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综武世界当机械师》 第1章 说我是瞎子废人? 大周,神侯府,天机工坊。 沉闷的撞击声如,一下接著一下,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巨大的高炉喷吐著赤红的火舌,將这座半封闭的石室炙烤得如同炼狱。 而在那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中心,一个赤裸著上半身的俊美青年正挥舞著手中的巨锤。 他浑身的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每一块线条都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汗水顺著背脊深邃的沟壑流下,在接触到滚烫的铁砧时瞬间蒸发成白雾。 而最奇异的是,他竟然有一双与常人截然不同的白色瞳孔。 “八十!八十!八十!” 谢昭嘴里念叨著奇怪的號子,手中这柄重达三百六十斤的玄铁重锤,在他手里仿佛轻如鸿毛。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一块泛著幽蓝寒光的金属上。 作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灵魂,谢昭觉得自己拿到的剧本简直是地狱难度。 没有“叮”的一声系统到帐也就罢了,连这具身体也是“天生绝脉”,根本存不住一丝一毫的真气。 在这个大宗师一掌断江、剑仙御剑飞行的武侠世界里,无法练气,意味著就是个废人。 好在老天爷没有把门窗全部焊死。 他天生便有一双异於常人的眼睛。 一双能透视、能望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白眼。 就在谢昭沉浸式打铁的时候,一阵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传来。 一个白衣胜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缓缓推门而入,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眉。 “咳咳……虽然看了很多次,但你这张脸配上你这身横练筋骨,怎么看怎么违和。”来人正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盛崖余。 “没办法,如果可以,我也想当身形瀟洒的翩翩君子啊。” 谢昭停下手中的动作,隨手抓起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大师兄,稀客啊,怎么,想通了?准备让我给你的轮椅加装火箭推进器了?”谢昭咧嘴一笑,隨手將那柄巨锤扔到架子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我保证,装了那个,轻功再好的毛贼也跑不过你的轮椅。” “免了,我怕晕车。”无情驱车上前,神色变得凝重。 “出事了,工部首席大匠鲁胜,昨夜满门灭口,一家十四口,无一倖免。” “鲁胜?那个號称『大周鲁班』的傢伙?”谢昭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穿上一件特製的紧身背心,將那一身夸张的腱子肉包裹起来。 “没错,就是他,负责龙牙弩的改良,现在人死了,改良龙牙弩的图纸也不见了。”无情声音冰寒。 谢昭闻言微微皱眉。 龙牙弩是守城的利器,是大周为了应对草原骑兵专门研究出来的,威力巨大。 一发弩箭能同时射穿5个身穿铁甲的士兵。 “刑部的仵作都看过了,尸体被烧得残缺不全,骨骼尽碎,一把大火把所有线索都烧没了。” 无情抬起头,看著谢昭:“小昭,我需要借你的眼睛一用。” 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知道规矩的,法医鑑定属於技术外包,得加钱。” “神侯府的库存里有一块天星铁。” “成交。” ----------------- 鲁府的废墟上,焦臭味令人作呕。 虽然大火已经扑灭,但残垣断壁间依然冒著黑烟。 十四具焦黑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周围围满了六扇门的捕快和官员。 “大捕头到——!” 隨著一声通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坐著轮椅的无情缓缓驶入,神色冷峻。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无情后,都惊愕地停在了他身后推车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如同铁塔般的青年,穿著一件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紧身背心,古铜色的肌肉像花岗岩一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怪异的是,他的双眼蒙著一块黑布,身后还背著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金属匣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无情大捕头怎么带了个瞎子来?” “你看那身板,像是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莫非是来搬尸体的?” “嘘!別乱说,可能是神侯府的新晋高手。” “高手又怎么样,这是查案,比的又不是谁的武功高,一个瞎子能查案吗?” 周围窃窃私语声虽小,却清晰地钻入谢昭和无情的耳中。 刑部一位领头的银章捕头皱著眉迎了上来,拱手道:“大捕头,现场除了这十四具尸体,只有满地灰烬。 卑职等已经勘查了三遍,实在找不出什么新线索,您带这位……壮士来,是有何指教?” 他特意在“壮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在谢昭蒙眼的黑布上扫了一圈,满是狐疑。 大周的捕头一共分为三个级別,从低到高分別是铜章、银章、金章。 像四大名捕、三大神捕,就都是金章捕头。 不过他们都被皇帝特別赐予了名捕、神捕的头衔,因此地位又比普通金章高一个级別。 无情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头,对著身后的“瞎子”淡淡道:“正如你听到的,他们觉得你是个废人。” “废人好啊,废人才好扮猪吃虎嘛。”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在一张蒙著眼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当然不瞎,这块黑布,只是为了遮掩那双在常人看来如同妖魔般的白色眼睛。 他从怀中掏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特製手套戴上,大步走向那排焦尸。 尸体旁边的一位老仵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壮士,且慢,这些尸体老朽已经验过,全身骨骼粉碎,尤其是胸骨和颅骨,呈现出粉碎性塌陷,这是被大力金刚掌、摔碑手这样的重手法造成的,尸体脆弱,你这一身蛮力,若是再破坏了尸骨……” “无妨,让他看,出了事我负责。”无情的声音传来。 老仵作只能让开。 谢昭微微低头,面对著尸体。 突然,他眼周的经络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般在太阳穴附近蠕动。 【白眼·开】 黑布之下,他那双异於常人的白色瞳孔骤然收缩,瞳力全开!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彻底褪去了表象。 原本焦黑模糊的尸体,在他的视野中层层剥离,皮肤消失、肌肉透明化、焦炭虚化…… 只剩下那一根根惨白而清晰的骨骼,以及骨骼內部细微的裂纹、密度的分布,甚至连骨髓中残留的微小颗粒都无所遁形。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由线条和透视构成的灰白空间。 “大力金刚掌?摔碑手?”谢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嘲弄,“简直是胡说八道。” 一瞬间的安静后,老仵作涨红了脸:“你说什么?!死者胸骨粉碎,肋骨向內塌陷,除了刚猛掌力,还能是什么?” 谢昭没有废话,他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尸体的一截断骨。 “看清楚了。”谢昭將那一小截骨头举起,迎著阳光,“如果被大力金刚掌一类的掌力震碎,骨茬应该是呈放射状炸裂,因为气劲是透进去炸开的,但这根骨头……” 他手指轻轻拂过断口:“断口整齐,边缘有微小的锯齿状挫伤和横向裂纹,这是被钝器硬生生砸断,再用工具偽造出来的伤痕。” 老仵作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他在刑部干了三十年,竟然没发现这个细微的差別!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谢昭已经像是一阵风般掠过了其他十几具尸体,最后停在了那具被眾人认定为“鲁胜”的尸体前。 这具尸体位於废墟的最中心,烧毁程度最严重,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这就是鲁胜?”谢昭问。 “確认无误。”老仵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已经没那么篤定。 “鲁大匠常年打铁,右臂骨骼比常人粗壮,且曾受过工伤,左腿微跛,这具尸体的骨骼特徵完全吻合。” “哦。” 谢昭忽然伸手,咔嚓一声,竟然將那具尸体的左臂骨和右腿骨直接拆了下来,拿在手里比对。 这一举动惊得周围捕快差点拔刀,以为谢昭在破坏尸体,却被无情挥手制止。 “有意思,真有意思。” “怎么了?”无情问道。 谢昭指著那具尸体:“这左臂的尺骨,骨质疏鬆,密度极低,至少是个六十岁的老人;可你再看这右腿的股骨,骨骺线都没完全闭合,这分明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伸出手指,在焦尸漆黑的头盖骨上轻轻一敲,发出“咄咄”的闷响。 “最绝的是这脑袋,这是用猪的头骨打磨后,再镶嵌了人齿做成的假货!” 无情眼中的寒芒瞬间炸裂:“金蝉脱壳!鲁胜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全家。”谢昭语气冰冷。 “过程大概是先迷晕,再敲碎骨头,最后把家人的肢体像做木工一样锯下来拼成自己的替身……这位鲁班传人,手艺真不错,心也真够黑的。” 轰! 这就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什么?拼……拼接的?” “猪骨?这怎么可能?” “那鲁胜呢?他没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一位捕头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这位……兄弟,话可不能乱说!那可是鲁胜!工部六位大匠之一!” 老仵作更是颤颤巍巍的说道:“是啊!鲁大匠可是有正经官身的,位同七品!整个工部都把他当宝贝疙瘩供著,日子过得既有钱又有尊严。”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把全家杀了就为了当个通缉犯?他图什么?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在常人眼中,鲁胜已经是人生贏家,技术入仕,受朝廷重用,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去干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无情面色冰冷,脑中闪过各种猜测,他看向谢昭。 “小昭,能找到鲁胜的所在吗?” 谢昭走到一堆不起眼的灰烬旁,那是他白眼视野中唯一的异样点。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尚未完全碳化的淡黄色胶状物,放在鼻尖嗅了嗅。 “北地深海鱼胶,粘合力极强,但遇热即化,他用这东西把尸块粘在一起,穿上衣服,一把大火烧过去,鱼胶融化消失,尸体变成焦炭,神仙也认不出来。” 谢昭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至於他为什么放著好日子不过……把他抓回来,自然就清楚了。” “深海鱼胶……”无情迅速转动轮椅,“这东西只有京城北郊的『冰窖巷』有存货,那里通往运河码头!” “算算时间,案发至今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谢昭抬头看了看天色,“为了掩盖行跡,他们应该会坐商船,这个时间点恐怕已经离港了。” “备马!”无情厉喝一声,“去追!” 第2章 武道宗师,巴雷特能打死吗? 京郊,大运河畔。 风急浪高,一艘掛著普通商船旗號的楼船,早已驶离码头。 借著顺风,船速极快,此刻距离岸边已经超过了二里地。 船舱內炉火正旺,温热的酒香瀰漫,却掩盖不住鲁胜颤抖的手。 他仰头灌下一大杯烈酒,辛辣的液体烧灼著喉咙,昨夜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妻子惊恐的眼神、老父临死前的抽搐、还有那只有十六岁的小儿子…… 那孩子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喊著“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那么残酷的对自己的家人。 明明他最开始想的只是迷晕对方就好啊。 “呕……” 鲁胜猛地乾呕了一声,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滚到了对面红衣僧人的脚边。 “怎么?大匠后悔了?” 鲁胜对面,一位红衣僧人缓缓睁开双眼。 他是蒙元国师八师巴座下的护法尊者,索林上师。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钻进人的脑髓里。 鲁胜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插入髮丝中,声音嘶哑: “那是十四条人命……那是我的妻儿!我在大周生活了四十年,他们陪了我快四十年!我亲手敲碎了他们的骨头,甚至……甚至锯开了他们的尸体……我是畜牲啊……” “你错了,他们不是你的妻儿,也不是你的高堂。” 索林上师捡起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静:“鲁胜,你是不是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谁?” “我是鲁胜……我是大周工部大匠……”鲁胜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不,你是博尔忽·特穆尔,你是长生天庇佑下的黄金家族血脉!你体內流淌的是草原苍狼的血!” “你五岁那年,你阿爹亲自將你送入中原,为的就是今天!” 鲁胜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可是……四十年啊……人心都是肉长的……” “肉长的?”索林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点鲁胜的眉心。 “大周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想想,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是蒙古人,你那贤惠的妻子会如何看你?你那孝顺的儿子会如何看你? 他们会恨你,唾弃你,甚至亲手杀了你。” “与其让他们在痛苦和背叛中活著,不如由你亲手送他们一程,这是一种慈悲。” “慈悲?”鲁胜喃喃道。 “没错,杀了他们,你就斩断了尘世的枷锁,特穆尔,你做得很好,现在的你,不再是有软肋的鲁胜,你是带著『龙牙弩』图纸回归的英雄,等回到大都,大汗会亲自为你加冕,你將恢復你博尔忽的荣耀,你的家族会为你自豪!” 索林的话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混杂著精神力钻入鲁胜耳中,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洗脑后的狂热与麻木。 那是对所谓“荣耀”的病態渴望,压倒了人性的良知。 “我是……博尔忽·特穆尔。”鲁胜喃喃自语,声音逐渐坚定。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变得冷漠。 “没错,他们只是汉人,是两脚羊,为了大元的霸业,为了长生天的荣光,牺牲几只两脚羊算什么?” 索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指。 “这就对了,安心休息吧,我们已经顺风行出二里地,大周的追兵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来,那无情虽然號称四大名捕之首,但他终究是个残废,过不了这滔滔江水。” 鲁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滚滚的江水,心中的愧疚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江面上的湿润空气,对著京城的方向淡淡道: “永別了,鲁胜。从此世间只有……特穆尔。” …… 狂风卷著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当无情和谢昭领著眾人赶到码头时,眼前只剩下宽阔的江面与远处星星点点的船帆。 漕运司的一位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躬身道:“大捕头,实在是对不住!您的命令传到时,这几艘船……已经离港一炷香了,我们的人正在后面驾著快船追,但恐怕……” 恐怕是追不上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京城到出海口,沿途有上百个分流岔道,一旦让那艘船混入其中,再想找到,无异於大海捞针。 无情面沉似水,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小昭。” 谢昭点了点头,不需要多言。 白眼,望远! 剎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剧变。 空间被极度拉伸,远方的景物迅速放大、拉近。 江面上的波纹、船帆的褶皱、甚至船舷上站著的水手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最终锁定了其中一艘三层楼船。 视线穿透木质的船舱,他看到了鲁胜正站在窗边。 而在鲁胜的身旁,盘膝坐著一个身披红色僧袍的喇嘛。 在白眼的视野里,其体內涌动的真气如同烈火般炽热,简直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火炬。 “大师兄,”谢昭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找到了,从右往左数,第三艘船,二楼左侧第三间船舱,边上那个就是鲁胜。”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谢昭。 “什么?”那位漕运司的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位壮士……您、您在开玩笑吧?” 他指著茫茫江面,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江面这么宽,水汽蒸腾,別说是人了,就连船的轮廓都看得模模糊糊,您怎么可能看清船舱里的人?” 刑部的一位捕头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小兄弟,你这双眼蒙著黑布,莫不是有什么……呃,天生的神通?” 到了现在,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个看似瞎子的猛男绝非凡人。 从验尸时那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到现在这堪称“千里眼”的神技,无一不在顛覆他们的认知。 谢昭没有理会眾人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震惊表情,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凝重。 “鲁胜身边,还坐著一个红衣喇嘛,观其气机,应该是个宗师。” “宗师”二字一出,周围的捕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宗师是什么概念? 武学之道,起始以积累內力,打通奇经八脉为主。 是为后天境。 江湖上九成的武林人士,终其一生都在这个境界里打转。 待到后天圆满,任督二脉贯通,体內的真气形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气返先天,生生不息,便踏入了先天境。 像四大名捕的铁手、追命、冷血,就都是这个境界的高手 先天之后,便是宗师。 江湖之中,能开宗立派的绝顶高手! 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那种人物轻易不会出手,一般是坐镇一方,作为底蕴的存在。 大宗师之上,还有无上大宗师,当今天下公认的无上大宗师,只有武当山上的那位活神仙。 至於无上大宗师之上,就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了。 因此,宗师已经是在江湖中行走的顶尖高手了。 “红衣喇叭……密宗……蒙元吗……”无情同样面沉如水。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船已离岸二里有余,顺风而行,速度极快,就算他们现在徵用最快的船去追,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咬住尾巴。 即便追上了,面对一位宗师高手,他们这点人手衝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大周皇朝立国百年,底蕴深厚,六扇门的宗师级高手自然不止一两位,可偏偏此时,那些人都不在京城。 “偏偏是这个时候……”无情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名字。 “朱侠武在南疆追查一桩蛊毒旧案;刘独峰奉密令护送朝廷重宝;李玄衣半月前便已带队进入大青山缉拿悍匪……” “是巧合吗?还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无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身为四大名捕之首,冷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武器。 他转过轮椅,面对著身后的眾人,下达了命令: “立刻上报神侯府和六扇门总部,发下最高等级的海捕文书,通传沿途所有州府,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在他离开大周国境之前,將他们截住!” “遵命!” 一眾捕快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等到人都散去,码头只剩下谢昭和无情两人。 “小昭,我们也走吧。”无情看了一眼茫茫江面,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回府再议,或许还能从陆路……” 谢昭没有动,他依旧站在码头最边缘的石阶上,背对著无情,眺望著江天一色的远方,突然开口问道: “大师兄,你说江湖上那些宗师,如果不用真气护体,肉身扛得住多大的衝击力?” 无情一愣:“若无真气护体,宗师的肉身也挡不住神兵利器,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做个实验。” 谢昭卸下背后的巨型宝匣,“咔嚓”一声按动机关。 宝匣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金属部件。 泛著冷冽寒光的枪管、沉重的枪身、复杂的光学瞄准镜…… 谢昭熟练地组装起来。 短短十息,一把长一米五,造型狰狞狂野的黑色器械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种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武器。 是谢昭花了整整三年,一点点手搓出来的武器。 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谢昭趴在地上,架起双脚架,枪托死死抵住自己那坚如磐石的肩膀。 “这是……火銃?”无情瞳孔微缩。 火銃在这个世界並不出奇,江南霹雳堂便是专研火器的势力,禁卫军中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便是一只以火銃、火炮为主的部队。 巴雷特的造型与火銃一脉相承,因此无情將其认成了火銃。 “准確的来说,这叫巴雷特。” 谢昭调整著光学瞄准镜的旋钮,透过那层层打磨的水晶镜片,远处的世界瞬间被拉近。 白眼+八倍镜,鲁胜和那红衣僧人仿佛近在咫尺。 “巴雷特。”无情愕然。 “距离1500米,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湿度適中。” “大师兄,捂住耳朵。” 第3章 你管这叫大號暗器? “你想用这武器打中2里之外的宗师?” 无情愕然。 他自己便是暗器名家,暗器手法独步天下,也不过能做到百步穿杨。 若是强弓硬弩,军方的神臂弓能在三百步外穿甲已是极限。 龙牙弩的射程也不过800步。 而像神机营的火炮这种专门用来攻城的大型军备,射程虽有一里,但那个距离上准头早已不知偏到哪里去了,更別说精准命中一个活人! 修成御剑飞行的大宗师倒是可以做到御剑千米,但御剑之术距离越远,威力越弱。 真要御剑千米之远,威力恐怕不会比普通暗器大多少。 可现在,谢昭不仅要用手中的那个名叫巴雷特的火器,去打二里地外的目標,而且目標还是一位宗师! “若这东西真能做到……” 无情看著那泛著金属光泽的枪身,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在战场上,只需百人配备此物,隔著几里地齐射,那岂不是能在千军万马之中,轻而易举地取敌方上將首级? 那苦练数十年的武功,还有何用? 那千锤百炼的护体真气,又算什么? 这一刻,无情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后是尸山血海,是旧时代武林的哀歌。 虽然心中存疑,但他还是依言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码头上,风似乎停了。 谢昭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吸——” 隨著特殊的呼吸节奏,他的心跳放缓,大量的氧气被压入血液,输送到全身每一个细胞。 咚……咚…… 周围的风声、浪声、甚至远处飞鸟振翅的声音,都在此刻离他远去,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迴荡。 白眼视界內,那个红色的身影正散发著如同烈阳般的气机。 “这一发,送宗师上路。” 谢昭轻声呢喃,食指缓缓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码头炸裂! 那一瞬间,无情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即便捂住了耳朵,那恐怖的声浪依旧震得他耳膜生疼,心臟狂跳。 …… 江面,楼船之上。 索林上师嘴角掛著慈悲的笑容,准备给鲁胜再灌输一些“大元荣耀”。 身为宗师,还是一位精神修为颇高的宗师,他的感知极其敏锐。 方圆百丈之內,任何针对他的杀意、任何真气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现在,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们是安全的。 只是突然,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天边的雷声,滚滚而来。 “变天了?” 索林上师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瞬。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上半身,炸了。 大口径子弹巨大的空腔效应,直接將他的躯干炸成了一团血雾,残存的肢体隨著惯性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船舱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血印。 坐在他对面的鲁胜,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上一秒还宝相庄严、高深莫测的索林上师,上半个身子瞬间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 鲁胜呆滯了一秒,隨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疯了般地向后退去,温热的腥红液体溅了他一脸,那是刚才还在跟他谈笑风生的活佛的血。 “妖术!是妖术!!” 鲁胜肝胆俱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无敌的宗师瞬间就没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钻进船舱的最深处。 然而,死神的点名还没有结束。 码头上。 谢昭的身体隨著巨大的后坐力微微一震,但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硬生生吃下了这股力量,枪口仅仅上跳了一寸,便瞬间归位。 拉栓,退壳。 叮噹。 一枚冒著青烟的黄铜弹壳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子弹上膛,闭锁。 “还没完呢,鲁大匠。” 谢昭透过瞄准镜,看著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冷冷一笑。 “你这辈子,哪儿也別想去了。” 轰——!!! 第二声雷鸣再次炸响。 江面上,刚跑到船舱门口的鲁胜,突然感觉双腿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 “啊啊啊啊——!!!” 鲁胜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惊恐地回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膝盖以下,双腿已经彻底断裂,血肉模糊,碎骨渣滓和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腿!我的腿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江面,原本行驶平稳的楼船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惊恐地趴在甲板上,根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 岸边。 硝烟瀰漫,带著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谢昭缓缓鬆开扳机,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肌肉如同退潮般鬆弛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將那还在冒著青烟的巴雷特重新拆解。 “大师兄,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谢昭转过身,將拆解好的部件一一放回背后的宝匣中,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无情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双手捂著耳朵,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 “打……打中了?” “嗯,那个宗师已经碎了,拼都拼不起来那种,至於鲁胜,我留了他一条命,只不过以后他可能需要和你交流一下坐轮椅的心得。” 无情缓缓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目光在远处江面和谢昭手中的“铁管”之间来回移动。 没人能知道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捕头,此刻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作为四大名捕,他见过无数神兵利器,也见过无数绝世武功。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如此……甚至可以说是“作弊”的杀人方式。 不需要內力,不需要近身,甚至敌人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只是动动手指,一位宗师,就这么没了。 这是火器? 不,这绝不是他认知的火器。 江南霹雳堂的火器跟这巴雷特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小昭。” “咋了?” “这东西,世叔知道吗?”无情声音有些乾涩。 他口中的世叔,正是神侯府的主人,也是他们的师傅,诸葛正我。 谢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继续装箱,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转过身,黑布后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无情的心思。 “你在想,如果这种武器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皇宫大內將再无安全可言;你在想,如果这种武器能量產,两军对垒,大家都用这玩意儿互相点名,这仗还怎么打。” 无情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侠以武犯禁,虽然头疼,但至少有跡可循,可若是这种能在数里外取人性命的“神器”泛滥,不仅江湖会乱,朝廷更会睡不著觉。 它打破了平衡。 甚至可能会给神侯府引来杀身之祸,毕竟,臥榻之侧,岂容他人手握重器? “放心吧。” 谢昭背起巨大的宝匣,走到无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首先,这玩意儿没那么好造,枪管用的是千年寒铁精,撞针用的是天外陨铁,还要用我专门研发出来的无烟烈性火药,否则这枪根本打不响。” “这所有的成本加在一块,光著一把枪,就够在汴京买下十个豪宅。” “而且1000米外,想要打中一个移动的人,光靠这枪是不行的,必须要配合我的眼睛,还要计算风速、湿度、弹道下坠……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玩得转。” 说到这,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所以啊,这不是什么改变战爭的神器,这就是个稍微昂贵一点,射程稍微远一点的……大號暗器罢了。” “稍微……远一点的暗器吗?” 无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聪明如他,自然明白谢昭是在安他的心。 难以量產应该是真的。 只有他才能玩得转,恐怕就是託词了。 “罢了,只要你用在正道上,出了什么事,世叔会撑你,我们也会撑你。” “嗯,我知道。” “走吧,去接鲁大匠回来,我想他现在应该很乐意配合我们审讯了。” 第4章 我是法医,物理止血很合理吧? 江面上,那艘原本顺风疾驰的楼船此刻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在水面上无助地打著转。 船上的水手和僕役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嚇破了胆,舵手弃船躲进了底仓,没人操控船帆。 漕运司的几艘快船趁机冲了上去,铁鉤拋出,死死扣住楼船的船舷。 “大周漕运司办案!所有人立刻抱头蹲下!违者格杀勿论!” 漕运司的官兵原本以为会遭遇激烈的抵抗,甚至做好了血战的准备,毕竟那是敢在京城犯下灭门惨案的狠人,船上大概率还有接应的高手。 可当他们翻上甲板时,却发现整艘船的护卫和水手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一个个面色惨白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雷公显灵”、“天罚”之类的胡话。 …… 与此同时,码头上。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雷声?” “听声音像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难道有人袭击大捕头?!” 刚刚才领命散去的眾捕快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那一前一后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气血翻涌。 他们脸色大变,纷纷调转方向,发疯一般地往回赶。 “快!保护大捕头!” “有人炸码头!!” 烟尘尚未散尽,几十名精锐捕快已经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地冲回了码头。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衝到岸边,准备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集体愣住了。 只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正缓缓放下捂著耳朵的双手,神色古怪。 而在他身旁,那个一身腱子肉的蒙眼猛男,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条斯理地关上背后那巨大的金属宝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那个在阳光下泛著森冷光泽的黑色巨匣,此刻在眾人的眼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狰狞。 “大……大捕头?” 领头的一位银章捕头吞了口唾沫,看著四周被震碎的石板,有些结巴地问道:“刚刚那是……怎么了?是有霹雳堂的高手来袭吗?您没事吧?” 无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种因为世界观受到衝击而產生的恍惚感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的名捕风范。 “没事。”无情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没事?” 眾捕快面面相覷,连码头的石板都震裂了,还说没事? 无情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远处江面上那艘已经被漕运司快船逼停的楼船。 “船已经停了。” “啊?”银章捕头一愣,下意识地往江面看去,隨即瞪大了眼睛,“停……停住了?那不是都已经跑出两里多了吗?怎么停的?” “別问那么多。”无情挥了挥手,“备船,隨我去拿人。” 捕头更懵了:“就我们吗?可那船上不是还有个疑似宗师的红衣喇嘛吗?咱们就这么过去……不用调集弓弩手?” 无情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背好宝匣,一脸不关我事的谢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用了。” “那个宗师……大概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 “至於鲁胜……”无情顿了顿,想起了谢昭刚才那句『打断双腿』,轻嘆道,“他现在应该跑不了了。” “走吧,去收拾残局。” 虽然满腹狐疑,但大捕头的命令如山。 眾捕快只能收起兵刃,驾著快船,满怀忐忑地向著江心的楼船驶去。 他们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做好了面对宗师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真正登上那艘楼船,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船舱的二楼,仿佛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狠狠啃了一口。 坚硬的梨花木舱壁上赫然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空洞,木茬参差不齐,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状。 透过那个洞,能看到里面的景象——那简直是修罗场。 原本铺著昂贵波斯地毯的船舱,此刻已经被喷溅状的暗红色涂满。 那位蒙元宗师索林上师,只剩下腰部以下的躯体还掛在椅子上,上半身…… 已经变成了涂抹在身后墙壁、天花板以及各个角落的抽象画。 而在血泊之中,鲁胜正双手死死掐著自己断裂的大腿,在那堆碎肉和木屑中像蛆虫一样翻滚、哀嚎。 “啊啊啊……魔鬼……有魔鬼……” “我的腿……长生天啊……救救我……” “呕——” 一名年轻的捕快心理素质稍差,当场就捂著嘴衝到了栏杆边。 “这就是……『大號暗器』造成的?” 隨后被抬上船的无情,看著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墙壁,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谢昭站在无情身后,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正在打滚的鲁胜,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就是离谱的综武世界吗?』 “双腿高位截断,两条大动脉开放性出血,要是在我前世那个世界,別说喊得这么大声了,三分钟休克,五分钟脑死亡,神仙来了都得摇头。』 『可现在呢?从我开枪到现在,我们坐船赶过来,再加上登船的时间,少说也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居然还有力气叫得像杀猪一样?。』 谢昭眼角青筋暴起,开启白眼扫了一眼。 『好傢伙,虽然断了腿,但体內真气应激反应,自动封住了断腿处的几处大穴,强行锁住了部分血流,该说不说,这综武世界的人体质就是离谱,这生命力都快赶上蟑螂了。』 谢昭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搜身!”无情冷声道,打断了谢昭的思绪。 几名捕快强忍著噁心,衝上去按住疯狂挣扎的鲁胜。 “啊啊啊!別过来!別过来!!有鬼!有鬼啊!”鲁胜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一名捕快眼疾手快,从鲁胜沾满鲜血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厚重的油纸包,迅速呈递给无情。 “大捕头!找到了!” 无情接过油纸包,单手拆开,里面赫然是几卷详尽的图纸。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核心结构,確认上面有工部的暗记和鲁胜的私印后,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分。 “是真品,龙牙弩图纸保住了。” 无情將图纸收起,看著地上还在惨叫的鲁胜,眉头微皱:“小昭,给鲁胜止血,我还有事要问他,可不能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 “明白,只要不死就行,对吧?” 谢昭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止血钳,大步上前。 “鲁大匠,別这么激动,我是大夫。” 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血色映衬下格外森白的牙齿。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按住了鲁胜还在喷血的断腿。 “虽然我的治疗手段稍微有点……嗯,粗暴,但效果绝对好。” 说完,在鲁胜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谢昭手中的止血钳快准狠地探入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中。 “噗呲。” “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在白眼的视角下,谢昭迅速地找到了断裂的血管,咔嚓一声夹住,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黑乎乎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倒了上去。 接著,他又让人取来一根火把。 “可能会有点烫。” 呼——! 火苗舔舐过伤口,焦臭味顿时瀰漫开来。 那种直接用火烧灼伤口的剧痛,让鲁胜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眼珠子一翻,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搞定。”谢昭收起工具,拍了拍手,“虽然是物理止血,但效果拔群,至少能让他活到刑部大牢。” 周围的捕快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看著谢昭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狠人。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谈笑间夹血管、烧伤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无情看著这一切,並未多言,只是转动轮椅,来到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前,伸手抚摸著边缘焦黑的木炭。 透过这个洞,仿佛能看到刚才那跨越两里江面的一击,是何等的惊艷与恐怖。 “一击碎宗师,破楼船,慑人心。” 无情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把人带走,清理现场,收队回府。” “这次的案卷,怕是不太好写了。” 第5章 天生绝脉无法练气?没关係,我练物理! 刑部大牢那阴森的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鲁胜那断断续续的哀嚎。 至於后续怎么撬开这位前工部大匠的嘴,如何深挖他背后的蒙元势力,那是无情和诸葛神侯他们头疼的事,与谢昭无关。 对於他来说,这次出外勤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 不仅测试了巴雷特的实战数据,验证了超视距打击的可行性,更重要的是,无情承诺的那块“天星铁”到手了。 这就是他这种技术宅的单纯快乐。 拿著无情特批的手令,谢昭像只欢快的仓鼠一样钻进了神侯府的內库。 在一堆积满灰尘的奇珍异宝中,他翻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泛著深邃星光的矿石。 “好宝贝啊……”谢昭摩挲著手中冰凉的金属,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有了这玩意儿,枪膛的耐热性和膛压上限又能提升一个档次。” 拿到东西后,谢昭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后山那充满了硫磺味与金属撞击声的铁匠铺,並且重重地关上了大门,掛上了“闭关勿扰”的牌子。 昏暗的工坊內,炉火正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谢昭並没有急著处理天星铁,而是先打开了那个巨大的金属宝匣,白眼开启,他细细审视著每一个零件。 “嘖,膛线磨损了百分之三,撞针出现了微小的金属疲劳,復进簧的弹性也下降了……” 谢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別看他刚才一枪秒杀宗师,风光无限,仿佛吃饭喝水般简单。 但实际上,那一瞬间的爆发,无论是对他这把枪,还是对他的钱包,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可不是前世地球上那种批量生產的工业品。 这根枪管,是他用了千载寒铁精,混合了西域金精,在数千度的高温炉火中反覆锻打摺叠了上万次才成型的。 而那两颗子弹是用乌金磨製的,更是烧钱。 可以说,刚才射出去的不是子弹,那是两坨飞行的金砖! “这就是所谓的『穷文富武』,更是『穷兵黷武』啊……”谢昭低声呢喃道。 在这个没有精密车床的古代世界,手搓一把巴雷特,难度无异於登天。 幸好这是一个有超凡力量,有各种奇特矿物的武侠世界,否则光是枪管钢材的强度问题就能让他卡一辈子。 再加上他天生就有一双微观透视的“白眼”,可以手动校准每一个微米级的误差。 否则就算给他再好的材料,他也造不出能承受数倍音速膛压的枪械。 谢昭一边用特製的药水擦拭著枪身,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也曾是个满怀热血的少年。 谁不想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谁不想御剑乘风,除魔天地间? 特別是当他发现自己拥有一双可以透视人体经络、看清真气运行轨跡的“白眼”时,他一度以为自己拿的是“复製粘贴、天下无敌”的龙傲天剧本。 那是多逆天的能力啊! 这意味著,这世上任何高深的武功,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 別人练武靠悟性,他练武靠“看答案”。 只要盯著高手看一遍,真气怎么走、穴位怎么冲,他一清二楚。 理论上,他本该成为集百家之长的一代宗师。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诸葛神侯握著他的手腕,脸色凝重地告诉他那个残酷的事实。 “小昭,你天生绝脉,无法练气。” 天生绝脉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碎了他所有的武侠梦。 內功心法的修炼过程,其实就是打通闭塞的奇经八脉,完成周天循环的过程。 常人的奇经八脉虽然闭塞,但好歹是连贯的。 而谢昭的奇经八脉……都不能用断来形容,是直接缺失了一段。 如果说奇经八脉是一条条精密的火车轨道,真气是在上面飞驰的列车。 那么谢昭体內的轨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截是缺失的断崖。 他不信邪。 穿越者的傲气让他觉得自己一定能逆天改命。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尝试修炼內功。 凭藉著白眼的辅助和对经络的理解,他很快就感应到了气感。 那一缕微弱的真气在他的丹田中诞生,如同一条初生的小蛇,欢快地游动。 谢昭当时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真气,试图让它在经脉中运行。 然而,那刚刚诞生的真气,刚开出没多远,就开到了断裂的轨道尽头。 那股真气衝出断口,瞬间消散在他的血肉骨骼之中,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沙漠,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彻底没了踪影。 他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凝聚,流失,再凝聚,再流失。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不管他怎么努力,真气只要运行到断口处,就会不可避免地泄露、消散。 而无法完成周天循环,真气就无法壮大,也无法留存。 从那以后,谢昭彻底断了练气的心思。 他这辈子,註定练不出一丝一毫的內力。 而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是无情给了他启发。 无情双腿残疾,经脉受损,同样无法修炼上乘內功心法,但他却另闢蹊径,將心思全部花在了暗器与机关术上,最终以一手“明暗难防”的暗器名震江湖。 而谢昭,有比无情更强的优势——白眼! 白眼的透视能力,虽然练不了武,但用来攀科技简直是神器。 他能看到齿轮內部最微小的裂纹,能看到弹簧受力时的应力变化,能看到材料融合时的细微反应。 再加上他前世作为一个机械工程师的机械知识。 他要再这个以武称尊的世界里,玩一把机械降神! 谢昭吐出一口浊气,將纷乱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他看著手中被擦拭得鋥亮的枪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隨后,他把那块价值连城的天星铁,扔进了高温熔炉中。 这一次,他要给巴雷特加装一个制退器,还要升级一下枪管的散热结构。 “不能练气又如何?” “只要我的枪够快,炮够狠,什么护体罡气,什么金刚不坏,在物理法则面前,都是纸老虎!” “叮——当!” 清脆的打铁声再次在天机工坊內响起,迴荡不休。 第6章 诸葛正我的震惊,四十年潜伏的棋子! 汴京,刑部衙门。 朱漆大门威严耸立,门口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仿佛在审视著每一个进出之人的善恶。 江湖传闻中,“六扇门”由武林高手、密探、捕快组成,行事神秘,手段凌厉,专办朝廷通缉的、有江湖背景的要犯。 但那其实是江湖莽夫的错误认知。 所谓的“六扇门”,其实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法司”衙门的合称,三者共同构成了大周皇朝最高的司法体系,分工明確,相互制衡。 而刑部,是三法司之首,负责受理全国刑名案件、审理上诉、执行刑罚,也就是一般江湖人所认知的“六扇门”。 此时,刑部衙门中,檀香裊裊,案牘如山。 一位身著锦衣的老者正伏案批阅公文。 他两鬢微霜,面容清篇,看似是个寻常的儒雅文士,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镇压著整个京师的气运。 他就是当朝太傅、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同时也是六扇门的第一把交椅,诸葛正我。 “世叔。” 轮椅轻响,无情推门而入。 诸葛正我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无情身上,温和道: “崖余,回来了,听说这次动静不小。” “幸不辱命。”无情神色肃然,“龙牙弩的图纸已经追回,经工部几位大匠连夜核对,確认无误。” “鲁胜也被关入刑部死牢,由任劳、任怨亲自看管。” “至於接应他的高手……” 无情顿了顿,接著说道:“据船上的人的描述,应该是蒙元国师八师巴座下的十八尊者中的一位。” “哦?”诸葛正我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八师巴座下的『十八尊者』虽然良莠不齐,但敢深入大周腹地接应的,想必也是入了宗师境的高手,你们是如何拦下他的?” 诸葛正我知道自己这几个徒弟的本事。 无情虽然暗器一绝,智计无双,但毕竟身体残疾,远不是宗师的对手。 可现在的无情,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全身上下连衣角都没乱,哪里像是刚经歷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无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隨后將谢昭那一枪惊艷天下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做了匯报。 当听到“二里之外,一击毙命”以及“宗师肉身炸裂”的描述时,诸葛正我手,微微顿在了半空。 他虽然早就知道谢昭在鼓捣机关术,神侯府库房內的奇珍异铁,九成都让那孩子用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谢昭竟然真的另闢蹊径,走出了一条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的路子。 若是让朝堂上那些心思深沉的权贵知道,神侯府手里掌握著这种能隔著几里地取人首级的武器,谢昭怕是永无寧日。 “世叔,此物……太过凶险。”无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若能量產,这天下武林的格局,恐怕要变天了,朝廷那边若是知晓……” “你也说是『若能量產』。”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恢復了往日的从容:“小昭那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虽然看似顽劣,实则心如明镜,这种东西,限制定然极多,否则他早就造出了千百把。” 无情点了点头:“確实,他说光那一把枪,就可以买下京城的十所豪宅。” “那就是了。” 诸葛正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著神侯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这孩子,命苦,天生绝脉,断了武道之路,又被他父亲拋弃,老夫本想著他这辈子平安顺遂便好。” “没曾想,这孩子凭著一股子倔劲,竟硬生生凿出了一条属於他自己的道。” “虽然这条道古怪了些,但也足够惊艷。” 诸葛正我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此事,仅限於你我二人知晓,卷宗上就写是有隱世高手路过,出手相助,或者说是索林练功走火入魔,遭了天谴,总之,把小昭摘出去。” “朝廷那边,自有老夫去周旋。” 老人的身躯虽然不再高大,但此刻在无情眼中,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足以遮蔽一切风雨。 “天塌下来,有世叔顶著。” “让他去折腾吧,我也想看看,他能在这条道上走多远。” 无情心头一暖,恭敬地垂首行礼。 “是,世叔。” 诸葛正我重新坐回案后,话锋一转:“说回案子本身吧。” “鲁胜在工部任职二十余年,从一个普通学徒小学徒,一步步爬到首席大匠的位置,朝廷待他不薄,他在京城有宅邸,有七品的官身,更有贤妻孝子相伴左右,日子过得何其美满?” “即便蒙元那边许以高官厚禄,又或者是许诺给他金山银海,也不至於让他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贪生怕死者我见得多了,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国家的也大有人在,但像鲁胜这样,亲手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绝户断后的,实在罕见。” 在诸葛正我看来,鲁胜的行为逻辑充满了矛盾。 虎毒尚不食子,一个在安乐窝里待了半辈子的工匠,怎么会突然变成比修罗恶鬼还要残忍的屠夫? “世叔,这正是此案最令人胆寒之处。” 无情声音低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汉人。” “什么?”诸葛正我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本名博尔忽·特穆尔,是蒙元黄金家族旁支的后裔。” “据他所说,他在四十年前,仅仅五岁的时候,就被他父亲亲手送到大周边境,以流民孤儿的方式进入的大周。” “后来,他在大周流浪了三年,机缘巧合下,被一位膝下无子的老铁匠收养,从此改名换姓,学手艺、娶妻生子。 他用了整整四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周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名字。” “直到这一次,龙牙弩改良的任务落到他的头上。” 诸葛正我闻言顿感背脊一阵发凉,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將一个五岁孩童送到敌国,任由他自生自灭,只为了四十年后可能发挥的一次作用。 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又是何等歹毒的心肠? 若非此次为了龙牙弩图纸,蒙元那边不得不唤醒这颗棋子,恐怕鲁胜到死,都会是那个受人尊敬、家庭和睦的鲁大匠。 诸葛正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但眉头依旧紧锁: “既如此,他在大周生活了四十年,这四十年里,妻儿是真,恩情是真,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要走,迷晕他们,或是製造一场意外假死即可,何必用那般残忍的手法,將全家碎尸万段?” 无情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诸葛正我,缓缓道: “据鲁胜交代,那一晚,他只是想迷晕家人后带著图纸潜逃,可是当晚,当他看著昏迷中的妻儿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法控制的暴虐和杀意,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动手。” “我让鬼医检查过他的大脑,发现他的大脑有被精神异力侵蚀的痕跡。” “精神秘术……”诸葛正我眼中寒芒一闪,“八师巴座下的护法尊者,擅长密宗精神秘术,难怪鲁胜会狂性大发,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当真该死!” 无情点了点头:“杀父、杀妻、杀子,背负了这样的人伦惨剧,鲁胜就在大周彻底没有了立锥之地,除了死心塌地跟著蒙元一条道走到黑,他別无选择。” “好一个八师巴,好一个蒙元密宗。” 诸葛正我重重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坚硬的红木桌角竟被他生生抓下一块。 “视人命如草芥,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这哪里是佛门高僧,分明是披著袈裟的魔头!” 真相大白,却比未知更让人感到沉重。 鲁胜是凶手,也是受害者,他的一生,从五岁开始,就是一场被他人精心编织的悲剧。 “世叔,此案虽破,但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无情低声道:“四十年前布下的棋子,今日才动,这朝堂之上,江湖之中,究竟还有多少个『鲁胜』?” 诸葛正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渐渐暗沉的天色,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这件事,我会亲自入宫,面呈陛下。” “不管有多少个,既然他们敢伸爪子,我们就给他在这一一剁掉。” 第7章 歷史的拐点,大宋没了 一周后。 神侯府厚重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昭大步迈出门槛,迎著初升的朝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隨之舒展,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脆响。 这七天里,他不仅重新设计了巴雷特的散热结构和制退器,还用剩下的天星铁边角料顺手搓了几个特殊的“小玩意儿”。 “咕嚕嚕……”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大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谢昭摸了摸自己那如同铁板一块的腹肌,苦笑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吃饭,先去祭一祭五臟庙吧。” 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的机油与金属粉屑,换上一袭宽鬆的黑衫,最后用那条標誌性的黑布蒙住双眼,谢昭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神侯府。 汴京城,大周皇朝的心臟。 刚一踏上朱雀大街,喧闹的人声便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酒楼茶肆连绵不绝,飞檐斗拱间掛满了隨风招展的彩幡,勾栏瓦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婉转唱腔,西域来的胡商牵著骆驼在市集上大声叫卖著香料,达官贵人们乘坐的华丽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路脂粉与名贵薰香的气息。 谢昭在路边买了一捧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又顺手抄起一串糖葫芦,一边磕著栗子,一边悠哉游哉地逛著。 这繁华的景象,犹如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让人不禁迷醉於这盛世的烟火气中。 然而,谢昭那双被黑布蒙著的眼睛,却总能看到常人选择性忽略的角落。 在那些雕樑画栋的阴影里,蜷缩著衣不蔽体的乞丐; 码头和巷口,瘦骨嶙峋的苦力们扛著几百斤的重物,压弯了脊背,换取的一天口粮却只够家里人喝顿稀粥; 巡街的城管衙役蛮横地踢翻了老农卖菜的摊子,惹得一阵压抑的哭泣。 这便是汴京的另一面。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堪言了。”谢昭咽下嘴里香甜的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的百姓比他前世古代的百姓要更不幸。 因为在这里,除了要忍受苛捐杂税和天灾人祸,他们头顶上还悬著一把名为“武林高手”的剑。 一个高手心血来潮的切磋,就可能毁掉半条街的店铺,让无数家庭的生计毁於一旦。 谢昭咽下嘴里香甜的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像鲁胜案,一个工部的大匠,在巨大的阴谋面前,也是说灭门就灭门。 连七品京官都命若浮萍,更遑论那些犹如螻蚁般的底层百姓?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可惜,都已经是王朝末年的迴光返照了。”谢昭轻嘆。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谢昭早就弄清楚了这个综武世界的歷史脉络。 宋朝以前,这里的歷史与他前世那个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秦皇汉武、魏晋南北朝,分毫不差。 但歷史的车轮,在五代十国时期,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弯。 那位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的后周世宗柴荣,並没有在北伐途中英年早逝。 他挺过了那场大病,並如同开了掛一般,一路火花带闪电,南征北战,不仅收復了中原故土,更是毕其功於一役,从契丹人手中夺回了燕云十六州,彻底统一了破碎的山河,建立了如今的大周皇朝。 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一个让无数后世史官扼腕嘆息的遗憾,在这个世界被补上了。 然而,二百六十七年过去,大周终究没能逃脱封建王朝由盛转衰的宿命周期。 內部贪腐横行、土地兼併严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而外部的威胁,更是从立国之初就一直悬在头顶,从未解除。 北方的契丹虽败,但並未伤筋动骨,其后陆续崛起的金国、蒙元更是如同草原上的饿狼,时刻覬覦著中原的富庶,西边的吐蕃、西夏也同样不是善茬。 最致命的打击,发生在三十五年前。 辽、金、蒙元三国,这三个在草原上打了上百年的死对头,竟史无前例地联手南下。 一场惨烈的大战后,大周虽然勉强守住了国都,但柴荣当年亲手夺回的燕云十六州,再度沦陷。 中原大地,自此失去了最重要的北方屏障,门户大开。 整个王朝的国运,也自那一战后,一落千丈,风雨飘摇。 当今的圣上虽然是个明白人,继位以来励精图治,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试图挽狂澜於既倒。 但破坏容易建设难,这十多年下来,也只能说是勉强稳住了局势,想要收復燕云,重现世宗当年的荣光……难啊。 谢昭甩了甩头,將这些家国天下的宏大敘事拋在了脑后。 他不是圣母,也没有什么“挽天倾”的宏大宏愿。 他连自己天生绝脉的毛病都治不好,在这个武林高手飞天遁地,大宗师甚至能一掌断江的时代里,他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尽力护住身边的人罢了。 不知不觉间,谢昭穿过了几条喧闹的大街,转入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院子。 朱漆斑驳的木门紧闭,门檐上掛著一块没有名字的空匾额,院墙高耸,透著一股大隱隱於市的神秘感,与外面汴京的繁华喧囂格格不入。 谢昭来到院门前,停顿了片刻,突然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老板娘!我来蹭饭了!” 说罢,也不等里面的人答应,他便自顾自地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院门。 “嘎吱——” 院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凌厉的劲风迎面扑来,瞬间撕裂了空气,发出悽厉的呼啸声。 若是有寻常江湖客在此,只怕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嚇得惊掉下巴。 因为这雷霆万钧的劲风源头,並非出自什么武林高手,一尊身高八尺的木头人! 这木头人关节处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齿轮与簧片在內部疯狂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它双臂如柱,身法虽然略显僵硬,但大开大合之间,竟好似一位沉浸外家功夫数十年的武林高手! 第8章 谢昭的武 “好傢伙,又升级了?” 谢昭面对这凶悍的攻击,不惊反喜。 他无法练气,学不了那些高深的武功。 但高深的练不了,粗浅的横练功夫难道还练不了吗? 谢昭那一身夸张的腱子肉,可不是光靠打铁就能练出来的。 “来得好!” 谢昭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他右臂猛地抡起,古铜色的肌肉瞬间膨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的运力法门瞬间传遍全身,他竟选择以血肉之躯,硬撼那坚硬无比的铁木重拳! “砰——!!” 血肉与铁木相撞,竟发出了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闷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者碰撞处盪开,捲起院內的落叶漫天飞舞。 谢昭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青石板上,寸步未退。 反观那重达数百斤的铁木假人,竟被谢昭这纯靠肉体迸发出的怪力震得向后踉蹌了两步,胸腔內爆出一阵刺耳的齿轮错位声。 “力道不错,抗震结构也比上次强了,有点意思!” 谢昭轻笑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爆响,身形如同一头下山猛虎般暴起。 不退反进,贴身短打! 砰!砰!砰! 一人一木偶在院子里疯狂对轰。 木头人不知疲倦、不惧疼痛,拳势越发狂暴; 而谢昭更像是一个人形凶兽,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短暂交手不过五个回合,谢昭便抓住木头人一个破绽。 “给我趴下!” 谢昭吐气开声,腰马合一,右腿如同一柄重型战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木头人右膝的结构薄弱处。 “咔嚓——!” 一声爆响,那足以承受千斤重击,用铁木打造的粗壮大腿,竟被谢昭这一脚硬生生踢得折断、爆裂! 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木头人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轰隆”一声栽倒在地,体內的机括发出一阵徒劳的空转声,再也爬不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谢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筋骨齐鸣,通体舒泰。 “该死!又被你这蛮牛打坏了!我这次可是用了三百年的铁木,还加装了连环机括,实力比起通了六脉的后天武者都不弱了,怎么连几个回合都撑不住?!” 直到这时,正对著院子的堂屋里,才传来了一道充满懊恼与心痛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圆滚滚、胖乎乎,走起路来活像个大號肉包子的男人,迈著八字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著地上断了一条腿的木头人,满脸肉疼地蹲下身子,心疼地捡起地上崩飞的齿轮,气急败坏地瞪著谢昭。 这胖子不是別人,正是这间小院的主人,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被誉为机关术天下第一的“妙手”——朱停。 別看他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滑稽,但他可是鲁班神斧门的当代传人。 虽然谢昭拥有白眼的微观透视,脑海中有著前世丰富的现代机械知识,背靠神侯府更是阅览了无数机关术的孤本残卷。 但他很清楚,闭门造车是学不好一门学问的,理论必须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 作为鲁班神斧门的当代传人,朱停就是一位丝毫不逊色於大师兄无情,甚至在奇思妙想和创造力上更胜一筹的机关大师。 谢昭很早就与他结识了,两人结交的过程也很简单,你教我古代榫卯,我给你画蒸汽机和齿轮传动的力学模型。 两个技术宅之间的友谊小船就固若金汤了。 “你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朱停一边心疼地抚摸著木头人的断腿,一边像看珍稀动物一样上下打量著谢昭。 “光凭这身蛮力就能徒手拆了我的『铁木罗汉』,你这身手,恐怕都快赶上陆小鸡了吧?” 他口中的“陆小鸡”,自然是他的髮小,那位名满天下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老朱,你可別捧杀我了。”谢昭毫不客气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陆小鸡那傢伙毕竟是先天境的高手,真气已经生出灵性,我可打不过他。” 先天与后天的区別,不仅仅是打通任督二脉的区別,最大的区別,在於那股“气”。 后天真气犹如死水,只能依附於招式死板地爆发。 而先天真气则孕育出了灵性,如同活物,不仅能外放伤人、凝气成罡,甚至能自动护体、生生不息。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在往上,则需要不断夯实根基,增强气的灵性,直到真气彻底產生质变,化为“真元”,那便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宗师了。 之前被谢昭击杀的索林就是一位宗师。 至於后面神乎其神的大宗师、无上大宗师,乃至传说中的“破碎虚空”,那就更是玄之又玄的境界了,涉及精神领域与天地交感的更高维度,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 谢昭虽然有白眼可以查漏补缺,將一身横练功夫练到了堪称江湖一绝的地步。 但他毕竟无法练气。 武学一道,自古讲究“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到了高深境界,更是涉及到玄之又玄的精神与天地之力的共鸣。 炼体和练气的重要性看似同样重要。 可实际上,所谓的“炼体”,在传统武道中往往只是用来打基础的。 即便是天下至强的硬功、少林四大神功之一的《金钟罩》,也只有前六关是纯粹锤炼肉身的功夫。 到了后六关,依然要转为练气,通过特异的真气淬炼身体,才能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 其他顶级的炼体武学,如龙象般若功、金刚不坏神功,都大同小异,炼体只是表象和附带,归根结底,核心依然是那一口“真气”。 谢昭天生绝脉,就註定了他无法通过“气”去滋养后半段的武道之路。 当然,谢昭敢孤身一人在汴京城里乱晃,也不全是靠著背后的神侯府。 “常態下打不过先天……但要是逼急了,也不是不能掰掰手腕。”谢昭喝乾了杯中的凉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虽然无法像常规武者那样练气,但这些年他结合前世的生理学、解剖学知识,以及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动漫,再加上“白眼”的微观透视,还是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如果真遇到要拼命的局,不依靠巴雷特等现代火器,单凭这具肉身,他也自忖能与先天高手掰一掰手腕。 当然,那种状態对身体负荷极大,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动用。 “行了,別心疼你那破木头了。”谢昭站起身,熟门熟路地朝厨房走去,“老板娘呢?我可是空著肚子来蹭饭的,上次她做的红烧肉我可是馋了半个月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板娘去西市买菜了!”朱停没好气地吼道。 第9章 放弃人形死磕多足!指点朱停打造重装蒸汽兽! “得嘞,那我在此恭候老板娘大驾。” 谢昭也不见外,溜达进厨房顺了根洗乾净的黄瓜,“咔嚓咔嚓”地啃著,又晃悠回了院子。 看著朱停正拿著一堆銼刀和游標卡尺,愁眉苦脸地研究著那条被踢爆的木腿,谢昭摇了摇头,拉过一张马扎坐在他旁边。 “老朱啊,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你干嘛非得死磕这种机关人呢?” 朱停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肥肉跟著一颤一颤的: “你懂什么!人乃万物之灵,能造出惟妙惟肖,甚至能施展武功招式的人型机关,那才是机关术的最高境界!普天之下,除了我朱停,你找找看还有谁能把木头人做得这么灵活?” “是是是,你的手艺那是没得说。”谢昭嚼著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倒不是他在恭维。 在这个世界,能把齿轮、连杆、弹簧和槓桿原理运用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让一个几百斤的铁木疙瘩像武林高手一样行动自如,这份手艺,確实当得起“天下第一”的称呼。 而且,这个世界的机关术有一项极不讲理的设定——【真气驱动】。 这一点,是毫无內力、只能死磕纯机械物理的谢昭拍马也赶不上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从实战角度来看,两条腿走路的人型结构,其实是彻头彻尾的败笔。” 谢昭咽下嘴里的黄瓜,站起身来,指著地上断了腿的木头人说道: “人型傀儡的重心太高了,而且全身几百上千斤的重量,全压在两条腿、几个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和踝关节上,为了追求像人一样的灵活性,你必然要在这个地方使用复杂的齿轮和簧片,这就导致它的下盘极度脆弱。” “就像刚才,我只要破坏了它的膝关节,它庞大的身躯就会瞬间失去平衡,变成一堆废木头。” “如果是要用来战斗的话,为什么非要做成人型?做成兽型的不是更好吗?” “兽型?”朱停愣住了,手里的齿轮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对啊,你想想看,如果是四条腿的机关狼,或者八条腿的机关蜘蛛,你甚至可以把各种凶兽的特点融合到一起,那战力不是比机关人强多了吗?”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朱停的天灵盖上! 朱停確实是个百年难遇的机关天才,有著无数令人惊嘆的奇思妙想。 但受限於时代,他终究被“传统”和“擬人”的思维定势给困住了,总想著怎么让木头人更像“人”。 现在,谢昭这充满现代实用主义的一番话,就像是一把巨斧,直接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让他顿觉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对……对啊!” 朱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浑身肥肉都在乱颤,他那双小眼睛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为什么非要让它像个人?!机关造物的优势是什么?是悍不畏死,是力大无穷,是铜皮铁骨!” 他在院子里像个疯子一样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大脑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演算: “如果是兽型机关……把底盘放低,四足或者多足著地,稳定性將提升十倍不止!原来用来维持平衡的腿部空间就可以完全省下来……” “多出来的承重空间,就能在腹部增加武器舱!藏进去几百根淬毒弩箭也是轻轻鬆鬆……” 说到这里,朱停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抓住谢昭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昭!老谢!!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如果按照你说的这种宽底盘、重装甲的兽型结构……那就算是加上你上次给我画的那个什么『蒸汽动力锅炉』,它也能稳稳噹噹地承载住啊!!!” “真气作为火种引燃,蒸汽锅炉作为心臟提供动能,再加上我的连环机括和你的金属冶炼……” 朱停越说越兴奋,两眼发红,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吐著滚滚白烟、浑身覆盖著钢铁装甲的钢铁巨兽,在万军丛中横衝直撞的恐怖画面。 “哈哈哈哈!有了!我全想通了!” 看著彻底陷入“顿悟”状態的机关大师,谢昭得意地挑了挑眉。 隨便点拨几句,以后神侯府要是需要什么重型火力支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朱停这里“进货”了,这就叫技术投资。 “咯吱——”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死胖子,又在鬼叫什么?街坊四邻都要被你吵死了!” 一道清脆泼辣,却又透著江南水乡婉转风情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个梳著妇人髮髻,身段丰腴婀娜,容貌娇艷如桃花的少妇,提著满满一竹篮的酒肉蔬菜走了进来。 她就是老板娘,朱停的妻子。 前一秒还沉浸在机械飞升宏图霸业里的朱停,听到这声音,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肥胖的身躯猛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哎呦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我没有鬼叫,我就是刚刚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而已……” 老板娘翻了个娇媚的白眼,没有理会自己的丈夫,转头看向旁边的谢昭,原本泼辣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笑脸。 “呦,小谢来了!我说今天早上喜鹊怎么在枝头叫呢。” 老板娘把菜篮子放在一旁,熟络地打量了谢昭一番,嗔怪道:“你看看你,这一身的腱子肉,又结实了不少,今天想吃点什么?嫂子给你做!” 谢昭立刻站起身,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且討巧的笑容:“老板娘买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过……如果能有那道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那就更完美了!” “就属你嘴甜,等著,嫂子这就去给你做!”老板娘被谢昭逗得花枝乱颤,提著篮子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院子里,重新只剩下两个男人。 朱停幽怨地看了一眼谢昭,压低声音道:“同样是天天鼓捣铁疙瘩,凭什么我媳妇骂我死胖子,对你就笑得跟花一样?” 谢昭摸了摸自己刀削斧凿般的下頜线,又亮了亮结实的小臂肌肉,拍著朱停圆滚滚的肚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朱啊,有些事说白了就没有意思了。” 第10章 假钞案,你俩是全天下最大的嫌疑人! “菜来咯——!秘制红烧肉,叫花鸡,清蒸鱸鱼,还有一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 老板娘清脆的声音伴隨著诱人的异香,从厨房一路飘进了院子。 谢昭早就迫不及待地端著碗坐在了石桌旁,看著那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下筷子。 “好香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老板娘,添副碗筷!” 就在这时,伴隨著一声爽朗的笑声,一道披著大红披风的身影如同飞鸟般越过高高的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来人身形修长,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极为整齐的小鬍子,简直就跟他眉毛长得一模一样。 正是朱停的髮小,四条眉毛,陆小凤。 “陆小鸡?”朱停夹肉的筷子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属狗的鼻子,怎么每次我家一做好吃的你就准时出现?” 陆小凤却没理会朱停的揶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谢昭,眼睛顿时一亮:“谢昭你也在?太好了!” 朱停一看他这副表情,再联想到这傢伙素来“麻烦体质”的江湖名声,顿时警惕了起来: “停停停,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看来你又有麻烦了?”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小鬍子:“老朱,这次你可猜错了,不是我有麻烦了,是你们有麻烦了。” “切。” 朱停不屑地撇了撇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实手艺人,能有什么麻烦?” 陆小凤正欲开口解释,却见一双筷子快若闪电般夹走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鸡腿。 “不管有什么麻烦,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谢昭將鸡腿塞进嘴里,含糊道,“吃完饭再说,你要是再囉嗦,这桌菜可就没你的份了。” 陆小凤看著风捲残云般的两人,肚子也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有理!天大的麻烦也得吃饱了再说!” 他也不客气,直接抢过朱停手里的酒罈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加入了抢食的战局。 ……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 谢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剔著牙,朱停则捧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喝著消食茶。 陆小凤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两张印製精美的纸张,平铺在油腻的石桌上。 “看看这个。” 谢昭和朱停定睛看去,那是两张面额“伍佰两”的银票。 大通钱庄的银票。 说起这大通钱庄,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二十年前,大周先帝骄奢淫逸,耗尽了本就不多的国库,朝廷穷得连军餉都快发不出来了。 为了缓解財政压力,先帝想出了个“饮鴆止渴”的法子,以大周皇朝的国家信用背书,强行发行纸钞。 但朝廷没钱,百姓也不傻,单靠一张破纸就想换走真金白银,自然引发了极大的动盪。 最后还是诸葛正我出面,联合了天下首富仁义山庄朱家、江南最大地產商花家,以及拥有最多钱庄的平安票號陆家,四方合力,创立了“大通钱庄”。 可以说,这大通钱庄就是大周皇朝的“中央银行”。 虽然最初几年,因为超发和挤兑经歷了一段极其混乱的时期,险些导致经济崩盘。 但幸好当今圣上登基后,铁腕手段严厉整顿,杀得人头滚滚,硬生生把信誉给拉了回来。 如今的大通钱庄,已经是中原大地规模最大、信誉最好、流通最广的钱庄。 它的银票,在市面上比真金白银还要硬通,甚至连周边的金国、蒙元商人,都认大通钱庄的票子。 “银票?怎么,你陆大侠发財了,来给我们送钱?”朱停接过银票。 谢昭却是连手都没伸,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隱藏在黑布下的眼周经络微微一跳。 两张银票的纸张纤维、油墨渗透度、暗记的深浅、防偽水印的纹路……在谢昭眼里瞬间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这张是真的。” “这张是假的。” 谢昭和朱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朱停靠的是他那双摸遍天下机括的“妙手”,他手指轻轻一碾,就察觉到了纸张厚度那微乎其微的差异。 而谢昭,则是直接看到了油墨的细微不同。 陆小凤看著两人这惊人的判断速度,苦笑著拍了拍额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这两个变態的眼睛和手。” 朱停皱起眉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假票仿製得確实精妙,连朝廷特製的水印都临摹出了七分神韵,但那又怎样?就算偽造得再真,流出来个几百上千两的假票,大通钱庄自己捏著鼻子认栽不就行了,关我们什么事?” 这个时代的製作工艺水平终究有限,虽然大通钱庄的银票已经是这个时代顶尖的製作工艺水平了,但若有极高明的画师,花费些时间,也不是画不出来。 所以偶尔出现一两张假钞,不足为奇。 “如果只是几百上千两,確实不是事。” 陆小凤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如果是上百万两呢?” “嘶——”朱停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地。 上百万两假钞流入市面? 在这个生產力相对落后的古代世界,大周皇朝一年的国库总税收,也不过才几千万两白银! 如果这百万两的假钞彻底铺开,那就不是普通的经济犯罪了,这是金融核弹! 它会瞬间引发恶性通货膨胀,导致物价飞涨,百姓手中的財富会瞬间变成废纸。 在这个本就风雨飘摇、被北方三国虎视眈眈的王朝末年,这足以引发一场席捲天下的暴乱,甚至直接把大周皇朝推向亡国灭种的深渊! 谢昭脸上的慵懒也隨之一扫而空,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噠噠的声响。 “如果是上百万两的假钞,那就绝对不是几个蟊贼用笔一点点画出来的单个偽造事件。” “要印製如此巨大的数额,且每一张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的地步……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偽造了大通钱庄印製银票的母版。” “没错。” 陆小凤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嘆道:“谢昭,你真是一语中的。”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冷汗的朱停,语气中带著一丝同情与无奈: “大通钱庄的母版,当年是由当世三位顶级的微雕大师共同完成,暗记繁多,复杂到了极点。” “这块假雕版的手艺实在太高了,高到连大通钱庄的几位大掌柜看了都险些分不出真偽,所以……” 陆小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当这些假钞出现在洛阳后,朝廷、花家、陆家、朱家的当家人,他们的第一反应——” “这普天之下,能刻出这种以假乱真雕版的,除了鲁班神斧门的传人『妙手』朱停,再无第二人。” 陆小凤指了指朱停:“所以,老朱,你现在是朝廷眼中的第一嫌疑犯。”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停张大了嘴巴,指著自己的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放屁!老子这辈子就没刻过那玩意儿!这是要让我诛九族啊!” “我知道不是你乾的,但別人不知道啊。” 陆小凤嘆了口气,隨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昭,眼神更加忌惮。 “至於谢昭你……”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別人不知道,但我可是亲眼见过你在鸡蛋上雕刻《清明上河图》的!別人都以为朱停是唯一的嫌疑人,但我知道,你同样有能力仿製出那块雕版!” “而且,你身在神侯府,比朱停更有机会接触到大通钱庄的防偽机密。” 陆小凤苦笑连连:“现在,你们两个,一个是天下最大的嫌疑犯,另一个是我心里最可怕的潜在嫌疑人,你们说,这麻烦大不大?” 第1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昭听完陆小凤这番连惊嚇带分析的长篇大论,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 “陆小鸡啊,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谢昭放下茶杯,黑布后的目光转向陆小凤,语气平淡:“这对朱停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我来说,连个麻烦都算不上,世叔相信我,神侯府上下也都知道我的行踪,我根本没那个閒工夫去刻什么假钞母版。” “外人怎么想?隨他们去,只要我待在汴京城,神侯府的大门一关,谁敢来查我?至於你……” 谢昭转头拍了拍已经面如土色的朱停的肩膀,毫无义气地咧嘴一笑:“老朱,你自求多福吧,嫂子做的红烧肉我会替你多吃几顿的。”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当朝太傅、六扇门总把头罩著!我呢?!” 朱停一听这话,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哆嗦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陆小凤的袖子,哀嚎道:“陆小鸡,你可得救我!这口天大的黑锅要是砸下来,我就死定了!” 陆小凤被他晃得头晕,无奈地扒开朱停胖乎乎的手:“行了行了,我要是不想救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酒了。” 谢昭在一旁剥著一颗水煮花生,隨口说道:“这案子,是花满楼请你查的吧?” 陆小凤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讚嘆:“没错,这案子影响太坏,上百万两的假钞一旦走漏风声,势必引发整个洛阳乃至全国的大规模挤兑,到时候大通钱庄就彻底完了,所以,花家请了我秘密调查,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动用官府的力量。” “谢昭,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洛阳,有你的眼睛在,这件案子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谢昭將花生米拋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假钞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谁也想不到,能做出这种天大案件的,竟然是洛阳当地的一个小小铜章捕头——洛马。 他暗中胁迫了朱停的师兄岳青,用岳青的女儿逼他雕刻出了足以以假乱真的银票母版,同时又拉拢了大通钱庄的钱大掌柜,利用钱庄的內部渠道,將这些假钞源源不断地洗白、流入市面。 贼喊捉贼,灯下黑。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汴京城,谢昭也就当个饭后消食的乐子,顺手把洛马给锤了,权当帮朱停和花满楼一个忙。 可偏偏,这件案子的核心发源地,在洛阳。 洛阳,那可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作为“十三朝古都”和中原重镇,洛阳的繁华虽不及汴京,但其水之深、局势之复杂,却还在汴京之上。 在汴京,有大周皇朝的中央军镇压,有诸葛正我这位大宗师坐镇,江湖势力就算再怎么猖狂,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可洛阳不同,各路牛鬼蛇神简直是群魔乱舞,那里不仅有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更是诸多顶级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的绞肉机。 权力帮、金钱帮、六分半堂、慈航静斋、天命教、神水宫、老字號温家……全都在这里有分舵、分堂。 可以说,在洛阳那条街上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出一个大门派的堂主或者长老。 去那里查案,就等於是一头扎进了马蜂窝。 而且,百万两的假钞,比起原剧情多太多了。 这么大一笔钱,谢昭不信洛阳的哪些地头蛇一点都没察觉。 这次的案件或许比想像中更加麻烦。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些江湖帮派,谢昭倒也不至於畏缩,以他神侯府的背景,加上目前掌握的力量,打不过至少也跑得掉。 等到躲远一点,巴雷特之下,眾生平等。 真正让谢昭对洛阳避之不及的,是另外一个原因。 一个非常私人的原因。 洛阳城里,有一个他极其不想见的人。 一个女人。 一个让他一想到就无比头痛的女人。 一想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和她做的那些事情,谢昭这个能面不改色徒手给鲁胜止血的钢铁猛男,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 “谢昭?谢昭!” 陆小凤的手掌在谢昭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想什么呢?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案子水太深,容易淹死人。”谢昭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地说道。 “小鸡啊,这事儿既然是花满楼拜託你的,那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铁匠,精神上支持你。” “喂!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陆小凤瞪大了眼睛,指著谢昭,“老朱可是你的好朋友,眼看著他要被满门抄斩,你就见死不救?” “有你在,他死不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的。”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朱停气得直拍桌子,转头看向陆小凤,“陆小鸡,你別指望他了!这小子铁石心肠!你快说,这案子现在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洗脱嫌疑?” 面对朱停连珠炮般的逼问,陆小凤却极其光棍地两手一摊:“实不相瞒,这案子我才刚刚接手,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两张假银票。也就是说……我还没开始查呢。” “还没查?!” 朱停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那你跑这儿来干嘛?!蹭吃蹭喝等吃席吗?你还不赶紧麻溜地滚去洛阳查案,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能瞪出真凶来啊!” “別激动,別激动。”陆小凤安抚地拍了拍朱停的肩膀,神色一正。 “我来找你,自然是为了保住你脖子上这颗金贵的脑袋。 你想想看,既然有人偽造了这足以乱真的母版,那真正动手的雕刻工匠,必然是幕后黑手眼中的重中之重。 为了防止秘密泄露,也为了彻底转移官府和花家的视线,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听到这里,谢昭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 “这题我会,换做是我,我就会派几个顶尖杀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进你的院子,一刀宰了你,然后再弄一根绳子把你掛在房樑上,旁边再偽造一份遗书。” 谢昭喝了口茶,继续描绘著那恐怖的画面:“第二天一早,衙门的人就会发现『偽造银票的罪魁祸首』朱停,因为行跡败露而畏罪自杀。死无对证之下,这口天大的黑锅,你就稳稳地背到下辈子去了。甚至连老板娘,都得被当成从犯发配教坊司。” 朱停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然机关术天下第一,但这小院里的机关对付对付一般的江湖毛贼还行,要是对上那些真正的顶尖杀手,根本防不胜防。 “那……那我该怎么办?”朱停咽了口唾沫,求助般地看向陆小凤。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小凤放下酒碗,看著朱停,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去蹲大牢。” 第12章 被迫营业的谢昭 “你要我去坐牢?!” 朱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满脸写著抗拒,“我堂堂天下第一机关大师,你让我去和那些江洋大盗、杀人狂魔做狱友?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准確地说,是去刑部的天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伴隨著木轮碾压青石板的轻响,一袭白衣的无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谢昭眉头一挑。 无情驱车进入院內,对著陆小凤微微頷首,隨后看向朱停: “陆大侠的判断很准,朱家、花家、陆家已经將此事暗中通报了神侯府,世叔对这案件非常重视,为了保护朱老板的安全,我已经安排好了刑部天牢的单人牢房,那里有重兵把守,还有任劳任怨两兄弟盯著,任何杀手都別想活著进去。” 听到“任劳、任怨”这两个名字,不仅是朱停,就连见多识广的陆小凤都忍不住眼角一抽。 那可是六扇门里出了名的两位“活阎王”!落到他们手里的人,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在那两兄弟看管的地盘,確实没人敢去劫狱或者暗杀,因为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朱停一听要去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顿时哭丧著脸看向刚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老板娘,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夫人……我要去蹲大狱了……” 老板娘也是个明事理的奇女子,虽然眼中满是担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替朱停整了整衣领:“去吧,在里面老实点,別惹事,我会每天做好饭菜去探你的。” 看著这对夫妻依依惜別的苦情戏码,谢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既然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老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那我也该回神侯府继续打我的铁了,陆小鸡,祝你早日破案,凯旋而归,我就在汴京城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回头別忘了给我带两罐洛阳的牡丹花茶哈!” 说完,谢昭转身就要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等等。” 无情清冷的声音在谢昭身后响起,如同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让谢昭刚迈出门槛的一只脚停在了半空。 “小昭,你恐怕回不去天机工坊了。”无情幽幽地说道。 谢昭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是吧大师兄……难道,世叔让我去查这个案子?” “这不仅是世叔的意思,也是圣上的意思。” 无情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手腕一抖,“嗖”地一声扔向谢昭。 谢昭伸手接住,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玉牌一面雕刻著华丽的云纹,一面则刻著“平乱”二字。 平乱玦! 上一代四大名捕,也就是自在门的四个弟子,诸葛正我、叶哀禪、许笑一、元限,因救驾有功,先帝赐予他们四人平乱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乱玦功同尚方宝剑,持之四海,除奸锄暴,各方官吏应予以协助,必要关头,还可以先斩后奏。 后来叶哀禪、许笑一先后离开庙堂,临行前將自己平乱玦赠予诸葛正我,因此神侯府一共有三块。 一般情况下,平乱玦不会动用,只有遇到大案、要案,诸葛神侯才会赐予四大名捕,方便他们行事。 无情神色肃穆,沉声道:“假钞案,关乎大周皇朝的国本,决不能有失,此案虽然发生在洛阳,但牵扯极广,甚至不排除有朝中大员参与其中。” “这世上能雕刻出那种母版的工匠寥寥无几,在寻找母版和甄別假钞这件事情上,你的眼睛是大周最强的武器。” “所以世叔特意向陛下请旨,派你为此次假钞案的钦差特使,暗中前往洛阳,与陆小凤一起,彻查此案!” 无情看著谢昭,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必要时,你可以凭藉平乱玦,直接调动洛阳的驻军,以及六扇门在洛阳的所有人马,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个权力,大得惊人! 连陆小凤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钦差特使,调动驻军,先斩后奏……这权力大得简直能把洛阳的天给捅破了! 谢昭看著手里的玉牌,简直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烙铁,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吧大师兄?我连个正经公职都没有,就是个在神侯府打铁的閒人,世叔和皇帝疯了吗?!给我这么大的权力?” “慎言!” 无情厉声喝止,严厉地瞪了谢昭一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休得胡言乱语!世叔將你的本事如实上报,陛下用人不疑,这是对你的信任!” “可是……”谢昭一张脸苦得像吃了黄连,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洛阳水那么深,江湖帮派林立,我一个半点不会內功的普通铁匠,去了万一被人砍死在街头怎么办?我还需要留在汴京保护世叔……” “如果你是担心安全的话,大可不必。” 无情看著谢昭那副抗拒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拋出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铁手半个月前就去洛阳办案了,目前还在城中,世叔已经飞鸽传书给他,到了洛阳,他会全程协助你,保护你的安全,有铁手在,洛阳城里能伤到你的人,屈指可数。” 铁手,四大名捕之二,一双铁手刀枪不入,內功深不可测,四大名捕当中,属他的功力最高。 三年前的京西大水,他独力托举万斤铜壁抵御洪水三日,挽救数百灾民性命,虽然还是先天境,可论战力却已经不输一些宗师了。 世叔也说过,最多两年,他就能突破到宗师境。 有铁手这位顶尖的先天高手在前面顶著,再加上陆小凤这种绝顶聪明的高手,这保鏢阵容堪称豪华。 可就算铁手师兄能挡住全天下的明枪暗箭,也挡不住那个女人的死缠烂打啊! 谢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又看了看一脸“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的无情,知道这趟洛阳之行,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行吧……”谢昭长嘆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咬牙切齿地嘟囔道,“去就去!真把我惹急了,我就把洛阳闹个天翻地覆。” 第13章 我担心的不是他,是洛阳城 翌日清晨,汴京城外。 官道上两匹快马正並轡而行,朝著洛阳的方向疾驰。 其中一匹白马上,陆小凤披著大红披风,迎风招展,说不出的瀟洒风流。 而另一匹黑马背上,谢昭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今天不仅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眼睛上蒙著那块標誌性的黑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著的一口巨大的铁匣。 比起当初他和无情去追鲁胜的时候,背的那个铁匣还要大,还有厚。 这铁匣几乎有一人来高,半米厚,宽若门板,表面布满了繁复的机括暗纹,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身下的那匹大宛良被压得驹直喘粗气,四蹄都比寻常马匹陷得深些。 “我说谢昭,你这黑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陆小凤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驱马凑了过来,盯著那黑匣子嘖嘖称奇:“从汴京到洛阳可不近,你不嫌沉啊?”” “你懂什么,这叫安全感,你这种天天爱惹麻烦的人是不会懂的。” 谢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背后的黑匣,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出门在外,洛阳那种穷山恶水、刁民遍地的地方,我一个不会內功的弱男子,总得带点防身的傢伙事儿吧?” “不会內功的……弱男子?” 陆小凤看了看谢昭那把紧身衣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隨时能爆开的夸张胸肌和肱二头肌,又看了看那口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的玄铁大匣。 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神他妈弱男子! 你要是弱男子,全天下的武林人士乾脆都拿块豆腐撞死得了! “行吧,隨你怎么说吧。”陆小凤摇了摇头,猛地一甩马鞭,“驾!咱们得快点了,赶在天黑前多走两百里!” 谢昭嘆了口气,也跟著一抖韁绳。 洛阳啊洛阳,希望那个难缠的女人不在,千万別碰上…… …… 与此同时,神侯府,顶楼书房。 檀香裊裊,诸葛正我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久久未语。 “世叔,让小昭去洛阳,真的合適吗?” 无情不知何时驱车来到了诸葛正我的身后,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诸葛正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怎么?担心小昭到了洛阳城会吃亏?有铁手在暗中照应,陆小凤又是绝顶聪明之人,况且小昭那横练的体魄,寻常的高手也奈何不了他。” “不,世叔误会了。” 无情摇了摇头,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我是担心洛阳城会吃亏。” 以前因为忙於天下各大要案,无情对谢昭在天机工坊里鼓捣的那些东西了解得並不深,只当是些精巧的暗器或是防身的机括。 但在那次目睹了“巴雷特”跨越千米轰碎宗师的恐怖威力后,无情回府便特意去了一趟天机工坊,好好的查阅了一番谢昭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和部分图纸。 那一查,简直让这位四大名捕之首感到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无需真气驱动,只需摇动把手就能在一息之间喷吐千枚精钢弹丸的“加特林”; 能从高空滑翔潜入,如同鬼魅的“三丈蝠翼”; 还有那些名为“高爆炸药”,仅需拳头大小一块就能將一栋楼阁夷为平地的危险粉末…… 更別提角落里那套只搭了个骨架,据说能喷射高温蒸汽、赋予常人万斤巨力,名为“八臂天罗”的怪异装甲雏形…… 无情毫不怀疑,如果谢昭真的在洛阳被人惹毛了,他那个大铁盒子里装的东西,绝对能把半个洛阳城的江湖势力给平推了。 “世叔,江湖险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无情忧心忡忡地说道: “昔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孔雀山庄,不过是仅仅拥有一件暗器『孔雀翎』,就引得黑白两道无数势力眼红垂涎,最终遭遇了灭顶之灾,可是小昭背后那个大铁盒子里装的东西,每一样都不在孔雀翎之下!” “洛阳帮派林立,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小昭在那里大开杀戒,把那些超越常理的东西暴露在全天下人的面前……” 无情嘆了口气,语气复杂:“不仅洛阳会被他闹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他自己更会因此成为全天下武林高手的眾矢之的,朝廷忌惮他,江湖上的各个势力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夺取他的图纸,到时候,他將永无寧日。” 无情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他一直试图隱藏谢昭锋芒的原因。 一个不能练气的废人,却掌握著能对抗先天高手,甚至能射杀宗师的力量,这种打破了武道常规的力量,对那些苦修数十年的武林高手来说,既是致命的威胁,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听完无情的话,诸葛正我嘆息了一声。 “崖余啊……” “天下的格局,要变了。” 无情心头猛地一震,推著轮椅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从鲁胜的那件案子,再到这次的假钞案,表面上看,一桩是细作潜伏灭门,一桩是江湖奇案,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號。”诸葛正我转过身,目光如炬。 听到这话,无情心中凛然。 鲁胜一案,明面上虽然已经结案,凶手伏法,图纸追回,但在朝堂上,后续的深挖一直是由世叔亲自秘密主持的。 世叔究竟顺著鲁胜这条线,查出了什么?才会得出“天下格局要变”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诸葛正我走到无情身边,轻轻拍了拍轮椅的靠背。 “我原本確实是想一直庇护著小昭,让他待在神侯府里,安安稳稳地打一辈子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閒人。” “但现在,不行了。” 诸葛正我回想起自己这几日顺著鲁胜案的线索,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跡,以及这次突如其来的假钞大案,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闻到了令人窒息的浓烈血腥味。 北方的草原狼群正在集结,內部的经济防线如果再遭到打击…… “大周这些年虽然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下有所恢復,但国力依然积弱,我们还没有做好全面战爭的准备。” “我们需要时间,大周需要时间!” “而小昭的那些机关造物,就是我们爭取时间的利器!” 无情恍然大悟:“世叔的意思是……战略震慑?” “没错!”诸葛正我讚赏地点了点头,“敌国的探子无孔不入,小昭在洛阳一旦动手,消息必然会传到大都和会寧府,当他们看到那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几里之外取敌將首级的武器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恐慌,会猜测大周到底掌握了多少这种机关武器。”无情顺著思路说道。 “他们会想,这东西能不能量產?即便不能大规模量產,大周只要有十几件、百来件,也足以改变一场大型战役的走势!”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谢昭的武器越是不讲道理,敌人的铁骑在南下之前,就越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硬不硬。 “正是此理。” 诸葛正我捋了捋鬍鬚:“小昭这孩子,聪明绝顶,却总想著置身事外,但他既然生在这个时代,有著这般夺天地造化的手艺,就註定无法独善其身。” “他也该有个正式的公职了。” “我老了,这大周的天下,这神侯府的担子,以后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撑,让他出去多歷练歷练,见见这江湖的险恶与朝堂的波譎云诡,不是坏事。” “至於你说的眾矢之的……” 诸葛正我傲然一笑,看似单薄苍老的身躯內,猛然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场,房间內的气流瞬间凝滯,连窗外的风声都在这一刻悄然平息。 大宗师的绝顶霸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老夫还没死呢,我看这天下,谁敢动他分毫?!” 第14章 百万假钞席捲洛阳,罪恶源头极乐楼! 洛阳距离汴京並不远,快马加鞭,两日可达。 宽阔的官道上,两匹快马风尘僕僕地驶入城门。 准確地说,是一匹快马,和一匹已经快要口吐白沫、四腿发软的“慢马”。 “吁——” 谢昭翻身下马,双脚刚一落地,那匹可怜的大宛良驹竟如蒙大赦般,直接四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两天日夜兼程,它不仅要驮著谢昭,还要背负那口重达数百斤的神秘铁匣,能撑到洛阳没猝死,已经是马中豪杰了。 一进城洛阳那种与汴京截然不同的江湖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带刀佩剑的江湖客,空气中似乎都飘荡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这里,牡丹花开得最艷,但街头帮派火拼流的血,也同样是最红的。 陆小凤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了洛阳城西的一处幽静宅院前。 朱漆大门上没有掛匾额,但门口两座精雕细琢的汉白玉石狮子,却无声地彰显著主人的財力。 这里是江南首富花家在洛阳的別院。 两人刚到门口,还未上前叩门,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面带微笑地迎了出来。 他的面容极为俊秀,嘴角总是掛著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烦恼到了他面前都会烟消云散。 但他那一双如星辰般好看的眸子,却如同蒙著一层淡淡的灰翳,没有任何焦距。 这人也是个瞎子。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瞎子。 陆小凤的至交好友,花家七童,花满楼。 “陆小凤,你总算来了。”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却准確无误地“看”向了陆小凤的方向,轻笑著打趣道。 “花满楼,我收到你的传信后,已经是快马加鞭过来了,一刻都没敢耽误啊。”陆小凤走上前去,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隨后侧过身,为谢昭和花满楼互相介绍。 “花满楼,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诸葛神候的弟子,也是老朱的知音,谢昭。” “谢昭,这就是这宅子的主人,花家七童,花满楼。” 谢昭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久闻花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芝兰玉树,令人见之忘俗。” 花满楼“循声”转向谢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但他那敏锐至极的听觉和感知力,却在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谢兄客气了。”花满楼微笑著回礼,隨即有些惊讶地说道,“陆小凤,你没告诉我,谢兄竟然也与我一样,是个盲人?” 在他的感知中,谢昭不仅双眼蒙著一块黑布,更让他感到古怪的是,对方体內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花公子误会了。”谢昭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不是真瞎,只是这双眼睛生得有些骇人,怕嚇到街坊四邻,所以平时都蒙著罢了,比起花公子那颗能洞察世间美好的玲瓏心,我这双眼睛也就是个摆设。” “谢兄豁达,倒是花某唐突了。”花满楼微微一笑,对这位坦荡的年轻人瞬间生出了不少好感。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別在这儿商业互吹了。”陆小凤摸了摸肚子,苦著脸道,“这两天赶路风餐露宿,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赶紧进去吧。” “快请进。”花满楼侧过身子,让开道路,温声道,“铁大侠已经在里面等你们很久了。” 谢昭闻言,精神一振。 跟著花满楼穿过迴廊,来到正厅,只见厅內正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如同一尊铁塔般的汉子。 这汉子面容刚毅,浓眉大眼,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但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比常人粗大一圈,骨节粗壮,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仿佛真的是用精铁浇铸而成。 四大名捕之二,铁手! “小师弟,陆大侠,你们来了。”铁手站起身,目光在谢昭背后的那个巨大铁匣上停留了一瞬,眼角微微一抽。 世叔和大师兄已经通过飞鸽传书,把谢昭被封为钦差特使以及巴雷特的事情大致告诉了他,他当然知道这小师弟的铁匣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二师兄。”谢昭將沉重的铁匣卸下,放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大厅的青砖地面顿时被砸出了几道裂纹。 几人简单寒暄落座后,谢昭也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二师兄,花公子,洛阳这边现在的局面到什么程度了?” 花满楼收起了脸上的温和,轻嘆了一声:“这点就让我来说吧。” 他將手中的摺扇放在桌上,面色凝重:“从半个月前第一次发现假钞开始,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流入市面的假钞数量,从最初的十几万两,到上周的百万两,截止到今天早晨花家、朱家、陆家查拢的帐目……市面上的假钞,已经超过两百万两了。” “嘶——!”陆小凤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向沉稳的谢昭,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超过两百万两!这可不是几百枚铜钱! “洛阳城內的三十六家高档青楼、四十八家大型赌坊,地下黑市的拍卖行,都出现了大量的大通钱庄假钞,他们用这些假钞大肆兑换真金白银、购买珠宝古玩。” 花满楼的声音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焦急:“现在我们三家还撑得住,可再这么下去,最多一周的时间,这些假钞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底层的商铺和钱庄,一旦恐慌蔓延到普通百姓中,必定会引发全城的大规模挤兑。” 大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旦引发大规模挤兑,届时不仅仅是大通钱庄破產那么简单,整个大周朝的金融体系都会大乱,物价飞涨,洛阳城甚至整个中原,都將陷入暴乱。 陆小凤摸著自己那两撇標誌性的小鬍子,眉头紧锁:“时间紧迫,既然这半个月来有两百万两的假钞流入青楼和赌坊,这么庞大的数额,总不可能凭空出现,查到源头了吗?” 一直沉默的铁手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查到了。” “这些假钞,有八成以上,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 “什么地方?”陆小凤问。 “极乐楼。” 第15章 陆小凤的送命式潜入,谢昭无语 陆小凤闻言,那一双和鬍子一样笔挺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號称『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神仙般快乐』。” “但这个地方最出名的,不是它的奢华,而是它的神秘,据说极乐楼根本不在人间,而是在天上,或者地下,进去的客人都必须戴上面具,隱藏身份,最绝的是,从没人知道极乐楼究竟在洛阳城的哪个方位。” 铁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沉声解释道:“这就是极乐楼最狡猾的地方,极乐楼每隔一段时间会开门一次,想要进去,首先必须要拿到他们特製的请柬或者信物。” “其次,到了约定的时间,会有专门的马车在洛阳城外的乱葬岗接头,所有想要进入极乐楼的客人,都必须躺进一口特製的棺材里,从外面被死死钉上,而且还要被蒙上双眼。” “经过一路的顛簸和机关暗道的周转,等客人再从棺材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极乐楼內部了,出来时也是一样,所以,至今无人知晓极乐楼的真正位置。” “难怪了。”陆小凤恍然,“在那种藏头露尾的地方,挥金如土是常態,只要把那些假钞混在赌资里散出去,或者以极乐楼的名义向外兑换真金白银,確实是最好的洗钱渠道。神不知鬼不觉。” 说到这里,陆小凤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酒壶灌了一口: “其实来洛阳之前,我特意去天牢问过朱停。我问他,这普天之下,除了他鲁班神斧门,还有谁能雕刻出这种连防偽暗记都一模一样的银票母版?” “朱停怎么说?”铁手问。 “他说,除了他自己,这世上原本还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他的师兄,岳青。” 陆小凤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但问题是,朱停告诉我,他这位师兄,早在七年前就因为沾染瘟疫病死了,连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铁手眼中散发著精光:“死人当然不会刻模板,除非他当年根本就没死,或者……他的死,本就是某些人为了掩人耳目而精心安排的假象。” 铁手和陆小凤、花满楼在那边顺著线索抽丝剥茧。 而坐在一旁的谢昭,却是一言不发。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花满楼桌上的两枚玉核桃,表面上是在安静地听著,实则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作为穿越者,有著上帝视角的他,对这起“假钞案”的来龙去脉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岳青当初確实经歷了瘟疫,但他根本就没死。 洛马暗中囚禁了岳青,並且利用岳青的女儿作为人质,威逼这位鲁班神斧门的大师製造出了假钞母版。 而那个神秘的极乐楼,其实就是钱大掌柜暗中出资建立的產业。 两人一內一外,一个利用公职作掩护,一个利用钱庄的渠道和极乐楼的黑市洗钱,形成天衣无缝的完美闭环。 “洛马……钱大掌柜……” 谢昭在心里默念著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要抓这两人,很简单。 但这根本不是这个案子的核心! 这个案子的真正核心,是岳青和那块“假钞母版”! 这才是这次钦差特使任务的重中之重! 这两样东西,只要有任何一样流落到外界,大周皇朝的金融危机就不算解除。 只要母版还在,敌国或者心怀叵测的势力隨时能印出几百万、几千万两的假钞; 只要岳青还在別人手里,他隨时能再刻出第二块、第三块母版! 所以,案件的关键不在於杀人,而在於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先一步控制住岳青,並拿到那块母版。 可是…… 谢昭隔著黑布,目光穿透大厅,遥遥望向了洛阳城那夜幕降临下繁华而诡譎的街道,眉头逐渐拧紧。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单纯的《陆小凤传奇》世界,而是一个融合了无数顶级势力的综武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极乐楼真的会像原著里那么简单,仅仅是钱大掌柜和洛马两个人的產业吗? 『超过两百万两的假钞在洛阳城內流通,这么大的金融动作,这么庞大的洗钱网络……普通的百姓或许还没察觉到,但洛阳城里的那些地头蛇呢?』 尤其是像权力帮、金钱帮那种情报网遍布天下,对金钱极其敏感的庞然大物,真的毫无察觉?! 『还是说……他们早就察觉了,甚至这所谓的极乐楼背后,本就有他们在推波助澜,默许,甚至是参与了这场针对大周皇朝国本的金融分赃?』 这趟水,比原著剧情里深了何止十倍! “谢昭?谢昭!” 陆小凤的声音打断了谢昭的沉思:“你发什么呆呢?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极乐楼,要想破局,我们必须亲自去一趟这销金窟探探虚实,你怎么看?” “亲自去一趟?”谢昭回过神来,挑了挑眉,“你们打算怎么去?” 陆小凤得意地摸了摸小鬍子,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在这洛阳城里,刚好认识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弄两块极乐楼的通行信物不成问题。 到了极乐楼接客的日子,我们就去城外的邙山乱葬岗,躺进他们准备好的棺材里,偽装成寻欢作乐的豪客潜进去。” “只要进了极乐楼,以我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揪出幕后黑手!” 听著陆小凤这番极具“传统武侠探案风格”的縝密计划,花满楼微笑著摇著摺扇,似乎颇为赞同。 铁手也没有发表意见,陆小凤说的,就是他们日常查案的方式。 然而,谢昭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陆小凤,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停停停!”谢昭忍不住伸手打断了陆小凤的长篇大论,语气古怪地说道,“陆小鸡,你让我捋一捋你的逻辑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一个堂堂江南花家七少爷,一个大周六扇门四大名捕,还有一个背著几百斤要命军火的当朝钦差特使……” 谢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铁手和花满楼,最后定格在陆小凤脸上: “我们这群人,为了去查一个犯罪窝点,要主动缴了械,老老实实地躺进一口从外面钉死的木头棺材里,甚至还要蒙上眼睛,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盘交到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手里,任由他们像拉猪仔一样拉到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去?” “呃……”陆小凤被谢昭这番连珠炮似的灵魂拷问懟得一愣,张了张嘴,强辩道,“这叫深入虎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叫排队送人头!” 谢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万一对方心血来潮,在半路上觉得棺材太沉,直接连人带棺材推进洛水里餵鱼怎么办?万一极乐楼里早就埋伏了三百刀斧手,等你们一开棺材盖就乱刀剁成肉泥怎么办?” 陆小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江湖人的思维里,艺高人胆大,为了查案冒点险是家常便饭。 但在谢昭眼里,这种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的潜入计划,简直蠢到了极点! “那你说怎么办?”陆小凤气急败坏地瞪著眼睛,“不知道极乐楼的位置,难道我们把洛阳城挖地三尺找出来吗?”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被派过来查这件案子啊。”谢昭没好气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第16章 这才是查案!白眼全开,陆小凤人都看傻了! 谢昭的这双变异的眼睛,和前世某部著名忍者漫画里的“白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完美復刻了其三大核心能力: 第一,洞察眼,极致的洞察与微观,也就是陆小凤熟知的能力。 第二,是望远眼和透视眼,谢昭的视线可以如同高倍率的望远镜一般,清晰地拉近並锁定数里之外的目標,並且穿透当中的一切阻碍,当初隔著两里宽的江面,狙杀蒙元宗师索林,靠的就是这招。 第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景视角! 至於这双眼睛以后能不能像漫画后期那样,进化成什么拥有毁天灭地威能的“转生眼”或者“净眼”…… 谢昭表示:呵呵。 自己一个天生绝脉、连一丝一毫真气都练不出来的废柴,就別做那种春秋大梦了。 况且,自己这双眼睛纯粹是生物学上的变异,是视神经和晶状体的物理进化,自己可没有半点大筒木的血脉。 能安安稳稳地当个人形自走高精度雷达和八倍镜,顺带辅助自己攀一攀科技树,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陆小凤看著谢昭指著自己眼睛的动作,顿时恍然。 “对啊,我都差点忘了,你这观察入微的眼睛,正是用来追踪的最强武器啊。” 谢昭笑了笑:“你刚刚说,极乐楼接客的地方,是在城外的邙山乱葬岗?” “没错。”陆小凤点了点头。 “走,带我去邙山。” 谢昭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早就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拍了拍身旁那口沉重巨大的铁匣子。 “今天,本钦差就让你这只『四条眉毛』的陆小鸡,好好的开开眼界。” ……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北,邙山。 即便是大白天,这里也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陆小凤、花满楼、铁手三人陪著谢昭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坡上,俯瞰著下方一处停放著十几口黑漆棺材的荒地。 “就是那里。”陆小凤指著下方,“每到极乐楼开门的日子,拿著信物的赌客就会躺进棺材里,然后会有神秘的马车夫將他们拉走,七拐八绕,谁也记不住路线。” “走吧,我们下去,凭你的眼睛,应该可以看到些蛛丝马跡。” “不用那么麻烦。”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將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向上推起,露出了那双宛如极地冰雪般纯白、没有一丝瞳孔杂色的奇异双眼。 铁手和陆小凤虽然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但依然忍不住心头一凛。 “喝!” 谢昭眼周的青筋如虬龙般瞬间暴起,连绵的经络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白眼·望远·透视】 轰——! 在谢昭的视界中,整个世界的色彩瞬间褪去,化为了纯粹的黑白灰三色透视立体图。 邙山的土层、岩石、树木,在他那经过多次强化的变態视力面前,如同被剥洋葱一般层层隱去。 “地下五丈,有重型车辙印……” “不仅是车辙,还有用来减震的连环机括和精钢滑轨,这群人很聪明,在乱葬岗的地下挖了一条直通远处的地道,用滑轨运送棺材,难怪在地面上怎么都找不到踪跡。” 谢昭一边看,一边像个毫无感情的播报机器一样说著,听得身旁的陆小凤一愣一愣的。 谢昭的目光顺著那条深埋地下的滑轨,一路向南延伸。 视线穿透了厚厚的岩层,跨越了半个洛阳城的地下水系,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找到了。” 谢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瞳孔的焦距再次拉近放大。 “好大的手笔,把一座天然溶洞彻底掏空,浇筑铁汁,铺设夜明珠,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极乐楼了。” “你……你就站在这儿,看穿了地底,找到了极乐楼的位置?”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谢昭。 他是知道谢昭这双眼睛很厉害,能轻而易举地在核桃上微雕《清明上河图》,能一眼看穿大通钱庄银票上的细微假墨痕。 但在陆小凤的认知里,谢昭的眼睛顶多就是“目力惊人”、“入微及细”罢了。 事实上,在这世上,真正知道谢昭这双“白眼”全部底细的,就只有诸葛正我和四大名捕了。 连朱停这个知音都不知道。 这时一旁的铁手说道:“小昭的这双眼睛,乃是天赐,不仅可以观察入微,更能隔墙看物。” 听到连一向稳重,从不妄言的铁手都亲口承认了,陆小凤顿时再无怀疑。 “怪不得,怪不得你敢说我的计划是『排队送人头』,有你这双眼睛在,天底下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你?这简直比任何武功都厉害。” 一旁的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那颗七窍玲瓏心,却在瞬间明白了这双眼睛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铁大侠放心,谢兄这双眼睛的事,我们二人会守口如瓶的。” 花满楼转向谢昭的方向,脸上的温和里多了一丝郑重。 他可以想像到,如果谢昭这双眼睛的真正能力泄露出去,会给他,乃至给整个天下带来多大的麻烦与风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目力惊人”了,这简直是一切阴谋诡计的天敌! 任何精密的机关暗道,在他面前都如同虚设; 任何藏在密室里的毒计,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任何偽装和易容,在他面前都和没穿衣服一样。 拥有这双眼睛的人,若是心怀不轨,可以轻易窃取天下任何门派的武功秘籍; 若是心向正道,则会让全天下的阴谋家都寢食难安! 想通了这一切,花满楼的语气愈发诚恳:“谢兄,此等天赋,惊世骇俗,还望日后务必谨慎。” “我心里有数。” “小昭,极乐楼的位置到底在哪儿?”铁手追问道。 “別急,这地方的地形很有意思。” 谢昭没有急著回答,因为他的目光顺著极乐楼的穹顶,继续向上透视。 一条极其隱蔽、呈螺旋状上升的密道,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密道一直往上延伸,穿透了地层,最终连接到了地面上的一座建筑里。 那是一座香火鼎盛、规模宏大的佛教寺庙。 “上面有一座寺庙。”谢昭眯起眼睛,“寺庙的牌匾上写著……云间寺。” 第17章 佛堂地下的偽造工坊,贼喊捉贼的洛阳捕头! “云间寺?!” 陆小凤和花满楼齐齐动容。 陆小凤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那可是洛阳城香火最盛的名剎之一!平日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去那里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堪称是洛阳佛门的脸面!” 花满楼也摇著摺扇,喃喃道:“佛门清净地,地下竟是销金魔窟!这可真是天底下最辛辣的讽刺了。” “何止是销金魔窟。” 谢昭的目光在云间寺地下的一处隱蔽密室停住了。 在那间连著重重机关的密室里,他看到了一堆堆尚未切割的大通钱庄银票。 而在密室中央的工作檯上,一个披头散髮、身形枯槁的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地雕刻著一块铜质母版。 这人手腕上带著沉重的精钢镣銬,镣銬的另一端深嵌入墙壁,他神色憔悴,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但握著刻刀的手,却稳如泰山,落刀之处,精细入微。 “就连岳青也被囚禁在里面。” “什么?!”陆小凤如遭雷击,猛地抓住谢昭的胳膊,“你確定?你真的看到了岳青?” “我非常確定,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头,此刻正坐在云间地下的密室里,一刀一刀地刻著大通钱庄的假钞母版,如果他不是岳青,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陆小凤恍然大悟,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假死,有人抓了岳青,对外宣称他病死了,然后將他囚禁起来,逼他製造假钞母版!”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铁手,急切地问道: “铁捕头,你身在六扇门,应该有当年的卷宗记录,当初处理岳青『尸体』后事的人是谁?” 铁手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洛阳城的案子,我虽然没有直接经手,但这种江湖名匠的死亡案卷,我还是有印象的。” “负责验尸、封存、並且最后签字结案的人……” “是六扇门洛阳分部的捕头,洛马。” “洛马!” “贼喊捉贼,灯下黑。” 花满楼轻嘆一声,摇了摇头,那张温和的脸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寒霜:“看来真相已经出来了,这位洛阳城的捕头,跟这件惊天假钞案脱不了干係。” “脱不了干係?” 谢昭缓缓將蒙眼的黑布重新拉下,遮住了那双足以洞悉世间一切秘密的眼睛,语气幽幽地说道: “花公子,你的心思还是太善良了。既然都已经查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想得再大胆一点呢?”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这件惊天大案的幕后黑手呢?” “这不可能。”陆小凤立刻摇头,表示怀疑,“洛马不过是洛阳六扇门分部的一个铜章捕头,在整个分部里平平无奇,他或许是被收买,参与了处理岳青尸体这件事,但要说他是幕后黑手……他哪儿来的本事和財力去建造极乐楼那么大的销金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洛马还有一个合作伙伴。” 谢昭將头转向了花满楼。 “花兄,你是大通钱庄的东家之一,我建议你立刻动用花家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將洛阳大通钱庄的钱大掌柜,给我秘密抓起来。” “钱大掌柜?!” 此言一出,不仅是花满楼,就连铁手和陆小凤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是说,钱大掌柜就是洛马的合作者?” 花满楼眉头紧锁,手中摺扇“啪”地一声合拢: “谢兄,你有何凭证?你连他面都没见过,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以及排除法。” 谢昭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看过剧本,他咧嘴一笑,语气中透著自信:“花兄,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相信我,你儘管去抓人,如果真的抓错了,冤枉了这位钱大掌柜,我谢昭亲自登门,给他磕头敬茶认错!” 说完,谢昭转头看向那尊铁塔般的汉子:“二师兄,抓人之后,审讯的活儿就拜託你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撬开他的嘴,让他吐出极乐楼和洛马的全部底细,落实口供!” “交给我吧。”铁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双犹如精铁浇铸的大手微微一握,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在这个拥有超凡武力的世界,审讯犯人早已脱离了单纯的皮肉之苦。 只需一点能让人昏昏欲睡又不至於彻底昏迷的特製迷药,再配合上一些类似於“摄魂大法”、“迷魂术”之类的精神类武学,就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普通人的意志防线,让他將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铁手虽然不喜欢这种手段,但作为四大名捕,他在这方面也绝对不差。 夜幕低垂,洛阳城內的灯火次第亮起,勾栏瓦肆传出靡靡之音,將这座千年古都点缀得犹如人间仙境。 但在花家別院之中,气氛却冷得让人骨髓发毛。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花满楼便利用花家在洛阳商界的庞大影响力,以“盘帐”为由,不动声色地將大通钱庄的钱大掌柜请到了这处別院。 此时的钱大掌柜,早已没了平日里呼风唤雨、財大气粗的威风。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双眼翻白,嘴角流著口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三魂七魄,正处於一种毫无防备的半催眠状態。 “小师弟,你说得全中。” 铁手推开冰窖的沉重铁门,大步走了出来,一边用乾净的白巾擦拭著双手,一边沉声说道。 大厅里,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昭、来回踱步的陆小凤,以及品茶的花满楼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迷神引配合十香软筋散,他已经全交代了,极乐楼確实是他暗中出资建造的洗钱窟,而幕后统筹一切、抓走岳青,並以他的女儿逼迫其偽造母版的人……” 铁手深吸了一口气,虎目中闪过一丝杀机:“正是洛马!” “好一个知法犯法的洛阳捕头!” 陆小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噹乱响,他眼中怒火中烧。 “拿著朝廷的俸禄,穿著六扇门的官服,背地里却干著这等祸国殃民的勾当!铁捕头,我们现在就去擒了他,再救出岳青和他女儿,砸了那块假钞母版!” 第18章 逃?不存在的!就在洛阳城,打一场阵地防御战! “慢著!” 就在陆小凤急不可耐的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谢昭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按回了椅子上。 “坐下。” “谢昭,你还等什么?兵贵神速啊!现在钱大掌柜被抓,时间长了洛马肯定会察觉的!”陆小凤急道。 “你当洛马是个在街头偷鸡摸狗的蠢贼吗?” 谢昭摇了摇头,那蒙著黑布的脸庞转向陆小凤,语气冷静得令人髮指: “他是个在六扇门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换做是我,干著这种隨时可能掉脑袋的诛九族大罪,我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张『护身符』。” “比如,设定一个安全时限,只要自己超过规定时间没有在极乐楼或暗桩露面,手下的人就会立刻把『岳青未死、大通钱庄已混入几百万两假钞』的消息,在大街小巷彻底宣扬出去!”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花满楼脸色微变,手中的摺扇驀然收紧:“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恐慌就会如瘟疫般席捲洛阳。大通钱庄的信誉將彻底崩塌,挤兑必然在半日內全面爆发!” 铁手也是面沉如水,那双如精铁般的拳头紧紧握起: “不仅如此,岳青父女和那块母版也必然陷入极度的危险当中,负责看守他们的人一旦得到洛马出事的消息,要么带著母版潜逃,要么直接杀人灭口,毁尸灭跡!到时候,我们就算抓了洛马,也是满盘皆输。” 谢昭食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噠噠”的脆响: “而且,你们还忽略了一个变数——洛阳本地的帮派势力。” 陆小凤闻言,两撇小鬍子猛地一抖,惊疑不定地看著谢昭:“你的意思是……这洛阳城里的地头蛇,其实早就知道了极乐楼的存在?甚至……早就知道了假钞的事?” “只是猜测,但不得不防。” “你们常在江湖走动,比我更清楚这洛阳的水有多深,权力帮、六分半堂、金钱帮……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主儿?极乐楼在洛阳洗了两百多万的黑钱,他们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谢昭冷笑一声: “自古以来,但凡有志於爭霸天下、或者想要扩充势力的江湖门派,最缺的是什么?是绝世武功吗?是神兵利器吗?不,是钱!是数之不尽、能招兵买马的真金白银!” “对於这些庞然大物来说,一块能以假乱真、源源不断印出大通宝钞的母版,以及一个能隨时雕刻出新母版的岳青,意味著什么?” 谢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那意味著一座永远挖不空的金山!” “极乐楼又不是什么铁板一块的铜墙铁壁,里面混进去几个其他势力的探子,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多半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查到岳青和假钞母版的所在,所以才按兵不动。” “但无论如何,当我们开始进入云间寺救人的那一刻,这一切的平静就都会被打破,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就会瞬间全军出动!” 大厅內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陆小凤、花满楼、铁手三人,此刻皆是面沉如水。 如果真如谢昭所猜测的那样,洛阳的局势就太危险了。 这不仅仅是抓捕一个贪腐捕头,这是要与整个洛阳城暗中蛰伏的贪婪猛兽抢食! 这时,铁手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常年处理大案的四大名捕,他用绝对理智的思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局中的一个“捷径”: “其实,如果只从朝廷和大局的角度来看,还有一个最简单、最一劳永逸的破局之法。” “什么办法?”花满楼问。 谢昭靠在椅背上,替铁手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答案:“杀了岳青。” 陆小凤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瞪大。 谢昭冰冷地剖析著局势:“只要在云间寺地宫找到岳青,不需要救人,直接当场將他格杀,同时毁掉那块假钞母版,死人是不会再雕刻新母版的,那些暗中蛰伏的势力一旦得知岳青已死、母版被毁,失去了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自然也就没有了拼死抢夺的理由。 这场可能席捲洛阳的风暴,便可瞬间化解於无形。” 这確实是最理智、伤亡最小的做法。 在江山社稷的国本面前,牺牲一个被迫造假的工匠,对上位者而言根本不需要犹豫,这也是最稳妥的止损方式。 但大厅里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压抑。 陆小凤苦涩地摸了摸小鬍子,乾笑了一声:“可是……岳青是老朱的师兄啊,他们虽然很多年不见了,但毕竟同出鲁班神斧门,情同手足。” “是啊。” 谢昭收起刚才那副冷酷的面孔,无奈地嘆了口气,耸了耸肩: “如果为了图省事,一刀抹了岳青的脖子,老朱那个死胖子绝对会跟我们拼命,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我还想时不时去他家蹭老板娘的红烧肉呢,也不想失去这个世上少有能跟我探討机关术的知音,为了一个案子丟个好兄弟,这买卖不划算。” 陆小凤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我也一样,我陆小凤虽然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更怕失去朋友,老朱这朋友,我交一辈子。” 听到这里,一直静静听著的花满楼,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温润如玉的微笑。 “听你们这么说,我这颗提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花满楼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刚才谢兄说出那个法子的时候,我真的挺感伤的,如果大周的钦差大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就隨隨便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那这个世道未免也太冷了一些。” 他转过头,虽然双目无神,但谢昭却觉得他那双眼睛比谁都清亮。 “岳青是有罪,他刻了母版,成了帮凶,这没错,可他同时也是个被迫入局的父亲,是一个被囚禁了七年的受害者。 如果咱们这些办案的人,为了所谓的国本,就隨手把他的命给填进去,那咱们和那个洛马、和那些冷血的帮派,又有什么区別?” 花满楼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著院子里的风声,语气轻快了不少: “活生生的人命,不该是权衡利弊后的筹码,哪怕他是个罪人,也该由大周的律法来定罪,而不是死在我们的『大局』之下。” “谢兄身怀重权,却能保有这份对生命的敬畏与仁义之心,没有为了破案而草菅人命,花某佩服。” 谢昭摸了摸鼻子,被这位完美得挑不出瑕疵的花七公子夸得罕见地有些不自在:“咳,花公子言重了,我真就是单纯捨不得那口肉……” 铁手在一旁看著几人,紧握的双拳也缓缓鬆开,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既然捷径走不通,我们只能选最难走的那条路,保住岳青的命,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汴京。” “小昭,我们该怎么做?”铁手深吸了一口气,虎目直视谢昭,“你是陛下钦点的特使,世叔也交代过,洛阳之行,我全听你的调度。” 谢昭没有推辞,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浑身散发出一股与他那身腱子肉极不相符的统帅气质。 “破局的关键,在於两点:速度,与阵地!” 谢昭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拋出了自己的战略。 “第一,兵贵神速。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所有大势力、所有探子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实施斩首行动!分头出击,同时控制住洛马,並且完好无损地救出岳青和他女儿,拿到母版!” “第二,”谢昭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肃杀,“当我们拿到岳青和母版的那一刻,我们就成了全洛阳、甚至是全天下最香的餑餑。带著一个被囚禁了七年的乾瘪老头和一个弱女子,想悄无声息地逃出帮派林立的洛阳城,这根本不现实,在半路上就会被各路杀手撕成碎片!” “所以,我们不跑了!” 谢昭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重重地拍了拍身旁那口装满机关的巨大铁匣: “我们要在这洛阳城里,找一处最坚固的堡垒,布下天罗地网,把这场江湖追逐战,硬生生地打成阵地防御战!” “他们想要岳青?他们想要母版?好啊,让他们来冲阵!” “只要杀到他们胆寒,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对岳青有非分之想!” 疯狂! 听完谢昭的计划,陆小凤、铁手、花满楼只觉得头皮发麻。 以几人之力,画地为牢,硬抗整个洛阳江湖的围攻? 这简直就是疯子的战术! 铁手皱眉道:“此计太险,不如调动大军护送岳青。” 谢昭立刻反驳道:“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承平日久,本地守军能有多少战力?” “若是从京城调兵,又太费时间,洛阳的局势可拖不了多久。” 眾人闻言顿时沉默不语。 谢昭说得没错,这段时间假钞的增长已经到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程度。 除非朱、花、陆三家不计代价为假钞兜底。 但这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的情势,最多4、5天,假钞的事情就瞒不住底层老百姓了。 “但要打防御战,只靠我们四个,就算加上花家別院的护卫,也绝对守不住。”铁手皱眉道,他虽然內力深厚,但也扛不住无穷无尽的车轮战,更何况暗中可能还有宗师级的高手窥伺。 “你说得对,二师兄。” 谢昭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门外深邃的夜色。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第19章 天下三大武榜 洛阳城夜色渐深,但在那些普通百姓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城东,一处守卫森严的隱秘宅院深处。 “大人,陆小凤进城了,刚到洛阳就直接进了花家的別院,和铁手匯合了。” 阴影中,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向著屏风后那道气息深渊如海的身影恭敬匯报导。 “陆小凤这只喜欢管閒事的麻雀,果然还是飞来洛阳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花家、六扇门……看来朝廷是坐不住了,陆小凤就一个人来的吗?” “回主上,陆小凤身边还跟著个蒙著眼睛的壮汉,背著个极其沉重的大铁匣子,看体格挺唬人的。” “蒙眼的壮汉?可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主子放心,不足为虑,我们的人仔细观察过,那壮汉连一点轻功的底子都没有,牵著马走路时脚步沉重,体內更是连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没有,估计就是个空有把子力气的苦力,专门给陆小凤背行李的。” “嗯。” 屏风后的身影点了点头,说道:“极乐楼的事情是瞒不了多久的,朝廷既然动了,那就是这几天的事,查到那块假钞母版的所在地,还有製造者的位置了吗?” “属下无能!对方藏得太严实了,极乐楼的接头方式又极为诡异,我们安插在极乐楼里的暗桩,几乎把极乐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工匠的半点影子。属下怀疑,那工匠根本就不在极乐楼里!” “无妨,既然我们找不到,那就让六扇门和陆小凤去替我们找。” 屏风后的人缓缓站起身,一股庞大的宗师威压瞬间瀰漫了整个大厅: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擦亮眼睛,死死盯住陆小凤和铁手!一旦朝廷对极乐楼动手,洛阳的水必然会被彻底搅浑,到时候,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著乱局,连人带版一起抢走!谁敢阻拦,杀无赦!” “遵命!!” 这一夜,相似的对话,在洛阳城內的权力帮分堂、金钱帮暗舵、青衣楼等势力,同时上演。 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盯住了陆小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將那个“蒙眼壮汉”放在眼里。 ----------------- 翌日清晨,洛阳城东,一处占地极广、古树参天的清幽宅邸前。 朱漆大门上悬掛著一块紫檀木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李园”两个大字。 这字並非出自名家,而是李家的老太爷亲自手书。 在洛阳这块地界,乃至整个大周朝堂,李家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李家世代书香门第,底蕴深厚,三代以来,李家已经出了七个进士,李老大人和他的大儿子,更是高中了探花。 虽然此刻李寻欢还没有去参加科举,那块名震天下、由皇帝御笔亲提的“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牌匾也还没掛上去,但李家毫无疑问已经是洛阳城內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无论是江湖草莽还是达官显贵,路过李园门前,都得客客气气地,甚至是绕道而行。 “晚辈谢昭,奉士叔之命,特来拜会李老大人。” 李园的正厅內,谢昭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青色长衫,恭恭敬敬地向坐在主位上的李老大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虽然谢昭手里握著“平乱玦”,但他並没有拿出来摆钦差的架子。 李家满门忠烈,诗书传家,面对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用神侯府晚辈的身份来拜访,远比用官威去压人要有效得多。 “原来是诸葛太傅的高足,难怪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老夫久居洛阳,也常听闻神侯为国操劳,甚是感佩。” 李老大人抚著花白的鬍鬚,满脸和蔼,隨后命人奉上香茶:“小昭啊,你世叔让你大老远从汴京跑来洛阳,可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需要李家帮忙?” 谢昭没有隱瞒,將大通钱庄假钞案的严重性,以及洛阳城內各大帮派暗流涌动,可能引发挤兑暴乱的危局,简明扼要地向李老大人和盘托出。 “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等田地!” 李老大人听完,原本和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他猛地一拍扶手,怒斥道:“这群江湖草莽,简直是胆大包天!动摇国本之事,他们竟然也想染指分一杯羹!” “李老大人息怒。”谢昭放下茶杯,诚恳地说道,“晚辈此次前来,就是想在洛阳城內寻一处阵地,死守岳青和母版,但敌人势大,六扇门人手不足,所以,晚辈想向李园借人。” “国难当头,李家世代深受皇恩,岂能袖手旁观!” 李老大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大义凛然地说道:“我李园上下,虽是读书人,但也养了三百名精锐护院和家丁!小昭,这三百人你全部带走,任凭你调遣,若有敢违抗者,军法从事!” 三百精锐护院,对於一个书香门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力量了,足见李老大人的忠肝义胆。 然而,谢昭却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大人高义,晚辈代大周百姓谢过!但晚辈今天来,不是来借家丁的。” 李老大人一愣:“那你是想借……” 谢昭抬起头,虽然隔著黑布,但目光却直直地越过李老大人,看向了偏厅屏风后的一道年轻身影。 “晚辈想借的,是贵府的二公子,李寻欢!” 此言一出,正厅內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停滯了一下。 李老大人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李家世代诗书传家,底蕴深厚,三代以来已经出了七个进士、两个探花。 这在旁人眼里是无上的荣耀,但在李老大人心里,却成了一块心病。 他做梦都指望著这个天资聪颖的二儿子李寻欢能去考个状元回来,彻底打破李家“只能中探花”的魔咒,光耀门楣。 去参与这种牵扯几百万两假钞、甚至可能引来无数武林凶徒围攻的绞肉机血战? 他怎么捨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冒这种奇险! “小昭啊,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李老大人乾咳了两声,连连摆手: “寻欢他从小苦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平时虽然也让他练练拳脚,但那也就是些粗浅的吐纳功夫,为了强身健体,好应付日后科考的舟车劳顿罢了,这种凶险的阵仗,他手无寸铁的,去了不但帮不上忙,恐怕还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啊。” “粗浅的吐纳功夫?强身健体?” 谢昭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了一声。 在白眼的视界中,李寻欢体內的真气耀眼得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这是粗浅的吐纳功夫? “老大人,您这可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谢昭毫不避讳地直起腰,声音清朗,迴荡在正厅之中: “朝廷为了监察天下武者,由六扇门牵头,匯聚天下情报,设立了江湖三大武榜,老大人可知晓?” 李老大人微微一怔,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这其一,便是『潜龙榜』。潜龙一出,风云变色。此榜只收录三十岁以下的先天高手,此榜每年更新一次,竞爭激烈至极,能上榜者,皆是各门派的天之骄子、未来的武林巨擘。” “这其二,名曰『镇岳榜』。宗师之威,重如泰山,镇守江湖八方。此榜只列威震一方的宗师境强者,三年一小评,五年一大评,位置稳固如山,变动极难。” “潜龙、镇岳二榜不排公门中人。” “至於这最后的一榜,名为『逍遥榜』,逍遥天地外,不在五行中,此榜只排大宗师,不设具体名次,只列其名。” 谢昭顿了顿,將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屏风之后,语出惊人: “老大人说二公子只会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可据六扇门的情报显示,二公子不仅早已贯通任督二脉,气返先天,而且其体內真气之凌厉、生机之绵长,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晚辈敢断言,若是二公子今日踏入江湖,那『潜龙榜』的前十之列,必有他李寻欢的一席之地!” 谢昭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李老大人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平时喜欢鼓捣些飞刀暗器,偶尔也和江湖中人结交,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谢昭这位神侯府特使的口中,自己那个准备去考状元的宝贝儿子,竟然已经是足以名列“潜龙榜”前茅的绝顶先天高手! 第20章 小李飞刀,最强ADC入队! “简直是无稽之谈!” 震惊之余,李老大人连连摇头,根本不相信谢昭的这番话。 “练武和读书一样,首重师承,寻欢自幼苦读诗书,未曾拜入过任何江湖门派,他练武,不过是跟著家里的护院教头隨便比划两下罢了。 那些护院的底细老夫再清楚不过,最多后天而已,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先天绝顶的高手?小昭,您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咳咳……” 就在李老大人极力否认的时候,偏厅的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咳嗽。 紧接著,一道白衣胜雪的修长身影,从屏风后大步走入了正厅。 此时的李寻欢,才刚刚二十出头。 他没有经歷过后来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感情变故,也没有染上那让他咳得撕心裂肺的肺癆,更没有变成那个天天把酒当水喝、愁容满面的浪子。 现在的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上有著书生的儒雅,却更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英气与侠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寻欢,你出来做什么?为父正在会客,还不快回去温书,准备明年的秋闈!”李老大人一看到心爱的二儿子,立刻板起了脸,拿出了严父的架势训斥道。 “父亲,既然钦差大人都已经把孩儿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您也就別再替孩儿掩饰了。” 李老大人听见李寻欢这番半承认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一样,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寻欢,你……你真有谢大人说的那样高强的武功?你不是只会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吗?!” 在他的认知里,二儿子平时在后院扔扔飞刀、打打坐,顶多就是个身体倍儿棒的读书人,怎么突然就成谢昭嘴里那个足以威震江湖的“潜龙榜绝顶高手”了? 李寻欢转过头,看向老父亲,语气中带著几分歉意与傲然: “能否进入潜龙榜前十,儿子尚不可知,毕竟天下之大,藏龙臥虎者犹如过江之鯽。不过,儿子確实在两年前,便已侥倖贯通了任督二脉,气返先天了。” “先天?!” 李老大人虽然不混江湖,但也知道“先天”这两个字在武林中代表著什么分量。 尤其是他儿子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先天! 他引以为傲的“未来状元郎”,竟然是未来的武林巨擘! 李老大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极大的衝击,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李寻欢安抚了父亲两句后,转头看向谢昭,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中闪烁著浓浓的兴味: “谢兄,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李兄但问无妨。” “在下自武艺有成以来,为了不让家父担忧,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真实的武功底子,即便是平时与江湖朋友切磋,也多有留手。” 李寻欢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一把未出手的飞刀: “六扇门的情报网……真的已经可怕到了这种地步?连我一个深居简出,只待科考的书生武功如何,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如果刻意隱藏自己的武功,深居简出,哪怕是六扇门的情报网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把对方的武功进度查得一清二楚。 这点谢昭心里比谁都明白。 但他总不能当著这对父子的面说:不好意思,我是个穿越者,我看过你的剧本,知道你以后不仅是绝顶高手,手里那把飞刀还能例无虚发; 更不能指著自己眼睛上的黑布说:我这双眼睛自带透视掛,你体內那浑厚得快要溢出来的先天真气,在我眼里简直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六扇门,把这口黑锅给背下来了。 面对李寻欢锐利的目光,谢昭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大周立国二百余年,六扇门监察天下武林,耳目遍布三教九流,很多事情,只有我们不想查的,没有我们查不到的。 “至於具体是怎么做的,抱歉,这属於六扇门內部的最高机密,恕我不能多言。” “李兄虽然低调,但在六扇门的情报网之下,真正的璞玉,是藏不住光芒的。” “神侯府与六扇门,果然名不虚传,是在下小覷了天下英雄。” 李寻欢微微頷首,算是彻底接受了这个解释。 隨后,他话锋一转,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上罕见浮现一抹肃杀之气: “谢兄刚才对家父所言,我在屏风后也听了个大概。” “几百万两假钞流入洛阳,一旦引发挤兑,必然导致钱庄倒闭、物价飞涨,洛阳城內数十万无辜百姓,恐怕会在这场风暴中倾家荡產,甚至饿殍遍野!” “此等祸国殃民、动摇国本的恶行,简直是丧心病狂!那些妄图趁火打劫、染指母版的江湖败类,更是死不足惜!” 李寻欢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谢昭:“谢兄想要在洛阳城內布下天罗地网,死守岳青与母版,此举堪称破釜沉舟,既然谢兄看得起在下,这洛阳城的惊涛骇浪,李某愿与谢兄並肩去闯一闯!” “寻欢!你疯了?!” 还没等谢昭开口,一旁的李老大人终於从“儿子是个武林高手”的巨大衝击中回过神来,急得直拍大腿。 “那可是会引来无数江湖凶徒的绞肉机啊!你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若是刀剑无眼伤了哪儿,甚至丟了性命,你让我李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咱们李家借他三百护院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不可去涉险啊!” 面对老父亲的焦急阻拦,李寻欢转过身,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重重地给李老大人磕了一个头。 “父亲,我李家世代深受大周皇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国家有难,寻欢身为李家子孙,岂有龟缩在后宅死读书的道理? 看著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如此倔强,李老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寻欢的鼻子,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来。 “老大人,且听晚辈一言。” 就在父子俩僵持不下之际,谢昭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李老大人,语气诚恳却又带著一股极强的煽动力。 “老大人望子成龙,期盼二公子金榜题名、连中三元,这份慈父之心,晚辈万分理解。” “但老大人熟读史书,不妨仔细回想一下,自古以来,状元代代皆有,可千百年来,那么多骑马游街的新科状元,真能做到名垂千古、被后世百姓立碑立传的,又有几人?” 李老大人闻言,微微一愣,抚著鬍鬚的手顿在了半空。 谢昭趁热打铁:“绝大多数的状元,最后不过是在翰林院里熬白了头髮,泯然於岁月长河罢了。” “但眼下这场假钞案不同!几百万两假钞若是失控,大周立时便有倾覆之危!” 谢昭指著地上的李寻欢,字字鏗鏘: “若二公子今日能挺身而出,与晚辈並肩死守住岳青和那块母版,粉碎那些乱臣贼子和江湖恶煞的阴谋,那就是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晚辈向您担保,事成之后,晚辈必定將二公子的功绩呈报给陛下!这等救江山与水火的惊世奇功,这等名垂青史的壮举……” 谢昭顿了顿,直视著李老大人的双眼,拋出了绝杀: “难道不比一个状元,更能光耀您李家的门楣?”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李老大人的心头。 名垂千古! 救国奇功! 百世流芳! 对於一个世代书香、將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传统士大夫来说,这几个词的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状元常有,而救国英雄不常有! 李老大人脸上的怒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与变幻。 他看了看谢昭,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儿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这只一直护在羽翼下、准备送进科举考场的雏鸟,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足以搏击长空的神鹰了。 整个正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 “唉……” 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嘆,从李老大人的口中传出。 那挺得笔直的脊樑似乎在这一瞬间佝僂了些许,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罢了,罢了!” 李老大人伸手將李寻欢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眼眶微红: “雏鹰展翅,终究是要飞向九天的,你自幼便有主见,既然你有这等惊人的武艺……为父,便不拦你了!” “多谢父亲成全!”李寻欢大喜过望,眼底满是动容。 李老大人转过头,神色肃穆地看向谢昭,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大人,老夫这二儿子,还有我李园那三百精锐护院,今日,便全权交託给大人了!” “老夫不求他封妻荫子,只求大人能带著他,堂堂正正地去,平平安安地回!莫要折了我大周读书人的风骨,也莫要墮了我们洛阳李氏的威名!” 谢昭见状,立刻侧身避开这大礼,同样抱拳,神色郑重地回以一礼: “老大人放心!有我谢昭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李兄折在那些江湖宵小的手里!” 李寻欢也温和宽慰道:“父亲放心,等帮谢兄平了这桩案子,孩儿再去考个状元回来。” “好!好!” 李老大人连说了两个好字,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来人!击鼓,聚將!把府里所有能喘气的护院都给我叫到校场来,听候谢大人差遣!” 看著雷厉风行的李老大人,谢昭隔著黑布与李寻欢相视一笑。 最强adc之一的小李飞刀,成功入队! 第2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就在谢昭成功將“小李飞刀”拉上战车的同时。 洛阳城內,几张无形的大网,也正在暗中悄然铺开。 谢昭虽然自信,但他绝不自大。 他很清楚,要在洛阳这座绞肉机里打一场阵地保卫战,单靠他们几个人是绝对不够的。 所以在昨夜,他们四人便草擬出了一份“洛阳可用势力名录”,並於今日清晨,派出了绝对可靠的暗探分头去联络。 首先便是仁义山庄的朱家和平安票號的陆家。 作为大通钱庄的另外两位股东,这是谢昭他们天然的盟友。 就如花家找了陆小凤来差案一样,朱家和陆家也各自找了人来查案。 只是他们的速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谢昭这个掛逼更快。 所以当暗探上门告诉他们幕后的真凶时,两家都是懵逼了。 尤其是朱家。 如果说洛阳城里,最清贵的士族是“一门七进士”的李家,那么財力最雄厚的商族,则绝对是仁义山庄的朱家! 天下第一富豪,朱富贵的朱家! 作为洛阳的地头蛇,朱家也只是刚刚查到极乐楼而已。 在震惊於陆小凤办案的效率的同时,两家均表示会倾尽全力地提供人力物力来配合行动。 其次,是洛阳城內的金风细雨楼分舵和六分半堂分舵。 这两大帮派在江湖上虽然势如水火,但他们的总堂,却都在汴京。 在天子脚下討生活,最忌讳的就是不识抬举。 这两家洛阳分舵的堂主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知道此刻不仅不能捣乱,还得乖乖配合谢昭他们的行动。 否则事后朝廷大军清算,诸葛神侯一翻脸,他们在京城的总堂连夜就得被连根拔起。 再者,便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 丐帮的总舵就在洛阳。 谢昭的“白眼”虽然堪称人形全图掛,但也不可能覆盖整个洛阳城,也不可能24小时不间断的开著。 毕竟他这还是双肉眼,不是电子眼,看久了也是会疲惫,会累的。 而丐帮那遍布洛阳大街小巷的乞丐,就是最好的情报补充。 除此之外,谢昭还动用了“平乱玦”,暗中联络了洛阳当地的驻军。 不过对於这支力量,谢昭有著清醒的认知。 军队的威力在於结阵,结阵的人数越多,威力越大。 而从云间寺救走岳青之后,时间肯定不够他们把岳青带到城外,因此这场“岳青保卫战”肯定是在城內进行。 在城內,军阵的威力大打折扣,指望他们去对付那些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並不现实。 况且,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承平日久,这些驻军的战力究竟还能剩几成,实在是个大大的问號。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没用。 首先,他们可以封锁街道,疏散並保护百姓,防止那些丧心病狂的江湖人在混乱中对平民下手。 其次,他们也是一道滤网,那些武功低微,想著浑水摸鱼的傢伙完全可以交给他们。 至於那些能够突破军阵的真正高手,自有內圈的精锐去“招待”。 一切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小凤和铁手这两张太显眼的“招牌”並没有露面,而是安安静静地蛰伏在花满楼的別院中,养精蓄锐,等待著雷霆一击的时刻。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密信,也通过六扇门的特殊渠道,飞向了汴京。 ----------------- “叮叮噹噹……轰!” 花家別院的深处,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打铁声、金属碰撞声,以及滚烫铁块淬水时发出的刺耳噪音,正连绵不绝地传出,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早在拜访李园之前,谢昭就特意拜託花满楼,给他提供一个设施齐全的铸造工坊。 以江南首富花家的財力和人脉,不过是半日的光景,成吨的上好精钢、无烟煤、风箱、高炉以及各种机括零件,便悄无声息地运进了別院。 从李园成功借將归来后,谢昭便一头扎进了这座临时工坊里。 然后,这“叮叮咚咚”的要命动静,就整整两天两夜没停过! 谁也不知道谢昭到底在里面捣鼓些什么玩意儿,大家只知道,这別院里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我的老天爷啊……他到底是在打铁,还是在拆你的房子啊?!” 院子里,陆小凤顶著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双手死死捂著耳朵,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 他那两撇原本引以为傲、修剪得极为整齐的小鬍子,此刻都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然而,坐在石桌旁的花满楼,情况比他还要悽惨。 这位向来温润如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花七公子,此刻脸色苍白,眼底的乌青甚至比陆小凤还要深上几分,整个人透著一股被彻底“榨乾”的憔悴。 作为一个瞎子,听力往往远超常人数倍,而花满楼不仅是一个瞎子,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瞎子,他平时甚至能听见百步之外雪花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可想而知,谢昭在后院搞出的这齣“重金属交响乐”,在花满楼的耳朵里,不亚於有几百面铜锣贴著他的脑门同时敲响。 “陆兄……你就別晃了……”花满楼有气无力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把这方圆二里的宅子全买下来,然后咱们搬出去住……” 相比於这两个被折磨得快要神经衰弱的傢伙,坐在另一边的铁手,表现得简直堪称是非人类。 “轰隆!”后院又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石桌上的茶杯都震动了一下。 铁手却稳如泰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铁二哥,你……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吵吗?”陆小凤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铁手。 铁手放下茶杯,淡淡道:“在神侯府的天机工坊,小昭每次有了新的灵感,动静比这还要大上十倍。” “习惯就好。”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给神侯府的所有人竖了个大拇指:真是一群狠人! 就在几人备受煎熬的时候。 “嘎吱——” 后院工坊那扇厚重的木门,终於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机油味混合著热浪扑面而来。 “呼……可算赶工出来了,没有流水线,纯靠手工搓,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谢昭一边抱怨著,一边从工坊里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极其狼狈,浑身上下沾满了黑灰与金属粉屑,那件原本挺括的长衫早就变成了条条状的破布,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是个刚从煤窑里挖煤出来的苦力。 但他那张满是汗水与污渍的脸上,却掛著一丝极其兴奋的笑容。 看到谢昭终於出关,陆小凤和花满楼如蒙大赦,连忙迎了上去。 “谢昭,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和花满楼就要被你这打铁声给送走了!”陆小凤夸张地哀嚎道,探头探脑地想往工坊里看。 “你到底在里面弄了什么宝贝?” 谢昭没有阻拦,甚至还侧过了身子,让出了视线。 在这间並不宽敞的屋子里,竟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球! 这些铁球通体乌黑,表面似乎还涂抹著某种刺鼻的油脂,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却比西瓜还要大上一圈,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几百个之多。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谢昭,这是……霹雳弹?” 在当今天下,若论火器之利,首推的便是江南【霹雳堂】雷家。 雷家以火器和一手指法名震天下,其標誌性的暗器便是“霹雳弹”,一旦掷出,犹如旱地拔雷,声势极为惊人。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那些铁球的模样,但他作为江南最大地產商的儿子,花家与雷家同在江南地界,生意上多有交集,他对霹雳堂的各种火器自然是如数家珍。 他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手中的摺扇“刷”地一下收拢,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谢兄,你是想用霹雳弹来打这场仗?” “霹雳弹?那玩儿意可保不住岳青。” 谢昭不屑地撇了撇嘴,他隨手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在手里拋了拋,嚇得陆小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可比霹雳弹厉害多了!” 谢昭將铁球放回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陆小凤、花满楼和铁手: “这几日,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了,时间差不多了,今晚,开始行动。” 第22章 洛阳绞肉机,正式启动! 深夜,子时。 残月如鉤,乌云蔽日。 洛阳城外,邙山乱葬岗。 阴风阵阵,鬼火幽幽。 满地丛生的杂草中,横七竖八地摆放著十几口厚重棺材。 “陆兄,花公子,你们確定极乐楼的入口,就是这些棺材?”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六扇门铜章捕头服饰、腰间佩剑的精壮汉子。 此人面容粗獷,看似憨厚,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精芒,正是洛阳六扇门的捕头——洛马。 就在半个时辰前,陆小凤和花满楼突然將他秘密叫了出来,神色凝重地告诉他:他们这几天虽然在花家別院闭门不出,但通过花家的暗中调查,已经发现了假钞案的源头,就在那个神秘的“极乐楼”中! 並且,陆小凤还盛情邀请他这位“洛阳地头蛇”一起潜入极乐楼,探查真相。 “错不了,这是花家花了重金才买到的极乐楼请柬和接头暗號。” 陆小凤摸了摸小鬍子,拍著其中一口棺材的盖子,煞有介事地说道:“洛捕头,你是这洛阳城的地头蛇,办案经验丰富,这次深入虎穴,还得多仰仗你照应啊。” “陆兄这是哪里话!身为大周捕头,查案缉凶乃是分內之事。”洛马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一口棺材前,十分配合地躺了进去。 “砰!” 当棺材盖被重重钉死,外面彻底陷入一片死寂时。 躺在棺材里的洛马,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得意。 『就凭你陆小凤,也想查出幕后黑手?简直可笑!』 洛马在黑暗中冷冷地想著。 他从来不认为极乐楼能永远和假钞案撇清关係,毕竟那么庞大的洗钱流水,只要是个明眼人早晚能查到极乐楼头上。 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坚信,陆小凤绝对查不到他洛马的头上! 谁能想到,这桩牵扯几百万两、足以动摇大周国本的惊天大案,真正的幕后操盘手,竟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铜章捕头?! 更何况,根据他手下暗桩的情报,陆小凤这几天一直龟缩在花满楼的別院里大吃大喝,连门都没出过!就凭这短短三天的闭门造车,怎么可能查得到他?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今晚把极乐楼掀个底朝天,那又如何?』 洛马脸上的笑容越发阴险。 他早就把完美的替罪羊给准备好了! 那就是大通钱庄的钱大掌柜! 『等你们在极乐楼里查到了假钞,查到了钱大掌柜,我就顺水推舟,以六扇门捕头的身份,当场將钱大掌柜这廝『缉拿归案』,然后钱大掌柜拘捕,混乱中被我击毙。』 『到时候,钱大掌柜一死,死无对证,而我洛马,不仅洗清了所有的嫌疑,还能凭藉破获这桩惊天大案的首功,加官进爵,平步青云!』 “哈哈哈……” 伴隨著棺材底部机括启动的震动感,洛马在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忍不住发出了无声的狂笑。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將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根本就不知道,被他视为替罪羊的钱大掌柜,已经被铁手榨乾了口供,被囚禁在花家別院里。 ----------------- 同一时间,云间寺。 原本香火鼎盛,佛音繚绕的千年古剎,此刻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著。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上,將半个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谢昭背著那口极具压迫感的巨大铁匣,与如铁塔般的二师兄铁手並肩走在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披甲执锐的洛阳驻军,以及一部分从李园借调来的精锐护院! 而如此大张旗鼓的人员调动,自然瞒不过洛阳城內那些眼线遍布的地头蛇。 几乎是在谢昭他们出动的那一刻,洛阳城暗中蛰伏的各路人马,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沸腾了! “六扇门动了!铁手亲自带头,目標是城外的云间寺!” “极乐楼的真身原来藏在佛寺下面?!大通钱庄的假钞母版必然就在那里!” “快!传令各堂口的高手,立刻向云间寺集结!告诉底下的人,一旦六扇门得手,立刻製造混乱,无论如何也要把假钞母版和那个刻版的工匠抢到手!”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的黑夜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道身法矫捷的江湖高手,借著夜色的掩护,在洛阳城的屋顶和暗巷中飞速穿梭,齐刷刷地朝著云间寺的方向逼近。 云间寺,山门前。 谢昭並没有急著下令破门衝锋,而是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將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向上推起,露出了那双纯白无瑕的双眸。 白眼,开! 眼周的青筋暴起! 剎那间,整个洛阳城外的夜景在他眼中褪去了顏色,化为了透视的灰白三维地图。 一道又一道代表著武林高手的“真气光芒”,正如同黑夜里的点点繁星,甚至有几道真气的光芒炽烈得如同火炬一般,正从四面八方,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云间寺的方向匯聚。 那密密麻麻的真气反应,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人!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確的……” 谢昭將黑布重新拉下,转头看向铁手,语气中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洛阳城內这些表面上装聋作哑的帮派势力,其实早就知道了假钞的事,他们一直蛰伏在暗处,就等著我们替他们找出確切的位置。” “现在,猎物找到了,狼群……也围上来了。” 铁手冷哼一声,双拳在胸前猛地一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音:“狼群再多,也得看他们的牙口,能不能咬碎我这双铁手!小昭,我们怎么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用在战术上也一样。” 谢昭目光如电,直指云间寺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二师兄,没时间跟这群假和尚囉嗦了,我来指路,你来开门!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救出来!” “好!” 铁手深吸一口气,体內浑厚的先天真气如同怒海狂潮般爆发,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猛然冲向云间寺的大门。 “什么人?!竟敢夜闯云间……” 守在门后的几个僧人,话还没喊完,就听到“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那扇重达千斤、包著铜钉的实木寺门,竟被铁手一拳硬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狂暴的气浪直接將门后的七八个僧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狂吐鲜血,不知死活。 “六扇门办案!閒杂人等退避,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铁手声若洪钟,震得整个大雄宝殿都在嗡嗡作响。 披甲执锐的洛阳驻军和李园护院,举著火把疯狂地涌入了这座千年古剎。 第23章 铁拳碎血手,沙鹰爆独狼! “什么人?!竟敢擅闯佛门净地!” 山门破碎的巨响瞬间惊动了整个云间寺。 伴隨著急促的铜锣声,上百名穿著灰布僧袍的“和尚”从两侧的厢房和罗汉堂里鱼贯而出,拦住了大军的去路。 然而,这群人虽然个个光著生了戒疤的脑袋,脖子上掛著佛珠,但他们身上,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出家人该有的慈悲与祥和! 面对如狼似虎的军队,这些和尚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一个个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凶光。 “撕啦——”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和尚,竟直接一把撕碎了身上的僧袍。 灰布僧袍下,露出了他们布满刀疤、纹著刺青的精壮肌肉! 他们从佛像后、蒲团下、袖袍里,抽出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杀!!” 没有一句阿弥陀佛,这群假和尚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直接迎著军队的防线扑了上去! “啊——!” 刀光剑影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洛阳驻军,竟在交手的瞬间就被这群假和尚残忍地砍翻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佛堂前的青石板。 “好狠的刀法!好重的杀气!” 一名李园的护院教头大惊失色,他本以为这只是镇压普通和尚,却没想到对面竟然个个身怀武功。 谢昭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那双纯白无瑕的眼眸微微眯起,在“白眼”的透视视界中,眼前这上百名披著袈裟的“和尚”,身体里的秘密瞬间无所遁形。 这上百名和尚体內,竟然皆有真气流转!虽然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实打实的后天武者! 尤其是衝杀在最前面的那四个领头的大和尚…… 谢昭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个挥舞著重型兵刃、杀入人群如入无人之境的凶汉身上。 在白眼的透视下,这四人只差最后的任督二脉没有贯通! 后天巔峰的武者! “『漠北独狼』沙通、『血手屠夫』贺老三,还有太行山双煞……” 铁手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那四个人的名字。 “这些人居然还活著。” 这些人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看来洛马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招揽了不少孤魂野鬼啊。”谢昭淡淡道。 洛马作为铜章捕头,要偽造几个通缉犯的死亡再简单不过了,无非就是把偽造岳青死亡的事情再做一次而已。 “铁手?!那是四大名捕的铁手!” 对面的『漠北独狼』沙通也认出了铁手,他眼中凶光毕露,当机立断地大吼道:“贺老三,你们和双煞配合,去拖住铁手!我去抓旁边那个蒙著眼睛的小白脸!” 沙通虽然嗜杀,但能在江湖上活到现在,绝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铁手是声名赫赫的先天高手,也就是潜龙榜不排公门中人,否则他绝对是在潜龙榜前列。 面对这种高手,还有军队在侧,想办法突围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而那个眼睛上蒙著黑布的年轻人虽然一身肌肉看起来挺唬人,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绝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可他偏偏站在铁手身边,还一副平等交流的样子。 只要能把这个没有內力的傢伙抓在手里当人质,外围那些军队和六扇门的人投鼠忌器,他们就能突出重围! “好!动手!” 『血手屠夫』贺老三和太行山『阴阳双煞』厉啸一声,三人呈品字形,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后天巔峰的真气,挥舞著淬毒的兵刃,如同三头疯狗般朝著铁手猛扑而去! “找死!” 铁手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那双粗大的手掌瞬间泛起一层黑色的金属光泽,直接迎著三人的兵器轰了上去! “小白脸!给老子过来吧!” 与此同时,沙通借著同伴掩护,身形如同一头草原孤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著凌厉的腥风,直取谢昭的咽喉! 速度之快,宛如闪电! 然而,面对一位后天巔峰武者的夺命擒拿,谢昭却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一下。 只见谢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腰间一抹。 “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响起。 一把通体泛著银灰色冷光、造型极其狂野厚重的短銃出现在他手中。 沙漠之鹰! 连巴雷特谢昭都手搓出来了,那这以结构复杂、后坐力惊人、威力过剩而闻名於世的大口径手枪,谢昭又怎么会放过呢? 半空中的沙通看到谢昭掏出的东西,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开了一抹狞笑。 “老子当是什么暗器,原来是一把手銃!” 身为老江湖,沙通自然认得这玩意儿。 大周军中就配备有的火銃和手銃,但那些玩意儿不仅装填繁琐,而且开火前还得点燃火绳。 在大规模的战场上能发挥出一定的作用。 但对於一个內力深厚、五感敏锐的后天巔峰武者来说,这就是个笑话。 躲子弹什么的,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沙通狂笑著,体內的真气催动,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试图在谢昭“点火”之前將其拿下。 “蠢货。” 谢昭微微抬头,黑布下的白眼精准锁定了沙通的眉心,食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响,犹如旱地惊雷! 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焰从沙漠之鹰粗大的枪管中喷吐而出! 前一秒还满脸狞笑的『漠北独狼』沙通,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 下一秒,在周围所有假和尚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沙通那颗光禿禿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重锤狠狠砸中的西瓜。 “噗嗤!” 红的、白的、碎裂的骨渣,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那具失去头颅的无头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在谢昭脚边,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枪,爆头! “这么近的距离,敢用脸接沙漠之鹰,你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谢昭吹了吹枪口那根本不存在的硝烟,冷笑了一声。 就在谢昭收枪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咔嚓!” “砰!” 铁手那双泛著金属光泽的铁拳,硬生生地砸断了『血手屠夫』贺老三的九环大刀,余势不减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紧接著,铁手身形一转,双臂如蛟龙出海,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阴阳双煞』的脖颈,往中间猛地一撞! “砰!” 两颗脑袋狠狠地撞在一起,脑骨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两具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四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后天巔峰高手,在短短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一个是被即將踏入宗师境的绝顶高手以绝对的武力碾压轰杀。 而另一个……则是被一阵雷鸣般的巨响,瞬间炸碎了脑袋。 大雄宝殿前,原本还准备和驻军拼个鱼死网破的上百名假和尚,在看到这无比惊悚的一幕后,全部僵硬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们看了看地上那具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沙通,又看了看谢昭手里那把银色“手銃”,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这……这是什么暗器?!” “火銃不是应该要点火的吗?” “沙老大他们连一招都没撑住……” “这仗没法打!快跑啊!” 士气,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瞬间崩溃。 第24章 迷宫暗道,拿捏 云间寺的这上百號假和尚,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中一部分是钱大掌柜花重金从黑道上雇来的亡命徒,另一部分则是洛马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招揽的那些本该“已死”的通缉犯。 这些人平日里欺软怕硬,打打顺风仗、杀几个普通人自然是如狼似虎。 可如今,眼睁睁看著武功最高、最凶残的沙通四人,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轰碎了脑袋、打穿了胸膛,他们哪里还生得起半点战意? “怪物……六扇门的人都是怪物!快跑啊!” “我投降!別杀我!” 刚才还气焰囂张的假和尚们顿时肝胆俱裂,丟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下逃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铁手这边的人马。 洛阳驻军和李园的护院见两位主心骨如此神勇,顿觉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晚!杀!” “休走!统统抱头蹲下!” 如狼似虎的军队和护院们怒吼著扑了上去,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瞬间形成了一面倒的镇压之势。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求饶声在云间寺的夜空中交织成一片。 对於这些外围的嘍囉,谢昭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隨手將沙漠之鹰插回腰间的枪套,黑布下的白眼早已牢牢锁定了地下密室的位置。 “二师兄,外面的残局交给他们收拾就行了,救人要紧,跟我来。” “好。”铁手震去拳头上的血跡,大步跟上。 两人穿过混乱的庭院,径直踏入了云间寺的正殿——大雄宝殿。 大殿內灯火通明,檀香繚绕。 正中央,一尊高达三丈的释迦牟尼金身塑像宝相庄严,低垂著眼眸,仿佛在俯瞰著世间的苦难与罪恶。 “小昭,入口在哪儿?”铁手问道。 谢昭走到那尊巨大的金身大佛前,拍了拍佛像底下的鎏金莲花座,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就在这莲花座底下。” 铁手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罪大恶极的狂徒,竟然敢將密室堂而皇之地建在佛祖的屁股底下! 这简直是对神明的极大褻瀆! “佛门本是清净地,奈何妖魔穿袈裟。”铁手摇摇头道。 而在他感慨时,谢昭伸出了手,在莲花座左侧第三片花瓣上用力一按,接著握住旁边的一盏青铜长明灯,向右一拧。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那尊重达数万斤的纯铜大佛,连同底下的莲花座,缓缓向后平移了三尺。 原本莲花座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一条用青石铺就、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隱约间,还能闻到从地下飘上来的、夹杂著霉味和金属铜臭的诡异气味。 “走吧,小昭。” “稍等。” 谢昭说著,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的一个特製牛皮包里掏出了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熟牛皮缝製,內部垫著多层细密纱布、前端还连著两个装满特製活性炭的金属圆筒的半脸面罩——如果用现代的话说,这叫防毒面具。 在铁手疑惑的目光中,谢昭熟练地將这个类似“猪嘴”一样的面罩扣在口鼻上,在脑后繫紧了皮带。 “呼——哧——” 沉闷而带有金属质感的呼吸声透过面罩传出。 谢昭那原本就蒙著黑布的半张脸,此刻再配上这个防毒面具,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压迫感。 “小昭,你这是……”铁手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地下密室常年不见天日,通风极差,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布下什么瘴气迷药、毒气陷阱之类的?” 防毒面罩下,谢昭的声音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我天生绝脉,没有內力护体,就是个脆皮,万一吸了点不该吸的东西,可就真交代在下面了,防患於未然嘛。” 说罢,谢昭指了指铁手,郑重地提醒道:“二师兄,一会儿下去之后,你记得转为內呼吸,可別著了道!” 铁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行走江湖,阴沟里翻船的顶尖高手不在少数,毒药暗器向来是最防不胜防的。 自己这位小师弟这份心细如髮的谨慎,简直就是天生干捕快的料。 “放心,我晓得。” 铁手丹田微微一沉,浑厚精纯的先天真气瞬间流转全身,毛孔闭合,口鼻呼吸彻底停滯,整个人无缝切换到了生生不息的胎息状態。 “好,跟紧我。” 两人顺著幽暗的青石阶梯拾级而下。 阶梯很长,且呈螺旋状不断向地底深处延伸,两壁上镶嵌著昏暗的长明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腐烂发霉味就越发明显。 两人来到阶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却並非是关押岳青的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四周,赫然出现了八条一模一样的幽深甬道! 甬道纵横交错,洞口皆是一模一样的青砖拱门,一眼望去,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庞大蚁巢。 “奇门遁甲,八卦迷宫?” 铁手眉头一皱,目光在这八条甬道上扫过,以他的江湖经验,一眼就看出了这地下的名堂。 “看来洛马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这八条路,恐怕只有一条是生门,其余七条全都是死路,一旦走错,不仅会触发连环机关,更会在里面迷失方向,最后被活活困死或者毒死。” 铁手沉吟了片刻:“小昭,你能看出哪条是生门吗?若是强行破拆,我怕会引起上面的塌方,把岳青给活埋了。” “交给我吧。” 【白眼·透视】! 黑布之下,谢昭眼周的青筋再次如虬龙般暴起。 剎那间,眼前这错综复杂、足以困死无数武林高手的八卦迷宫,在谢昭的视界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秘感! 厚重的青砖墙壁层层虚化,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 藏在墙体背后的强弩机括、埋在脚下石板底部的翻板陷阱、以及暗藏在天花板孔洞里的毒水罐子……甚至连那些故意用来迷惑人的岔路和死胡同,全都在谢昭的视野里暴露无遗! “地道挖得確实精妙,要是换了其他人闯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应该也是岳青的手笔,不亏是鲁班神斧门的弟子。” 谢昭一边透过墙壁看著迷宫的整体结构,一边嘖嘖称奇,目光最终锁定在迷宫最深处的那间密室上。 “可惜,他遇到了我。” 谢昭隨手指了指左边第三条甬道: “二师兄,走这边,记得跟著我的脚印走,別踩错了石板,这墙后面全都是连发重弩。” 第25章 终见岳青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死寂的地道中。 谢昭脚步极快,左扭右拐,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仿佛是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铁手就听到前方传来细微而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 谢昭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二师兄,我们快到了。” 谢昭停下脚步,防毒面具下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前面拐角处就是关押岳青的密室,门口还有两个看守,观其气机,也是后天巔峰的高手。” “交给我就好。” 铁手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掠出了转角。 那两名后天武者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相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刚猛拳劲扑面而来。 “嘭!嘭!”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铁手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精准地轰在两人的胸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石墙上,气绝身亡。 谢昭走到大门前。 大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钥匙插槽,只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金属罗盘,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是一把极其精密的机械密码锁。 “这是鲁班神斧门的『天机锁』,没有密码,强行破拆的话,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 “不过可惜,拦不住我。” 谢昭轻笑一声,在透视的视界下,门锁內部那复杂齿轮、卡槽、簧片,纤毫毕现地展露在他的眼前。 “乾三,兑七,震四,离九……” 谢昭一边报著数字,一边握住圆形罗盘,看似隨意地左拨右转。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密码,他只需要看著里面那些复杂的锁舌和凹槽在一个个对齐就行了。 “咔噠——”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在密室门前响起。 那扇號称非本门传人绝不可解的精钢大门,被谢昭轻轻一推,缓缓向两边敞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浓烈的铜臭味和油墨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的老者正伏在工作檯前。 他的一只脚被沉重的锁链锁在桌脚上,手里正握著一把细长的刻刀,神情呆滯地雕琢著手中一块泛著幽光的铜板。 听到开门声,老者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嘶哑地说道:“洛马,还没到交货的时间,这块板子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完工……” “岳前辈,我们不是洛马的人。” 谢昭一边说著,一边摘下了那个狰狞的防毒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儘管眼睛上蒙著黑布,让他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在下谢昭,朱停的好友,这位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我们奉命,特来救前辈脱离苦海。” 岳青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刻刀“叮噹”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隨即那丝希冀便迅速熄灭。 “朱停……四大名捕……”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走。” “前辈,如果您是担心令千金的安危,那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谢昭走上前,伸手按在岳青颤抖的肩膀上,淡淡道: “就在我们围攻云间寺的同时,我们已经安排了两位顶尖高手前往极乐楼救人了。” 岳青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谁……谁去救的她?洛马在那边布置了许多机关和杀手,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的!” 谢昭微微一笑,报出了两个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陆小凤,花满楼。” “二人联手,除非是宗师出手,否则没人挡得住那两人。” 听到这两个名字,岳青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爆发出了一道惊人的神采。 他虽然被囚禁七年,但也知道这两位后起之秀的名声。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可以夹住天下任何暗器和兵刃,花满楼的『流云飞袖』与听声辨位更是冠绝江湖。 如果是这两个人出手,那他的女儿真的有救了! “好……好!有陆大侠和花公子出手,霞儿有救了!” 岳青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要能救出我女儿,罪人岳青,任凭大人处置!就算让我立刻去死,我也绝无怨言!” “起来吧,岳前辈,只要你好好配合,大周的律法自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决断。” 谢昭上前一步,徒手捏住那精钢打造的粗大镣銬,也没见他怎么作势,手臂上青筋一鼓,“嘎嘣”一声脆响,那精钢锁链竟被他凭著一身怪力生生扯断。 掉落在地的精钢铁环上,还清晰地印著几道深深的指印。 “多……多谢大人!” 重获自由的岳青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转身走到工作檯后方,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砖上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墙壁上弹开一个极为隱蔽的暗格。 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躺著十多块泛著黄铜幽光的母版! “两位大人,这些就是我这些年来为洛马製作的假钞母版。”岳青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铁手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隨即发出一声冷笑:“好大的野心!我就说假钞的数额怎么会在短短半个月內激增百万两之多?原来他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套母版同时开工!” 铁手大步上前,从里面挑出一块雕工最精细的母版揣入怀中作为物证。 隨后,他伸出大手,將剩余的十来块铜质母版尽数抓在手中。 “喝!” 伴隨著浑厚的先天真气涌动,铁手双掌用力一搓,坚硬无比的黄铜母版,竟如同柔软的麵团一般被他生生揉成了一团废铜烂铁,彻底毁去了上面的精细雕痕。 “物证留一块就够了,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还是毁了乾净。” 铁手將那团废铁隨手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谢昭: “小昭,人找到了,我们走!” 两人带著岳青走出密室,却並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到了一面石墙前。 只见谢昭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砖上用力一按。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面前那面看似毫无缝隙的青砖墙壁,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人並排通行的漆黑地道。 第26章 极乐楼惊变 一股夹杂著些许脂粉香气的微风,从地道深处吹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跟在身后的岳青看到这一幕,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地宫的机关和八卦迷宫,是我亲手设计的,怎么可能连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密道?!” 身为鲁班神斧门的神匠,自己的住处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了一条逃生通道,这对岳青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的莫大耻辱。 他却不知,洛马毕竟是有公职在身的人,作为六扇门的铜章捕头,他每天必须得按时到府衙点卯当差,处理公务。 为了能够在极乐楼和关押岳青的密室出现突发情况时,他能够及时赶到,他这才特意另建了一条密道,能够直接从府衙通往极乐楼,再从极乐楼通往这处地宫。 这其中的原由谢昭也无从知道,但却不妨碍他现在藉助这条密道,去到极乐楼,再通过极乐楼回到府衙。 那里,是谢昭准备好的决战之地。 “走吧,岳前辈,二师兄。” 谢昭招呼了一声,便一马当先地跨入了那条幽暗的密道。 …… 而就在谢昭他们进入云间寺的同时,地下另一端的极乐楼。 这里不愧是洛阳城最大的销金窟,大厅內灯火辉煌,夜明珠的柔光与西域的琉璃彩灯交相辉映。 无数戴著各色面具的豪客正围在赌桌前声嘶力竭地嘶吼,衣著暴露的胡姬在靡靡之音中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 金钱碰撞的清脆声、女人的娇笑声、赌徒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將这里变成了一个让人彻底迷失自我的狂欢地狱。 极乐楼二楼的一处隱蔽雅座內。 “花公子,陆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戴著一副鬼脸面具的洛马,端著一杯西域夜光杯盛装的葡萄美酒,看似隨意地向坐在对面的花满楼搭著话。 一炷香之前,三人刚混入极乐楼,陆小凤便主动提出了分头行动的建议。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极乐楼太大,分开查探效率更高。” 说罢,他便以“花满楼眼睛看不见,需要有个熟悉公门手段的人照应”为由,强行將花满楼塞给了洛马组队,自己则像条滑溜的泥鰍一样,一转眼就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马自然求之不得。 把一个瞎子带在身边,不仅能时刻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还能拖慢他们调查的进度,简直是天赐良机。 “洛捕头放心,陆小凤虽然是个爱惹麻烦的人,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花满楼摇著摺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 话音刚落,雅座的珠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挑开。 陆小凤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微笑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极乐楼侍女服饰、低垂著头的窈窕女子。 洛马的面具下,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那侍女低著头,但洛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岳霞,岳青的女儿! 陆小凤怎么会把她带过来?难道她向陆小凤求救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岳青的命就捏在自己手里,除非这死丫头想亲眼看著自己的亲爹人头落地,否则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只能乖乖把嘴闭紧! 难道只是巧合? “陆兄,这位姑娘是……”洛马故作好奇地试探道。 “哦,刚才在楼下赌坊贏了几把,这位姑娘伺候局做得好,我就顺手把她带上来倒酒了。” 陆小凤大喇喇地坐下,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嘆了口气:“这极乐楼还真是滴水不漏。” “怎么?陆兄一无所获?”洛马顺势问道。 “什么都没查到。”陆小凤灌了一口酒,满脸懊恼地抱怨道,“这里的侍从和管事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別说极乐楼的幕后老板是谁了,就连这地方究竟在洛阳的哪个方位,他们都一问三不知!” 听到陆小凤这番话,洛马心中悬著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就在他准备顺水推舟地附和几句时。 “轰——!!!”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的巨响,隱隱约约从极乐楼那厚重的穹顶上方传了下来! 哪怕有著数丈厚的土石阻隔,哪怕极乐楼里的丝竹管弦声再怎么喧闹,这声巨响依然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大厅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剧烈地摇晃起来,扑簌簌的灰尘从穹顶缝隙里抖落,掉进了那些达官贵人的酒杯里。 “怎么回事?地动了?!” “上面是什么声音?!” 极乐楼內原本喧闹的气氛陡然一滯,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 洛马的脸色在听到那动静的瞬间,彻底变了! 不对劲! 那绝不是什么地动! 作为常年跟江湖凶徒打交道的六扇门捕头,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那是重型兵器碰撞、大批人马衝杀,甚至夹杂著军中制式强弩破空时才会有的巨大动静!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正上方的云间寺?! 洛马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云间寺遇袭了?!云间寺怎么会遇袭?!” “是谁动的手?权力帮、金钱帮、青衣楼……还是天命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岳青!母版!” 洛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极乐楼没了就没了,只要岳青和那块仿製的母版还在手里,他隨时可以东山再起! 当务之急,是立刻去到地宫那边。 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转头对陆小凤和花满楼说道:“陆兄,花公子,上面的动静不对劲,恐怕是洛阳城里出乱子了,我身为洛阳捕头,职责所在,必须立刻上去查看一番,两位先在这里暂避……” 说著,洛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身离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个剎那! 原本一直静静坐在那里喝茶的花满楼,突然动了。 他那宽大的月白色袍袖如同流云般猛地一卷,站在陆小凤身后的岳霞晴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花满楼拉到了他宽阔的后背保护了起来。 原本还一脸懊恼瘫在椅子上的陆小凤,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併拢,直点洛马后心的大穴! 灵犀一指! 大周【潜龙榜】排名第十一的先天高手,名震天下的四条眉毛陆小凤的成名绝技! 不仅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刃暗器,当它作为攻击手段点出时,更是快如闪电。 別说是一个区区六扇门的后天境铜章捕头,就算是寻常的先天高手面对这神乎其技的一指,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本应是绝不可能避过的一指! 然而,就在陆小凤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洛马后背的那一瞬间! 洛马原本佝僂著想要快速离开的身躯,竟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极其诡异的姿態,猛地一扭! 灵犀一指竟然落空了! 第27章 潜龙榜十一的含金量 洛马以一种极其扭曲且不可思议的姿態,硬生生向左侧滑出了半尺! 指劲擦著洛马的肩膀掠过,只听“嗤”的一声,洛马身后的金丝楠木柱子上,竟被陆小凤这落空的一指隔空戳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指洞! 洛马身形暴退,一直退到雅座边缘才堪堪稳住阵脚。 “陆小凤,你这是干什么?!”洛马惊怒交加。 陆小凤缓缓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化作瞭然的冷笑: “能在这毫釐之间避开我这一指,洛捕头,你的武功可不像六扇门档案里记载的那么简单啊。” “谁能想到,洛阳城里的一个铜章捕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已经入了先天境的高手!”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后方的花满楼“唰”地一声展开摺扇,將瑟瑟发抖的岳霞牢牢护在身后: “不用演戏了,洛马,极乐楼、假钞母版、岳青……你和钱大掌柜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了。” 听到“岳青”和“假钞母版”这几个字从花满楼嘴里吐出来,洛马脸上的偽装终於维持不住了,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陆小凤进入洛阳城不过就几天的时间,他自问绝对没有露出破绽,陆小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他的身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洛马死死盯著眼前的两人,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我自认步步为营,连替罪羊都找好了,绝没有留下半点把柄!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听到洛马这句满是不甘的灵魂发问,陆小凤和花满楼齐齐愣了一下,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古怪。 破绽? 洛马的计划確实严密,如果按照正常的查案流程,即便是他陆小凤,这案子也得查个十天半个月。 可奈何……他们这边的阵营里,混进来了一个眼睛能开透视掛的变態啊! 当然,这话陆小凤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故作高深地冷笑了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洛马,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哈哈哈!就凭你们?!” 既然底牌已经暴露,洛马也不装了,手腕一抖,只听“呛啷”一声龙吟,长剑瞬间出鞘。 剑锋之上,先天真气吞吐不定,竟逼出了半尺长的森寒剑芒! “潜龙榜第十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洛马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眼中凶光大盛:“今天,老子就宰了你这条潜龙!拿你的血,来祭我这极乐楼!” “杀!” 洛马厉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雨,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呼啸,直取陆小凤的周身要害! “来得好!” 陆小凤大喝一声,浑身先天真气激盪,不避不让,双指併拢如剑,直接迎了上去! 砰!砰!砰! 两大先天高手毫无保留的全力交锋动静何其恐怖? 仅仅是两人碰撞溢出的真气余波,便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將周围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西域琉璃彩灯震得粉碎! “啊——!杀人啦!” “快跑啊!楼要塌了!” 楼下原本还在纸醉金迷的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嚇得魂飞魄散。 无数戴著面具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此刻哪还有半点体面,一个个尖叫著、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或者拼命向极乐楼的出口方向挤去。 那些端著酒水的普通侍从和舞女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四散奔逃,大把的真金白银和假钞在半空中漫天飞舞,整个极乐楼瞬间化作了一片混乱的灾难现场。 花满楼没有参与陆小凤和洛马的战斗。 对於陆小凤的实力,他有著绝对的信心。 他此刻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身后的岳霞晴。 花满楼大袖飘飘,“流云飞袖”的柔和真气將四下飞溅的碎木和剑气尽数挡落,將惊魂未定的岳霞晴牢牢护在身后, …… 陆小凤和洛马交手不过十多个回合,战局的优劣便已极其明显地呈现出来。 洛马固然是个隱藏极深的先天高手,他那一手名为“破马刺”的剑法也確实算得上可圈可点,加上剑芒绝技,杀伤力极强。 可对上陆小凤这位武学奇才就不够看了。 面对洛马那如疾风骤雨般的剑网,陆小凤甚至连“灵犀一指”都没再用,只是仅凭著一双肉掌和让人眼花繚乱的招式,便將洛马的攻势尽数化解。 陆小凤的武功路数,堪称武林中的一大奇观。 他上一招还是少林寺的罗汉拳,下一招便无缝衔接成了武当派的绵掌功夫,紧接著可能又是一记街头地痞打架用的黑虎掏心或是撩阴腿! 这些招式,全是他小时候混跡在街头巷尾,看著各路江湖客卖艺打斗,东拼西凑学来的。 按理说,这些招式没有配套的心法驱动,原本不过是些徒具其表的花架子。 但他少时有奇遇,学了一门高深內功,以此神功为根基,运使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竟能信手拈来,將其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青出於蓝! “叮!” 陆小凤两根手指犹如金刚浇铸,不可思议地穿透了重重剑影,“当”的一声脆响,准確无误地弹在了洛马长剑的剑脊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顺著剑身狂涌而上! “呃!” 洛马闷哼一声,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陷入了麻痹,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蹌著连退了五六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红木柱子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滴滴豆大的冷汗,顺著洛马的额头和鬢角疯狂滑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骇然。 自他成就先天以来,为了验证自身实力,他也曾到江湖上,找不少先天高手交过手。 无不败在自己剑下。 可陆小凤…… 太强了! 同为先天境,两人的武功,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对方甚至连绝学“灵犀一指”都没怎么用,就打得自己几乎毫无还击之力。 “洛马,你已经输了。” 陆小凤负手而立,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他看著气喘吁吁、握剑之手都在微微颤抖的洛马,轻嘆了一声劝道: “现在极乐楼外已经被包围了,大通钱庄的钱老大也已落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吧,念在你曾在六扇门当差的份上,或许还能在秋后保个全尸。” “束手就擒?我洛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让我束手就擒?!” 洛马闻言,脸上的纠结挣扎瞬间被一股狠厉所取代,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体內的先天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起来! “天青如水!” 洛马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这並非是某种武功招式,而是一句暗號! “飞龙在天!” 第28章 断剑血遁极乐楼,狭路相逢谢神捕!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那群原本因为高手交战而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极乐楼侍从之中,竟突然有三十多道身影齐齐停住了脚步! 他们眼中惊恐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杀机! “唰!唰!唰!” 刺耳的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这三十多名原本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从、龟奴、甚至还有几个衣著暴露的胡姬,竟在同一时间从怀中、靴筒里、甚至髮髻中抽出了淬著幽蓝毒光的匕首、短剑、飞鏢。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犹豫。 这批隱藏极深的杀手,瞬间从惊叫的人群中逆流而上,兵分两路。 一路极其悍勇地朝著陆小凤扑杀而去。 另一路人数,则杀向了花满楼和他身后的岳霞晴! 几十柄淬著剧毒的短剑、飞鏢、如倾盆大雨朝著花满楼射去。 花满楼从容不迫。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听声辨位的功夫早已出神入化。 “岳姑娘,莫怕。” 花满楼温声安抚了身后的岳霞晴一句,手中摺扇“唰”地合拢。 他那宽大的月白色袍袖猛地鼓盪起来,犹如天际流云,看似柔和缓慢,实则蕴含著浑厚无匹的先天真气。 “流云飞袖!” “砰嘭嘭——!” 那些飞射而来的毒鏢、暗器,在触碰到花满楼袍袖的瞬间,就像是打在了极其坚韧的棉花上,不仅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反而被那股柔和的真气一卷,以极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衝上来的几名打手猝不及防,纷纷被自己掷出的暗器打中,惨叫著倒地不起。 然而,青龙会的杀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们根本不怕死!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花满楼发动衝锋。 而另一边。 “杀!!” 洛马厉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陆小凤心窝。 燃烧精血、透支身体的秘技使出,洛马这一剑超越了他以往的巔峰。 剑光悽厉,宛如血色匹练,快到了不可思议,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剑势封死了陆小凤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避无可避、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绝杀一剑,陆小凤却没有退,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惊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秋水,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食指与中指。 这两根手指看似轻飘飘的,毫无烟火气,却透著一股莫名的韵律。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旁人看来,这一幕诡异且震撼到了极点——洛马那杀意沸腾的剑锋,竟像是有著自己的意识一般,主动且精准地送进了陆小凤的双指之间! 仿佛是天地间最默契的一场重逢。 任凭你千变万化,我自一指灵犀。 “叮……” 狂暴的剑气在接触到那两根泛著玉色光泽的手指时,犹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柄欲饮人血的长剑,就这么被陆小凤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这不可能!” 洛马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满脸的不可置信。自己燃烧精血的巔峰一剑,竟被如此轻描淡写的夹住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疯狂咆哮道:“你夹不住的!” 他並没有试图抽回长剑,而是毫不犹豫地將体內所有的真气,顺著剑柄疯狂地灌注进了剑身之中! “砰!”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两股绝顶力量的拉扯下,竟然硬生生地炸裂开来! “咻咻咻——!” 成百上千块锋利无比的精钢碎片,裹挟著洛马那狂暴的真气,如同漫天花雨般,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铺天盖地地向著近在咫尺的陆小凤激射而去! “不好!” 陆小凤脸色骤变,这等同归於尽的疯狂打法,即便是他也不敢硬抗! 他身形如落叶般暴退,同时双手连环挥动,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绝於耳,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完好无损的挡下了所有攻击。 可洛马却趁著这个机会,借著反衝力,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而出。 他准確地落在了极乐楼二楼的一座汉白玉高台上,手掌在一尊金蟾雕像上猛地一拍。 “轰隆!” 高台的地面瞬间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洛马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密道之中,隨著机关运转,入口处的石板再次严丝合缝地闭合起来,將极乐楼的喊杀声彻底隔绝在外。 陆小凤正要上前去追,那些杀手已经挡到了他面前。 ----------------- “呼……呼……” 幽暗的密道里,洛马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 “该死的陆小凤……该死的花满楼!” 洛马咬牙切齿地咒骂著,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笑意。 “武功再高又怎样?极乐楼毁了又怎样?只要我人逃出来了,只要岳青和母版还在我手里,大不了换个身份,隱姓埋名,照样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这条密道是他亲自监工、挖掘的,建成之后,那些匠人就都被他处理了,除了他自己,天底下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等陆小凤他们解决完那些杀手,再摸索著打开机关追下来的时候,他早就带著岳青和母版远走高飞了! 想到这里,洛马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不敢再耽搁,转身便借著密道墙壁上微弱的夜明珠光芒,朝著云间寺地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近了。 越往前跑,洛马跳动的心就越是安定。 拐过前面的那个弯道,再走不到百步,就能直达囚禁岳青的密室了。 “噠……噠……噠……” 突然,一阵极其沉重、且极有规律的脚步声,从拐角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洛马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头皮一炸,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谁?!”洛马厉喝一声。 这条密道极其隱蔽,除了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怎么会有人从地宫的方向迎面走过来?! “噠。”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簇微弱的火摺子光芒亮起,驱散了密道里的黑暗。 在昏黄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三道人影,不紧不慢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挡住了洛马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双手泛著金属光泽的刚毅汉子。 跟在汉子身后的,是一个形容枯槁、满脸激动,甚至连脚上还掛著半截断裂锁链的老者。 而在最后面,则是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眼睛上蒙著一块黑布、背上还背著一口极其夸张的巨大铁匣的年轻壮汉! 当看清这三人的面容时,洛马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铁……铁手?!” “岳……岳青?!” 第29章 一以贯之神功!铁手,六扇门第一坦克 洛马的声音都在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將他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什么? 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秘密地道里?! 还有那个本该锁在密室里的岳青,怎么会安然无恙地跟在铁手身后?! 那可是鲁班神斧门的天机锁!还有八卦迷宫!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开的? “洛捕头,走这么急,是赶著去投胎吗?” 一道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戏謔的声音,从那个蒙眼壮汉的嘴里传了出来。 谢昭从铁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面色铁青的洛马: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洛马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密道是他亲自督造的,建成之后,他就將所有工匠全都杀死了。 按理说这里应该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洛马歇斯底里地吼道,內心的防线几近崩溃。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铁手面沉如水,大步向前迈出一步,那股属於先天绝顶高手的恐怖威压,在这狭窄的密道里瞬间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直逼洛马而去! “洛马,你身为六扇门捕头,却知法犯法,偽造大通宝钞,祸乱大周国本!你该当何罪?!” “我……我……” 洛马被铁手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前有四大名捕的铁手堵路,后有陆小凤在极乐楼追杀。 插翅难逃! 这四个字死死地钉在了洛马的脑海里。 “不……我洛马绝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大好前程!我还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恐惧催生疯狂。 洛马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他猛地一咬舌尖,再次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 “噗!” 血雾瀰漫间,洛马的面色泛起了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浑身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而起,甚至连眼角都裂开了细微的血丝。 连续两次使用燃烧精血的秘技,对身体和寿元的摧残是毁灭性的。 这一战过后,就算他能活下来,这辈子的武道根基也彻底废了。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他不这么做,连今天晚上的命都保不住! “给我滚开!!” 洛马在心中疯狂咆哮。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这位老江湖已经在脑海中编织出了一个剧本。 地道狭窄,铁手纵然武功盖世,身法也必然受限。 只要自己拼尽这条命的底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只要能够击退铁手哪怕半步。 只要有这半步的空隙! 他就可以借著身法的爆发,瞬间越过铁手,一把抓住后面那个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的蒙眼大汉,或者是岳青! 只要有了人质在手,投鼠忌器之下,铁手就只能乖乖让路! 这就是洛马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轰!” 狂暴的真气从洛马体內冲天而起,他整个人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双掌猛地排向铁手!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疯狂一扑,站在后方的谢昭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像是看穿了洛马的心思一般,怜悯地摇了摇头。 拿我当软柿子?你也得先过得了前面这座大山才行啊。 “二师兄,抓活的!”谢昭双手抱胸,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交给我吧!” 铁手冷哼一声,双目圆睁,犹如怒目金刚。 面对洛马这燃烧生命的一掌,他竟是不闪不避,那双泛著金属光泽的大手,直接迎著洛马的手掌,迎了上去。 如果说陆小凤的武学风格是宛若游龙、千变万化,那么铁手的武功风格就只有一个字——稳! 重如泰山,稳若磐石的稳! 在四大名捕之中,铁手的內功修为公认最为深厚。 甚至在所有的先天高手中,铁手的內力都是最为深厚的那一类。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他练成了一门连诸葛神侯都未能练成的神功——【一以贯之神功】! 《论语·里仁》有云,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意思就是將一个理念毫不动摇地贯彻始终,期间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绝境和挑战,只要心中信念不动摇,就能突破层层障碍,不断进步! 因此,这门神功与武者自身的意志力息息相关,讲究以念聚意,以意驭气,以气炼神,一以贯之。 一旦修炼有成,其效果就跟“燃烧吧,我的小宇宙”一样。 只要武者的心念不绝,战意不灭,体內的真气便如长江大河般浩荡奔涌,源源不绝,永无耗尽的可能! 所以铁手当初才能创造『独力托举万斤铜壁,抵御洪水三日』这种看起来像神话一样的奇蹟。 若是陆小凤面对洛马这种燃烧精血、孤注一掷的疯狂攻击,或许会凭藉绝顶的身法暂避锋芒,选择游走缠斗,等到对方气势衰竭的时候再行反击。 这不仅是最聪明的打法,也是绝大多数武林高手的选择。 可放到铁手这里,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退? 在铁手的武学字典里,面对这种邪魔外道,根本就没有“退”这个字! “轰——!!!” 狭窄的密道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轰鸣! 两人的双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洛马原本以为,自己连续两次燃烧精血换来的狂暴真气,就算杀不死铁手,至少也能將他震退半步,给自己留出一丝擒拿人质的空隙。 可当双掌相交的那一瞬间,他才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打在了一个人的肉掌上,而是以蚍蜉撼树之姿,狠狠地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铁手双脚宛如生了根一般钉在密道的青石板上,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股由“一以贯之神功”催发出的浩瀚真气,带著摧枯拉朽、沛然莫御的伟力,瞬间便碾碎了洛马那看似狂暴、实则虚浮的真气!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密道內清晰地迴荡。 “啊啊啊啊——!” 洛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他那两条粗壮的手臂,在铁手绝对力量的碾压下,臂骨寸寸断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那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双臂直衝五臟六腑,洛马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犹如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就要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铁手既然得了谢昭“抓活的”的嘱託,又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飞出去? “留下吧!” 铁手虎目圆睁,冷喝一声,那双泛著金属光泽的大手猛地化掌为爪,快若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洛马的肩膀。 “砰!” 铁手单臂发力,像抡起一个破麻袋般,將洛马狠狠地砸在了密道坚硬的石壁上! 紧接著,铁手並指如飞,在洛马胸前和丹田的几处大穴上重重连点数下。 “噗……” 洛马就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体內那刚刚燃烧起来的真气瞬间涣散得一乾二净。 直接昏死了过去。 一位隱藏极深的先天高手,在铁手面前,竟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便被生擒活捉! 第30章 青龙会,天下最神秘的组织 “这……这……” 跟在后面的岳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武功低微,但也知道刚才洛马那一扑的声势有多么骇人,结果在这位神侯府的捕头手里,简直就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样轻鬆。 谢昭看著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洛马,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二师兄威武,不愧是咱六扇门第一坦克。” 谢昭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攥住洛马的后衣领,將这死狗般的铜章捕头轻鬆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走吧,上去跟他们匯合。” 当三人顺著密道一路向上,推开极乐楼二楼那尊汉白玉金蟾雕像的底座,重新回到大厅时,外面的战斗也刚好落下帷幕。 原本金碧辉煌、奢靡至极的极乐楼,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碎裂的琉璃盏、折断的兵刃,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陆小凤正有些气喘地拍著身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跡,而花满楼则依旧纤尘不染,用他那宽大的月白色袍袖,將岳霞牢牢护在身后。 “爹?!” 听到机关开启的声音,岳霞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铁手身后的乾瘪老者,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霞儿!我的好女儿!” 岳青也是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父女俩在这遍地尸骸的销金窟中紧紧相拥而泣。 七年的暗无天日,七年的骨肉分离,七年受尽胁迫的日日夜夜,终於在这一刻迎来了重逢。 看著这感人肺腑的一幕,花满楼嘆了口气,將空间留给了这对苦命的父女。 谢昭走到陆小凤跟前,將肩上的洛马“砰”地一声如丟破麻袋般扔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黑布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我说陆小鸡,你们这办事效率不行啊!两个名震江湖、位列潜龙榜的大高手,居然连一个洛马都按不住,被他给溜了。 到头来还得靠我和二师兄给你们擦屁股。” 陆小凤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著满地的尸体吐槽道: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谁知道这极乐楼里居然还藏了这么多悍不畏死的杀手啊?刚才那阵仗,简直是群狼咬虎,这帮人就跟没有痛觉一样,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说到这里,陆小凤顿了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对了,洛马刚才临逃跑前,喊了一句什么『天青如水,飞龙在天』,那些原本还在端茶倒水、四散奔逃的侍从,一听到这句话,就像是瞬间中了邪一样。你们在六扇门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哪个江湖势力的暗语吗?” “天青如水,飞龙在天?!” 此言一出,原本还一脸轻鬆调侃的谢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铁手,更是瞳孔骤缩,拳头下意识地死死握紧,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师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这一刻都变得极其凝重。 “青龙会!”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带著一股极其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极乐楼的二楼! “什么?!” 这一下,不仅是陆小凤,就连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花满楼,脸色也彻底变了,原本摇著摺扇的手僵在了半空。 青龙会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得实在是太久、太深了! 与其说它是一个江湖帮派,不如说它是一个笼罩在整个武林上的巨大阴影! 传说,这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神秘势力,其底蕴之深不可测。 他们有365个分舵,因为一年有365天,势力遍布大江南北,渗透到了三教九流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江湖上,几乎每天都有关於青龙会的传闻,但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其真正的首领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更没有人知道青龙会內部究竟是怎么组织、怎么运作的。 不仅如此,更恐怖的是,这个组织非常擅长发展臥底! 他们就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將无数人紧紧缠绕,在江湖中行走,你根本不知道谁是青龙会的人。 也许是在街头卖餛飩的憨厚老汉,也有可能是德高望重的名门正派掌门,甚至……也许是你身边交託过生死的好友,同床共枕的爱人。 “洛马……一个六扇门的铜章捕头,背后竟然是青龙会?”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样昏迷不醒的洛马,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青龙会的行事作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且內部等级森严,洛马能调动这么多潜伏在极乐楼的打手,他在青龙会中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也是一个舵主!” 谢昭沉著脸说道。 他本以为,假钞案只是一场起始於小人物,江湖帮派顺水推舟的金融犯罪。 却无论如何没想到,洛马一个小小的铜章捕头后面,居然是青龙会在谋划。 “一个原本普通的假钞洗钱案,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大名鼎鼎的青龙会……” 陆小凤苦笑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以他这只“四条眉毛”惹麻烦的体质,平时躲青龙会都来不及,没想到这次居然一脚踩进了青龙会的龙潭虎穴里! “这下麻烦可真够大的,若是青龙会的龙首震怒,恐怕全天下的杀手都要来找我们的晦气了。” “先不管这么多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管他背后是青龙会还是什么邪魔外道,那也是以后的事,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铁手沉声道。 “二师兄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谢昭重新將昏死过去的洛马扛回肩上,顛了两下,目光转向地上的汉白玉高台密道: “我们这段时间在府衙的布置,动静不小,根本瞒不住洛阳城里的那些地头蛇。” “外面那些闻著血腥味赶来的江湖势力,一旦在云间寺扑了个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群人稍微动点脑子,就会立刻把目光锁定在我们重兵把守的洛阳府衙上!” “这条密道中,有一条路直通府衙,我们赶紧走。” 谢昭说完,铁手便一马当先,高大的身躯重新钻入了黑漆漆的密道之中,负责在前方开路。 花满楼则牵著岳霞晴,与岳青一起走在中间。 谢昭扛著洛马,和陆小凤两人一左一右,一行人迅速隱入了汉白玉高台下的密室,隨著机括的转动,极乐楼二楼的暗门再次严丝合缝地闭拢。 第31章 终於被打开的铁匣 一炷香之后。 走在最前面的铁手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看似普通的青砖墙壁,但空气中已经隱隱传来了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然已经到了出口。 谢昭走上前去,借著白眼的透视,精准地在墙壁的几块凸起砖石上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轰隆隆——” 伴隨著沉闷的机关摩擦声,那面青砖墙壁从中间缓缓翻转开来,一股清新冷冽的夜风瞬间倒灌进密道,吹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与地底的浊气。 眾人鱼贯而出,赫然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洛阳府衙后院的一间极其隱蔽的杂物库房之中。 “什么人?!” 几人刚一踏出库房,院子里正在举著火把密集巡逻的府衙官差顿时一惊,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围了上来。 待看清来人后,带队的铜章捕头蒋龙嚇了一跳,连忙收刀入鞘,拱手道:“卑职参见钦差大人!参见铁捕头!大人,您……您几位怎么会从这废弃的库房里出来?” 谢昭將肩膀上扛著的洛马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没有理会那捕头的惊讶,摆了摆手道:“不该问的別问,立刻去把你们知府大人叫来。” “是!大人稍等!”蒋龙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档洛马,不敢多言,一溜烟地跑去通报了。 不过片刻功夫,洛阳知府便顶著满头大汗,带著几名隨从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下官钦差大人,见过铁大侠!” 铁手点了点头,指著库房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沉声道:“知府大人,洛马知法犯法,不仅是假钞案的元凶,还是青龙会的逆贼,这条密道,就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挖掘的,直通城外的云间寺和极乐楼。” “什么?!”洛阳知府看了看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洛马,又看了看那条深不见底的密道,顿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自己的府衙底下,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了一条直通贼窝的地道!这要是贼人哪天半夜摸上来,他这知府的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这个逆贼!简直是胆大包天!”知府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连忙拱手道:“铁大侠放心,下官这就抽调府衙里最精锐的弓弩手,守住这密道入口!只要有贼人敢顺著密道摸过来,下官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派人守著?太麻烦了,而且还浪费兵力。” 谢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接否定了知府的提议:“极乐楼那边很快就会被各大帮派踏平,这条密道也迟早会暴露,与其派人在这里和他们打地鼠,不如一劳永逸。” 说罢,谢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色铁疙瘩。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拔掉插销,像扔石头一样將那铁疙瘩远远地扔进了密道深处,然后转头对著眾人大喊一声:“捂住耳朵,退后!” 眾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轰——!!!” 两息之后,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地龙翻身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整个府衙的后院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库房內的地面瞬间塌陷,伴隨著滚滚烟浓烟,那条洛马耗费心血挖出来的密道就此彻底炸毁,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从这里通行。 “这……”洛阳知府咽了口唾沫,看著被完全封死的洞口,对这位谢特使的“雷霆手段”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行了,后门堵死了,现在该操心前面的事了。” 谢昭转过身,看向了外面杀机四伏的洛阳黑夜,语气变得无比肃杀: “知府大人,我让你办的事,布置得怎么样了?” 洛阳知府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匯报导: “回钦差大人!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严密布置妥当!府衙周边的三条主街、四条暗巷,已经全部清场並设置了拒马、鹿角!” “除了六扇门的人、驻军,以及您请来的那些江湖义士之外之外,周遭的普通百姓,已经在天黑前全部以走水为由,疏散到了城东的安全地点!” “好!” 谢昭猛地一击掌,黑布下的白眼瞬间开启。 透过府衙的高墙,他清晰地看到了外面街道上那一座座被清空的民宅,以及在各个制高点、街口严阵以待的弓弩手和重甲步兵,以及他找来的那些援军。 整个洛阳府衙方圆二里,已经彻成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战场! “没有了平民的顾忌,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知府大人,你带著岳青父女进府衙內堂待著!” “洛马单独关押进大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谢昭將背上的巨大铁匣重重地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今晚,这洛阳府衙,就是本钦差给这群江湖草莽好好上一课!” “咔噠!咔噠!咔噠!” 伴隨著一连串精密机括弹开的清脆声响,那口被谢昭一路从汴京背到洛阳,重达数百斤的巨大玄铁匣子,层层展开! 直到此刻,陆小凤、花满楼、铁手等人,才终於看清了这口神秘铁匣的內部真容。 铁匣內部的结构精妙到了极点,竟然足足分成了五层。 每一层的凹槽里,都严丝合缝地卡著各种造型古怪、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零件。 不过,最上面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此刻却已经是空空如也。 “你前两层装的宝贝呢?怎么是空的?”陆小凤凑上前,好奇地探头看去。 “早就在我身上了。” 谢昭咧嘴一笑,隨手扯掉原本穿在外面的长袍,露出了里面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无比怪异的装束。 那是一件用上等犀牛皮硝制,上面布满了各种搭扣和口袋的“战术皮质马甲”! 马甲紧紧包裹著谢昭那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夸张胸肌,而在他腰间,繫著一条宽大的特製武装带。 武装带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一整圈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正是他刚刚用来炸毁地道的高爆手雷! 除此以外,大腿两侧的枪套上,还插著两把沙漠之鹰! 最夸张的,是谢昭的两边肩膀上,交叉斜挎著两条长长的黄铜弹链。 此刻的谢昭,浑身上下掛满了致命的火器,再配上他那一身爆炸性的腱子肉,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人形军火库,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力压迫感! “咕咚……”洛阳知府哪见过这等阵仗,嚇得狂咽口水。 谢昭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猛地蹲下身,双手化作两道残影,在一堆散发著机油味的零件中飞速穿梭。 组装,开始! “咔嚓!咔嚓!”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把长达一米五、造型狰狞狂野的黑色巨型枪械,便赫然成型! 沉重的枪托、带有多重製退孔的粗大枪管、以及那复杂精密的水晶光学瞄准镜…… 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而这但这还没完! 谢昭放下巴雷特,双手探入铁匣的最底层。 伴隨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两个重达百斤的黄铜三角支架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根根乌黑髮亮的粗长枪管被他熟练地拼装在一起。 与巴雷特那种单根枪管不同,这两件新组装出来的武器,竟然各自拥有六根並列的枪管! 它们围绕著一根中心轴呈环形排列,尾部连接著一个巨大的齿轮摇把,侧边还掛著一口极其夸张的金属弹药箱! 当谢昭將身上两条黄澄澄的黄铜弹链,“咔噠”一声压入供弹口时。 两个在旁人看上去有些怪模怪样的火器出现在眾人面前。 大慈大悲加特林! 第32章 部署杀戮阵地!大慈大悲加特林! 夜色如墨,洛阳府衙的后院里,两座由黄铜与精钢打造的六管钢铁造物静静地矗立在青石板上,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谢昭走上前,粗糙的大手爱抚著其中一挺机枪的枪管,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此物,名唤『大慈大悲加特林』,为什么叫大慈大悲?因为被它打中的人,走得极快,感觉不到一丝痛苦,直接物理超度,往生极乐。”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密集的枪管:“这东西……威力真有那么神?” 谢昭咧嘴一笑,单手拎起一架加特林,利落演示:“纯机械驱动,双手抵死握把承受后坐力,大拇指压机括,单手顺时针猛摇!摇得越快火力越猛。” “以我为例,我全力摇动,一息之间(一分钟),能打出3000发精钢破甲弹!” “如果是二师兄你的话,这个数量会更高!” “在这金属洪流面前,管他是练过金钟罩,还是铁布衫的高手,只要没到宗师境,挨上瞬间就得变成一团肉泥,绝无生还的可能!” “就算是真元护体的宗师亲至,也绝对无法持续不断地抵抗它这般狂暴的连续射击。”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抱头鼠窜,拼命躲避!” 听完这番话,在场眾人皆是惊骇欲绝。 一息3000发?! 这相当於同时有3000个暗器名家,在对你一个人毫无间隙地发射暗器! 如果是別人说出这番话,陆小凤和铁手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但无论是让花满楼去抓钱大掌柜,並通过钱大掌柜揪出洛马,还是对洛阳各大势力的判断,谢昭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绝对不是一个空口白话的人! 谢昭將一架加特林推到了铁手面前。 “二师兄,你拿一个,守住大堂正门的青石台阶!那里视野最开阔,是进攻內堂的必经之路。只要有人敢从正门冲阵,你就给我把摇把抡冒烟,把正面防线打成一个进不来的绞肉机!” 铁手单臂一振,稳稳提起,声如洪钟:“放心,正门飞不进一只苍蝇。” “陆小凤!”谢昭转头看向四条眉毛。 “到我了?”陆小凤搓了屋搓手,看著这暴力的火器,心里既发毛又有些手痒。 “你拿剩下那一架,守在东侧的二楼廊道上!” 谢昭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交叉十字:“哪些武林高手一旦发现正面冲不破,必然会有人试图施展轻功,从两侧的院墙、假山迂迴包抄,想要从空中越过防线。” “你眼力好、反应快,你的任务就是封锁半空!一旦有人试图从天上飞过来,你就给我將他们全部打下来,你和二师兄的弹道,要在院子中央形成交叉火力网,绝不能留任何死角!” “明白!凌空打鸟是吧,这活儿我熟!”陆小凤咧嘴一笑,抱起加特林,足尖在石柱上轻轻一点,如大鹏展翅般稳稳落在了二楼的廊道上。 部署完正面的两道防线,谢昭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花满楼。 “花兄,你守在內堂,贴身保护岳青父女。” 谢昭神色郑重:“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若是对方有极其擅长隱匿潜伏的顶尖杀手,未必不能潜入府衙,战局一旦全盘拉开,场面必然极度混乱,就算是我的眼睛,也会有遗漏的时候。” “你的『听声辨位』冠绝天下,若是真有漏网之鱼潜入內堂,到时候,岳青父女的命,就全仰仗花兄了!” 花满楼“唰”地一声展开摺扇:“谢兄放心,有花某在,定保岳家父女分毫不损。” 分配完三人的任务,谢昭弯腰,一把將那把造型狂野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枪抓在手里,拍了拍冰冷的枪管: “至於我,我会待在府衙最高处的望楼上。下面杂兵交给你们,我就负责用这把枪,专门狙杀对方的绝顶高手!” “谢兄。”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寻欢微笑著上前,眼中战意炽热:“铁捕头守正门,陆兄守半空,花公子守內堂,你居高临下负责狙杀……那我呢?你大老远把我从李园请来,总不会是让我站在这里看戏的吧?” 谢昭看著这位未来註定要名震天下的“小李探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寻欢兄,你可是我今晚最重要的底牌,我怎么可能让你看戏?” 谢昭指了指铁手和陆小凤身边的弹药箱,说道:“这大慈大悲加特林虽然威力绝伦,但弹药终究是有限的,一旦子弹打完,这就是两堆废铁!” “到了那个阶段,仅凭我手里这一把巴雷特,根本应付不过来。” “到时候,就需要寻欢兄的飞刀了。” 李寻欢的手腕轻轻一翻,飞刀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指间,他傲然一笑:“谢兄放心,李某的飞刀,例无虚发。” 就在谢昭完成排兵布阵的同时。 洛阳城外,云间寺。 这座昔日里香火鼎盛的古剎,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场。 “杀——!!” “衝进去!假钞母版就在地宫里!谁抢到就是谁的!” 震天喊杀声中,无数杀气腾腾的黑影如过境蝗虫般翻过院墙。面对飞檐走壁的江湖草莽,受限於狭窄地形的洛阳驻军与护院,在付出轻微伤亡后,果断遵照谢昭的预令:且战且退,迅速撤出了云间寺的范围。 没有了阻挡,大雄宝殿莲花座下的密道,很快便在这群“武林群雄”的掘地三尺之下被找到。 “找到了,在莲花座下面!有一个密道!” 紧接著,各路牛鬼蛇神爭先恐后地涌入地道。 “滚开!母版是老子的!” “挡我者死!” “啊——!有毒箭!” “当心脚下!是陷阱!” 地宫幽暗的通道內,甚至还没见到母版的影子,红了眼的各路牛鬼蛇神便已互相残杀起来。 伴隨著接连触发的翻板与暗器,一路上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流成河。 第33章 一动不如一静,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终於,在丟下了近百具发黑的尸体后,这些杀红了眼的各路高手通过暴力拆解的方式,终於找到了迷宫深处的密室。 “母版是我的!!!” 然而,当几名先天高手红著眼扑进密室时,狂热的表情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空的。 除了满地凌乱与刺鼻的油墨味,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那个刻版的工匠呢?!”一名独眼大汉怒吼。 他一眼瞥见桌角被生生扯断的精钢锁链,以及地上那团被揉成烂泥的黄铜废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铁手!除了六扇门的铁手,没人能把百炼黄铜揉成这副德行!四大名捕已经先我们一步把人截胡了!” “他们一定走不远,找!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眾人在地宫里疯狂搜索,很快,他们便发现了那条隱藏在墙壁后的密道。 “这里有条密道!他们肯定是顺著密道跑了!追!” 可当他们顺著地道追去,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堆彻底坍塌的巨石与封死的断壁。 密道,被彻底炸毁了! “混蛋!”一名黑道头目气得一掌拍裂石壁。 手下满脸不甘:“大哥,人没了,咱们白跑一趟?” “白趟?” 那名黑道高手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冷笑一声:“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带著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飞出洛阳城!” “你仔细想想,这两天,洛阳城里哪里动静最大?”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是一愣,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处地方。 “洛阳府衙!” “我想起来了!今天傍晚,洛阳知府突然以『清查走水隱患』为名,把府衙周遭百姓全部强制疏散了!而且不仅在各大街口设立了拒马鹿角,还在外面布置了重兵把守!” “我当时还纳闷,洛阳知府什么时候这么勤政爱民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是在清场!在打造防御阵地!” “母版和匠人,一定就被他们藏在府衙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地宫內的所有人,眼睛瞬间全红了。 “府衙又如何?朝廷又怎样?!”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这足以让任何一个门派势力瞬间暴富的巨大诱惑面前,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六扇门威严,全都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 “兄弟们!他们带著人走不快,现在肯定还躲在府衙里缩著呢!” “谁能抢到母版和匠人,不仅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帮主更会赏赐绝世神功!跟我冲!踏平洛阳府衙!” “杀去府衙!” 扑了空的武林群雄,满腔的贪婪与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成百上千道黑影如潮水般涌出云间寺,踩著洛阳城的青瓦屋檐,铺天盖地向洛阳府衙扑去! 然而,就在这群乌合之眾如蝗虫般扑向府衙时,洛阳城內真正的庞然大物,却静得出奇。 洛阳城南,权力帮分舵。 宽阔的演武场上,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场中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整齐划一、低沉绵长的呼吸声。 一百名黑衣大汉如铁铸雕像般肃立,清一色全都是距离打通任督二脉只差临门一脚的后天巔峰的好手! 最前方,更是站著四名气返先天的绝顶高手! 区区百人凝聚出的铁血杀气,竟比外面那上千草莽还要恐怖十倍! 可拥有这等足以踏平任何一个二流门派的战力,他们却寸步未移。 因为,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还没有发话。 那是一个身披灰袍、膝上横放著一柄带鞘长刀的中年男人。 他隨意地坐在那里,双目微闔,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如刀锋般凌厉的强大压迫感。 此人,正是权力帮在河南河北地界的最高负责人,名震天下的权力帮“八大天王”之一——【两河刀王】兆秋息! 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境高手! 其实力在八大天王之中,亦是数一数二的恐怖存在。 “刀王!” 站在那四名先天高手首位的一名魁梧巨汉,终於按捺不住心头的嗜血与焦躁,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此人身高近九尺,背后背著一把七尺长刀,浑身煞气繚绕,正是权力帮十九人魔之一的【长刀神魔】孙人屠。 “外面的眼线回报,云间寺地宫已经空了,六扇门的人虚晃一枪,早就带著母版和製版的匠人退守洛阳府衙了! 现在城里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散人高手,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全朝府衙扑过去了!咱们再不动手,只怕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急什么?”兆秋息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幽暗的大堂內仿佛闪过了一道犹如实质的冷冽刀光,刺得孙人屠眼睛生疼,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兆秋息轻轻摩挲著膝上的刀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局势如此混乱,洛阳城里的牛鬼蛇神全都冒出来了,乱成了一锅粥,现在带人衝上去,你能保证一定能把人和东西抢到手吗?” 孙人屠一噎,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这……属下不敢保证,可是……” “没有可是。” 兆秋息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动不如一静,朝廷既然敢把人转移到洛阳府衙,还疏散了周围的百姓,摆明了是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著人去钻。” “六扇门的铁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花家的花满楼,这几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与其枪打出头鸟,去触朝廷的霉头,不如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兆秋息站起身,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透体而出,吹得堂內的火盆疯狂摇曳: “先让那些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去打头阵,去替我们好好消耗一下朝廷的实力。” “等那些炮灰死得差不多了,等铁手和陆小凤他们精疲力竭,等各大帮派互相残杀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本座再亲自出手,一刀定乾坤!” “刀王英明!” 孙人屠和身后的百名精锐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狂热的崇拜,齐声怒吼。 兆秋息重新坐回交椅上,目光透过大门,遥遥望向洛阳府衙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冰冷。 事实上,在这杀机四伏的洛阳黑夜里,等著做“黄雀”的老狐狸,绝不止他一个。 第34章 八百步死亡雷区 洛阳城的黑夜,彻底沸腾了。 成百上千的江湖客、杀手、帮派弟子,犹如过境的蝗虫,双眼猩红地在洛阳城的坊市屋脊上飞速起落,直扑洛阳府衙。 然而,当这群狂热的武林群雄衝到距离洛阳府衙还有五条街的十字路口时,却迎头撞上了一堵一堵由拒马、鹿角与沙袋筑起的防线。 防线后,是洛阳驻军、六扇门捕快,以及李园、朱家、花家、陆家的精锐护院。 在两侧的暗巷和外围,还有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的帮眾,以及手持打狗棒的丐帮弟子。 表面上看,这绝对是一支声势浩大的防御联军。 但站在望楼上统揽全局的谢昭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对几乎倾巢而出的洛阳地下世界,这支联军的实际战力,存在著巨大的水分。 朱家、花家、陆家这些商贾世家和书香门第的家丁护院,平日里防防飞贼还行,但面对这种大规模的江湖火拼,实力实在参差不齐;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虽然派了人来,但他们毕竟是迫於朝廷的压力才下场,想让他们为了朝廷去跟全洛阳的武林同道死磕?那纯属做梦,出工不出力才是他们的常態; 至於丐帮,他们的情报网络確实天下无双,但底层的乞丐,就別期待能有多少战斗力,能起到骚扰的作用就不错了。 洛阳虽是丐帮的总舵,但帮主洪七常年游歷天下,此刻根本不在洛阳。 他们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提供情报和在外围造势。 算来算去,外围这道防线里,真正能作为中流砥柱的,只有六扇门那两百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精锐捕快,以及部分结阵的驻军。 这点兵力,面对人数在两倍以上,杀红了眼的“武林群雄”,是远远不够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他们的任务,不是跟这些“武林群雄”死磕! 而是建立一层又一层的“过滤网”,把那些武功低微,纯粹是想来浑水摸鱼的人,给挡在外面。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黑羽如飞蝗般攒射, “啊——!” “我的腿!” 那些妄图凭著一腔热血和几手三脚猫功夫就来抢母版的三流刀客、九流剑客,瞬间倒了大霉。 在军队制式的强弓硬弩面前,他们简直就像是活靶子一样被成片地射翻在地。 紧接著,驻军的长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刺蝟墙,冷酷地向前推进,將那些试图衝击拒马的低阶武者无情地绞杀。 一时间,外围防线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唰唰唰——!” 伴隨著衣袂破空之声,数十名轻功了得的武林高手率先突破了外围的军阵防线,落在了距离洛阳府衙大门前青石板长街上。 “哈哈哈!一群乌合之眾也想挡住爷爷?母版和人都是我金钱帮的了!” 一名手持金刚铁拐,瘸了一条腿的黑衣老者狂笑著,单足在青石板上一点,便要朝著府衙大门掠去。 他正是金钱帮在洛阳的分舵舵主,先天高手【横扫千军】诸葛刚! 而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突破了外围防线的高手,正源源不断地落入这条空旷的长街。 此刻,府衙最高处的望楼之上。 谢昭双手按在一台奇特的机械装置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长街上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沉重铁箱,箱子的操作面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多个的摇杆。 这便是谢昭为这群“武林高手”准备的第二道防线。 铁箱的內部,连接著数十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天蚕丝”。 这种武林中极其罕见、刀剑难伤的天蚕丝,被谢昭当成了导火索,埋在地下,或是顺著墙角缝隙隱蔽布线,一路延伸到了府衙门前那条宽阔的青石板长街地底。 而天蚕丝的另一端,则串联著谢昭这两天日夜赶工手搓出来的高爆地雷。 只要在望楼的控制台上拉动对应的摇杆,天蚕丝便会通过铁箱內的齿轮组传动收缩,瞬间拔出深埋在地下的雷管击针。 “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二十个……” “差不多了。” 看著视界中那些浑身散发著强悍真气、满脸贪婪的武林高手分批涌入长街,谢昭默默地计算著他们的数量。 长街之上,诸葛刚正处於人生最亢奋的时刻。 他手中的金刚铁拐重达六十三斤,每一步踏出,青石板都会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哈哈哈哈!什么六扇门,什么神侯府,不过如此!” 诸葛刚狂笑著,身形如同一头蛮牛冲向府衙正门,在他看来,那扇门后就是堆成山的银票。 望楼之上,谢昭面无表情,右手食指扣住一根拉杆,猛然向后一拉。 “走好,不送。” “轰——!!!” 没有任何徵兆,诸葛刚落脚的那块青石板下方,像是沉睡的火龙瞬间甦醒。 整整三斤的高爆火药,在不足一毫秒的时间內完成了从固体到气体的剧烈膨胀。 那厚重的青石板在衝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乾的饼乾,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流矢。 诸葛刚不愧是先天高手,在地面震动的剎那,他体內的真气便本能地透体而出,化作一层护体真气。 然而,在近距离的物理爆炸面前,这层护体真气却显得那么无力。 “噗——” 恐怖的衝击波作用到他身上,诸葛刚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那魁梧的身躯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火光和泥土直接掀到了三丈高空。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金钱帮精锐,连这种“待遇”都没有,直接就在烈焰中被炸成了残肢断臂。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望楼上,谢昭眼神冰冷,双手犹如抚琴般在机械控制台上飞速掠过,一根根拉杆被他无情地推下。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大爆炸,犹如除夕夜的狂暴雷阵,顺著这条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一路向外疯狂蔓延! 整整半条街,炸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坚硬的青石板被掀飞到十几丈高的空中,又如陨石般狠狠砸下,狂暴的衝击波在大街上肆虐,將两旁的商铺门窗震得粉碎。 那些前一秒还满眼贪婪、爭先恐后往前冲的武林高手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在这毁天灭地的连环爆炸中,被炸得人仰马翻! 一名擅长轻功的高手,刚刚借力跃起,脚下的石狮子就爆裂开来,密集的石子碎片像无数颗子弹一样將他凌空打成了筛子; 一名擅长横练功夫,自詡肉身可抗刀枪的大汉,被一颗埋在路中心的高爆雷正面命中,整个人在爆炸中心直接消失,只剩下一对残破的铁环在空中打转。 第35章 炸懵洛阳群雄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才渐渐平息。 浓烟滚滚,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刺鼻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隨著夜风飘散在洛阳府衙的上空。 望楼之上,作为这场修罗地狱的缔造者,谢昭俯瞰著下方的战果,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嘆。 “嘖,时间太紧,机械拉线终究还是太笨重,响应慢了点。” 谢昭鬆开手中的拉杆,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给他更多的时间,他甚至能造出铜锌原电池,配合雷汞电控起爆; 或者是利用特製的金属音叉,通过特定频率的共振来实现遥控,那才叫“艺术就是爆炸。” 相比之下,今天这种靠著人力拉拽的机械排雷,在谢昭眼里简直粗糙得就像是原始人钻木取火。 然而,谢昭眼里的“原始粗糙”,落在下方那群倖存的武林群雄眼里,却无异於天罚降世! “咳咳……咳咳咳……” 长街尽头,侥倖捡回一条命的武林群雄们灰头土脸地从瓦砾堆里爬了起来。 他们看著眼前这宛如天罚劈过一般的惨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才有人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发出如同见鬼般的颤音: “火……火药?可是普通的火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难道是……江南霹雳堂的火器?是霹雳弹吗?!”一名握剑的手都在疯狂发抖的剑客惊恐地大喊。 “放你娘的连环屁!” 暗巷之中,一名隱藏在暗处的六分半堂香主忍不住破口大骂。 要知道,他们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本就是出身於江南霹雳堂! 正因为有著这层关係,六分半堂和江南霹雳堂一直保持著极其密切的合作,各种型號的霹雳弹、火器,简直就是他们六分半堂杀人越货的常备物资! 正因为太熟悉,所以他们此刻內心的恐惧,比旁人更甚十倍! “老子玩过的霹雳弹比你吃过的盐都多!”那名六分半堂的香主死死盯著地上一个恐怖的弹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就算把几十颗霹雳弹绑在一起,也绝对炸不出这么大的范围和威力!” “如果江南那帮人能造出这种东西,早就一统江湖了!” “可如果不是霹雳堂……难道,是朝廷的秘密武器?!”他身边一个同伴犹豫了一下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座冰山。 如果这真是朝廷研究出来的,那所谓的武林大派、江湖绝学,在国家机器面前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仅是这些来犯的敌人被炸懵了,就连站在防线后方的“自己人”,此刻也是惊骇欲绝。 特別是那些之前被谢昭使唤著,在青石板下面挖坑、埋下那些黑乎乎“铁疙瘩”的捕快们。 他们呆呆地看著墙外那冲天的火光和被夷为平地的长街,一个个狂咽口水,冷汗湿透了后背。 “老天爷啊……我们白天手里捧著的,居然是这种东西……这要是不小心手抖磕碰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捕快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堂正门前的台阶上。 提著大慈大悲加特林的铁手,看著外面那恐怖的爆炸威力,向来沉稳的他,也忍不住眼角直跳。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之前世叔给他来信的时候,要他听谢昭的安排了。 “咕咚……” 二楼廊道上,陆小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爆炸气浪吹来的灰尘,两撇小鬍子抖个不停。 “这变態……白天说这玩意儿比霹雳弹厉害多了,我以为他在吹牛,没想到他还是谦虚了啊!” 被护在內堂的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惨状,但那连绵不绝的巨响,以及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依旧让他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悲天悯人地嘆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若不用这种极其霸道的大杀器立威,今晚这洛阳府衙,恐怕就要变成他们所有人的坟墓了。 …… 画面再次回到长街之上。 经过了刚才那一轮毁灭性的连环地雷阵洗礼,原本如潮水般汹涌、喊杀震天的武林群雄,此刻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人数依然很多,外围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江湖客,密密麻麻地挤在街道的尽头、屋脊的后方。 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踏出哪怕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段通往洛阳府衙、尚未被炸毁的青石板路。 原本在他们眼里通往金山银海的康庄大道,此刻却变成了一头张著血盆大口、隨时会吞噬人命的洪荒巨兽。 “地下……地下还有没有炸药?” 一个手持双刀的汉子颤著声音问道,他的右脚悬在半空,怎么也不敢踩下去。 没人回答他。 府衙门前的那条青石板长街,足有八百步长。 刚才那一轮连环轰炸,直接把前半段的四百步炸成了坑坑洼洼的废墟,但后半段依然还有足足四百步的距离! 太远了! 再厉害的轻功高手,想要跨越四百步的距离,中途也必须要在地面或者两侧的墙壁上借力换气。 哪怕是“踏月留香”的楚留香亲至,也不可能一口真气不换,凭空飞跃四百步的距离! 只要脚尖触碰地面或墙头…… 谁敢保证下面没有埋著那种把先天高手炸成碎肉的恐怖炸药?! 没有人敢赌! 没人敢拿命去填这未知的四百步雷区,哪怕是再贪婪的亡命徒,此刻也开始踌躇不前了。 第36章 谢昭最怕的女人来了 就在洛阳府衙前震天动地、火光冲天之时。 洛阳城东,一座占地极广却连一块烫金匾额都没掛的宅邸,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幽静。 这座宅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別家小了一圈,但在这洛阳城里,无论是只手遮天的权力帮,还是横行霸道的金钱帮,都绝对不愿意惹到这个宅子里的人。 因为这座宅子里,住著洛阳城最有权势的人物。 洛阳王,温晚! 他不是朝廷册封的异姓王,甚至身上连个九品芝麻官的头衔都没有,“洛阳王”三个字,完完全全是江湖中人敬畏之下,硬生生给他喊出来的名號! 江湖上有一句老话:“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 在大周皇朝这等中央集权的王朝里,一个江湖草莽敢顶著“王”的名號招摇过市,却没有引来六扇门和朝廷大军的围剿,温晚的实力与手腕,可想而知! 此时,温府后院的一处凉亭內。 温晚披著一件宽大的锦袍,负手而立,他明明已经年过半百,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静静地眺望著府衙的方向。 虽然隔著数条街区,但那震动了整个洛阳城的连环爆炸声,以及將半个夜空都染成红色的冲天火光,依旧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好霸道的火器,好狠辣的手段。”温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爷,府衙那边闹出这么大动静,连这种见所未见的恐怖火器都用上了,各大帮派几乎倾巢而出,咱们……真的不出手吗?” 站在温晚身后的一名心腹老管家,微微躬身,低声询问道。 温晚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出什么手?这洛阳城里的狗咬狗,关我们温家什么事?人家没来求我,我何必去贴这个冷灶?”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劝道:“可……可那主事之人毕竟是诸葛神侯的弟子啊,神侯当年对咱们温家有过几分照拂,而且小姐那边……” “砰!”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个,温晚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石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洛阳王,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得吹鬍子瞪眼: “別跟我提那个臭小子!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当年那混小子跟著追命来洛阳办案,花言巧语撩拨了我家闺女的春心,转头案子一破,招呼都不打一个,拍拍屁股就走了。” “害得我家温柔神伤了这么久!我才不去救他,让他死在那儿才好,省得以后来祸害我家闺女!” 温晚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衝到府衙去给谢昭两掌。 老管家看著暴跳如雷的老爷,苦笑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洛阳王温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个古灵精怪、惹祸精转世的宝贝女儿温柔。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谢昭当年惹了这位大小姐的芳心,也难怪自家老爷现在连“洛阳王”的风度都不要了,只想看那小子的笑话。 这也难怪,之前谢昭寧愿打死都不想来洛阳,甚至一提到洛阳的“某个女人”就后背发凉。 他躲的不是別人,正是这温家大小姐——温柔! 发泄了一通怒火后,温晚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不放心地转头看向老管家:“对了,这两天府里的人没说漏嘴吧?” “老爷放心。”老管家连连保证,“您早就下过严令,府里上下口风紧得很,小姐这几天一直待在府里练功,绝对不知道什么假钞案,更不知道谢昭谢公子已经来了洛阳这回事。” “那就好,那就好……” 温晚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这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要是让她知道这些,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今晚的洛阳太凶险,就让她在闺房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吧。” “多派几个人去后院守著,这两天千万別让她出门!” “是,老奴这就去……” 然而,温晚这位名震天下的“洛阳王”千算万算,却严重低估了女人的直觉和八卦的传播速度。 此刻,在温府后院那间布置得极其雅致温馨的闺房中。 原本应该贴身伺候温柔的两名侍女,此刻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显然是被人生生敲晕了过去。 而那张掛著粉色纱帐的雕花大床上,早已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用被子捲起来偽装成人形的枕头。 雕花木窗大开,夜风將窗纱吹得四下飞舞。 事实上,早在傍晚时分,温柔在花园里散步时,无意中听到了两个负责採买的侍女躲在假山后面神神秘秘地说悄悄话。 虽然温晚下了封口令,但“大通钱庄几百万两假钞”、“极乐楼洗钱”这种惊天动地的大八卦,根本不是几道命令就能彻底封死。 温柔只偷听到了关於假钞案的只言片语。 至於谢昭也来到洛阳的事情,她確实不知,毕竟谢昭不是那种声名赫赫的江湖人,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瞎子罢了。 但这並不妨碍这位大小姐那爆棚的正义感熊熊燃烧! “几百万两假钞?这要是流到市面上,得有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啊!” “这么好玩……呸!这么替天行道的大案子,本女侠怎么能袖手旁观?!” 天生侠骨,且极爱凑热闹的温柔,当即做出了决定。 只是,涉世未深、被温晚保护得太好的她,根本不知道,今晚围绕著假钞母版爆发的这场洛阳绞肉机,局势已经凶险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夜色中。 一道娇小轻灵的红色身影,正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燕子,足尖在青瓦上轻盈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出数丈之远,轻功身法相当高明。 这红衣少女容貌娇美俏丽,一双大眼睛犹如天上最亮的星辰,透著一股子灵动与狡黠。 腰间別著一把精致的短刀,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洛阳府衙方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假钞案的贼人们,本女侠来啦!” 第37章 以为蹚平了雷区?不好意思,我是遥控的! 洛阳府衙前,寂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在江湖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假钞母版的巨大诱惑面前,恐惧终究被贪婪所压倒。 “大家不要慌!火器再猛也是死物!”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帮派的头目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可是足足八百步的长街,朝廷就算再財大气粗,也不可能埋得满!前面那四百步炸得那么狠,后面这四百步肯定没剩多少了!” “咱们用东西蹚过去,看它怎么炸!”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些武林群雄虽然没见过现代地雷,但走江湖趟鏢局的,谁还没遇到过几个绊马索、陷马坑? “对!用东西蹚过去!砸烂这狗日的青石板!” 找到了“破局之法”的群雄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涌向了街道两侧。 这一下,长街两旁的商铺和民宅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哐当!轰隆!” 这群有著內力的武林高手干起拆迁来,简直比拆除队还要狂暴。 红木大门被一脚踹飞,数百斤的石狮被合力拔起,连客栈的承重柱都被砍断当成了滚木! “给我砸!” 怒吼声中,漫天门板、巨石、磨盘犹如一场荒诞的冰雹,被內力裹挟著狠狠砸向剩下的四百步青石长街。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路面被砸得坑洼碎裂。 …… 府衙最高处的望楼上。 谢昭看著下方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这群傢伙……还挺聪明的。” 谢昭嘴角微微上扬。 他埋下的这些高爆雷,可不是靠人踩上去触发的“压发雷”,更不是绊发雷,而是靠他用天蚕丝在控制台上拉动击针的“遥控雷”! 不过,虽然谢昭没有拉杆,但隨著那些沉重的石狮子和巨木疯狂砸下,长街上还是传出了几声“轰!轰!”的零星爆炸声。 爆出一团团火光,將几个躲闪不及的倒霉蛋炸得灰头土脸。 对此,谢昭也並不感到意外。 没办法,时间太紧凑,纯机械拉线引爆太原始,数百斤重物剧烈震盪,难免震脱几根击针导致提前引爆。 “工业基础太差,这品控真是一言难尽啊……”谢昭揉了揉眉心,一阵摇头。 然而,谢昭眼里的“品控事故”,落在下方那群武林群雄的眼里,却成了最完美的“定心丸”! 整整四百步的长街,被他们用各种重物里里外外砸了一遍,结果仅仅只有四五处地方发生了零星的爆炸! 这说明什么?! “哈哈哈哈!老子猜得果然没错!” 刚才那个出主意的人激动得满脸红光,指著前方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却不再有动静的街道,放声狂笑: “朝廷的火器全耗在前半截了!剩下的大猫小猫两三只,已经被咱们彻底蹚平了!” “前面就是府衙大门!母版和匠人就在里面!冲啊!!!” 那几声因为机械故障引发的零星爆炸,不仅没有嚇退他们,反而彻底坐实了他们心中“朝廷弹药耗尽”的猜测,给了他们一种“我已经把雷区排乾净了”的迷之自信。 人的贪婪一旦战胜了恐惧,便会化作最疯狂的洪流。 “杀啊!” “衝进去!荣华富贵就在今晚!”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上百道身影,施展著各门各派的轻功,密密麻麻地跃入了那最后的四百步长街! 一百步! 两百步! 三百步! 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发生! 群雄脸上的狞笑已然收不住,他们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府衙大门台阶上,那个端著奇怪黄铜兵器的铁手了! “他们没火器了!铁手只有一个人,剁了他!!!”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高手,甚至已经拔出了兵刃,真气流转间,刀光剑影已经蓄势待发! …… 望楼之上,夜风凛冽。 谢昭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群衝上长街的武林群雄。 “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二十个……一百五……”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著的人数。 当看到几乎八成以上的江湖高手都已经踏入了那四百步的死亡禁区,甚至前锋已经逼近到府衙大门不足五十步的距离时。 “艺术就是……爆炸!” 谢昭双手猛拍控制台,將剩余所有拉杆,在同一时间,一压到底! “咔噠咔噠咔噠——!”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在望楼上急促响起,紧绷的天蚕丝在地下瞬间收缩! 下一瞬。 整个洛阳城,仿佛在此刻停止了呼吸。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 一团团刺目的火球,瞬间撕裂了那四百步的青石板长街! 火光冲天而起,將洛阳城这片淒冷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前一秒还满脸狂喜,以为自己已经蹚平了雷区的武林群雄,脸上的狞笑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便彻底凝固了。 刚才那个大声篤定“朝廷火器已经耗尽”的帮派小头目,双目圆睁,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他死也想不明白! 自古以来,无论是唐门的暗器陷阱,还是军中的绊马坑,不都是靠著踩踏和外力触碰来激发的吗? 他们明明已经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为什么这地下还藏著这么多没有被触发的火器?! 为什么偏偏等他们所有人都衝到了街中心,这些火药才像长了眼睛一样同时爆炸?! “不——!!!” 伴隨著他最后一声悽厉的疑问和惨叫,整个人就被脚下轰然炸开的烈焰瞬间吞噬。 在这四百步的死亡之路上,轻功越好、冲得越快的人,死得越惨! 那些施展著高明轻功,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武林高手,直接被地下掀飞起来的碎块凌空拍中。 “砰!砰!砰!” 半空中爆开一团团刺眼的血雾,残肢断臂伴隨著破铜烂铁,如同下饺子一般稀里哗啦地从天上砸落下来。 绝望的惨嚎声、濒死的惨叫声、內臟被震碎的咯血声,在连环爆炸的轰鸣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仅仅是一瞬间,浩浩荡荡衝杀进来的近两百名武林高手,便被蒸发了將近七成! 整个洛阳府衙门前,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著浓烟与烈火的焦热地狱! 第38章 炮灰散尽黄雀出 “滴答……滴答……” 滚烫的鲜血混合著细碎的肉块,从半空中犹如暴雨般落下,砸在府衙正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硝烟瀰漫,焦臭刺鼻,原本宽阔庄严的长街,此刻已变成了修罗地狱的入口。 “咳咳……咳咳咳!” 在一片火海与悽厉的哀嚎中,十几个道浑身焦黑、狼狈至极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出浓烟。 他们是这群“武林群雄”中武功最高、反应最快的一批,其中不乏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脉、气返先天的高手。 在爆炸发生的千钧一髮之际,他们凭藉著近乎本能的真气护体,甚至有人残忍地抓过身旁的同伴充当肉盾,才硬生生从高爆雷区蹚出一条血路! 此时,他们距离洛阳府衙那扇敞开的大门,已经不足三十步! 三十步的距离,对於这些先天高手来说,不过是一个纵身、两次呼吸的时间。 但在这一刻,这三十步却成了他们终身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们停住了脚步,甚至在微微后退。 这群平日里在江湖上呼风唤雨、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此刻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手抖得连兵器都抓不稳。 他们彻底胆寒了。 回头望去,那条原本宽阔平整的长街,此刻已经化作了一道深达数尺、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巨大鸿沟! 近两百名武林同道,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留下,全都被炸成了满地焦炭与碎肉。 这种超越了武学常理、宛如天威一般的恐怖杀伤力,彻底击碎了这些先天高手的武道之心。 不仅仅是他们,在外围的长街和暗巷中,那些原本正与防御联军激烈交锋,试图突破防线的低级武者、帮派嘍囉们,此刻也彻底被这毁天灭地的动静给嚇傻了。 他们听著里面传来的悽厉惨嚎,很多人的兵器“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了下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防御联军空前高涨的士气! 洛阳驻军、六扇门捕快,以及金风细雨楼、丐帮等势力的人马,此刻皆是士气大振,一个个双眼放光,热血沸腾! “大周万胜!” “杀!!” 联军乘胜追击,一轮掩杀,瞬间又將外围那些嚇破胆的江湖草莽砍翻了上百人。 不过,在追杀了一阵之后,將防线向前推进了十几丈后,联军便默契地停下了脚步,重新结成防御阵型,没有再继续追击。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 他们的命也很宝贵,逼著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跟你死磕,显然並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只要这群人不往前冲,他们乐得据守防线。 於是,现场的局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只有长街上木材燃烧的“劈啪”声,以及伤者的痛苦呻吟声在夜风中迴荡。 那些残存的武林群雄们,有的被嚇破了胆疯狂后退,有的站在原地踌躇不前,进退维谷,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前进。 洛阳府衙那扇敞开的大门,此刻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隨时会吞噬人命的洪荒巨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洛阳城暗处,那些一直按兵不动的聪明人,终於动了! 洛阳城南,权力帮分舵的屋脊之上。 【两河刀王】兆秋息看著远处那渐渐平息的火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可怕的火器!好狠毒的朝廷!” 跟在他身后的【长刀神魔】孙人屠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道:“刀王英明!幸好咱们刚才没冲在前面,否则……咱们这帮兄弟恐怕会死伤惨重。” “不错。” 兆秋息冷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膝上的长刀,森寒的刀光在月色下折射出刺骨的杀意: “火器再猛,终究是死物!那条街已彻底炸翻,朝廷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批火器埋在下面!” “那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已出色完成了炮灰的任务!” 兆秋息刀锋一指洛阳府衙的方向,声如洪钟,震彻夜空: “陷阱已空!真正的爭夺,现在开始!” “权力帮眾將听令!隨本座出动!踏平府衙,夺取母版!” “吼!!!” 一百名蓄势待发的权力帮后天巔峰武者,四名先天境高手,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直扑府衙而去! …… 洛阳城东,一处隱蔽的当铺地下。 “楼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工匠和母版!” “青衣楼第一百零八楼至一百零一楼,八楼精锐,全员出动!” 数十名戴著青铜面具、身法诡异如鬼魅般的顶级杀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借著屋檐的阴影,向著府衙的方向极速潜行。 …… 洛阳城北,一座普通的画舫之上。 原本婉转的琴声戛然而止。 只听“錚”的一声脆响,名贵的古琴琴弦被一双白皙如玉的縴手生生扯断。 几个容貌绝美的歌女互相对视一眼,她们那原本柔媚入骨的眼神中,再无半点风尘女子的娇弱,而是透著一股诡秘莫测的魔性。 “我教筹谋已久的大事,有了这块母版,大事可成!” “走!” 数条红色的丝带宛如毒蛇吐信般从画舫的纱帐中射出,这群妖女身姿曼妙,却带著致命的杀机,踏著洛水的水波,如惊鸿般掠向城中。 …… 洛阳最大的青楼,迎春阁顶层。 一个面容极其阴柔俊美,手里把玩著一柄造型奇特短剑的年轻人,正倚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府衙方向的冲天火光。 “若是能抢来那块母版,高大姐想来一定会很高兴,她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他轻轻抚摸著手中的短剑,身形一纵,如同一只夜梟,直接从顶层跃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39章 九州名侠沈浪:兆天王,此路不通! 洛阳城南,通往府衙的必经之路上。 夜风肃杀,长街死寂。 一百名身著黑衣的权力帮打手,在四名先天高手的率领下,上无声而快速地推进。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两河刀王】兆秋息。 他每迈出一步,身上的刀意便凝练一分,所过之处,街道两侧的灯笼竟被那股无形的凌厉气场生生割裂,火光熄灭。 “刀王,穿过前面那座白玉桥,再过两条街,就是洛阳府衙了。” 兆秋息微微頷首,正欲下令全速突进。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停!” 兆秋息猛地抬起右手。 身后的一百名打手和四名先天高手瞬间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在长街上迴荡。 “刀王,怎么了?”孙人屠顺著兆秋息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方那座白玉拱桥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披纯白大氅的年轻男子。 他静静地站在桥栏的石狮子上,手里提著一壶温酒,夜风吹拂著他的白衣,宛如謫仙临尘。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嘴角掛著的那抹微笑。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繁华与沧桑,却依然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奇异笑容。 明明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凌厉的杀气,但当兆秋息那霸道无匹的宗师刀意汹涌而时,却在这个白衣男子的身前三尺处,犹如清风拂山岗,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前方道路凶险,夜深风大,兆天王何不在洛阳城里找间茶馆,喝杯热茶,等天亮了再走呢?” 白衣年轻人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平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权力帮帮眾的耳中,甚至连他们心头那股狂躁的杀意,都在这平缓的声音中被压下去了几分。 兆秋息深吸了一口气,握著刀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九州名侠……沈浪!” 没错,拦在权力帮这群虎狼之师面前的,正是仁义山庄的乘龙快婿——【九州名侠】沈浪! 既然朱富贵都已经拍著胸脯保证会尽全力帮忙,谢昭又怎么可能忘记仁义山庄那位名震天下的金龟婿呢? 在原本的故事线中,三十多岁的沈浪在解决了快活王的恩怨后,便带著红顏知己和朋友远走海外,隱居去了。 但在这个融合了无数大势力的综武世界,歷史的轨跡和人物的命运早已发生了偏移。 如今的沈浪,还远没有到远走海外退隱江湖的时候,他的武功,也还远远没有达到巔峰。 既然要打一场硬仗,谢昭当然要把手里能用的牌全部打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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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声狂暴的怒吼,【长刀神魔】孙人屠手持一柄七尺长刀,与另外三名先天高手,以及一百名清一色后天巔峰的打手,踏入了这片修罗场! “是权力帮!” “带头的是十九人魔里的【长刀神魔】孙人屠!还有神拳天魔、飞刀狼魔、快刀神魔……整整四位先天高手!” “天吶,权力帮的精锐竟然全出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那些原本被打退堂鼓的武林群雄,眼中纷纷重新燃起了异样的光彩。 八大天王,十九人魔!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权力帮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著无敌与霸道! 孙人屠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又看了看前方严阵以待的朝廷联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泥腿子的想法,他当然知道,无非是想跟著他们权力帮浑水摸鱼罢了。 可他却没有兴趣给这些泥腿子当保鏢。 他只想榨乾这些傢伙的剩余价值,让他们再消耗一波朝廷守军的体力。 第40章 一息三千转!大慈大悲加特林! “诸位武林同道!” 孙人屠猛地举起手中长刀,直指向天。 “朝廷的火器已经耗尽了!他们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我权力帮今晚便来打这个头阵!只要衝破前面那道防线,极乐楼的財富、假钞的母版就在眼前!大家併肩子上,我权力帮吃肉,你们也能跟著喝口热汤!” “杀进去!抢夺母版!” “杀——!!!”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妙。 当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所有人都畏缩不前,可一旦有了强大的领头羊冲在前面,那被压抑的贪婪,就会在瞬间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触底反弹! “权力帮上去了!这路上真的没有火器了!” “富贵险中求!抢啊!” “衝进去!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原本已经士气崩溃的武林群雄,在权力帮精锐的带领下,如同被打了一剂兴奋剂,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疯狂的怒吼! 几百名亡命之徒匯聚成一道汹涌的狂潮,踩著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焦土,发动了最疯狂的正面总攻! “迎敌!” 负责指挥防线的將领厉声怒吼,洛阳驻军和各方联军立刻结阵迎战。 “记住钦差大人的命令!遇到硬茬子放他们过去!只拦杂鱼!” 联军阵营中,无论是训练有素的驻军,还是李园的护院、丐帮的弟子,都严格执行著谢昭定下的“筛子”战术。 当孙人屠等四名先天高手,以及那一百名权力帮的黑衣打手如入无人之境般衝杀过来时,联军的防线竟然如同水波般主动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驻军的长枪阵避其锋芒,六扇门的捕快绝不与他们正面对掌,任由这些轻功卓绝、真气浑厚的高手们呼啸著越过外围防线,直奔府衙大门而去。 “哈哈哈!朝廷的走狗不过如此!给我杀进去!”孙人屠一刀劈碎了一个木製拒马,见守军根本拦不住自己,顿时狂喜,以为对方已经怕了。 然而,当他们这些“过江猛龙”顺利穿过防线后,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那些妄图浑水摸鱼的二三流武者、底层帮派嘍囉们,迎来的却是极其冷酷的绞杀! “合阵!杀!” “噗嗤!噗嗤!” 刚刚裂开的防线瞬间收拢,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那些轻功不济、武功低微的江湖混混,直接被结成阵型的驻军和护院们死死挡在了外围,如同被渔网过滤掉的杂鱼,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网,就像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超级“筛子”。 高手可以过,低手必须死! 谢昭的战术意图极其明確:他绝不拿自己这边普通士兵和护院的命,去填那些高手的坑。 那些杂兵留在外面交给联军处理,而那些真正有资格衝进府衙前院的“精锐”…… 自会有更恐怖的“vvip待遇”在等著他们! “砰!” 孙人屠一脚踹开了洛阳府衙那扇已经残破不堪的朱漆大门,带著另外三名人魔和近百名权力帮精锐,气焰滔天地衝进了府衙那宽阔的前院! “铁手!交出工匠和母版,老子留你个全尸!” 孙人屠狂傲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院落,最终死死地盯在了大堂正门那高高的青石台阶上。 在那里,铁手正犹如一尊铁塔般静静地站立著。 而在铁手的手中,正稳稳地端著一架长著六根枪管、侧边掛著巨大金属弹箱的重型铁器。 孙人屠眯起眼睛,打量著铁手手里那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虽然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异样,但他却並未放在心上。 作为权力帮十九人魔之一,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奇门暗器没见过? 江南霹雳堂的火器、唐门的暴雨梨花针、蜀中的机弩…… 再精妙的暗器,在他们一百名后天巔峰和四名先天高手结成的衝锋阵型面前,也不过是稍微麻烦一点的玩具罢了! “铁手,难道想靠手里那个破铁管子,挡住我权力帮的百名精锐?!” 孙人屠举起九环大斩刀,刀身直指台阶上的铁手,狂笑道:“今天就算是你师傅诸葛正我亲至,这府衙的门,老子也踏定了!” “杀!一个不留!” 伴隨著孙人屠的一声暴喝,一百名权力帮的打手如同出笼的恶狼,双眼泛著嗜血的光芒,齐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轰!” 上百股后天巔峰的狂暴真气匯聚在一起,竟在府衙前院掀起了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 他们脚踏青石板,身形如电,朝著大堂台阶上的铁手疯狂涌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江湖门派闻风丧胆的恐怖衝锋。 台阶之上,铁手面沉如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门重达百斤的“大慈大悲加特林”稳稳地抵在了腰胯之间。 那双犹如精铁浇铸的大手,一只死死握住后方的横向握把,大拇指按下了击发机括,另一只手,则搭在了侧面的黄铜摇把上。 铁手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谢昭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南无大慈大悲……” 铁手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眼神一厉,浑厚无匹的“一以贯之神功”真气瞬间爆发,灌注於双臂之上,那只握著摇把的大手,以一种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摇动了起来! “今夜,送诸位往生极乐!” “嗡——!!!” 伴隨著摇把的急速转动,那六根乌黑髮亮的粗长枪管,在连成一片的嗡鸣声中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下一瞬!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道刺目至极的蓝色火焰,从加特林的枪口中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府衙前院! 一息,3000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於在一分钟之內,有3000名暗器名家,同时对著前院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掷出了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破甲锥! “喝!金钟罩!” “铁布衫!” 伴隨著一阵阵野兽般的爆喝,冲在最前面的这批权力帮精锐打手,浑身的肌肉瞬间膨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尊活过来的铜头铁罗汉! 第41章 屠杀!火舌横扫,权力帮精锐的团灭时刻! 金钟罩、铁布衫,乃是佛道两家流传最广的护体神功。 除了最后几层高深心法没有流传於世外,其余的前中阶功法,在江湖上早已是广为流传。 歷代武林中人以此为基础,甚至衍生出了诸如“龙吟金钟罩”、“五岳金钟罩”、“虎啸铁布衫”、“寒光照铁衣”等一系列赫赫有名的护体神功。 但流传得广,並不代表容易练。 相比起一般打坐练气的內功心法,横练功法简直是极其反人类的折磨! 以金钟罩为例,前六关几乎全是以修炼外功为主。 修炼者需要日復一日地用木棍、铁条、甚至铁锤,对身体各个部位进行极其残酷的排打训练。 同时,还必须配合极其昂贵的特製药方来保养身体。 否则,不等神功练成,身体就废了。 而一旦熬过了这非人的折磨,突破到第六关之后,这门功法才会真正显露出的威力,所催生出的护体真气远比同级別武者硬得多。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这批权力帮打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每一个人,都將肉身锤炼到了等同於金钟罩第七关的地步! 练到这一层次,尖锥锋刃难伤分毫,除非是刺中练者的“罩门”,如双目、双耳、口、下阴或是几处致命的大穴,方能致死。 若是单论防御力,他们的护体真气,甚至比一些先天境还要强! 这也是孙人屠敢带著他们正面冲阵的最大底气! 在他们看来,无论铁手手里拿的是什么奇门暗器,只要不是直击罩门,以他们第七关的金钟罩,完全可以硬扛著暗器雨衝上台阶,將铁手乱刀分尸! 然而…… “噗噗噗噗噗噗——!” 没有丝毫的阻滯!没有任何悬念! 那號称打枪不入的横练肉身和护体真气,在加特林近距离的扫射下,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 “啊——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壮汉只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隨即这股疼痛迅速传遍整个身体。 仅仅一个照面,他的身体就被过百发子弹彻底打烂! 而子弹在贯穿了他之后,连他后面的人也没放过。 “噗嗤!噗嗤!噗嗤!” 加特林的枪口在铁手的平移下,犹如一把死神的镰刀,在宽阔的庭院中横扫而过。 那密不透风的弹幕所过之处,无论是人体的骨骼、手中的精钢兵刃,还是院子里的假山、石柱,全都在一瞬间被撕成了漫天齏粉!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救命啊!” “啊啊啊——!”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仅仅响起了半个呼吸,便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彻底淹没! 古老的手摇式加特林在铁手的疯狂转动下,发挥出了不逊色於现代加特林的恐怖威力! “这不可能!!!” 跟在队伍后方的【长刀神魔】孙人屠和另外三名人魔,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那些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手下,在这犹如天罚般的火舌扫射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那可是后天巔峰的高手啊,而且还是横练高手! 为了培养这些人,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若是放在江湖上,隨便哪一个都能去二流门派当个长老客卿,受人敬仰。 可在这架喷吐著火舌的火器面前,连半个眨眼的时间都没撑过,便化作了一滩烂泥! 孙人屠的心在滴血。 “散开!不要扎堆!散开!!!”孙人屠惊骇欲绝地嘶吼著。 然而,在每息超过3000发的射速面前,即便是后天巔峰的高手,其神经反射和肌肉动作,也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他的命令刚刚脱口而出,那道犹如死神镰刀般的橘红色火鞭,便再次地横扫了过来。 “噗噗噗噗——!” 那些试图转身逃跑、或者向两侧扑倒的权力帮精锐,在半空中便被密集的金属弹雨无情地撕裂。 胳膊、大腿、头颅,在半空中轰然炸碎; 温热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块,犹如一场红色的暴雨,在府衙前院肆意泼洒! “叮叮噹噹……” 无数滚烫的黄铜弹壳从加特林的拋壳窗里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铁手的脚下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仅仅是铁手的两次横扫,那一百名权力帮引以为傲的后天巔峰打手,便如同被割草机碾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半!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孙人屠双目赤红,目眥欲裂。 在火舌扫向他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死亡直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能挡!” 这位先天高手在生死关头,瞬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他狂吼一声,体內先天真气如火山般喷发,他没有用他那柄成名已久的七尺长刀去格挡,而是將真气悉数灌注於双腿之上! “轰!” 孙人屠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生生踩出一个大坑,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態,贴著地面向右侧的一座假山疯狂窜去。 另外三名人魔也是各显神通,拼了老命地施展轻功,化作三道残影,在枪林弹雨的缝隙中疯狂穿梭、闪避! “咻——噗!” 即便是快到了这种地步,神拳天魔的肩膀依然被擦过的一颗流弹扫中。 “啊!”神拳天魔闷哼一声,先天护真气自动护体,却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宣告碎裂,肩膀上直接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 “太快了!躲在掩体后面!千万別露头!” 孙人屠一个恶狗扑食滚到了假山后方。 “砰砰砰砰砰!” 他才刚藏好,那座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坚硬无比的巨大假山,便在密集的弹雨下如同豆腐渣一般被打得石屑横飞、千疮百孔,隨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台阶之上,铁手双目圆睁,双臂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高高隆起,“一以贯之神功”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支撑著他的体力消耗。 但他很快也发现了这件大杀器的局限性。 “太重了。” 铁手心中暗道。 加特林本身就重达百斤,再加上六根枪管高速旋转时產生的巨大离心力和陀螺效应,使得他在快速横向转动枪口、进行瞄准追踪时,显得有些滯涩和沉重。 对付那些成群结队、速度一般的后天武者,自然是摧枯拉朽的割草。 可是,当目標换成孙人屠这种先天高手时,那沉重的枪口转向速度,终究还是比他们极限的身法慢了半拍。 这也是为什么那孙人屠四人虽然人人掛彩、狼狈不堪,却依然能在金属风暴中上躥下跳的原因。 第42章 子弹打完,该肉搏了! 浓稠血雾在月色下瀰漫。 前院已成肉磨盘,权力帮精锐如割麦般成片伏尸。 而刚刚还仿佛一切手到擒来的权力帮四大人魔,此刻像猴子一样被逼得上躥下跳! “正面不通,走天上!” 屋脊的阴影处,青衣楼杀手果断变阵。 数十道佩戴青铜面具的黑影在半空如落叶折行,企图从死角越过火网直扑內堂。 “想从天上过?问过陆大爷没有!” 二楼长廊,陆小凤长笑一声,先天真气疯狂灌注,双手硬生生把摇把抡出了残影:“来来来!诸位刺客大爷,尝尝陆大爷亲手为你们摇的『大慈大悲』!” “嗡——!” 狂暴的蓝色火舌拔地而起,化作密不透风的防空火网直扫夜空! 毫无掩体的杀手们成了绝佳的飞靶,十几道身影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凌空化作漫天血雾。 却仍有七八名身法最诡异的高阶杀手,在弹雨缝隙中强行折向,眼看就要落上內堂屋顶! “砰——!!!” 望楼之上,火光乍现! 那名刚摸到瓦片的杀手,上半身毫无徵兆地当空爆成一团血雾! 谢昭单膝跪地,白眼锁定全场。 拉栓、拋壳、开火,行云流水! 又是一声轰鸣,第二名杀手的脑袋如西瓜般当空碎裂! 与此同时,“咻——!” 望楼阴影处,一抹比月光更冷的寒芒乍现。 一名企图借视线死角摸入的杀手死死捂住咽喉,指缝间赫然插著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李寻欢白衣如雪,指间再扣一刀,无悲无喜。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残存杀手嚇破了胆,只得用千斤坠砸向院內,企图藉助掩体躲避。 可双脚刚一沾地,大堂正门的铁手与二楼的陆小凤,两道火舌已在院子中央完美交匯! 这几名刺客瞬间被绞成千疮百孔的破布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权力帮正面衝锋的百名精锐,还有战力的,不到10人。 青衣楼同样折戟沉沙,死伤惨重。 就在这尸山血海中,异变陡生! “叮铃铃……”一阵极其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银铃声,竟无视了狂暴的枪声直钻眾人耳膜。 伴隨而来的,是娇媚入骨的靡靡之音。 “咯咯咯……各位大爷,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呀,不如放下兵器,来陪奴家快活快活……” “当心!天命教的天魔音!”內堂的花满楼厉声示警。 天命教是魔门的分支,当年阴癸派第一高手厉工失踪后,阴癸派分崩离析,其师妹符瑶红索性另立山头,创立了该教。 天命教继承了阴癸派的魅功和採补之术。 人数虽少,论正面对敌,不如权力帮的这些肌肉蛮子,可要说情报刺探、魅惑暗杀,青衣楼拍马都赶不上。 魔音入脑,生性风流的陆小凤首当其衝,眼前火光竟化作温柔乡。 “该死……幻觉……” 他猛地一咬舌尖,试图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身体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迟缓了半拍。 他那原本抡出残影、疯狂摇动加特林摇把的双手,猛地慢了下来! “妖孽!敢乱我心智!” 大堂的铁手同样气血翻涌,只能以“一以贯之神功”强压內息,火舌再度变缓。 这天命教的“天魔音”端的是诡异无比。 寻常的音波类武学,大多是无差別的大范围声波攻击。 但这天魔音,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院子里的权力帮残部和青衣楼杀手,竟没有受到丝毫波及! “火器慢了!宰了他们!”倖存的四大人魔与青衣楼杀手如蒙大赦,眼冒狂喜,反扑而上! 府衙外,一处厚重石牌坊后,六名天命教妖女正肆无忌惮地摇晃银铃。 “咯咯咯……火器再猛,操控的终究是定力不坚的男人。”领头妖女舔著红唇,满眼贪婪,只等两败俱伤便进去收网。 然而,她们不懂什么叫“全图透视”,更不懂什么叫“反器材狙击步枪”。 望楼上,谢昭眼神清明如水。 他所处的位置够高,音波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传到他们这里时,威力早已大幅衰减。 以两人的意志力,这点靡靡之音,完全影响不了他们俩。 白眼开启,躲在石牌坊后的妖女无所遁形。 深呼吸,扣扳机! “砰——!!!”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特製钨钢穿甲弹撕裂夜空! “轰隆!”坚不可摧的青石牌坊如纸糊般爆碎! 领头妖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带著恐怖动能的子弹贯穿胸膛,將她的上半身连同铃鐺直接轰成漫天血雾! “啪嗒。”一只染血的断手握著碎裂的银铃,掉在旁边小妖女的脚背上。 剩余五名妖女呆若木鸡,上一秒还在和她们说笑的人,下一秒直接没了半个身子,她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精神防线瞬间崩溃,尖叫著落荒而逃。 铃声戛然而止! 陆小凤惊出一身冷汗,暴怒之下先天真气全开: “他娘的!差点又在女人身上翻了船!” “全都给陆大爷死!” 狂暴的火舌再度交织,然而不过片刻—— “咔……咔咔……”空膛的撞击声宣告了金属风暴的终结。 枪管烧得通红,白烟刺鼻。 前院宛如乱葬岗,权力帮百名精锐全灭,仅剩四大人魔浑身浴血。 青衣楼的杀手,因为更加擅长轻功,反而比权力帮活下来的人更多,共有三名先天,三名后天。 他们看著哑火的“铁疙瘩”,眼中杀意再度沸腾:“没弹药了!大家併肩子上,宰了他们,平分母版!” 望楼上,谢昭看著下方终於告罄的弹药箱,忍不住肉疼地直嘬牙花子。 “败家啊!太败家了!……这可是我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啊,就这么点功夫,全给造乾净了!” 在这个连精密工具机都没有的年代,要手工搓出一颗合格的定装黄铜子弹有多难? 那里面全都是他的心血和经费啊! 心疼归心疼,谢昭还是极其果断地放下了手中的巴雷特。 接下来的战斗,这把枪已经不適合出场了。 先天高手之间的白刃战,身影交错往往只在一个瞬间,速度之快,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而他手里的这把巴雷特,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开枪,子弹极有可能会直接打穿目標,误伤到自己人。 他拎起一把大號扳手,扭了扭脖子,骨骼爆鸣如炒豆般连绵不绝。 “寻欢兄,我们走吧。” “谢兄请。”李寻欢指缝间飞刀寒光闪烁,白衣如燕,翩然掠向战场。 而谢昭则咧嘴一笑,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不带一丝花哨,从七八丈高的望楼上一跃而下! “轰——!!!” 谢昭双脚犹如陨石般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如蛛网般瞬间龟裂,硬生生被震出一个凹坑! 烟尘散去,谢昭毫髮无伤地扛著扳手直起身。 这一幕,让在场眾人眼皮狂跳:从七八丈高空跃下,不用轻功,也不靠真气缓衝,纯靠肉体硬抗落地而毫髮无伤? 这瞎子修的是什么硬功?! 第43章 这一记扳手,告诉你谁才是废物! “这小子修的是什么邪门硬功?”【神拳天魔】盛江北暗自心惊。 他是横练功夫上面的大行家。 拳头不同於刀枪剑戟,它不会丟失,也不能丟失,所以,用拳头作为武器,除了要有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勇气以外,还得要有高明的横练功夫打底,只有这样的拳头,才会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这是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当年亲口传授给他的真理。 盛江北也一直將其奉为圭臬,这些年来在横练功夫上下了极大的苦功,一身皮肉早已练得如钢似铁。 可即便是对肉身极其自信的他,从七八丈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若是不用真气缓衝,也绝对不敢说能毫髮无伤! 就在他心生忌惮之际,旁边一名青衣楼杀手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他刚用秘术探查过谢昭的底细,原本的提防瞬间化作鄙夷:“別自己嚇自己!这小子丹田空空如也,半点真气都没有,一身蛮肉的花架子罢了。” 闻言,盛江北长舒一口气。 这天下间,的確有一些能够完美隱藏自身气机的武功。 但那种武功极其少见,就算是青衣楼这种杀手组织都不一定有。 况且对方既不是游歷天下的武林前辈,又不是探子、杀手,他学那种隱匿功夫干嘛?閒得慌吗? 【长刀神魔】孙人屠扛刀狂笑:“原来你就是城门口给陆小凤背行李的瞎子苦力! 刚才在楼上放冷箭打黑枪倒是挺威风,现在火器没子弹了,只能下来跟爷爷们拼命了?” 一名青衣楼先天杀手偏头下令:“你们三个,去把那瞎子处理了,手脚麻利点。” “是!” 三名后天巔峰杀手狞笑著领命。 品字形合击,短剑淬毒,直取谢昭咽喉、下阴与后脑。 这套“三才绝杀阵”他们屡试不爽,只要不到先天,真气不能自动护体,哪怕是擦破一点皮,都足以致死! 面对这种轻视,谢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个强者挥手间內力排山倒海的世界里,没有內力的人,哪怕你的横练功夫练得再登峰造极,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內家高手眼里,也不过是一头强壮一点的野兽罢了。 他早已习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纯肉体的横练,上限几乎被锁死了。 但是…… 区区几个后天境,连朱停的木头人都不一定打得过,也敢鄙视我?! “太慢了。” 谢昭连头都没回,他的白眼没有丝毫死角,脖颈极其隨意地微偏,背后那一剑贴耳刺空。 下一瞬,他如钢筋浇筑的左臂向后猛探,铁钳般死死扣住杀手手腕。 “咔嚓!”骨茬刺破皮肉,杀手惨叫未出,竟被谢昭单手抡过头顶,如出膛炮弹般砸向前方的同伴! “砰!”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处,筋断骨折,狂喷鲜血飞出数丈。 此时,右侧杀手的毒剑已阴毒地削至谢昭下阴。 “下作!”谢昭低骂一声,十三太保横练绝技“缩阳入腹”发动,毒剑贴身擦过。 紧接著,他大臂肌肉暴涨,手中硕大的扳手带著悽厉的风啸,狠狠砸在杀手天灵盖上。 “咔嚓!”脑袋如西瓜般爆碎,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死两重伤! 然而惊人一幕,其余人却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 因为就在谢昭动手的同一瞬间,属於先天高手之间的生死搏杀,已然全面爆发! “铁手!拿命来!” 【神拳天魔】盛江北、【长刀神魔】孙人屠、【快刀神魔】杜绝,呈犄角之势围杀铁手,刀罡如雪,拳影如山,狂暴的气浪绞碎了满地青石。 “来得好!” 铁手宛如出闸猛虎,一以贯之神功催动到极致,一双肉掌泛起乌黑铁光,以一敌三,竟是不闪不避,拳拳到肉的硬撼! 同为打通了任督二脉、气返先天的高手,先天与先天之间,亦有三六九等之分。 盛江北、孙人屠、杜绝三人固然在江湖上凶名赫赫,但他们都是在四五十岁才熬过了那道关卡,成就的先天之境。 这等天赋和根基,如何比得上二十多岁便破境入先天的铁手? 更何况,他们所修练的武功心法,也远远比不上诸葛神侯亲传的【一以贯之神功】 “咔嚓!” 金铁交击的爆响中,孙人屠与杜绝的百炼大刀竟被铁手生生震断! 盛江北双目赤红,双拳化作疾风骤雨轰出,铁手丝毫不退,连环铁拳如雷霆般迎击!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沉闷的肉体对轰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十几个呼吸后,两人乍然分开。 盛江北的双臂已肿如紫猪蹄,臂骨密布裂痕,痛得冷汗狂流,看向铁手的眼神宛如看著一头怪物。 另一边,陆小凤大红披风飞舞,宛如穿花蝴蝶般在三名青衣楼先天杀手的剑网中游走。 “你们也接陆某几招!” 他駢指如剑,森寒刺骨的剑气自指尖迸发。 陆小凤是个武学奇才,他虽然极少用剑,但有西门吹雪这个好友在,他又怎么可能不会用剑呢? 他不仅会用,而且用得很好。 身隨剑走,瞬息间穿插十几个来回,三名先天杀手顿时惨叫连连,身上被割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落败只在旦夕! …… 前院杀声震天,洛阳府衙的地下死牢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过道上,二十多名官差横七竖八倒地。 没有惨叫,没有打斗的痕跡,甚至连他们腰间的佩刀都没来得及拔出半寸。 每个人都是双目圆睁,眼神中还残留著生前最后一秒的茫然与恐惧,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咽喉处,都只有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 杀人如剪草,剑气不留痕。 “踏……踏……” 一名灰袍老者踩著血水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脊背微微有些佝僂,那张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更是刻满了化不开的愁苦之色。 但只要仔细端详,便能依稀看出,这老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风流倜儻的美男子。 老者来到关押洛马的牢房前,那双枯瘦的手指只轻轻一捏,牢房的精钢大锁便化作齏粉。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 瘫在地上的洛马抬起头,当他看清火光下那张愁苦的老脸时,他顿时打了个冷颤。 “尊……尊者……” 老者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中满是悲悯。 “洛马,你太让我失望了。” “属下知错了!是属下轻敌了!” 老者没有理会洛马的解释,自顾自的说道: “十年前,你原本只是个小小的后天武者,在洛阳六扇门里也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捕快。 是我看中了你的心思机敏,给了你资源,还將昔年剑神卓不凡的剑芒绝技交给你,助你打破桎梏,成就先天之境,甚至还將如此重要的財源交给你打理。” “你却自作聪明,贪功冒进,丟了母版和岳青不说,甚至当眾暴露出青龙会……” 老者每说一个字,洛马的身体就剧烈地哆嗦一下,冷汗早已將他衣服彻底浸透。 “尊者饶命!尊者饶命啊!” 洛马不顾一切地在地上磕著头,用额头撞击著冰冷的石板,砸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歇斯底里地哀求道: “尊者,属下在洛阳六扇门臥底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青龙会的规矩,你知道的。” 灰袍老者轻轻嘆息了一声,打断了洛马的求饶。 他那张写满愁苦的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你活著是个隱患。” “不……不要……” 洛马看著老者缓缓抬起的右手,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你不可以杀我!我是青龙会的舵主!我对组织还有用!!!” “连续动用燃血大法,武功尽失,双臂尽废,你还能有什么用?”老者冷漠道。 “不——!” “噗。” 如春风吹落枯叶般轻微。 洛马悽厉的求饶戛然而止,眉心正中悄然多出一个红点。 灰袍老者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融入阴影,只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神侯府、六扇门……这洛阳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4章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视线拉回战场,今晚第一个决出生死的战局,既不是铁手,也不是陆小凤。 而是在最安静的角落。 同样是玩飞刀的行家,沙千灯的身上掛著足足三十六柄锋利的狼牙飞刀。 他死死盯著白衣如雪的李寻欢,满脸狞笑:“敢在老子面前玩刀?受死吧小白脸!” 厉啸声中,沙千灯双手如千手观音般挥动。 “嗖嗖嗖——!” 十几柄狼牙飞刀脱手而出,在真气操控下划出极其违背物理的诡异弧线! 冲天坠击、贴地平削、甚至在半空互相撞击折射,共同构成一张巨网,要將李寻欢变成瓮中之鱉。 这正是他的其成名绝技“群狼噬月”! 面对这必杀刀网,李寻欢眼神如古井无波。 就在那悽厉的刀光即將合围的剎那,他动了。 他的身体竟凭空向后平移暴退,宛如被无形之线骤然拉扯! 其身法之绝妙、速度之快,竟丝毫不在以轻功见长的陆小凤之下! 紧接著,足尖在虚空中极其轻灵地一点。 白衣胜雪,惊鸿踏月!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行云流水般的优美半圆。 十几柄泛著幽蓝毒光的飞刀,就这么贴著他的残影呼啸而过,“篤篤篤”尽数钉入后方木柱,连他的一根头髮丝都未能伤及。 “这不可能!”沙千灯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双手下意识地再次摸向腰间的刀囊,想要爆发出第二波攻势。 就在他手腕刚刚抽动的那一瞬间。 李寻欢出刀了。 没人能看清这一刀是如何出手的,就像没人能抓住流逝的时光。 沙千灯只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极其璀璨、极其孤独、比天上清冷的残月还要耀眼夺目的刀光! 这道光亮起的瞬间,府衙前院那震耳欲聋的廝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远处的哀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股玄妙的力量剥夺了。 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了这一抹惊艷绝伦的白芒! 夜风吹过。 “滴答……” 一滴温热的鲜血滴落。 在他的咽喉正中央。 不知何时,已经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柄只有三寸多长、薄如蝉翼的飞刀。 刀锋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咽喉,只留下刀柄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飞刀……原来……是这么用的……” 沙千灯喉咙里漏出几丝漏风的“嘶嘶”声,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砸在青石板上,死不瞑目。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权力帮【飞刀狼魔】,成为今晚第一个陨落的先天境高手! …… 与此同时,外围阴暗的屋檐下。 快活林四大杀手之一的小何正死盯战场,冷汗涔涔。 他本想趁乱摸鱼盗走母版,可万万没想到,权力帮和青衣楼竟被压著打! 尤其是刚才那个白衣书生射出的那一记飞刀…… 小何回想起沙千灯被一刀封喉的画面,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发凉。 “撤吗?” 作为一名顶尖杀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铁律。 现在撤退,毫无疑问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一想到高老大的那张脸,小何心底的不甘化作病態的偏执。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我真的很想看到高大姐对我笑啊,只要能抢到母版,她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 就在他准备冒险一搏的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闯入了他的听觉范围。 他立刻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贴在瓦片上。 只见空荡荡的长街尽头,一道娇小俏丽的红衣身影正施展著轻功,气呼呼地朝著府衙的方向飞奔而来。 “谢昭!你这该死的混蛋!王八蛋!” 红衣少女一边跑,一边忿忿不平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嘴里气鼓鼓地念叨著: “你来洛阳了居然都不来见我!假钞案这么有趣……不对,这么替天行道的事情,你居然不带我玩!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温柔一开始是不知道谢昭也来了洛阳的。 但谢昭在望楼上开枪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多人都看到了。 只不过因为距离的关係,谢昭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小小的黑点,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在温柔这个“恋爱脑”面前,哪怕只是一个黑点,她也一眼认出了,那就是让她又爱又恨的谢昭! 小何眼中精光大盛:洛阳王的女儿?谢昭?他指得是那瞎子吗?太好了!若拿她做人质,母版岂不是手到擒来? 心念急转,小何迅速收敛了浑身的杀气,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出现在了温柔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人?!”温柔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看著前方。 小何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双手抱拳,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这位女侠莫慌!在下只是洛阳城里的一名散修剑客,见有江湖败类围攻府衙,正欲前往助拳,看女侠这般义无反顾,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温柔涉世未深,哪里见过快活林杀手这种奥斯卡级別的演技? 一听对方是去“助拳”的“同道中人”,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大小姐顿时放下了戒备,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本女侠就是去帮他们收拾那些坏蛋的。” 小何故作惊讶与敬佩地拱了拱手: “女侠仗义!刚才在下遥望,发现府衙內有位蒙眼少侠势若战神,莫非就是女侠口中的谢昭?” “哼,什么战神下凡,也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木头疙瘩罢了。” 温柔撇了撇嘴,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那咱们赶紧过去吧,免得那位谢少侠撑不住……” 小何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向温柔靠近了两步。 “切,他才不会撑不……” 温柔的话还没说完。 “噗!噗!” 距离拉近的瞬间,小何指出如电,瞬间封死温柔两处大穴! 温柔浑身一僵,骄傲的表情冻结在脸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你说的没错,女侠。” 小何凑到温柔的耳边,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戏謔: “假钞案確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接下来,就麻烦你带我好好去玩一玩了。” 小何將匕首抵在温柔白皙的大动脉上,半拖半拽著她走向府衙。 …… 府衙前院,血肉横飞的激战已至尾声。 “砰!”谢昭侧身避开毒剑,如钢筋浇筑的大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一名青衣楼杀手的面门,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恐怖的怪力让其颅骨当场爆裂。 最后一名青衣楼杀手彻底崩溃了,惨叫著转身就朝高墙逃窜。 “想跑?问过我了吗?” 谢昭双膝微曲,腰腹肌肉崩如满月强弓—— “轰!” 脚下两块厚重青石板轰然爆碎成粉!借著这恐怖的反作用力,谢昭如炮弹般后发先至,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旋拧,反手一记大扳手狂暴砸下! “噗嗤!”那杀手脑袋如西瓜般炸裂,破麻袋般砸落在地。 “搞定,收工。”谢昭把带血的扳手往肩上一扛,退到边缘看戏,“剩下的先天局,就不归我这个连內力都没有的弱男子管了。” 另一边,腾出手来的李寻欢立刻支援铁手和陆小凤。 有了李寻欢侧翼牵制,铁手彻底放开手脚。 他先是硬抗【快刀神魔】一记手刀,双拳摧枯拉朽般轰碎【神拳天魔】盛江北的双臂,紧接一记窝心脚將其当场毙命! 隨后反身一掌,震碎杜绝五臟六腑! 孤立无援的【长刀神魔】孙人屠在绝望嘶吼中,被李寻欢凌厉点穴封死退路,铁手一掌拍碎其天灵盖! 另一边,剩余三名青衣楼先天杀手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恋战? 三人互视一眼,强行震开陆小凤,分三个方向亡命暴退。 然而,把后背暴露给绝顶高手,无异於找死。 “要是西门吹雪知道,我用了他的剑法,还被你们逃了的话,他会杀了我的。” 陆小凤冷声道。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了那位白衣如雪、视杀人为艺术的剑神。 “留下吧!” “哧!哧!” 两道森寒刺骨的剑气撕裂夜空,瞬间洞穿了两名杀手的后心! 而最后剩下的那名杀手,轻功最好,跑得最快,眼看就要窜上府衙的院墙,逃出生天。 “朋友,此路不通。” 白衣胜雪的李寻欢如鬼魅般拦住去路。 杀手眼露绝望,正欲咬牙拼命,李寻欢微抬手掌准备擒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鸣骤然炸响! 紧接著,李寻欢便看到,这名杀手的身上猛地绽开了一朵悽厉的血花。 巨大的动能將他直接掀飞,重重摔在李寻欢脚边。 李寻欢愕然回头。 只见谢昭靠在柱子上,单手端著银灰色的“沙漠之鹰”,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並不存在的青烟。 “嘖,身为一个职业杀手,逃跑的时候居然连个『z』字型规避走位都不懂,就这么直挺挺地跑直线?瞧不起我是吧?” 李寻欢看著脚边这具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吹著枪口的谢昭,饶是这位探花郎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苦笑著摇了摇头。 “谢兄火器之霸道,当真是李某平生仅见,只是这『z字型规避走位』……又是何等高深的身法?” “呃……就是左拐右拐像麻花一样跑,我们老家防暗器的土办法。”谢昭隨口胡诌了一句,將沙漠之鹰插回枪套里。 陆小凤撇了撇嘴,一边甩著手指上的血跡,一边没好气地抱怨道:“我说谢大铁匠,你怎么还抢起陆大爷的猎物来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寻欢兄,这人都已经跑了。”谢昭拍拍手,“行了,別贫了,今晚这洛阳城里跳得最欢的几条大鱼,算是被咱们一网打尽了。” 铁手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体內沸腾的真气。 环顾宛如人间地狱的前院,百余具残尸横七竖八,血流漂杵。 “权力帮折了四大人魔和百名精锐,青衣楼精英尽丧,短时间內,应该没谁敢再来触这霉头了。”铁手沉声道。 眾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第45章 威胁我?尝尝我的破土七郎 与此同时,府衙深处的內堂,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与前院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仿佛两个世界。 这里与前院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仿佛是两个世界,除了隱隱传来的硝烟味,安静得落针可闻。 花满楼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摺扇已收起。 他虽双目失明,但远超常人的听觉,却让他將前院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从加特林雷霆咆哮般的轰鸣,到刀剑入肉的撕裂声,再到最后几道强悍的先天真气彻底归於寂灭。 本被安排在后方准备隨时接应漏网之鱼的他,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看客。 “唉……”花满楼摇头,嘴角泛起温和笑意。 他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岳青父女,安抚道:“岳老先生,岳姑娘,贼人已退,不必惊慌了。” 岳青如释重负,老泪纵横:“霞晴,没事了……我们父女终於得救了!” 岳霞晴也泣不成声,连连鞠躬。 花满楼正欲开口,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却微微一凝,笑意瞬间收敛。 “踏……踏……踏……”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著几分刻意为之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府衙正门外传来。 前院,铁手、陆小凤、李寻欢三人眼神一凛,齐刷刷看向大门。 谢昭眼皮一跳,白眼再次开启! 来人面容俊美苍白,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而他手里,正挟持著一个娇小玲瓏的红衣少女! 少女被点穴动弹不得,看著满地残尸,嚇得俏脸惨白、剧烈颤抖。 “呜……呜……” 温柔呜咽著,目光扫过院中眾人,当看清那个肌肉虬结、蒙著黑布的熟悉身影时,她的大眼睛猛地亮了,里面交织著委屈、震惊与希冀! 陆小凤、铁手、李寻欢三人见状,脸色大变! “红衣短刀,娇俏灵动……见鬼了!那不是洛阳王家的惹祸精吗?!”陆小凤小鬍子狂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铁手脸色铁青,铁拳紧握青筋暴突:“疯子!你知道你挟持的是谁吗?!” 李寻欢飞刀在指间隱现,却投鼠忌器不敢掷出。 这可是洛阳城最不能惹的大小姐! 若她少了一根头髮,护女狂魔温晚绝对会让半个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谢昭看清那抹红色倩影,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温……温柔?!” 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他当初死活不想接洛阳的差事,最大原因就是为了躲这姑奶奶! 他和温柔的“孽缘”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当时,他隨追命外出办案,也就是在那桩案子里,他第一次遇见了温柔。 必须得承认,洛阳王的这颗掌上明珠,生得確实极美。 红衣如火,娇俏灵动,谢昭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初见之下,难免见色起意。 可他心里的火苗还没烧旺,就被这丫头隨后展现出的“灾难级”智商给直接浇灭了。 温柔这个人,漂亮、善良、重情重义、嫉恶如仇,这些確实都是她身上的闪光点。 但她身上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也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里最致命、最让谢昭无法忍受的缺点—— 任性+无脑!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这江湖的水有多深,不知道哪些人是惹不起的,行事全凭一腔热血,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主动去捅马蜂窝! 在她的眼里,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坏人只要稍微挤挤眼泪、装个可怜,或者说几句好听的软话,她就信以为真,甚至反过来同情对方; 而好人若是稍微板著脸,她就觉得对方心怀叵测,是个大恶人。 三年前的那桩案子,至今想起来都让谢昭心梗。 当时,追命师兄好不容易查到了核心线索,布了个局准备引蛇出洞,这丫头倒好,一句话没听完,拔出短刀就嗷嗷叫著砍了上去,直接把整条情报链砍断了不说,还把两人直接拉进了几十號人的包围圈! 险些让追命丟了命! 在那整个查案的过程中,谢昭和追命简直成了她的专职保姆,给她擦屁股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偏偏她自己心里还没点数,觉得这是在“行侠仗义”,死缠烂打地非要跟著他们。 若是换了六扇门手底下的普通捕快,敢这么坏事,谢昭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可温柔不行啊! 她爹是洛阳王温晚,师父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红袖神尼,师兄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结拜大哥是七大寇之首的沈虎禪…… 打不得,骂不得。 谢昭当年那是真的被折腾怕了,连夜逃回汴京,打定主意离这“灾星”越远越好。 可千躲万躲,这大小姐竟在最要命的关头跑出来坏事! “姑奶奶,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啊……”谢昭痛苦捂脸。 “很好,看来大家都认识温柔大小姐,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小何停在门口,他深知对面实力,不敢再近半步。 “你是谁?”铁手虎目圆睁,一步踏出,震得血水激盪。 小何將身体完全缩在温柔身后:“我是谁不重要,交出母版,我保证她毫髮无伤,否则……洛阳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惨剧,今晚就要上演了。” 陆小凤摸了摸小鬍子,故作冷漠道:“那又如何?她跟我们非亲非故,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里,洛阳王找的第一个人也是你,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酷:“况且,在大周国运和个人性命之间,孰轻孰重,你以为我们分不清吗?” 听到陆小凤这番话,被点住哑穴的温柔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然而小何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若是別人说出这番话,我或许会信。” 小何的目光扫过铁手和陆小凤,眼神中充满了戏謔:“但如果是诸位……铁二爷重情重义,陆大侠怜香惜玉,我相信,诸位一定不会放弃她的。” “况且,真的非亲非故吗?这位谢大人,你总不会看著一个喜欢你的小姑娘,为你而死吧?” 此言一出。 整个洛阳府衙前院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怪异。 陆小凤冷酷破功,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谢昭和温柔之间来回打转。 铁手也错愕的看向谢昭:“小昭……你?” 感受到师兄和损友八卦的目光,谢昭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孽缘而已!”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大侠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想要两全,总是被人用枪指著! 温柔闻言,羞恼地盯著谢昭,脸上升起了一朵红霞。 小何匕首压紧,划破温柔白皙肌肤渗出鲜血:“別耍花样!交出版子,或者,收尸!” 铁手深吸气看向谢昭:“小昭,你是主事人,你来决定,无论如何,哪怕事后朝廷怪罪下来,师兄都陪你一起扛。” 谢昭迎著铁手的目光,隱蔽地比了个手势,隨即高呼:“好!我答应你,以母版换温柔!” 看到谢昭的手势,铁手心中大定,他知道,这从不吃亏的小师弟已有对策! 没错,就在几人说话这短短片刻,谢昭的“白眼”,已经將小何浑身上下看了个通透。 『区区后天。』他心中冷笑。 如果挟持温柔的是一名先天高手,有真气自动护体,他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谢昭双手背在身后,他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个黑色指环,而左手掌心赫然多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机械蜥蜴。 【破土七郎】! 源自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也是神侯府藏书中,少有的还保存著完整设计图的高级货。 能通过细微缝隙潜入目標区域,並利用精密齿牙破坏机关结构,此外,它还可用於侦查情报。 原本的设计是需要使用者以自身真气来进行驱动、操控。 对於天生绝脉的谢昭来说,这原本是一件只能看不能用的废品。 不过这世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神奇矿物,名为“牵机玄磁”。 “牵机玄磁”分为阳石和阴石,具有远超一般磁石的磁性,即便相隔三十米也能同频转动。 他以阴石为传动轴,阳石为指环,加上內置高强度发条,替换掉原本需要真气驱动的部分,实现了无接触远程操控! 虽续航极短,但对付没有真气自动护体的后天武者,作为突袭暗器,足够了! “去。” 谢昭手指微动,发条悄然释放。 【破土七郎】犹如活物一般,顺著谢昭的裤腿滑落,借著尸骸与夜色,悄无声息绕到小何身后。 而小何看著答应得如此痛快的谢昭,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警惕,匕首又压紧一分。 “我劝你们不要耍花样!我的匕首可不长眼!” “放轻鬆,只要你別乱来,母版就是你的。” 谢昭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扯著嗓子,衝著內堂大声高喊: “花兄!麻烦你把母版带出来!” 就在小何注意力被吸引到內堂的瞬间。 “咔嚓!” 潜伏在暗处的破土七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而起,精钢利剪的口器狠狠咬在小何握匕首的右手腕上! “咔嚓!” “啊!” 剧痛袭来,杀手本能终究敌不过生理反射,小何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了半寸! 哪怕只有半寸! 对於蓄势待发的绝顶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二师兄,动手!”谢昭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 “轰——!!!” 铁手双目圆睁,右腿猛地向前一踏,足以开山裂石的铁拳,狠狠地轰向了自己脚下的青石板! 赤手凶拳——【臥虎潜龙】! 拳劲如潜行怒龙,顺地底跨越数十步,从小何与温柔脚下冲天而起! “砰!” 地面轰然炸裂! 为避伤及温柔,铁手化刚为柔,拳劲化作强烈震荡气浪,瞬间將两人震飞向不同方向! 第46章 英雄救美?救什么救,滚一边去! 一身红衣的温柔犹如断了线的风箏,尖叫著朝谢昭等人的方向飞去。 陆小凤和李寻欢十分默契地同时后退半步,甚至陆小凤连祝贺的微笑都准备好了,就等著看谢昭上演一出“温香软玉抱满怀”的绝美戏码。 半空中的温柔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心中竟也升起了一丝期待。 『哼,算你这混蛋还有点良心,本女侠今天就勉为其难让你抱一下吧……』 然而—— “唰!” 面对飞扑而来的娇俏少女,谢昭不仅没张开双臂,反而眉头一皱,以一个极其丝滑的侧滑步,硬生生让开了身位! 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就这么擦著谢昭的衣角,毫无阻碍地飞了过去。 同一时间,谢昭的手宛如幻影般在腰间一抹。 沙漠之鹰瞬间出套!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温柔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枪鸣声再次撕裂了府衙上空! 半空中,刚刚被震飞、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的小何,眼底的惊恐才刚刚浮现,胸膛便被大口径子弹瞬间贯穿! “噗嗤!” 一团巨大的血雾在半空中绽放,这位快活林的顶尖杀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破麻袋般砸进十几丈外的废墟,死得不能再透。 “吧唧!” 而失去重心的温柔大小姐,则结结实实地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拍在了满是血水和灰尘的青石板上。 甚至还因为惯性,往前滑行了半尺。 “……” 整个院子死寂了。 陆小凤摸著鬍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铁手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 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李寻欢,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谢昭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这得是多么铁石心肠的男人,才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啊! 內堂里,听声辨位將外面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的花满楼,无奈地展开摺扇遮住了半张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谢兄这……这未免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搞定。” 谢昭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熟练地挽了个枪花,將手枪插回腰间。 “你……你没接啊?!”陆小凤指著地上还在呈“大”字型趴著的温柔,结结巴巴地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团呢!接什么女人?挡老子弹道了!” 谢昭说得振振有词,听得在场眾人彻底无语了。 趴在地上的温柔,虽然被点住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但她能听见啊! 听到谢昭这番丧心病狂的直男发言,这位洛阳王大小姐简直气得快要当场自燃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谢昭早被凌迟一百遍了。 陆小凤实在看不下去了,苦笑著走上前,屈指连弹,解开了温柔身上的穴道。 “谢昭!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混蛋!瞎子!死直男!” 穴道刚一解开,温柔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母狮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也不管自己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水,甚至顾不上擦掉鼻尖上蹭破的皮,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朝著谢昭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本女侠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居然不接我!你眼瞎了心也瞎了吗?!我跟你拼了!” 谢昭一边灵活地躲避著温柔那毫无章法的劈砍,一边没好气地还嘴。 “救我?大小姐,拜託你出门行侠仗义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那尊贵的脑子?” “刚刚是谁被別人像拎小鸡一样拿匕首架在脖子上的?要不是我一枪把那孙子崩了,你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还能站在这里跟我活蹦乱跳地张牙舞爪?” “再说了,你看看这满院子的残肢断臂,这是你这种连任督二脉都没通的菜鸟能来凑热闹的吗?你那是来助拳吗?你那叫送人头!” “还嫌我不接你?我这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 这连珠炮般的数落精准踩雷,温柔挥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管!你就是故意想摔死我!哇——!” 连惊带嚇,再加上这结结实实的一跤和谢昭的毒舌,这位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大小姐终於彻底绷不住了,“哇”地一声扔掉短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本小姐担心你们的安危,好心好意跑来救你们……呜呜呜……我刚才差点就死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你还眼睁睁看著我摔在地上……你还骂我……哇啊啊啊啊!” 温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决堤的黄河一样哗哗往下流,把原本就沾了灰尘的漂亮脸蛋糊得像个小花猫一样,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温柔,陆小凤、铁手、李寻欢极度默契地同时后退半步,齐刷刷地给谢昭投去了一个眼神: 你,自求多福。 温柔的大哭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骨子里终究是个嚮往江湖的侠女,刚才的崩溃,大半是被谢昭那番直男言论生生给气出来的。 “姓谢的,你给我等著!”温柔胡乱抹了把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脸,像只炸毛的小花猫般恶狠狠地瞪著谢昭。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那股刁蛮任性的鲜活劲儿又回来了。 看著温柔恢復精神,陆小凤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李寻欢也微笑著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轻鬆到了极点。 洛马被抓,极乐楼覆灭,权力帮、青衣楼、天命教等各路牛鬼蛇神折戟沉沙,岳青父女也救下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理所当然地以为,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洛阳大危机,终於彻底解除了。 然而—— “谁?!” 一声厉喝,毫无预兆地从內堂深处炸响,瞬间刺破了院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花兄?!” 眾人立刻扑向內堂。 只见內堂门口,不知何时竟站著一个灰袍老者。 他脊背微佝,满脸愁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从一开始就长在了那个位置。 “好一个花满楼,好敏锐的感知。”灰袍老者背负双手,发出一声讚嘆。 花满楼的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布满骇然! 他听声辨位冠绝天下,哪怕是百步之外,一片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细微声响,都绝对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这老者竟如一缕幽魂,不仅穿过了重重院落,更是直接走进了他所在的內堂!直到对方故意泄露一丝的杀机,他才堪堪察觉! 这等隱匿气机的轻功,连盗帅楚留香都望尘莫及! 此刻,陆小凤、铁手、李寻欢和谢昭已赶到內堂门外,將灰袍老者隱隱包围,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谢昭眼周青筋暴起,白眼再次开启! 在他的视界中,这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体內气机之旺盛凝练,比他当初狙杀的蒙元宗师索林还要强得多! 如果索林是火炬,那这老者简直就是锻造炉中熊熊燃烧的烈焰! “宗师……” 谢昭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此言一出,宛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宗师之境啊! 那是一道横亘在无数武林天骄面前的天堑! 想要成就宗师,自身的悟性、修炼的武学、乃至机缘造化,可谓是缺一不可。 江湖上许多惊才绝艷,有名有姓的先天高手,穷极一生,直到老死都摸不到宗师的边。 就拿这洛阳城来说,一一个常住人口整整三十万、帮派林立、三教九流匯聚的繁华大城,常驻於此的宗师境高手,总共就只有三位: 洛阳王温晚、九州名侠沈浪、两河刀王兆秋息! 其中温晚和兆秋息,严格来说还都是外来人口! 而谢昭在制定战术时,从一开始就把宗师计算在內了。 所以他才会请沈浪去截住兆秋息,可去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不在他们预料之中的宗师。 “唉……” 老者他背负双手,满是愁苦的眼眸缓缓扫过院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最后落在那两台枪管发红的加特林上。 “一息千发,势如雷霆……老夫活了七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火器,今日过后,江南霹雳堂便是个笑话了。” 他语气平缓,可眾人却如坠冰窟。 这意味著,刚才前院打得血肉横飞、机枪声震天动地时,他一直都在附近冷眼旁观! “你是谁?你从哪儿出来的?!”铁手双臂一振,【一以贯之神功】疯狂运转,浑身骨骼爆鸣。 按理说,武林中的宗师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绝不可能在江湖上寂寂无名! 可是……铁手在脑海中飞速搜寻六扇门卷宗,却始终想不起这个满脸愁苦的老者是谁! 『难道是其他国家的宗师?』 老者没有回答铁手,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谢昭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夫观察你很久了,年轻人,这些惊世骇俗的火器,是出自你手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谢昭脊背一挺,极其果断地“否认三连”。 “呵呵……” 老者乾瘪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低笑,枯瘦如柴的右手缓缓抬起: “你很聪明,也很有趣,不管是不是你发明的……等老夫把你抓回去,慢慢炮製,用不了多久,你自然什么都会招的。” 第47章 气血如龙,横练巔峰!谢昭入场,硬刚宗师! 话音未落,那满脸愁苦的灰袍老者突然动了。 没有气流的撕裂声,也没有身法破空的残影,他整个人就像是缩地成寸一般,凭空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谢昭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连谢昭那开到极致的“白眼”动態视力,都只捕捉到了一抹模糊的残影! “休想伤我师弟!”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犹如狂狮般的怒吼在谢昭身前炸响。 铁手的反应堪称神速,他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堵铁壁,硬生生地横插进了两人之间。 “一以贯之神功”催动到极致,一双泛著黑金光泽的铁拳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轰向老者的面门! “蚍蜉撼树。” 空气中传来一声悲悯的嘆息。 老者枯瘦的手掌极其隨意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铁手的重拳。 “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铁手只觉得自己的拳劲,竟然犹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极其诡异、滑腻的力量给牵引、偏转了! 紧接著,那股力量在老者的掌心转了一圈,竟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態,顺著铁手的手臂逆流而上,反噬了回来! “砰——!!!” 一声闷响。 铁手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竟被自己打出的拳劲轰得倒飞出三丈多远,重重地砸在院墙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二师兄!”谢昭脸色骤变。 站在不远处的陆小凤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失声惊呼道: “这是什么武功?!太极拳?移花接木?还是明教的乾坤大挪移?!” 能將一名顶尖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原封不动甚至威力倍增地反弹回去,这等神乎其技的借力打力之法,简直骇人听闻! “一起上!” 內堂之中,花满楼一声厉喝,月白色长袍鼓盪,如流云般冲了出来。 陆小凤指影漫天,化作重重剑网罩向老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再加上强压下伤势重新扑上来的铁手! 大周武林年轻一代的三大先天高手,在这一刻底牌尽出,从四个方向对灰袍老者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一时间,府衙大堂內剑气纵横,罡风呼啸,狂暴的真气碰撞声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坠落。 而战圈的外围,李寻欢白衣如雪,宛如一座冰雕般静立不动。 他那修长的指间,飞刀已经出鞘。 他没有加入围攻,但他眼中的锋芒,却已经死死地锁定了灰袍老者。 只等老者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然而,在宗师之威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老者閒庭信步般在四人的杀阵中穿梭。 仅仅不过数招的功夫! “砰!砰!砰!砰!” 伴隨著三声沉闷的击打声。 铁手再次被一掌印在胸前,连退七步。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被老者两根枯指反向夹住,震得手指骨裂。 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寸寸撕裂,闷哼后退。 而李寻欢在这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找到老者的任何破绽。 一败涂地! 宗师与先天之间的那道天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岂有此理!本女侠跟你拼了!” 眼看眾人陷入苦战,站在后面的温柔顿时急红了眼,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往上冲。 “拼你个头啊!” 还没等她迈出两步,谢昭犹如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她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她给拽了回来。 谢昭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温柔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的姑奶奶,你是瞎了吗?看不清现在的形式?” “那是宗师!宗师你懂吗?!这场战斗哪是你一个连任督二脉都没通的菜鸟能参与的?你上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的!” “我……我……”温柔被吼得一愣,眼眶一红。 “別我我的了!”谢昭一把將她往府衙门口的方向猛地一推,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用你最快的速度,去把你爹找来!” “咱们这几条命,今天全靠你爹来救了,快去!” 温柔虽然任性,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也终於分清了轻重缓急。 看著陆小凤他们节节败退的惨状,她一咬牙: “好!你们一定要撑住!本小姐这就去叫我爹来把这老怪物大卸八块!” 说罢,红衣少女施展出毕生最快的轻功,头也不回地隱入了黑夜之中。 老者瞥了一眼逃走的温柔,冷笑一声,却並未阻拦。 洛阳王温晚確实是个麻烦,但在温晚赶来之前,足够他杀光院子里的所有人了。 “砰砰砰砰!” 在目送温柔离开后,谢昭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中央的战场。 铁手、陆小凤、花满楼三人已经再次扑了上去。 而李寻欢,他的鼻子、嘴角都开始渗出血沫。 小李飞刀,是一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武学。 李寻欢今天已经用了太多次,现在他完全是在极限压榨自己的精神力! 只靠他们四个,撑不了多久! 谢昭最討厌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现在,他必须拼命了! “呼——吸——” 谢昭一把扯掉外套,露出一身刀劈斧凿般的肌肉,他的胸腔开始以一种极其夸张、且极具韵律的幅度起伏起来。 呼吸,是有力量的。 任何一门內功心法,归根结底,都是从最基础的吐纳呼吸开始的,通过特殊的吐纳,榨取身体细胞中的潜能,在丹田內凝聚出最初的“真气”。 但谢昭天生绝脉,无论怎么吐纳,榨取出的力量都会在残缺的经脉中流失。 所以,他不是在用呼吸榨取力量练出真气,他是要以极端暴烈的呼吸,来直接推动体內的——气血! 作为一个饱受二次元文化薰陶的现代人,谢昭第一个想搞出来的,是“波纹呼吸法”。 按照jojo里的理论,波纹呼吸法的本质,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在血液中產生细微但激烈的震动,从而在体內激发出类似太阳一般的生命能量。 如果能练成,不仅能延年益寿,青春常驻,还能拥有相当可观的破坏力和自愈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太阳光一般的生命能量”这个概念,放在武侠世界里,著实有些抽象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见识还不够,又或许是两个世界的法则壁垒。 总之,他鼓捣了大半年,也没有鼓捣出什么波纹。 “波纹疾走”的计划宣告破產。 不得已之下,谢昭只好退而求其次。 既然无法產生超凡的能量,那就追求对肉体极致的压榨与强化! 也就是那个那个挥舞著日轮刀的“鬼杀队”的呼吸法。 通过大量吸入氧气,让极度富氧的血液在瞬间流遍全身,从而在短时间內大幅度提升肌肉的爆发力和神经反应速度,让人类拥有足以对抗恶鬼的体能! 如果只是单纯的“鬼杀队呼吸法”,在这个高来高去的综武世界里,当然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那些鬼杀队的剑士,真要碰到陆小凤这种级別的先天高手,估计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但是! 若是將这种呼吸法的理论基础,与这个世界里的高深武学心法结合起来呢? 再加上,“白眼”微观透视的能力,以及谢昭这具经过《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千锤百炼后的变態肉身…… 一旦开启这门呼吸法,谢昭的战力,將会在短时间內迎来一个几何倍数的恐怖暴涨! 谢昭还专门给这招取了个名字——【血气炉心】!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心跳声,犹如一面被重锤擂响的战鼓,突然在洛阳府衙的院落中响起! 正在与陆小凤等人交手的灰袍老者,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战场边缘,谢昭的身体表面,竟然变成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他浑身的体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急剧飆升,在这凛冽的夜风中,他的体表竟然蒸腾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第48章 指如金刚,拳似如来!这位老者竟是少林高僧?! “没有內力……竟然能將气血催动到这般如狼烟升腾的地步?”灰袍老者的眼中,终於流露出了意外之色。 “老登。” 谢昭猛地睁开双眼,原本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瞬间被狂暴的气血冲开,那双纯白无瑕的眸子里,仿佛燃烧著两团炽热的熔岩。 “看拳!” “轰!” 话音未落,谢昭脚下的青石板轰然塌陷成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著白雾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主动向著宗师境的灰袍老者发起了衝锋! 没有任何招式的铺垫,只有將【血气炉心】催动到极致后的一记直拳! 拳锋未至,狂暴的拳压已经將老者身上的灰袍吹得猎猎作响。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碰撞声响起。 灰袍老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与之对拳。 宗师境的浩瀚真元与纯粹的肉体之力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狂暴的衝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席捲,將地面的石砖层层掀飞! 灰袍老者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而反观谢昭,在硬接了宗师一击后,竟然也仅仅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再来!” 谢昭一声狂吼,连气都没换,直接借著刚才对拳的反衝之力,腰身猛然一拧,右腿如战斧般接踵而至! “好小子!单凭这具肉身之力,昔日的西楚霸王项羽和十三太保李存孝,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脚,他竟然没有再使用之前那种神乎其技的“借力打力”之法,而是抬起左腿,浑厚真元包裹其上,以硬碰硬的方式,与谢昭互拼了一记鞭腿! “砰!” 两人一触即分。 “咦?”不远处的陆小凤看到这一幕,两撇小鬍子猛地一抖,奇怪道:“他刚才怎么不用那招反弹別人攻击的邪门功夫了?” 如铁手那全力一拳,可是被老者原封不动地给弹了回来,怎么面对谢昭这种更加狂暴的蛮力攻击,老者反而选择硬抗了? “因为他反弹不了!” 谢昭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腿,狂暴的气血一衝,便將入体的真气顺著毛孔冲刷了出去,他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咧嘴冷笑: “他那招『借力打力』的功夫,本质上是牵引、偏转对方体內的真气!” “老子又没那玩意儿!” 此言一出,陆小凤、铁手、李寻欢和花满楼四人皆是眼睛一亮,士气大增! “大家併肩子上!以小昭主攻!” 铁手大喝一声,“一以贯之神功”再次爆发。 陆小凤使出灵犀一指,花满楼用出武当绵掌,李寻欢在后方紧扣飞刀。 四大顶尖先天高手以谢昭为箭头,再次对灰袍老者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哼!天真!” 面对五人的默契配合,灰袍老者却只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嗤。 武道一途,后天通经脉,先天育灵性。 当先天高手的真气不断被强化淬炼,直到產生质变化作“真元”时,便是宗师境。 那么,宗师高手如果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能与天地交感的大宗师,又该怎么做呢? 答案是:开发六识,领悟武道之“意”! 如剑客的剑意、刀客的刀意、拳师的拳意等等。 唯有將自身的“意”锤炼到极致,才能突破天地之桥,与天地交感,达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之境。 “便让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学渊源!” 老者身形猛地一展,原本那副愁苦佝僂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陀一般的宝相庄严! “灵犀一指?看看老夫的这指如何!” 老者乾枯的手指点出,指端竟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佛光,带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决绝与霸道! “鏘!” 指尖相触,陆小凤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指力顺著指尖钻入经脉,惨叫一声向后暴退。 “摩訶指?!”陆小凤惊呼出声。 紧接著,老者左手一翻,手掌顿时成了金灿灿的一片,一股刚猛无儔的掌力轰然拍出,与花满楼对了一掌。 武当绵掌当场被破,花满楼被震得当场就吐了口老血。 “大力金刚掌?!” 而此时,铁手的“赤手凶拳”已经带著虎啸龙吟之声,砸到了老者的后心。 老者猛地转过身,深陷的眼窝中精光爆射。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隨后猛地向外一推。 剎那间,老者的双拳之上竟然爆发出了一团犹如旭日初升般璀璨刺目的白色罡气! 那拳意之中,仿佛蕴含著大光明、大无畏的佛门真意,直接与铁手的双拳轰在了一起! “轰隆!!!” 铁手的先天真气在这光明拳意面前,竟如同冬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他闷哼一声,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魁梧的身躯被直接轰飞了出去! “光明拳?!” 这一下,不仅是铁手,就连一旁寻找破绽的李寻欢都彻底变了脸色。 少林七十二绝技! 这老头刚刚隨手使出的,竟然全都是少林寺的不传之秘! 少林七十二绝技博大精深,每一项绝技都艰深繁复,对武学天资和佛法禪理的要求极高。 寻常天才穷尽一生苦修一门也未必能大成,即便是少林寺达摩院里的那些高僧,一生能精通五六门已属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这老者刚刚在瞬息之间,竟然连续展现出三门截然不同的绝技,而且这三门在七十二绝技中,全都属於排名极其靠前的存在! 尤其是那“光明拳”,更是位列少林七十二艺之首,號称拳出如大日如来,破尽天下万法! 少林寺已经有近百年没有人练成了! “没有对佛法的深刻理解绝不可能练成这些绝技,难道这老头……竟是少林寺的哪位高僧?!”陆小凤擦去嘴角的鲜血,满脸不可思议。 “別管他是禿驴还是老道,今天就算如来佛祖来了,老子也要把他的金身给扒一层皮下来!” 谢昭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再次如疯狗般扑了上去。 “砰砰砰——!” 府衙的大院內,气浪翻滚,真气激盪。 灰袍老者宛如一尊千手观音,將少林七十二绝技信手拈来,浩如烟海的武学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一息还是刚猛无儔的大力金刚掌,下一息便化作了阴柔诡譎的拈花指。 陆小凤刚避开一记势大力沉的须弥山掌,花满楼又险些被一记无相劫指洞穿了肩膀。 面对一位武学造诣深不可测的宗师,眾人哪怕配合得再默契,也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內腑更是被那连绵不绝的宗师真元震得翻江倒海。 然而,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 在这等足以將他们碾碎成渣的狂暴攻势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四人虽然被打得惨不忍睹,竟然奇蹟般地一个没死! 第49章 肉盾流打法,被逼出的黑级浮屠 “当心!” 眼看老者一记“般若掌”就要拍碎陆小凤的天灵盖,谢昭一个闪身,直接用自己宽厚的胸膛迎著这一掌撞了上去! 老者脸色一变,生怕这一掌把谢昭给拍死,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在最后关头收回了七成的真元。 “砰!”谢昭硬扛了这只剩三成威力的一掌,吐出一口鲜血,反手一记王八拳砸向老者的面门。 “二师兄退后!” 老者的“大智无定指”即將洞穿铁手咽喉时,谢昭又像个无赖一样,直接用脖子顶了上去。 “来来来!往这儿戳!戳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力瞬间撤去六成,指尖擦著谢昭的头皮划过,反被铁手趁机一脚踹在身上。 老者一记“大力金刚掌”拍向的花满楼。 谢昭直接张开双臂,以一个极度欠揍的“大”字型姿势飞扑过去,用肉身挡在花满楼身前: “打我!有种你今天就打死我!打死我,你这一辈子都別想得到我的火器图纸!” 谢昭心知,这老登要的是自己,一个活著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他就是最好的肉盾! 灰袍老者空有一身傲视天下的宗师修为,却被谢昭这种“以命换伤”、“拿自己当肉盾”的流氓打法,逼得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他那浩如烟海的武功,打在別人身上怕谢昭挡,打在谢昭身上又怕把这宝贝疙瘩直接打死,一身通天修为,愣是发挥不出五成! “好一个没皮没脸的混帐小子!” 老者一掌將谢昭震退七八步,气得那张愁苦的脸都彻底扭曲了,宗师的风度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你这老登,还想唬我?” 谢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得极其囂张:“你要是真捨得杀我,刚才那几巴掌早就把我的天灵盖拍碎了!你想要我的火器,就给我乖乖受著!” 被谢昭一口叫破了心中的顾忌,灰袍老者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好!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者连说了三个好字,正欲发作,却听得谢昭身后传来一阵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他想杀你,除非我们死!” 只见刚才在激战中被震飞、受了极重內伤的铁手,咬著牙,强撑著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伸出大手,一把拉起了旁边单膝跪地、嘴角溢血的陆小凤。 而另一边,口鼻渗血的李寻欢也搀扶著面色苍白的花满楼,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四个原本已经处於强弩之末的年轻人,互相搀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谢昭的身边。 五个人並肩而立,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他们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减弱,犹如五柄寧折不弯的利剑,直逼宗师! 老者静静地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这副互相扶持、不屈不挠、甚至视死如归的倔强模样,那张满是愁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追忆的之色: “你们確实是当世俊杰,不管是武功、心智还是这份不怕死的泼皮无赖劲儿,都堪称一绝,看到你们,倒是让老夫想到了一些故人……一样的惊才绝艷,一样的……令人討厌!” 老者眼中的杀意再次攀升,虽然他不想杀谢昭,还想让谢昭为他效力。 但既然对方不识抬举,那先废了他四肢、敲碎他满口牙再带走也未尝不可。 就在老者准备痛下杀手,彻底结束这场闹剧之时。 “爹!就是那个老怪物!快扁他!” 伴隨著一道清脆娇蛮的嗓音划破夜空,一股若有若无、似兰非麝的奇异甜香,毫无预兆地顺著夜风飘入了洛阳府衙的前院。 “噗通!” “噗通!噗通!” 异香入鼻的瞬间,陆小凤、花满楼、李寻欢,乃至內力极其深厚的铁手,竟齐刷刷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连开启了“血气炉心”、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的谢昭,也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不过他气血涌动间,立马便將这种负面状態压制了。 谢昭艰难地偏过头,看著不知何时站在高墙之上、大袖飘飘的中年人,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红衣少女,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温……温前辈……”谢昭哭丧著脸,发出痛苦的呻吟,“你是敌人搬来的救兵吧?!哪有上来就直接团灭自己人的?!” “闭嘴!” 洛阳王温晚没好气地狠狠瞪了谢昭一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温晚现在看这个当年“撩拨了自家闺女就跑”的混帐小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看在诸葛正我的面子上,他刚才下的就不是软筋散,而是见血封喉的穿肠毒药了! 谢昭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从中倒出五颗青绿色的丹药。 他没有內力护体,最怕的就是毒药。 因此他特意请诸葛神侯,拜託宫內的御医,研製了这【碧灵丹】。 以六十年一开花的天生雪莲为主材,搭配上百种珍惜药材,可祛除百毒,对於內外伤也有奇效。 实为药中圣品。 眾人一一服下碧灵丹,各自打坐运气,加快药力发挥。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渐渐恢復了气力。 而温晚在训斥完谢昭后,他看向院子中央的灰袍老者,眼神中满是凝重与忌惮。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亲手配製、足以在瞬息之间放倒几头大象的独门奇毒“神仙倒”,飘到这老者面前,竟然如泥牛入海,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毒?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灰袍老者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隨著他的冷哼,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老者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张原本满是愁苦之色的脸庞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层浓郁如墨的黑气! 这股黑气犹如拥有生命一般,不仅瞬间覆盖了他的脸庞,更是在他的体表疯狂流转。 那侵入他周围三尺之內的毒气,在这股黑气的逼迫下,竟然发出“嗤嗤”的蒸发声,瞬间化为乌有! 甚至连老者那原本佝僂枯瘦的身躯,都在这黑气的充盈下,隱隱拔高了几分,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宛如远古魔神般的恐怖压迫感! 看到这一层宛如实质的护体黑气,站在墙头的温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名震天下的“洛阳王”,声音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骇然: “真气如墨,百毒不侵……” 温晚死死盯著老者,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武林中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易筋经……黑级浮屠?!” 此言一出,瘫倒在地的陆小凤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武者有境界之分,武功秘籍同样有品级之別! 天下武学,共分为“天、地、人、神”四个级別。 其中,神级武学,传闻乃是上古神魔所创,有著翻江倒海、毁天灭地之威,但这类武学,已经有近两百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之中。 而在天地人三个级別中,“天级”武学,便代表了当世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创造,已然近神! 少林寺的四大神功之一的《易筋经》,便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天级武学之一! 《易筋经》共分七层境界,最巔峰的第七层,名为【黑级浮屠】。 江湖上甚至流传著一句极其狂妄的讖语:“九阳神功惊世俗,君临天下易筋经!” 这话固然有给《九阳神功》和《易筋经》脸上贴金的嫌疑,但能在眾多绝学中被单拎出来,这《易筋经》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自达摩祖师创下此功以来,少林寺歷代高僧辈出,但千百年来,能练成这“黑级浮屠”最高境界的,总共就只有五人! 第50章 大嵩阳神功难敌易筋经 “你究竟是什么人?!” 温晚站在墙头上,死死盯著灰袍老者,他隱隱感觉这个老者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夫是谁,你们还没资格知道。” 灰袍老者脸上的黑气吞吐不定,那双原本充满愁苦的眼眸,此刻在黑气的映衬下,竟透著一股视眾生为螻蚁的漠然。 他乾枯的手掌猛地一挥,一股黑色的狂风平地捲起,將院子里残留的毒烟瞬间吹得烟消云散。 “洛阳王温晚?呵呵……” 老者低声冷笑,目光死死锁定在温晚的身上: “老夫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老夫今日,索性就將这洛阳城的武林,彻底洗牌吧!” 话音刚落,老者乾枯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抬,一股排山倒海的黑色真元化作一只巨大的手印,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直逼墙头而去! “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老王八,怎么洗我洛阳的牌!” 温晚怒极反笑,大袖一挥,將身旁的温柔推到安全的角落。 “乖女儿,你到一旁去,爹来会会这老傢伙!” 话音未落,温晚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的大鹏鸟,从高墙上俯衝而下,迎著那黑色掌印便是一掌拍出! “轰!” 两股宗师境的恐怖真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將院子里的青石板刮去了厚厚一层! 落地后的温晚双掌翻飞,掌风呼啸间,竟隱隱透出一红一蓝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 大嵩阳掌! 这套掌法,原本只是五岳剑派中嵩山派的一门二流掌法,虽然刚猛,但在浩如烟海的武林绝学中,根本排不上什么名號。 但温晚天资绝顶,堪称一代武学奇才。 他凭藉著自己惊人的悟性,將这套原本普普通通的掌法推陈出新,不仅补全了其中的破绽,更是从中逆推出了一门【大嵩阳神功】! 这门神功霸道无匹,能將极寒与极热的冰火二劲完美地融於一体。 掌力催动时,左手冷如寒冰,右手热如烈火,冰火交济之下,破坏力呈几何倍数暴增! “接老夫一掌!” 这一击,不仅蕴含著冰火真元的狂暴破坏力,更暗藏著温家独步天下的剧毒! 若是换作其他的宗师境高手,温晚凭藉著这手冰火双绝的大嵩阳神功,再配合他那防不胜防的温家毒功,就算不能取胜,也绝对能让对方吃不了兜著走,再不济也能稳稳地打个五五开。 可奈何,他今天遇到的,偏偏是个將《易筋经》练到了黑级浮屠的老怪物! “嗤嗤嗤——” 温晚掌风中夹杂的无色无味的剧毒,刚一接触到老者周身三尺的那层护体黑气,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被那霸道至极的佛门真元蒸发得一乾二净,连半点毒性都没能发挥出来! 毒功被废,温晚只能咬紧牙关,將大嵩阳神功催动到十二成,冰火掌印如狂风骤雨般向著老者的周身大穴倾泻而下!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开山裂石的猛攻,灰袍老者却是不闪不避,那张愁苦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嘲弄。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爭辉?” 老者双手在胸前似慢实快地画了一个圆。 就是这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真气漩涡! 温晚那刚猛无匹的冰火双绝掌力,一打进这个漩涡中,瞬间就像是打在了极其滑腻的泥沼里,不仅发力点被瞬间带偏,就连那狂暴的冰火真气都不受控制地被牵引了过去! “又是这招借力打力?!” 谢昭见状,焦急地大喊出声:“温前辈当心!快撤掌!他能反弹內力!” 可是,太迟了! 老者的双手猛地一翻、一推! “还给你!” “轰——!!!” 温晚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刚才打出去的十成冰火掌力,竟被对方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手法,连本带利地反弹了回来!而且,这反弹回来的掌力中,还夹杂著老者那黑级浮屠的恐怖破坏力! “砰!” 避无可避的温晚只能双臂交叉硬接。 双掌相交的瞬间,他如遭雷击! 极寒与极热的真元,混合著那股霸道的黑级浮屠真元,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肆虐。 温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犹如遭雷击,向后暴退了十几步,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粉碎! 仅仅数招之间。 威震一方的洛阳王温晚,便已经伤在了这老者的手上。 “爹!” 看到温晚竟然在短短数招之內就被打得吐血倒退,温柔顿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心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自己老爹,被人逼到这种狼狈的地步? …… 与此同时,洛阳城南。 原本的白玉桥,在两大宗师高手的交手中,已经被轰塌了。 当老者用出黑级浮屠的时候,正在激烈交锋的兆秋息和沈浪,竟是不约而同地暴退十余丈,齐齐停住了手! “一个气息是……温晚。” 兆秋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另一个是谁?!洛阳城里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位宗师?!” 沈浪同样眉头紧锁。 温晚在这个时候跑去府衙,还跟一个陌生的宗师交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温晚也是衝著假钞母版去的,想要横插一脚。 第二种,温晚看在神侯府的面子上,跑去助拳的。 以他对温晚的了解,第二种可能性较大,但也不是绝对。 毕竟,洛阳王的名號,可不是良善之辈能够闯出来的。 沈浪和兆秋息在这一刻,都有些著急了。 兆秋息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宗师境的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攻势比之前狂暴了足足一倍,誓要將沈浪一刀两断! 而沈浪,见状也收起了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江湖浪子,他早就一剑將兆秋息拿下了。 可现在的他,是仁义山庄的女婿,是朱七七的丈夫。 权力帮势力太大,实力太强,他虽然不惧李沉舟,但他必须得考虑仁义山庄的安危。 所以,他才处处留手,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 名震天下的【沧浪剑法】,在这一刻,终於毫无保留地展开! 剑光如沧海怒潮,连绵不绝,浩荡无际,瞬间將兆秋息那霸道的刀罡彻底吞没! “什么?!”兆秋息脸色狂变! 沈浪一旦不再留手,两人的战力差距,宛如云泥! …… 另一边,洛阳城外二十里的官道上。 上百骑快马正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动大地。 为首一人,正是当朝太傅,诸葛正我。 自收到谢昭的飞鸽传书后,他便立刻点齐精锐,日夜兼程地赶来给谢昭压阵。 突然,诸葛正我猛地勒住韁绳,抬头望向洛阳城的方向,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容。 大宗师与天地交感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府衙方向传来的真气波动。 “这是……【黑级浮屠】?!不好!” “你们继续赶路!老夫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诸葛正我反手取下背上银枪,朝天奋力一掷! “嗖——!” 银枪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夜幕尽头。 下一秒,诸葛正我的身影竟在马背上凭空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时,整个人已经不可思议地站在了那杆银枪之上! 白须飞舞,衣袂狂风。 他就这么负手立於枪桿之上,以一种超越凡人认知的恐怖速度,朝著洛阳城上空狂飆而去! …… 院子中央,狂风肆虐,飞沙走石。 两大宗师级高手对战,如同颱风过境,四周的院墙全部倒塌,整个府衙都被两人拆得七零八落。 地上的那些尸体算是倒了大霉,原本好歹还有人形,现在是彻底连人形都没有了。 劲力余波,逼得谢昭不得不全力抵挡,保护其余眾人。 温晚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的【大嵩阳掌】固然是武林一绝,冰火双绝的真气更是霸道无匹,但在这位神秘的老者面前,终究还是吃亏在“传承”二字上。 大嵩阳神功再精妙,毕竟只是他温晚以一己之力,从一门二流掌法中推陈出新演化而来的。 而且他的毒功也被克制。 而老者所用的,却是歷经千百年岁月沉淀、由无数少林高僧完善的七十二绝技! 再加上那冠绝天下的《易筋经》作为內功底蕴,底子实在太厚了。 每一次双掌碰撞,温晚都觉得自己的冰火真气如同撞上了一座深不见底的黑山。 老者那诡异的“借力打力”之法,配合著易筋经的霸道真元,不断地將温晚的掌力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 此消彼长之下,温晚完全被压在了绝对的下风,落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然而,隨著两人交手的招数越来越多,站在后方观战的陆小凤、铁手等人,眉头却越皱越深,眾人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不对劲……”李寻欢捏著飞刀,紧紧盯著灰袍老者,低声喃喃道。 “確实不对劲。”陆小凤也是满脸的疑惑,“传闻中,《易筋经》一旦踏入最高境界的『黑级浮屠』,修炼者全身经脉通透,皆是容气之所,天地间的能量用之不竭,全无受损的弱点,更是百毒不侵,能不眠不食,行云御风,近乎天下无敌!” 铁手捂著胸口,沉声附和道:“那种境界,已经超脱了凡人的桎梏,是妥妥的天人合一,大宗师之境!” “可这老怪物表现出来的,却始终只是【宗师】的手段!” 眾人越看越觉得诡异。 这老者虽然压著温晚打,但他打出的每一掌、每一指,消耗的都是他自身的真元! 借用天地之力?引动自然气象? 完全没有! 是他狂妄自大不想用? 还是……他根本就不能用?! 第51章 白眼洞穿生死线,这一刀,终结黑级浮屠!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站在一旁的谢昭,眼周的青筋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暴起如虬龙。 在白眼的视界中,老者体內那股庞大的真元运行轨跡,纤毫毕现。 在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真元循环中,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完美无瑕,唯独到了颈脖之上…… “原来如此。” 谢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清了! 在老者的颅骨之內,有一块的暗黑色阴影! 那里的经络彻底坏死、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显然,这老者的大脑曾经受过极其严重且不可復原的重伤! 正是因为大脑受了重创,导致他的“天地之桥”彻底断裂,空有黑级浮屠的浩瀚真元,却永远无法跨出那最后一步,与天地交感成就大宗师! “温前辈!攻他头部!” 谢昭猛地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苦战中的洛阳王放声大吼: “他的脑子曾经受过不可復原的重创!那是他唯一的命门!!!”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正被压製得苦不堪言的温晚闻言,眼中顿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根本不怀疑谢昭的话,因为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丝破局的希望他都必须抓住! “老匹夫,给我死来!” 温晚狂啸一声,拼著左肩硬扛了老者一记“无相劫指”,大嵩阳神功的冰火真气尽数匯聚於右掌之上。 他身形拔地而起,犹如一只捕食的怒鹰,不管不顾地朝著老者的头颅狂轰滥炸! “轰轰轰!” 原本还游刃有余、閒庭信步的灰袍老者,在听到谢昭那一嗓子的瞬间,那张满是愁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慌乱之色! 面对温晚那放弃防御、招招直逼脑门的搏命打法,老者彻底失去了从容,竟被温晚这波不要命的猛攻逼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 老者一边抵挡著温晚的冰火双掌,一边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脑部的重伤,乃是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除了当年的故人,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砰砰砰砰!” 在剧烈的真气碰撞中,老者惊怒交加地用余光瞥了谢昭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注意到了谢昭那一双纯白无瑕、没有一丝瞳孔杂色的奇异眼眸。 老者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个古老的传说: “天生异能?!” 自古以来,浩瀚九州之中,总有一些人受上天眷顾,天生就拥有异於常人的体质与能力。 天生异能虽然极其少见,但古籍中並非没有记载! 据传,在南北朝时期,就曾有一位武林神话,天生有“天眼破兵”的异能,能看穿天下所有神兵利器的弱点。 而在大周开国之初,也有野史传闻,一代雄主周世宗柴荣同样身怀天生异能,能在战场上召唤出传说中的瑞兽麒麟,杀敌制胜,这才奠定了大周二百余年的煌煌国运。 还有武当山上的那位,据说能与动物进行沟通。 “难怪……难怪他能打造出那种恐怖的火器!难怪他能一眼看穿老夫脑海深处的陈年旧伤!” 老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双充满惊怒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的光芒! 他无比確信,眼前这个叫谢昭的年轻人,绝对就是那批恐怖火器的真正创造者!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他为我所用!”老者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寻欢兄。” 谢昭在点破老者的弱点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寻欢,压低声音道: “我刚才之所以扯著嗓子点破他的弱点,可不光是为了给温前辈帮忙。” “那老登脑子有暗伤,现在被我当眾戳穿,他一定会特別注意对头部的防护” “如此一来,他对其他地方的防护,必然会出现疏忽!” 谢昭重重地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语气中透著绝对的信任:“到时候,就全看你的了。” “谢兄放心,交给我。” 李寻欢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伤势而略显紊乱的呼吸瞬间归於死寂。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把藏於匣中的绝世神兵,所有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尽数匯聚於右手指间那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之上! 院子中央,激战正酣。 温晚此刻已是状若疯魔,一头长髮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他的一双肉掌完全化作了一红一蓝两团极其耀眼的光芒,大嵩阳神功被他催动到了十二成的极限,招招狠辣,全是不顾自身防御的搏命打法,而且每一掌的落点,都是老者的天灵盖、太阳穴和眉心等头部要害! 不仅如此,作为一代武学奇才,温晚在这短短的交锋中,已渐渐摸索出了应对老者那“借力打力”的办法! “老匹夫!你不是能反弹吗?老夫看你这下怎么弹!” 温晚怒吼一声,掌法陡然一变! 原本十成十轰出的掌力,被他化整为零,化作了一波连著一波的连绵暗劲! 先是一道极寒的掌力拍出,就在老者习惯性地准备牵引这股寒气的瞬间,温晚第二道极热的掌力已经如影隨形般撞了上来!先冰后火,紧接著又是先火后冰! 冰火气劲在极短的时间內交替炸裂,生生不息! 老者的“借力打力”虽然精妙,但也需要顺应气机的流转。 温晚这种如同海浪般的叠加密集攻击,让老者只能借到第一波的力,而当他准备反弹时,第二波、第三波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已经摧枯拉朽般砸了过来! 借力打力的气机瞬间被搅得粉碎! 老者脸色一变,被迫放弃了精妙的牵引,只能催动“黑级浮屠”的霸道真元,硬碰硬地接下了温晚这一掌! “砰!砰!” 老者连退两步,护体黑气竟被震得剧烈激盪。 虽然仗著《易筋经》黑级浮屠的强悍真气没有受伤,但他竟被一个后辈逼得如此狼狈,尤其是对方招招直奔他最致命的头颅旧伤,就差把“你脑子有病”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终於彻底激怒了他! “温晚!你找死!” 老者厉啸一声,面对温晚狠狠拍向他脑门的一记大嵩阳神掌,他那张满是愁苦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他疯狂催动《易筋经》黑级浮屠的真元,聚集在头部,竟硬生生地用额头抗下了温晚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而就在温晚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这电光火石之间,老者的双手並指如剑,竟用出了一招前所未见的剑气功夫! “哧——!” 长达丈余的漆黑剑气,骤然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这漆黑剑气透著一股斩灭生机、撕裂一切的恐怖剑意,刚一出现,连远处的陆小凤和铁手都感到肌肤一阵刺痛。 “嗤嗤嗤嗤——!” 温晚瞳孔骤缩,拼命催动大嵩阳神功想要抵挡,但这漆黑剑气的凌厉程度远超想像,竟如切豆腐般瞬间撕裂了他的冰火护体真气! 血光乍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温晚那件华贵的锦袍便被割裂成千百条布缕。 他的胸前、双臂、大腿上瞬间多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被这恐怖的剑气绞得鲜血淋淋,惨叫著向后暴退,重重地摔在了几丈开外的石阶上。 “爹!”温柔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指尖那的漆黑剑气余势未消,正欲乘胜追击,將这位名震天下的洛阳王彻底斩草除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间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道仿佛不属於这红尘俗世,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凝聚了李寻欢所有精、气、神,甚至连星月之辉都在其面前黯然失色的璀璨流光!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在老者胸口偏左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柄极其普通的薄刃飞刀! 三寸七分的刀身,已然齐根没入! 第52章 慕容復or扫地僧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寻欢那一抹惊才绝艷的刀光,结结实实地扎在了灰袍老者的左胸之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预想中老者倒地毙命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顺著刀槽缓缓滴落。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只剩下刀柄的飞刀,乾瘪的面肌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捏住刀柄,竟一点一点地將那柄没入胸膛的飞刀给硬生生拔了出来! “噗!”带出一蓬血雨。 老者隨手將那柄沾血的小李飞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沙哑而遗憾的嘆息: “好可怕的飞刀……” “可惜,你的精气神耗损太严重了,这绝杀的一刀,终究还是偏了一分。” 只差一分! 李寻欢看著被拔出的飞刀,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今天已经用了太多次飞刀了。 而此时,躺在几丈开外、浑身是血的洛阳王温晚,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交手时的种种细节。 那黑色的凌厉剑气…… 那能反弹真气的玄妙手法…… 再加上这易筋经·黑级浮屠的功力…… 他陡然想起了,自己还是路边一条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武功组合。 “参合剑气……易筋经……还有斗转星移……” “我知道你是谁了!” 温晚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慄: “你是姑苏——慕容復!!!”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静。 陆小凤、铁手、花满楼等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是一片茫然。 这也怪不得他们孤陋寡闻,毕竟当年的“南慕容”,已经有整整四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 对於铁手、陆小凤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一代来说,这完全是一个属於上个时代、早已被岁月黄沙彻底掩埋的陌生名字。 而与眾人的茫然不同,站在一旁的谢昭,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臟却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臥槽!这老登是慕容復?!』 谢昭的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慕容復有这么牛逼?!』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南慕容,北乔峰”这个名號了。 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姑苏慕容氏的末代传人,就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悲剧反派。 前期虽然名头响亮,但到了后期,基本上是个人都能上去踩他两脚,最后落得个復国梦碎,疯疯癲癲的悽惨下场。 斗转星移、参合剑气也就罢了,这货居然把少林寺的《易筋经》练到了最高境界的黑级浮屠?!还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 这特么是慕容復还是扫地僧啊?! “慕容復……” 老者低声呢喃著这三个字,声音沙哑,透著无尽的悲哀与沧桑。 “一个丧家之犬的名字罢了……还提它作甚。” 大燕皇族后裔?姑苏慕容氏?南慕容?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甚至不惜为之付出一切、牺牲一切的荣耀与梦想,如今听来,却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復国梦碎,眾叛亲离,疯癲半生。 慕容復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了,但眼底的杀机却如实质般彻底沸腾。 “既然你们认出了老夫,那今晚,就更留你们不得了!” 此时的府衙院落內,温晚重伤倒地,李寻欢耗尽了精气神,铁手、陆小凤、花满楼,前者受创最重,后两者真气几乎枯竭,实力相差实在太悬殊了,已经没有人再能挡得住这位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 至於谢昭…… “嘶……干!” 伴隨著一声痛呼,谢昭体表那升腾的白色蒸汽瞬间消散,原本呈现出粉红色的皮肤,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甚至就连身上的肌肉都小了一圈! “血气炉心”的状態解除了! 这门以鬼灭呼吸法为灵感,以这个世界的高深內功心法为基底的特殊呼吸法,对於人体潜能的压榨和气血的催动是鬼灭呼吸法的十倍、百倍! 能让一个毫无內力的废人,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足以硬撼顶尖先天,甚至宗师的非人怪力。 但同时,对於身体的负担同样大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谢昭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撕裂,钻心的剧痛如同万蚁噬骨,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中枢。 若不是他有著《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打下的变態底子,换作常人,在退出这种过载状態的瞬间,就已经浑身血管爆裂而亡了。 “真特么要命啊……” 谢昭踉蹌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一根残破的廊柱上。 “结束了。” “能逼得老夫到这个地步,你们这些后辈,足以自傲了。” 慕容復冷漠的他扫过温晚、李寻欢等人,最终目光定格在靠著柱子大喘气的谢昭身上。 突然。 “轰——!!!” 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犹如龙吟虎啸般的恐怖气爆声! 眾人只觉得头顶的夜空猛地一亮,一道犹如流星坠地般的璀璨寒芒,携带著撕裂九霄的无上威压,自极远处的夜空中破空而来! 那是一桿长枪! 一桿通体银白、枪缨如血的长枪! 它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白浪,朝著慕容復的头顶轰然坠落! 惊艷一枪! 当看到这杆从天而降的长枪的瞬间,慕容復那张满是愁苦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涌现出了一种极其骇然的惊恐! “诸葛正我?!” 慕容復尖啸一声,面对大宗师的凌空一击,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生死关头,他疯狂地催动全部真元,並指如剑,朝著半空中那犹如流星坠落的银枪,拼尽全力点出了一道长达三丈的参合剑气! “轰隆!!!” 黑色剑气与银白长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天崩地裂! 犹如一颗小型的太阳在洛阳府衙上空炸开! 慕容復拼尽全力的最强一击,在那杆长枪面前,仅仅只是阻挡了微不足道的半个呼吸,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只是对於慕容復这等距离大宗师只差一线的顶尖高手来说,这爭取来的半个呼吸,已经足够了! “噗!” 慕容復狂喷出一口鲜血,借著剑气破碎的反震之力,身形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向后倒射。 转瞬间便已遁逃到了百米开外! “砰!” 那杆银枪余势不减,深深地倒插在慕容復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枪尾还在剧烈地嗡鸣颤抖,震得周围的地面大片龟裂! 紧接著,一道身披宽大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犹如踏著无形的阶梯,自夜空中缓缓飘落,稳稳地落在了枪桿之旁。 第53章 这次是手,下次就是命! 夜风卷著浓烈的血腥味拂过洛阳府衙,吹动著诸葛正我那一袭宽大的长袍。 这位大周皇朝的定海神针,隨手將倒插在青石板上的银枪拔出,目光深邃地望著慕容復那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的背影。 “世叔!” “神侯!” 铁手、陆小凤等人见到诸葛正我宛如天神降临般的身姿,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陆小凤双腿一软,乾脆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宛如劫后余生。 铁手强撑著上前一步行礼,却牵动了体內的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诸葛正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铁手身旁,一股柔和又无比精纯的真元顺著他的手掌输入铁手体內,瞬间稳住了他伤势。 “不必多礼,你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诸葛正我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狼藉、残肢断臂,以及陆小凤、李寻欢、花满楼等人,眼中满是欣慰。 “接到小昭的飞鸽传书后,我便带人日夜兼程赶来,总算来得及。” “神侯,那人是姑苏慕容復……您快追。”温晚捂著胸口,有些不甘地指著慕容復逃离的方向。 “慕容復……”诸葛正我眉头微皱。 温晚重伤倒地,李寻欢吐血半跪,铁手等人皆是强弩之末,更別提內堂里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岳青父女。 若他此时去追,万一又冒出什么牛鬼蛇神,铁手他们该如何抵挡呢? 还有岳青,如果被人趁机带走,那他们就功亏一簣了。 “追不了了。” 诸诸葛正我看著慕容復消失的方向,遗憾地说道:“可惜,我不会师弟的【伤心小箭】,否则,现在便能一箭贯穿他的心脉,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然而,瘫倒在地上的谢昭,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狠厉。 “想跑?装完逼就想跑?!问过老子没有!” 谢昭猛地一咬牙,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力气,强行压榨著剧痛无比的肌肉。 “砰!砰!” 他犹如一头髮狂的豹子,双腿猛地一蹬,连续几个大跳,硬生生地跃上了那座七八丈高的望楼! “小昭!莫要勉强!”诸葛正我见状大惊。 谢昭充耳不闻。 他一把抓起之前留在那里的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將沉重的枪托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老登,给爷死!” “砰——!!!” 震耳欲聋的枪鸣声,在这洛阳府衙的上空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远处,已经跑出800米开外的慕容復,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死亡危机从背后袭来! 这是宗师境高手对於危险的极致直觉!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慕容復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求生欲,他下意识的將黑级浮屠真元凝聚在后背。 “咚!!!” 携带著恐怖动能的钨钢穿甲弹,如同撞钟般撞上那团浓郁如墨的宗师真元。 然而,800米的距离,对於反器材武器来说,只需要1.05秒,几乎是贴脸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慕容復仓促凝聚的护体真元,仅仅只能挡住一瞬。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 对於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怪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慕容復借著这极其微弱的缓衝,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拼尽全力地向左侧偏移! “噗嗤——!!!” 护体黑气瞬间犹如琉璃般炸碎! 那颗势不可挡的穿甲弹,虽然偏离了慕容復的心臟要害。 但它却带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击中了慕容復的右臂。 “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慕容復的整条右臂,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雾! “啊啊啊!竖子!!!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慕容復痛得双目赤红,几乎要陷入疯狂。 但他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慕容公子了,经过了几十年的疯魔与沉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该作何选择。 他强忍著剧痛,身形犹如断线的风箏般坠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里。 “干!这老王八蛋的护体真气真硬!” 谢昭红著眼睛,单手上膛,就想追著再补一枪。 可是,慕容復太聪明了。 在被打断一臂之后,他根本不走直线,而是贴著地面,借著洛阳城內密密麻麻的房屋、高墙、乃至是大树的掩蔽,疯狂地向城外逃窜。 巴雷特的威力虽然大,能打穿一堵两堵石墙,但也不可能把洛阳城里那一排排连绵不绝的房屋和障碍物全部射穿。 更要命的是…… “呃……” 谢昭的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白眼”,撑不住了!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连续盯著电脑屏幕几天几夜不合眼一样,视神经是会疲劳的。 今晚这场连轴转的高强度血战,他使用白眼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超负荷了! 生理性的极限,甚至让他眼眶里流出了两道殷红的血泪。 “干……” 谢昭闭上眼睛,仰面躺倒在望楼冰冷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快意的笑意: “老怪物……这次先让你少条胳膊,下一次……要你的命!” “唰!” 破空声响起,一袭宽大长袍的诸葛正我已经掠上了七八丈高的望楼。 看著仰面躺在木板上、眼角流著两道触目惊心血泪的谢昭,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宗师,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与动容。 “你这傻小子,真是胡闹,连命都不要了吗?” 诸葛正我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將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谢昭的额头上。 一股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真元,缓缓渡入谢昭的体內,小心翼翼地滋养著他的身体。 “世叔……”谢昭感受到那股暖流,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咧了咧苍白的嘴唇,“我没事,就是用眼过度,加上有点脱力……休息一段时间就好……那老怪物,跑得太快了。” “能以毫无內力之躯,逼退一位宗师,甚至废掉他一条手臂,小昭,你今夜的战绩,已经足以傲视整个大周武林了。” 诸葛正我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剩下的,交给我吧。” 说罢,诸葛正我大袖一挥,將谢昭那沉重的身躯稳稳地托起,犹如一片落叶般,从望楼上轻飘飘地落回了满目疮痍的府衙前院。 “谢昭!” 诸葛正我刚一落地,一道红色的身影就跟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 温柔急得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擦他眼角的血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的眼睛……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瞎了?!” 第54章 江湖岁月催人老 “瞎什么瞎?盼我点好行不行?” 谢昭嫌弃地偏过头,躲开她那双沾著灰的小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就是用眼过度,回去滴点眼药水,睡一觉就好了,姑奶奶,算我求你,別一惊一乍的了,吵得我脑仁疼。”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么训斥这位大小姐,恐怕早就被短刀削成八段了,可偏偏此刻的温柔不仅没发半点脾气,反而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搀扶著谢昭的胳膊,生怕他摔了。 一旁的洛阳王温晚见状,原本因为重伤而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闺女,上赶著倒贴还挨骂,挨了骂还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样? 温晚只觉得血压飆升,痛苦地捂住心口,心中无奈的长嘆一声: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夜风徐徐,吹散了府衙內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诸葛正我负手而立,含笑扫视全场。 铁手、陆小凤、李寻欢、花满楼,以及劫后余生的岳青父女。 就这么几个人,在洛阳府衙的方寸之地,硬生生扛住了半个洛阳地下武林的攻击! 这一战,何其耀眼! “大周,后继有人了。”诸葛正我看著这一眾伤痕累累却战意未熄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而此时的谢昭,已经靠著廊柱坐了下来。 生死搏杀后的神经一旦鬆懈,“血气炉心”带来的反噬与潮水般的疲惫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就这么在这满地狼藉的废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谢昭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没有一丝肌肉不在发出疯狂的抗议。 他艰难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被缠满了厚厚的白色药布,甚至连脖子和半张脸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就是一具木乃伊。 他这身伤,除了有被慕容復打出来的內外伤,还有“血气炉心”带来的后遗症。 “水……”谢昭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一直守在床榻边伺候的下人听到动静,惊喜地端著茶水快步上前:“大人!您终於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谢昭就著下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温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乾裂的嗓子终於活了过来。 “还好,死不了。”谢昭动了动有些生锈的脖颈,问道,“我世叔他们呢?” “回大人,神侯大人正在前厅与诸位大侠议事。” “带我过去。” 因为府衙已经被夷为平地,所以眾人便转移到了花家別院。 谢昭强忍著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跨进別院前厅。 此时的大厅里,正匯聚著可以说是如今洛阳城內最巔峰的一群人。 只不过,这群人的卖相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除了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大宗师诸葛正我,以及一袭白衣的【九州名侠】沈浪之外,其余在座的眾人,几乎全员“木乃伊”造型。 铁手吊著半边胳膊,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白布; 陆小凤从肩膀到两根手指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贴著一块狗皮膏药,大红披风也换成了朴素的布衣; 花满楼两条手臂都用木条固定了起来; 李寻欢虽然面色稍缓,但时不时地低声咳嗽,用白帕捂著嘴。 连名震天下的洛阳王温晚,此刻也是胸口缠满绷带,靠在太师椅上直哼哼。 “哟,咱们的『谢钦差』终於醒了?”温晚瞥见谢昭这副宛如蚕蛹般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温前辈,大家现在都是病友,就別互相伤害了。” 谢昭艰难地找了个铺著软垫的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浊气,问道:“咦,温柔呢?” “被老夫赶回去了,怎么,你这臭小子还惦记我家闺女?” “没有没有,要不起要不起。” 谢昭连连摇头,隨后不理吹鬍子瞪眼的温晚,看向诸葛正我:“世叔,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且安心养伤,外面的乱局,世叔会替你扫平了。”诸葛正我抚须一笑。 铁手接口道:“世叔带来的禁军精锐,已经接管了洛阳城的防务,知府正带著驻军和六扇门的人手在全城大索,清理残局。” “权力帮这次伤筋动骨,四大人魔全部阵亡,兆秋息被沈大侠斩断一臂,见大势已去,连夜逃出了洛阳,我们已经派人查封了权力帮在洛阳的驻地。” “干得漂亮!抄出来的金银珠宝记得分我点,我那些弹药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咱们神侯府可不能让我倒贴办公啊。”谢昭两眼放光,第一反应就是报销军费。 诸葛正我笑骂道:“俗不可耐,到时候你自己去挑吧。” 谢昭喜笑顏开:“谢世叔。” 铁手继续说道:“青衣楼在洛阳的几个暗桩也遭到了血洗,六扇门联合花家、朱家以及丐帮的情报网,將他们潜伏的杀手揪出了大半。至於天命教的那些妖女,也都已经发了海捕文书,正在全城搜捕。” 谢昭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场极致的暴力立威,直接打断了这些地头蛇的脊梁骨,把这场可能引发大周经济崩溃的风暴,硬生生地掐灭在了摇篮里。 “只是……” 铁手话锋一转,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有一件事,出了紕漏。” “洛马死了。” “死了?”谢昭眉头一挑,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满面愁苦的灰袍老者,“慕容復杀的?” 铁手点了点头:“根据我们对地牢现场的勘察,是他无疑。” “看来,慕容復也是青龙会的人。”谢昭立马便將两者联繫在了一起。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一个潜伏在洛阳六扇门十年的铜章捕头是青龙会的人; 一个消失了四十年、精通易筋经、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宗师,也青龙会的人。 这个神秘组织的触角之深、底蕴之厚,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江湖岁月催人老,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坐在对面的温晚突然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今日的权力帮、金钱帮,却不知道在四十年前,这江湖上最响亮的名號是什么。”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北乔峰、南慕容……” “在老夫年轻的那个年代,这两个名字,那是如雷贯耳,是无数热血男儿心中的偶像啊!” 温晚的声音中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惋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威名,何等的惊才绝艷,意气风发。” “可谁能想到,四十年沧海桑田……如今,已经没多少人记得咯。” 温晚摇了摇头,將杯中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55章 这还是我看过的天龙八部吗? 大厅內的气氛因温晚的唏嘘沉重了些许。 谢昭却对这个“慕容復”的身份產生了极大的好奇。 在他的既有印象中,慕容復虽然號称“南慕容”,但顶多算是个前期的精英怪,到了后期,直接沦为了给主角团疯狂垫脚的悲剧反派。 他会少林七十二绝技,谢昭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爹慕容博在藏经阁当了三十年的文抄公,把七十二绝技搬回自家很正常。 参合指升级成参合剑气也能理解。 可那《易筋经》是怎么回事?还是最高境界的“黑级浮屠”! 少林寺千百年来就只有五个人练成,慕容復的天赋还没高到这个地步吧? 谢昭忍不住向温晚这位老江湖请教。 温晚却也摇了摇头:“具体为何,老夫也不清楚,老夫当年也不过是路边一条,只是有幸在边境,远远地围观过一场惊世大战,亲眼见过萧峰、虚竹、段誉三位大侠联手对战慕容復的场面,那一战,当真是天崩地裂。” 哈? 谢昭听到这里,脑子瞬间短路了。 啥玩意儿?! 慕容復一个人,同时单挑萧峰、虚竹、段誉三个掛逼?! 谢昭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三个结义兄弟是什么含金量? 自带bgm的战神、身上带著两百多年逍遥派功力的外掛玩家、还有把六脉神剑当机关枪使的炮台! 以一敌三,扫地僧都不敢这么狂吧? “温前辈,您是不是记错了?慕容復……有这么狂?” “他不是狂,他是真的有那个实力。”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默默品茶的诸葛正我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了。 “那场大战,我听家师讲过一些內幕。” 眾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诸葛正我的师傅韦青青青,可是上一辈的老牌大宗师。 “慕容復是鲜卑族慕容氏后裔,他父亲慕容博为他取名『復』,意为“光復大燕”,他自幼被灌输復国思想,这成为了他人生的唯一目標。” “为了復国,慕容復不择手段地奔走,但在关键节点上屡屡受挫,復国之梦近乎破灭。”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学来了逍遥派的【北冥神功】。” “他凭藉此功,吸取了无数高手的內力,功力大进,其中甚至包括他的父亲慕容博。” “吸乾了慕容博后,慕容復的野心膨胀到了极点,他將目光,瞄准了当时少林寺的最强者——一位隱居在藏经阁扫地老僧,妄图吸取对方的黑级浮屠功力。” “然而,那位老僧的修为太高,距离『无上大宗师』也仅有一步之遥,其功力早已与天地相连,吸之不尽,用之不竭,慕容復强行吸取,非但没能得逞,反而被撑得即將爆体而亡。” “生死关头,慕容博爱子心切,替儿子苦苦哀求。” “那位老僧乃是真正的得道高僧,慈悲为怀,他见状心有不忍,又感嘆自己已是垂垂老矣,风烛残年,不该为了惩戒,而白白看著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於是他做出一个惊人决定。” 诸葛正我长嘆一声:“他將一身黑级浮屠的功力,连同毕生参悟的佛法,尽数灌顶给了慕容復,只盼他受到佛法洗礼,能放下执念,迷途知返。” “得了扫地僧一身功力和感悟,慕容復一步登天,武功直入大宗师之境!” “只可惜,事与愿违。慕容復对於『復国』的执念,压过了佛法的慈悲。” “他不但没有迷途知返,反而凭藉绝强的武功,控制了辽国皇帝,联合金、蒙,一起对大周发起了攻击。” “当时,辽国已经衰落,而金、蒙势大,朝廷大部分都兵力都去应付这两国了,实在抽不出人手去应付辽国。” “眼看生灵涂炭,幸得丐帮前帮主萧峰、灵鷲宫主虚竹,以及大理国主段誉三位大侠挺身而出”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变色,雁门关的地形从此改变,最终,慕容復寡不敌眾,头部遭到重创,伤及脑髓,天地之桥断裂,自此境界跌落,变得疯疯癲癲,彻底消失在了江湖中。” 听完这段尘封的往事,大厅內的铁手、陆小凤等人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40年前那场大周险些亡国的战爭背后竟然还有这等隱秘。 而瘫在椅子上的谢昭,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天龙八部》吗?!』 『我没看过这个版本的dlc啊?!』 “所以……我们刚才,其实是在组团刷一个大宗师?!”谢昭一脸呆滯的看著诸葛正我,惊得声音都劈叉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刚从新手村出来新手,带著几个高等级的npc,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满级boss? 难怪啊。 谢昭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狂灌茶水的洛阳王温晚。 难怪同为宗师境,堂堂洛阳王却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温前辈,想开点,人家毕竟是个跌落境界的大宗师,底蕴在那摆著呢,你被他打成这样,这叫虽败犹荣!” “臭小子,你给老夫闭嘴!” 温晚本就不喜谢昭,被他这么一说,更怒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结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五官扭曲,却依然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老子那是大意了!什么狗屁黑级浮屠、百毒不侵!老夫回去就闭关!一定要研究出连黑级浮屠也挡不住的天下第一奇毒!下一次见面,我一定要慕容復那老王八蛋好看!” 看著气急败坏的洛阳王,谢昭十分敷衍地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竖了个大拇指:“嗯嗯嗯,我看好你哦,温前辈加油。” “你——咳咳咳!”温晚差点被这敷衍的態度气得再次吐血。 眾人见状忍不住哄堂大笑,大厅里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冲淡了不少。 “干,这际遇听得我都嫉妒了。”陆小凤摸著小鬍子,满脸艷羡,“怎么就没有大宗师非要拉著我传功呢?白捡一身黑级浮屠的功力,这得少走多少年弯路啊。”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和道:“陆兄慎言,那位扫地老僧愿以性命化解干戈,那是真正的佛法高深、慈悲为怀,理应敬仰。” “花兄,你这人就是太君子、太单纯了。” 谢昭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扫地僧慈悲不假,但这灌顶传功的决定,恐怕也未必全是因为慈悲吧。”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谢昭。 连坐在主位上的诸葛正我,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哦?小昭,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谢昭耸了耸肩,慢条斯理的分析道: “你们仔细想想,慕容復当时是什么实力?南慕容的底子,加上北冥神功吸来的无数高手內力,甚至还有他亲爹的功力,数百年的功力在身,他差的就是大宗师的感悟。” “那扫地老和尚虽然功参造化,但他还能活多久?他心里肯定得为少林寺的未来盘算盘算啊” “若是他成功用佛法和一身大宗师的功力,將慕容復渡化了,让他放下屠刀,皈依佛门……” 谢昭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总结道:“那少林寺就能白得一位壮年大宗师!未来百年之內,武林泰斗的地位绝对无人敢惹!这买卖,简直贏麻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