事,因为以后的事需要时间验证,而以前的事却可当场兑现! 刘瞎子哈哈大笑:“左掌门折杀在下了!摸骨之术我可以现场示范,但不可用在天圣道的弟子身上,你我同出一门,即便我说准了,在场的各位也会认为我们串通一气,多有舞弊之嫌!” 刘瞎子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刘瞎子心里明白,即便自己摸准了,左咏禅的弟子也会当场狡辩,否则回去就得死,身为“青衣”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刘瞎子此时也肝颤了,万一日本评委此时真找出来一个人现场摸骨,能不能摸准,心中实在没底。 祖爷也看出了这里面的玄机,他开始施展纵横捭阖之法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战争的胜利之法在于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逐个击破敌人。 “既然这样,我做个中间人,刘师爷可为我摸骨。我以‘江相派’十四代掌门人的身份以身试法,左掌门可有意见?”祖爷说。 坐在一旁的梅玄子看出了祖爷的心思,暗暗发笑。 左咏禅看了看祖爷,又看了看西田美子,西田美子点了点头,左咏禅心想:完了!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祖爷起身上台,刘瞎子此时还不知道祖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知道祖爷此时跳出来是帮自己还是害自己。 “刘师爷请。”祖爷微微一笑。 刘瞎子翻了翻右眼,伸出双手,从祖爷的手开始摸起,到臂膀,到颈部,到头骨。而后大声说:“祖爷骨骼清奇,乃将门之后,祖上必有入朝当官之人,兄弟姐妹不多于三人,父母早亡……” 祖爷点点头,说道:“都对!但这些事,道上的朋友都知道,刘师爷再说些其他的!”祖爷这是告诉他:你演戏也要演得到位啊,这么糊弄皇军,不是拿日本人当傻子吗? 刘瞎子当即领会,接着说:“祖爷五岁时犯水厄!落入水中,差点淹死!十二岁时,犯红鸾之煞,有个老妇人猥亵了你!” 祖爷听后,差点笑出来,但却严肃地说:“刘师爷厉害!都对!” 台下掌声雷动。 刘瞎子此时本应见好就收了,不料却玩上瘾了,边摸边说:“祖爷脑后玉枕骨突出,这是大富大贵之相,凡事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祖爷心说:让你玩玩就行了,你还玩起来没够了。随即说:“我闻玉枕骨如果过大,就是反骨,三国时期的蜀国大将魏延就是后脑勺上骨块过大,诸葛孔明一眼就看出这是反骨,当上自刘备、下至兵卒都被魏延的骁勇善战、忠肝义胆所征服时,诸葛亮已经对其起疑心了。后来,果不其然,诸葛孔明一死,魏延就反了,好在孔明早有防范,安插了马岱在魏延身边当卧底,这才将反将魏延斩于马下!刘师爷说我玉枕骨突出,是褒奖在下,还是贬低在下啊?呵呵。” 台下的人都笑了。刘瞎子满脸通红,连左眼的死肉都红了。 祖爷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刘瞎子不要玩过度。给个枣吃,再打一巴掌,既收拢了人心,又让对方对你有所忌惮,祖爷的目的达到了。 论辩继续进行,台下若干人又陆续问了一些摸骨术的常识,刘瞎子一一作答,随后全身而退。 四柱算 第二位上场的是胶东的郑半仙,此人盘踞胶东多年,据说八字造诣很深,人称“活神仙”,报出生辰八字,他马上能将你的健康、财运、官运、六亲情况一一说出来! “六亲”是八字术语,也就是基于一个人的八字(日干)产生的社会关系。 常去算命的人都知道,算命先生号称能从你的八字中看出你的父母、兄弟姐妹、配偶,甚至爷爷奶奶的事情,这都是通过六亲推出来的。 六亲分别指: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官杀、子女(不同版本有不同说法)。从八字中根据五行的生克关系可得出六亲。 八字分为四柱,生年一柱,生月一柱,生日一柱,生时一柱,每柱都由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组成,共八个字,所以叫八字。 推算时用日柱代表自己,尤其要以日柱的天干五行属性来推出六亲,这是推命的第一步。 比如一个人生在庚辰日,那么就以“庚”字代表自己,同时以“庚”字为中心,推出他的六亲。 庚为十天干之一,五行属金,六亲推算规则如下: 生我者,为父母。庚为金,土生金,所以土就是金的母亲,如果其他三柱中出现了五行属土的字,如戊土或己土,那个字就代表母亲。 我生者,为子女。庚为金,金生水,所以水就是金的儿女,如果其他三柱中出现了五行属水的字,如壬水或癸水,那个字就代表儿女。 我克者,为妻财。古代女人地位低下,男人把女人看作自己的财产,是我能克制住的东西,所以,我克者,为妻财。庚为金,金克木,所以木是金的妻财,如果其他三柱中出现了五行属木的字,如甲木或乙木,那个字就代表妻子。当然古人有三妻四妾,分为正财和偏财,如今社会制度变了,但实质不变,如果一个男人八字中财星过多,代表易出情人。 克我者,为官杀。一个人除了家庭关系外,还有大的社会关系。官杀代表工作、上司、领导。这些人都是能克制住我的,我必须听他的话,所以克我者,为官杀。庚为金,火克金,火就是庚金的官杀,如果其他三柱中出现了五行属火的字,如丙火或者丁火,那个字就代表上司。对于女人,由于社会地位低下,被男人所克制,所以女人八字中的官杀就是丈夫,故古代女子称丈夫为“官人”。 除了生我、我生、我克、克我,这四种作用关系外,还有一种既不生也不克的情况,也就是比劫,庚为金,如果其他三柱中又出现了五行属金的字,如庚金或辛金,那么这些字被称为比劫,代表兄弟姐妹。 推八字就是先分析日干的强弱,再看日干与其他干支的生克关系,然后结合大运和流年来推算吉凶。 祖爷曾通过黄法蓉调查过郑半仙的底细。这家伙年过五旬,个子不高,瘦瘦的,胡须很长,精神矍铄,还真有点神仙的感觉,此人盘踞胶东多年,有很强的八字功底。祖爷最怕的就是这类人,有了真本事,再去行骗,那将如虎添翼。笨贼不可怕,飞檐走壁的贼才可怕,祖爷誓将郑半仙打回原形。 郑半仙坐定后,台下一人跃起首先发问:“郑师爷研究八字多年,可否告诉在下,究竟是命重要,还是运重要?原理何在?” 众人循声而望,是一个出众脱俗的女子,眼睛大而明亮,“鬼妹”黄法蓉是也。这都是祖爷安排的。 郑半仙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命运,命运,其实是两个词,一个是命,一个是运。命就是八字,生下来就不会再变,一直到死;而运,十年一变,所谓十年一大运,人生共八步大运。究其命运二字,老朽认为,命为根,为本,运为辅,为末。盖因命为先天之造,天命所归,势不可当,而运乃后天之气,通过风水、符咒等方法,可以调整。我‘仙隐门’屹立胶东五十年不倒,靠的就是为百姓后天解灾每每灵验……”郑半仙此时还不忘给自己打广告。 “郑师爷此言差矣!”祖爷一声高喝,站了起来,“命书有云:有病方为贵,无伤不是奇。大凡风云人物,皆命中带病,八字中或伤官过旺,或印星不足,或官杀合身,幼年多灾多难,九死一生,一旦大运来临,运势相佐,扶摇直上,整个人的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远有朱元璋,近有胡雪岩,都是活生生的实例!” 郑半仙一愣:“呵呵,原来是‘江相派’的祖爷,失敬,失敬!那祖爷的意思是大运比八字本身重要了?人命好比一棵树,根深则干直叶茂,八字为根、为本,那些先贫后富之人即便是后期扶摇直上,也是因为命里带有富贵的信号,只不过是在大运上引发了!” 祖爷呵呵一笑,说:“既然是这样,一切贫困富贵都在八字中写好,那么郑师爷的后天改命之法又从何谈起?” 郑半仙一听,似乎把自己绕进去了,忙回道:“后天解灾之法自古有之,难道祖爷也嘲笑古圣先贤不成?” 祖爷稳稳地说:“易为筮者生,无论八字还是六爻,还是其他术数,万法不离阴阳辩证。命和运的关系,就是鸡蛋和鸡仔的关系,没有鸡蛋永远孵不出鸡仔,但没有适宜的温度,鸡蛋就是死蛋,也成不了鸡仔。命和运,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互易,造化成然!不是古圣先贤错了,是郑师爷理解得稍有偏差!” “你……”郑半仙满脸绯红。 祖爷一鼓作气,接着说:“郑师爷研习八字多年,可曾为自己算过?郑师爷不会也像刘师爷那样,只是小时候被师父算过吧?八字不同于骨相,适合经常玩味。” “如果算过,我闻八字预测的至高境界是将吉凶确定到某一天,郑师爷觉得今天能否问鼎冠军,还是中道崩殂?”祖爷继续追问。 郑半仙果真是老狐狸,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哑然失笑:“祖爷差矣!八字预测的最高境界不是将自己的吉凶确定在哪一天,而是能够在自己的八字上看出对手的成败。昨夜我自己观察了自己的八字,断定今日凡跟我起冲突的人,必败无疑!但我不想那个人是祖爷!呵呵!” 郑半仙这一招借力打力使得不错,祖爷被弄到了刀刃上。 西田美子也看了看祖爷,心想祖爷这招棋可是走错了。祖爷微微一笑,而后使出了杀手锏! “不如这样,郑师爷用你的八字预测术,我用我的铁版神算,我们现场比试一下如何?” 座下众人嘘的一声。大师与大师现场叫板是很忌讳的事情,两强相遇,必有一伤,江湖中很少有人这样出牌,除非是死敌,因为谁也输不起! 郑半仙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恶狠狠地点点头。 “如何比?” “我们都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互相指出对方的隐私之事!” 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我怎么知道祖爷报的是不是假生日?”郑半仙冷冷地笑了。 “呵呵,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都不怕郑师爷告诉我假的,你怕什么?”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好!”郑半仙已没退路。 很快,两人互报了八字,具体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其实,此时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两位大师比的是智商。 随即,祖爷做了一个谦让的姿势:“郑师爷先请?” “祖爷先请!”郑半仙深知这里面猫腻,斗口斗心时,先出招者往往会露出破绽。 祖爷微笑道:“好。不过……不过,我怕我说完,郑师爷就没机会说了。” “哈哈哈哈,久闻‘江相派’英耀技法高超,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但我们今天比的是真本事,靠英耀恐怕不行!” “哈哈!郑师爷所言极是!你且听好,郑师爷的生日如果准确,那您五岁时克伤母亲,那年母亲去世!” “呵呵,所言极是!”郑半仙一笑,“祖爷的生日如果准确,十五岁克伤六亲,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都在那年去世!” 郑半仙的嘴太毒了,他想勾起祖爷的伤心事,乱了祖爷的方寸! 祖爷点点头:“你我这些事,道上的兄弟都知道。我说你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如何?” 郑半仙一愣:“请讲!”他心里明白,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无论你说对说错,我都可以说“不是”! 他没料到祖爷会说出下面这番话。 “一个人的八字和面相是相通的,大富大贵的八字,他的面相、身相也必然富贵,同理,身相贫贱残缺的人,在八字中也有相应的表现。郑师爷的八字中双寅克制子水和亥水,则表现在身体上,就是……” “就是什么?”郑半仙追问。 “就是郑师爷是隐睾之躯!” “哦!”台下一片唏嘘! 隐睾,医学术语,就是男子天生阴囊里面没有睾丸,对一个男子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 “你?!”郑半仙脸憋得像茄子一样紫。 “要不要当场验证一下?”祖爷穷追不舍。 郑半仙做梦都想不到祖爷会将八字和相学结合起来,拿自己的生理问题开刀。隐睾这个事,是他的绝对隐私,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祖爷是真算出来的,还是通过什么法术得知的。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极点,接下来怎么办,郑半仙是不是真要脱裤子? 此时,祖爷话锋一转:“呵呵,刚才只是跟郑师爷开了个玩笑,郑师爷莫怪,各位莫怪。”说着,对郑半仙施礼道歉。 郑半仙咧了咧嘴,勉强笑了笑,赶紧还礼:“祖爷幽默。” “我们接着来?”祖爷问。 “呃……祖爷技艺精湛,绝不在鄙人之下,鄙人老了,愿意让贤给年轻一代!” 黄法蓉一跃而起,带头鼓掌,大家愣了愣,随即跟着一起鼓掌。 郑半仙总算体面地下台。 西田美子和台下的几位日本大师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这个祖爷真不简单! 台下那剩下的七位候选人也看得心惊胆战,这个祖爷玩得什么巫术,竟这般厉害! “六爻”占算 接下来,福建若兰师太上场了。这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婆深谙养颜之术,年龄虽大,但皮肤白皙,走上台前时,带过一阵幽香。 若兰师太的拿手好戏是“六爻”占算。 “爻”这个字念“yao”,二声。六爻预测就是找三个一样的铜钱,如乾隆通宝,放在手心里,双手合拢,心里虔诚地念着想要测算的那个事,然后来回晃,抛在桌上,看看落定后是几个字朝上、几个花朝上。每抛一次记录为一爻,重复六次,六爻就诞生了。 铜钱一面是字,一面是花,三个铜钱放在手里摇,抛在桌子上落定的结果有四种:三个都是花,三个都是字,或者是一个花两个字,一个字两个花。 凡是三个都是花或者一花两字的,用一条横线表示:“—”;凡是三个都是字或者一字两花的,用两条断开的横线表示“- -”。 假如摇了六次,按顺序依次是:三花,三字,一花两字,一字两花,三字,三花。那么,这一卦就记作: —(第六爻) - -(第五爻) - -(第四爻) —(第三爻) - -(第二爻) —(第一爻) 六爻是从下往上排列的,最底下的为第一爻,第六爻在最上面,所谓“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六爻预测就是根据摇出的卦象配上五行干支的元素来批断。 祖爷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也玩过铜钱卦。传说朱重八在庙里当和尚时,对自己的前途感到万分迷茫,于是就找来一个铜钱给自己卜一卜。他把铜钱握在手心,心里默念:上天啊,请给我指条路吧,如果我抛出铜钱落地后是有字的一面朝上,我就留在寺院当和尚,如果是没字的一面朝上,我就去投靠别人。结果老天跟朱元璋开了个巨大的玩笑,铜钱抛出后,滚来滚去,最后卡在一个缝隙里,直挺挺地竖在那里,既不是字朝上,也不是花朝上。 朱元璋顿时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既不让我投靠他人,也不让我当和尚,难道让我单干?于是老朱真的单干了,最终一统江山! 若兰师太坐定后,手执拂尘,说:“各位大师,请赐教!”落落大方,气场十足! 台下一人站起,约摸四十岁左右,盘着国母发型,温文尔雅,正是梅玄子的夫人,安徽神婆盖霞。 “久闻若兰师太六爻技法高深,不知六爻之术能高明到什么程度?” 若兰师太看了看盖飞仙,心想:你这种后生还想考倒我? “六爻之法源于大衍筮法,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错,成六十四卦。六爻之法承天地大衍之数,弥纶天地之道,上可卜君王大事,下可卜百姓小情,天地万物,概莫能外。”若兰师太说完静观盖霞。 “可卜人生死否?”盖霞问。 “当然!万无一失!”若兰师太坚定地说。 盖霞诡异一笑:“六爻之法起源于周,成熟于汉,真正将其完善和发扬光大的是汉代的京房先师,对不对?” “是。”若兰师太回答。 “京房其人绝顶聪明,将六爻之法发挥到极致,每算必中,深得皇帝喜爱,但就是这样一位六爻鼻祖,却没有算出自己的生死,最终被皇帝所杀,不知是六爻之法有问题,还是京房先师水平有问题?另外,若兰师太自比京房如何?”盖霞几句话就把若兰师太的后路封死了。 这都是祖爷和梅玄子私下商量的套路和对策。 若兰师太果真老奸巨猾,哼哼一笑,道:“京房先师这个事情多被后生当作笑谈,技法无关生死,有些事,即便算出来,也躲不过,否则的话,遇到生死之灾就能躲过去,人岂不是长生不老了?” 盖霞微微点头,说:“既然古圣先贤能算出来,都躲不过去,那么师太以六爻之法帮人解灾,这又从何谈起?师太号称多年来解灾无数,能否就近期解灾之事试举一例?也好让我等心悦诚服!” 若兰师太大笑:“圣人作易,就是趋吉避凶,如果无法解灾作之何用?有些灾解不了,但大多数还是可以化解掉的!既然阁下要听实例,我不妨给你讲一个近期的例子。数月前,闽南著名茶商汪文卿因生意萧条前来求测,我以六爻之法为之解灾,帮其顺利渡过难关,汪先生亲自题匾,以示谢恩,此事轰动八闽之地,阁下尽管去查证!” 盖霞微笑说:“确有此事,但不知师太解灾一次,能管多少年?” 若兰师太说:“太极之法,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一卦可窥终生,亦可窥一年之巨细,汪先生求的是十年之卦,我为其解的是十年之灾!” 盖霞大笑:“呵呵,师太海口夸大了!若不是六爻之法有问题,就是师太技法有问题,昨天福建一茶商的茶庄失火,几千斤茶叶付之一炬,《沪报》登录此茶商正是闽南名人汪文卿!” 若兰师太脸色骤变,这个消息她的确不知道,因为此次来上海日占区参加论辩会,日方要求严格保密,各路大师一旦进入日占区,就不得四处走动,更不得与外界通消息。 若兰师太怒言:“一派胡言!” 盖霞毫不着急,说:“刚才进入会场前,我见几个皇军在看报纸,顺便借了一份……”说着一伸手将桌上的报纸举起来,“师太可自己看!” 此局正是几个月前,祖爷与江飞燕一同布下的。祖爷从日本宫教所返回上海后,与江飞燕彻夜长谈,将实情如数告知江飞燕。江飞燕泪洒暗夜,她阻止不了祖爷,也说服不了祖爷和她远走高飞,最后,她答应帮助祖爷。“越海棠”与福建“太极帮”向来走动甚密,祖爷就是要江飞燕帮忙将若兰师太近期的活动搞清楚,关键时刻,祖爷吩咐二坝头放一把火,这才给若兰师太来了个釜底抽薪! 若兰师太满脸羞愧,随即恼羞成怒,指着盖霞的鼻子大吼:“肯定是你们捣的鬼!” 此时,西田美子说话了:“若兰师太不必如此,今日论辩交流第一,成败第二。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以和为贵’。” 若兰师太拂尘一甩,下台来,闷闷坐下。 “三皇风水”的传人 第四位上台的是中原五虎之一,“三皇风水”传人潼怀秀。 何谓风水?答曰:刮风、流水。祖爷说过,风水的原意就是风和水。人类最早建造房屋时,肯定是建造在既避风又靠水的地方,所谓:“择地而居,近水向阳”。避风可以防备房屋被刮倒;靠水就有水喝,不至于渴死,水里还有鱼,捞上来还可以充饥。所以人类文明的发祥地都在有水的地方,如华夏文明发祥于黄河流域,古埃及发源于尼罗河流域,古巴比伦发源于两河流域等。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文明发祥在沙漠里,因为那里可供人类生存的条件不好。用命理学来讲就是风水不好。风水的含义就这么简单。 随着文明进程的推进,五行的要素开始加入,风水术内容也开始丰富,由简单的生存需要,变为山势的走向、建筑物的朝向、周围树木多少、地势的高低、周边河流的流向等这些都要考虑了。再后来,人们开始琢磨人死后住的地方也应该有风水,于是选墓地、设计棺材朝向、墓地周围物件的搭配等给死人设计风水的模式出现了。所以风水分两种:阳宅风水与阴宅风水。阳宅就是活人住的地方,包括住房、办公楼等,阴宅就是死人的墓地。看风水就是看阳宅或阴宅本身及周围的各种状况。 真正系统化的风水学说起源于先秦时代,成形于汉代。 到了唐朝,风水术迎来了一个发展的高峰。代表人物有袁天罡及其亲传弟子李淳风。关于这二人的传说很多,其中最经典的要数这两人为武则天挑选墓地的故事。 据传,在武则天刚出生的时候,袁天罡就看到过武则天,并看出这孩子有帝王之气。后来武则天称帝之后,对袁天罡也十分重视。武则天晚年对自己的后事颇为费心,尤其是自己死后葬在哪里风水最好、最安全,让她大费脑筋。 有一天,武则天把袁天罡和李淳风同时召来,让他们给自己选择一个风水最好的地方作墓地。为了防止袁天罡和李淳风弄虚作假骗自己,武则天让他们分开行动,李淳风先去找,袁天罡留在宫中,等李淳风回来,两人不许见面,李淳风留下,袁天罡再出去找,等袁天罡回来,武则天派人按照他二人说的地址分别去勘察。 结果李淳风一去七七四十九天,踏遍万水千山,终于找到一块风水宝地,为了留下记号,他在这个宝地的中心位置埋下一枚铜钱,以备以后查找。埋好后就回宫了。 李淳风回来后,袁天罡出发了,也是去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找到一块宝地,袁天罡也怕以后不好找,就将自己头上的银钗拔下来,插在这块宝地的核心位置。 袁天罡回去后,武则天派两拨人分别按照两人描述的地点去找,结果两拨人最后碰到一起,惊讶地发现:袁天罡的银钗正好扎在李淳风的铜钱孔里! 这足以把后人惊得闭不上嘴的传说,将袁天罡和李淳风几乎推上神仙的宝座。 潼怀秀上台后,深鞠一躬:“各位,请指教!” 这位中原五虎之一,祖爷只是听说过,今日一见,此人不过三十岁出头,脸黑黑的,身材中等,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河南腔,典型的中原汉子。 座下一人站起,说:“久闻潼师爷祖上三代都是三皇风水传人,潼师爷认为三皇风水比杨公风水如何?” 众人循声而望,乃“杨公风水”传人山东杨净沙。 潼怀秀点点头,说:“杨公风水属形势派,讲究‘龙、砂、水、向、穴’五字,多在形上做文章,对五行之气运用不足,而三皇风水涵盖了五行八卦、天时九星、地盘九星,综合考虑了天时地利诸多要素……” “呵呵。”潼怀秀还没说完,杨净沙就打断了他的话,“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潼师爷对风水流派的研究还略显稚嫩,自古华夏风水流派众多,仅仅玄空飞星就可分出几百个小门派。门派不同,角度不同,横看成岭侧成峰,但殊途同归、万法归宗,无论何门何派,真理只有一个,况且‘杨公风水’自古有之,位列六大门派之一,倒是所谓的‘三皇风水’从未见之正史,此法无非是些江湖野路子,走江湖的坑蒙拐骗之术而已!” 潼怀秀丝毫不生气,说:“无论是正统法术,还是江湖野路子,见效是硬道理!潼某纵横中原十几年,还没有人说我看得不准。” “哼!”祖爷一声笑,站了起来,“潼师爷认为风水术的原理何在?” 潼怀秀看了看祖爷,心里一颤,不禁浑身冒冷汗。 潼怀秀略加思考,反问:“祖爷对风水术的原理有何高见?”他知道祖爷不是研究风水的,故而反问,等祖爷露出破绽,他再适时攻击。 “在下仅对铁版神数略有研究,谈到风水,远不及潼师爷,故而谦恭求教!”祖爷说。 潼怀秀见祖爷不上钩,只好硬着头皮说:“万法不离易理,风水的调整在于阴阳五行的和谐顺畅。五行阻塞,则厄运不断;五行畅通,则大吉大利!” 祖爷点点头,说:“嗯!以潼师爷多年的经验,可否一眼看出某个地方风水是好还是坏?” 潼怀秀说:“当然!走马定阴阳,一看便知!” 祖爷说:“好!秦始皇出生的地方,是不是好风水?” “当然!否则怎么会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嗯,这么好的风水,几千年过去了,怎么没出来第二个秦始皇?甚至再也没出过大人物?” “这……这个风水让秦王嬴政占尽了,故而……”潼怀秀难以自圆其说。 “呵呵!”祖爷一声笑,“看来潼师爷对风水原理研究的还不透彻!在下斗胆分析一下,不对之处,还望潼师爷海涵!风水之术,必须和人结合起来,才有其存在的意义,单谈风水毫无价值,中国风水流派众多,但将风水和命理结合起来的寥寥无几。研究风水之人往往会对一宅子侃侃而谈,或者说它好,或者说它坏。君不见同样一栋房子,不同的人住进去就会有不同的命运吗?南京路23号公馆,多少个大师都说这是风水宝地,因为当时名流云集,后来‘青洪帮’骨干卢占山将其购为己有,没出三天就被人砍死在卧室。风水还是那个风水,房子还是那个房子,瞬间大吉变大凶,此又作何解释?更有诸多生意商铺,上一届生意人无论怎么经营都赔得精光,结果后来之人低价盘点下来,结果一入驻,就风生水起,财源广进。店铺还是那个店铺,风水还是那个风水,命运却迥然不同,此又作何解释?还有,北平菜市口,以前是杀人砍头的地方,乃风水大凶之地,今日沧桑巨变,商贾林立,繁花似锦,又作何解释?总而言之一句话,单谈风水,无所谓吉凶,风水要和人的五行结合起来,才是正理,适合的就是最好的,不适合的就是最差的!此番愚见,不知是否有理,还望潼师爷教我!” 还未等潼怀秀答话,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就连“杨公风水”传人杨净沙也向祖爷投来钦佩的目光! 西田美子此时已经被祖爷的学识深深感动,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欣赏和爱慕。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祖爷那晚和彭相士的交流。祖爷记忆力超强,又能够举一反三,活学活用,无人能及。 潼怀秀灰头土脸地回到座下,频频摇头,嗟叹不已。 手相的奥秘 第五位上台的是天津“瑶池道”龙玉凤。龙玉凤四十多岁,桃花眼,樱桃口,身材高挑,颇有仙女之风,旗下弟子近百,都是女性,她常把自己比作瑶池仙子,故而堂口称为“瑶池道”。“瑶池道”靠相学起家,龙玉凤是天津有名的相学高人,手相和面相都很精通。 手相,就是人的掌形、手纹及手的质感、色泽。看手相就是看这些要素,尤其是手纹,历来是最为相术家所推崇的主要参考指标之一。 古法讲究男看左,女看右。把手掌伸开,99%以上的人都会看到清晰的三条主线。从食指下端开始到手掌底部中心的位置结束的这条线为生命线,从中指下端开始到小拇指下端结束的为感情线,生命线和感情线中间的那条叫智慧线。古人认为,这是人生的三大主线,生命线主掌健康和寿命,情感线主掌婚姻爱情,智慧线主掌一个人的聪明和愚蠢。当然,不同的人还会有不同的其他手纹,如串钱纹、横纹等。手相预测主要是依据这些手纹的深浅、粗细、色泽、长短、是否断裂来断定吉凶。中医还可以根据手纹的特征推断疾病。 面相,狭义的面相仅指人的面部及附着其上的眼、耳、鼻、口、眉各器官;广义的面相除面部及各面部器官外,还包括身体、四肢、皮肤上的痣,以及人的蹲、走、坐、卧、行,甚至拉屎、撒尿等。相术家就是根据人的面部及身体比例,各器官的大小、高低、色泽,以及行为举止来判断一个人的穷通夭寿。 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种怪象:某个时期国家急需人才,或者某个阶段由于种种原因导致通过科举的人不多,这时候就需要补录。补录的依据不是考试的分数高低,不是年龄,也不是品质,而是面相的好坏。召集一群落榜的人或根本没参加过考试的人,几个主考官在屋子里一坐,让这些候补人逐一面试,先看看长得有没有官相,再听听说话是否有官腔,最后再让对方走两步,看看是否有官步。这种情况下,一般长得肥头大耳、走路腆胸抬头的酒囊饭袋基本都能录取,足见封建科举之阴暗愚蠢。 相术源于先秦时期,成熟于汉朝。至今没有人能提出相术的创始人是谁,也没有相关的史料记载,但学术界普遍认为相术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非一代人能完成的。 相术能够把人的长相和吉凶联系起来,肯定是经过了大量的实践与例证才得出来的经验。比如眼睛长得像羊的人短命(羊目寿短),人中长、法令(鼻子两边的两道沟)深的人寿命长等。 古时候没有影像设备,交通也不方便,要想调查研究只有靠两条腿、两只眼,从千万例证中总结眼睛、鼻子、耳朵、牙齿、体毛以及说话、吃饭、拉屎的相同和不同而导致的共性和特性。这是古人的可贵之处。 说到以吃饭和拉屎来论相,祖爷曾给堂口的兄弟讲过这方面的史料。古代相术书上有关于吃饭、拉屎、撒尿之事的相法,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关于吃相,凡是端坐稳定,身体不倾,不急不躁,“以食就嘴”的(意思是说用筷子夹了饭菜,上身笔直不前倾,慢慢把饭菜送进嘴里),都是福相;凡是坐卧不定,狼吞急食,“以嘴就食”的(意思是说吃饭的时候,上身俯下,低头把嘴凑在碗上,用筷子往嘴里扒饭),都是贫贱之相。 祖爷曾笑着说:“一派胡言!吃饭什么相儿,取决于吃饭的这个人饿不饿。富贵之人有吃有喝,上顿吃的还没消化完,这顿又开始了,他当然坐得稳,吃得慢,‘以食就嘴’,有条不紊。穷苦老百姓没吃没喝,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一连几天吃不饱,好不容易有顿饭吃,当然趴在饭碗上,‘以嘴就食’,狼吞虎咽了。如果把某个地主饿上三天五天的,你看他还端坐稳定、‘以食就嘴’吗?” 关于拉屎,古书上说,凡是大便细长绵软、油黄锃亮的,都是福相;凡是大便干燥,黑粗干瘪的,都是贫贱之相。 祖爷依然大笑,说:“拉什么样的屎,取决于吃什么样的饭。贵族和地主们一日三餐,荤素搭配得当,鲜桃果木不断,当然不会便秘;奴隶和农民阶级吃粗粮、树皮、杂草,饿极了吃香灰、观音土,当然大便又黑又粗了。本末倒置,本末倒置啊!” 说到相术,有一个人必须提一提。她的名字叫许负。祖爷很佩服许负,也给我们讲了很多她的故事。 许负是西汉著名的相士,中国相术界第一才女。关于她的传说很多,对她的评价也很积极。尤其是许负给吕后、刘邦等大人物看相的传说更是神乎其神。 祖爷曾说过,许负不单单指一个人,而是代表西汉时代的一群人,这些人对相术的继承和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使得相术从汉朝开始逐渐系统化、规范化。 按照古人的思想,不平凡的人必然有不平凡的经历,否则对不起历史。许负既然这么厉害,那么她的出生也应该与众不同。她不是皇帝,所以她妈生她时不能看见龙飞凤舞。于是一个更美丽的传说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