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经营地下城,交界地什么鬼?》 第1章 抉择 我被一头龙给绿了。 作为库尔赫王国的王后,我不能接受我的丈夫被一头龙掳走,並坠入爱河。 甚至那还是头偽娘龙。 我將用一生承受这份耻辱,也將奉还给龙族! 所以,我在此诅咒,诅咒我丈夫一手建立的库尔赫王国,只会由以下两种人继承: 第一,一头主动阉割的雄龙。 第二,把一条狗养成龙。 …… 何塞抚摩著石碑,嘴里反覆品读著影之魔女“芙蕾卡·库尔赫”留下的碑文。 根据留下的记载,早已消失的库尔赫王国恐怕就是眼前的这座地下城,而芙蕾卡的诅咒依然纠缠著这片土地。 他知道自己正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因为他手上捏著一管药剂。 【龙族基因药剂】 【效果:令服用者的血脉逐渐变为龙族】 【注意:服下后会被芙蕾卡诅咒】 何塞瞧见远处自家的狗,还在花丛里无忧无虑地玩耍,全然不知掉落地下城的主僕两人,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 是由何塞喝下药剂,变成龙之后再自噶一刀继承地下城。 还是……相信一条狗喝下药剂后,能变成一条龙。 何塞的意识有些恍惚。 原身是个穷困的吟游诗人,喝醉后跟人打赌,抵押鲁特琴跟別人换了把短剑,带著养了7年名为芬恩的猎犬走出镇子,要猎杀一头哥布林。 然后就被十几只哥布林追得满山乱跑,短剑丟了,酒也醒了。 最后在崖边踩到松垮的地面,引发坍塌从高处坠落,接著误入了地下城的传送门,一人一狗出现在地下城深处的高空。 在知道自己必死的命运后,原身选择用身体保护身边的小狗,竟让它在著陆时奇蹟般地生还,甚至没有受伤。 而原身则是直接摔死。 隨著何塞的穿越,身体痊癒復生,甚至连发痛的阑尾也顺便切掉了。 在初步探索这片古代废墟后,何塞通过系统解读了石碑上的內容,並在偶然发现的暗格中发现了这份药剂。 面对“药剂吧,还是补药剂吧”的残酷选择,他决定暂时搁置,为了转移注意力看向远处。 芬恩依然在花丛中玩耍。 在把周围探索完后,何塞发现自己正处於一座悬空的浮台,离地面的距离足够让自己再穿越十次。 周围时不时有庞大的超凡生物路过,属於是自己努努力能让它吃下自己后饱受塞牙之苦。 所幸它们就算注意到自己,也並没有表示出兴趣,甚至还主动和这座浮台保持距离。 似乎是在忌惮这些古建筑废墟。 或许在继承了这座地下城后,能有逃生的办法。 明白自己求生无门后,何塞又不得不面对那个究极难题。 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体是很爱惜的,但根据描述,那个药剂是给人服用,他並不能肯定对狗是否有同样的效果。 生死关头,哪怕是刘备,也会为了江山而放弃二弟,自己又如何不能决断?! 不断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坚持做心理疏导的何塞摆出几个妖嬈姿势,意外地感觉水晶映照出的自己还挺可爱的。 甚至能闻到身上散发的香草味。 何塞逐渐感觉事快成了,自己的身心已经扭曲成不会犹豫的样子…… 这时,他注意芬恩依然没心没肺地在草坪上玩耍,不仅没有注意到主人差点没了,甚至连亲昵的关心都没有—— 从何塞醒来到现在,这狗东西都只顾著在花丛中撒欢,靠近时也只会象徵性地汪两句。 那语气仿佛在说:“老登今天怎么还不开饭!” 原身走得可惨,在心里上柱香吧。 何塞忽然就明悟了,与其难为自己,不如为难別人。 承受不了的压力,就该分摊出去,尤其是那只无忧无虑的小东西。 它该为自己吃的每一口粮付出代价了。 还有那支无忧无虑的【龙族基因药剂】,凭什么它就可以保持现状,不用努力奋斗! 它应该努力地让喝下它的所有生物,都变成龙! 何塞只觉得天地开阔,万物隨心,世间就没有別人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走过去把芬恩唤到身边,用那双湛蓝的瞳孔温柔地注视狗子。 芬恩也亲昵地蹭蹭何塞,舔舔他的手心,並觉得那泛著五彩光晕的药剂看起来像美食。 果然,人类才是被驯服的生物!只要蹭蹭他再汪两声,就能被投餵好吃的。 芬恩再一次体会到人类的忠心。 一人一狗在花丛旁嬉戏打闹,温馨的画面连骷髏看了也会感觉身子暖暖的。 何塞也不是独断的人,既然事关三人,他决定投票表决那份药剂的归属: “我,何小塞,芬恩,在此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支持何塞服用药剂的请举手!” “芬恩你別挠我啦,怪痒的,就算你一票吧!” 为了公平公正,何塞公开举行了最后一轮投票。 “支持芬恩服用药剂的请举手!” “目前只有何塞一票,何小塞没有动静。” “何小塞表示投票遇到了困难,正在申诉,申诉有效……” “终於,现在是两票了!” “根据两轮公平的投票,最终决定由芬恩喝下药剂!” 何塞把芬恩叫到身前,蹲著给它拧开药剂的瓶塞。 芬恩已经饿了有一阵,被那股传出的香气勾得站起身,兴奋地挠何塞的腿。 “这个药剂很珍贵,可不能浪费哟,要把它好喝掉。 不然我们就只能找间待遇好的胃投胎了。” 那五彩斑斕的液体一截截流入芬恩的嘴里,让它觉得自己身上香香的,胃暖暖的。 忽觉困意袭来,芬恩躺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方,选了个舒適的姿势打盹。 等它醒来后,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还在回味之前的味道,觉得真是世间少有。 “中午的饭真好吃!晚上再多来点!” 接著它又去追逐花朵上的飞虫,刚跑两步赶紧剎车,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不对劲。 “女神在上,我怎么……我怎么会说人话了……” 它有些怀疑狗生。 “难道我变成人了?不要啊! 我不想生活跟工作均摊,不想每天都得担心三餐,更不想嘴巴短得像个憨憨!” 第2章 望狗成龙 何塞正在探索这里的古建筑废墟,看起来已经坍塌破败,被苔蘚和绿植覆盖大半,但核心的功能並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因为这座地下城缺少主人。 他还找到一些关於地下城经营的手记,似乎是上任城主留下的。 里面记载了如何开闢平行世界,从零构建地图地形的三要素,怎么消耗精神力製造幻想中的怪物。 內容是挺有趣,可惜还是没有记录何塞最关心的两件事: 人能不能靠吃草活下来。 以及……一条狗是否有成龙的资格。 “救命啊何塞!呜呜呜我怎么变成人了啊……” 经过系统翻译,何塞意识到远处传来的是龙语,令他眼睛一亮,心想那变龙药剂真的有用! 就是听芬恩的语气,做人还挺委屈他的。 他快步赶去,抚慰那只上躥下跳的小东西。 “別担心我的伙计,你长得根本就不像人,也不像一条……等等,你怎么还是狗啊!” 芬恩的样子很像比格犬,油亮的黑棕白三色皮毛泛著柔光,垂耳轻晃,正瞪著那双无辜的眼睛向何塞表达委屈。 那响亮的犬吠声依然磕磣得像驴叫。 用手柔顺毛髮抚慰小狗,何塞看得仔细些,这才发现它的头顶有一片微微的隆起,爪子变得更长更利,泛有金属光泽。 看样子,新加入的龙基因適应得很艰难,根本打不过比格犬的基因。 何塞调出芬恩的面板。 【姓名:芬恩】 【种族:比格犬】 【血统:35%圣休伯特猎犬+37%塔尔博特猎犬+1%星髓歌龙】 【语言:兽语(犬类),龙语】 【技能:无】 【状態: 自然龙化:根据时间流逝和身心契合度,血统逐渐变为龙族,目前需要200年。 芙蕾卡的诅咒:容易被芙蕾卡的亡灵纠缠】 诅咒的描述很模糊,也不敢肯定能有多坏,不过更关键的是自然龙化的时间—— 200年!財神爷在上,到时候我的骸骨都在抱孙子了,才能等到自己继承地下城。 不过根据描述,还是有加快进度的机会。 至少芬恩已经拥有龙族血统,何塞感觉自己抓住了未来,瞧见继承地下城的希望。 “我还是一条狗?真的吗何塞!太好了,那我继续睡觉去了。” 何塞连忙扯出芬恩的后腿。 “等等,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话吗?而且,你说的语言可是龙语!那可是专门用来施法的语言!” “大惊小怪,狗狗享受眾生的恩泽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我在不知不觉间,俘获了一位女神的身心。” 芬恩昂著头有些骄傲,狗狗的身份就是它最大的底气。 看来白担心了,它的接受度还挺高。 “听著芬恩,既然你懂事了,我得跟你坦白一些事……” 於是何塞把现状跟芬恩全盘托出。 “什么意思?我现在是一条龙了?!是那种天生强大的存在!” 它显得很是兴奋,看来也很嚮往那传说中的伟大生物,在它心里的排序大概是:龙>狗>人。 从草坪上跃起,又从另一侧著陆,芬恩骄傲地说道: “快看!本龙刚刚在空中的滑翔帅不帅气!” “额,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变龙药剂对你有效,但是效果並不明显,你的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获得的龙族血脉稀薄得可怜。 没关係,我们俩一起努力,能加快你变成龙的速度。” 聪明的芬恩立马就明白了言外之意: “何塞,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我现在既不是龙,也不算狗。” “对。” “想变成龙还需要努力?是不是还要做类似打猎谋生的事?” “…对。” “听起来好累,那我不当龙了,还是当狗自在。” 合著你原来不是嚮往强大,而是嚮往“天生”啊! “芬恩!这里还有一座地下城等著我们去继承呢,通过努力变成龙有什么不好。” 芬恩的倔脾气上来,撇过脸不准备跟何塞沟通,也激得何塞收起胡萝卜掏出大棒: “现在装哑没用!芬恩,命运已经把你推入洪流,我会把你培养成一只真正的龙!” “……汪!汪汪!” 怪不得面板估计要两百年才能变龙,按芬恩这性格,这还得算上它顶著两只大耳朵“装聋”的本事! 真该好好调教你了。 不过,比起调教芬恩,更重要的是现状—— 一只拥有1%龙族血统的狗,能不能满足芙蕾卡的要求,让自己继承地下城? 当何塞带著芬恩来到崩碎的遗蹟中,並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倒是芬恩识字后被石碑上的记载嚇了一跳:“好一个怨妇!” 精准的评价让何塞也忍俊不禁。 然后异变突生。 从倒塌的建筑缝隙中不断有黑色的雾气蔓延,包裹了整座遗蹟,自然也封住了一人一狗的退路。 “怨妇?咯,咯咯,咯咯咯,好久没听到有人敢这么叫我了。” 雾气中的黑色的微粒不断堆积,最终化为了一道魔女造型的虚影。 穿梭歷史暗面,饲养飢饿阴影,引渡灵魂的剥皮人——芙蕾卡·库尔赫。 视这位魔女於无物,何塞一身正气地教育芬恩: “说了多少次,要尊敬逝者礼遇亡人,我们没有钱,但不代表我们没有教养。” 小狗躲到何塞的腿后,瑟瑟发抖地说道: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狗叫了,请原谅我芙蕾卡奶奶……” 何塞连忙捂住芬恩的狗嘴,可为时已晚,魔女的虚影已经开始扭动。 “呵,呵呵,原来又过了好几百年,我已经这么老了啊,呵呵呵……” 那阴森的笑声逼得何塞汗毛直立。 虽然是芬恩惹的祸,但毕竟他刚学会说话,何塞的怨气也不好发泄。 只是决定以后要好好教育它,低情商小狗的嘴不一定非要用来说话,还可以赤石。 “那个负心汉的王国已经衰落成这个样子了……好,很好! 但是龙族,它们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够!” 砂石般粗糲的灵魂碎片猛地將芬恩摄住,任由芙蕾卡审视。 “服用了我做的药剂的狗吗?不错,有资格成为龙族的污点! 我只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告诉我,你愿意成为龙吗?” “我……我愿意。” “为什么我的手湿噠噠的?” “哈……是,是我黄色的汗啊。” 何塞绷著嘴角很是欣慰。 芬恩这小子的情商,突飞猛进啊! 第3章 地下城主 何塞试著调出芙蕾卡的面板。 【警告!目標实力过於强大,强行读取將会失败,並被目標察觉】 何塞连忙终止,整个过程並没有引起芙蕾卡的注意。 这让他胆子大了些,调出自己平平无奇的面板,也没有被发现。 【姓名:何塞】 【种族:人类】 【职业:吟游诗人】 【等级:1】 【语言:通用语,龙语】 【属性:生命10/集中10/耐力10/力气10/灵巧10/智力10/信仰10/感应10】 【技能:演奏乐曲,恶毒嘲笑,微光术,诗人直觉】 【状態:无】 明晰自己的能力並不会被察觉,何塞的手中多了一张谈判的底牌。 芙蕾卡隨手把芬恩丟出去,沾染液体的玉手乾净如初。 瞧著那名年轻的吟游诗人吃力地接住狗,已经死亡千年的魔女在心里感嘆: 终於又有人来继承地下城。 復活在望。 “既然满足了石碑上的要求,我会让你成为这座地下城的城主。” 【你获得了词条“地下城主”及其伴隨词条“神眷者”】 人这么好?还是说正因如此,才被骗感情? 面对芙蕾卡给的好处,何塞並没有放鬆警惕。 能以一己之力诅咒王国,把整个龙族推到自己对立面,甚至轻鬆把芬恩嚇尿的存在,绝不会是这种好说话的傢伙。 “如何?吟游诗人,跟影之魔女交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享受属於你的地下城吧!” 即使芙蕾卡只剩类似影子的化身,其妖嬈的身段,清醒的意识,以及干涉现实的能力,都在说明其影响力依旧可怕。 “至於你,玷污龙族荣光的小东西,就负责平平安安地长大吧,我会偶尔来督促你的成长进程。” 芬恩咬住何塞的粗麻裤脚,才敢顺便朝著芙蕾卡呲牙,一直注视到她的身影崩溃成微粒撒入黑雾。 伴隨雾气退去,阳光重新盖在身上,温暖的感觉才提醒何塞,危机已经过去。 “主人…” 他先低身抚摸那只受惊的小傢伙,听它委屈地抱怨。 “那傢伙是坏女人。” “嗯。” “你可別被她矇骗了。” “嗯。” “她真过分,不仅逼我当龙,还把我嚇尿了…… 刚才还一直在骂我,说什么我是污点,把我当成了报復龙族的工具,我真的好伤心……” 芬恩柔软的內心让何塞难以开口,正组织措词看该怎么安慰它,就听见它委屈的语气一变: “……不过也有点爽。” 嗯? “她骂我时尖酸刻薄的声音,嫌弃的肢体动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傲……都让我好心动!” 何塞:“???” “何塞,我似乎爱上她了,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为了再次见到她,我会努力变成龙的!” 何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芬恩那声“主人”或许並不是指的自己。 而是那道刚消散的“芙蕾卡”虚影。 甚至刚刚发生在这傢伙身上的事,根本不足以成为阴影,甚至成为了他的奖励。 直到现在,何塞都能听见芬恩回味的声音: “哼……我刚才居然尿在她手上,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他迅速起身,反覆深呼吸,然后狂奔至浮岛的另一头,离那只变態远远的。 他得缓缓。 因为他刚才脑子里居然冒出奇怪的想法: “芬恩就算那么喜欢芙蕾卡,也没忘记先提醒我她是个坏女人,担心我被骗,有点小感动。 果然我才是它第一顺位的主人。”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爭这种东西! 现在的何塞脑子乱糟糟的,有些难以直视自己和芬恩的关係。 果然,穿越者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关於地下城,自己多了个城主模板: 【身份:库尔赫地下城城主】 【能力:城主权柄max,地下城权限lv1】 【城主权柄max:可用精神力塑造地下城的一切,包括地形,魔物,復活规则等。】 【地下城权限lv1:目前“库尔赫地下城”仅第1层可对冒险者开放】 【神眷者:你与你的地下城会更容易受到神灵的注视】 【可用精神力提升权限,重塑地下城】 【目前精神力剩余:100】 伴隨面板出现的,还有关於这座地下城的一切——这股信息的洪流足以让普通人变成傻子。 何塞咬牙硬挺住这股精神衝击,甚至还把这些知识与遗蹟中发现的手记內容相联繫。 他发现目前地下城的样子,就是上一任城主用精神力从零塑造的、分为10层的闯关式副本。 换皮魔物一层比一层强,途中会有陷阱和解谜机关,以及各式各样被怪物绑架守身如玉的美少女等著拯救。 还有各种隱藏的大佬隱居在此,等著收冒险者为徒。 各种主线支线,在冒险者们到来前,是一点都不会推动。 在这里,只要冒险者足够亚撒西,就能度过相对成功的人生。 所以地下城破產了。 地下城的运转需要【精神力】,而它的主要来源是冒险者的情绪和损失的精神力。 他们在地下城的一切活动,都需要消耗精神力,死亡后在地下城外復活需要消耗更多精神力。 而极端的情绪,会让冒险者和地下城都获得大量精神力。 在少数情况下,神明也会被地下城的表现取悦,给予奖励並对地下城施加影响。 之前地下城破產的原因,就是因为冒险者太过顺遂,导致他们並不珍惜自己获得的资源,產生的微弱情绪无法反哺地下城,陷入恶性循环。 如今,何塞並不打算重蹈覆辙。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是个存在【勇者】【魔王】的异世界。 现存的各类地下城里资源已经逐渐枯竭,为了留住冒险者难度逐渐降低。 於是在安逸的环境中,冒险者给人的印象成了跟妹子组队,慢悠悠地打怪升级。 甚至都不怎么需要冒险。 何塞由此获得了打造地下城的灵感。 既要收割冒险者的情绪,又要保证冒险者的留存,那就筛选和培养出真正的“褪色者”! 隨著何塞伸出手,浮台、废墟、精神力製造的危险超凡生物……全都崩碎成微小的光点。 崩溃的现象从最深处的第10层,一直向上蔓延。 无数强大的魔物,素未谋面的npc,还有复杂的地形全都化为飞灰,连一块石头都无法倖免。 周围只剩全白的虚无。 “发……发生什么了?”芬恩的四条腿在空中努力刨动,以为这样才能保持自己不掉下去。 何塞飘到狗子身边轻抚狗头,安慰道: “別害怕,我只是在创世。” 周围的白色光点开始相互碰撞,炸出细腻的色彩。 “新的地下城,会是一个开放世界,我想把它称为……交界地。” 第4章 勇者 今天是乌尔伯爵出狱的日子。 因为他没忍住顺手抽了大儿子一鞭,就被王庭侍卫羈押到自家开的私牢里。 又因为他是常客,所以这里豪华得像是另一座伯爵府。 乌尔·斯特劳德伯爵,带领家族掌管银月镇命脉並成为一方豪强,最为人所知的名號是弗雷尔的父亲。 弗雷尔今天刚成年,既不是冒险者,也没什么成就,更像个游手好閒的紈絝子弟。 偷过鸡摸过狗,小时候常在妇人的怀里哭湿胸襟,干过最知名的事是把吟游诗人写的小皇文抄写几十份,贴在全镇每条街道上的公告栏。 那天晚上,街道上的亮光没断过。 虽然没做过恶,但平时调皮捣蛋得也不像是个贵族,令斯特劳德家族的严苛家风成了笑话。 他的父亲对这个大儿子没露过好脸色,但还是让他屁股娇嫩地活到了现在,根本不敢体罚他,除非忍不住。 因为弗雷尔是【勇者】。 这是他刚出生时,由宫廷魔法师认证的词条,並且还由预言家留下一句命理之语: 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 【勇者】是命理註定的词条,並不唯一,却也是万里挑一。每个勇者都註定会成为王国的中流砥柱,因此享有超然的地位。 当时,得知消息的乌尔伯爵出资,在银月城举办了三天三夜的宴会,就算路过的狗也要被塞口鸡腿再走。 不过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弗雷尔堪称史上最废勇者。 从小被所有人期待,却始终没展露过任何特长,连那个万能的褒义词“老实人”都安不到他头上。 镇民们没人嘲笑他,只是心里有些遗憾。 认识他的人从未忘记,这是一位【勇者】。 却同样也忘不掉他十二岁时嚎啕大哭,满镇子敲门要找隱居的魔女用禁忌魔法復活他养了半年的小鸡——它被伯爵不小心踩死,又被他一斤一斤地救上了餐桌。 王庭侍卫当时就跟在他身后,耐心地陪勇者敲门,正如他这十几年如一日的默默守护。 他不像乌尔伯爵那么急,总担心弗雷尔不成器,反而希望他走得慢一点,童年再长一点,哪怕比不上那些更年轻却崭露头角的勇者们也没关係。 既然成熟是早晚的事,弗雷尔也註定会成为勇者,那么在学会保护王国之前,他可以先学会保护自己。 今天是王庭侍卫这十几年来唯一放假的一天,既没有庆贺伯爵出狱,也不打算保护弗雷尔度过今天的成人礼。 因为伟大的宫廷魔法师告诉他,今天就是【勇者】弗雷尔成为勇者的日子,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 长大总是突如其来,又难以避免。 他不免有些感动,想著当初那个调皮的小孩,如今也出落成大人样子。 在弗雷尔成人礼上,没人找得到弗雷尔,宾客和伯爵却毫不意外,优雅地开始宴会的下一个环节。 当然没人找得到弗雷尔。 因为他正在隱蔽的家族陵墓里,挖啊挖啊挖。 平时他也是礼敬长辈,尊敬逝者的好人,今天却一反常態地在墓园空地处刨坑。 这一幕要是被伯爵知道,估计就算拼著被判无期徒刑,也要把勇者大人抽成陀螺。 弗雷尔只觉得紧张又刺激,冥冥之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胸口掛坠上吊著的是勇者的信物——世界树之芽,此刻也在微微发烫。 终於,这口大坑被他刨到硬硬的东西,听起来既有金属,也有木头—— 一口棺材。 弗雷尔有些失望,却又在心里调侃自己: “不然还期待在墓园里能刨到些什么?” 棺板被印有符文的链条裹得严严实实,简直就像是封印。 那些血淋淋的符文古老而强大,即使弗雷尔无法解读,也不妨碍他读懂那警告的意味。 只是这些封印歷史久远,在出土的那一刻,就腐朽得自行断裂,化成灰隨风而散。 想明白一件事后,弗雷尔的不安减弱许多。 既然这口棺材没有对应的墓碑,还葬在家族陵墓里,肯定是家族里某个不能在伯爵面前提起的禁忌。 就跟自己一样。 仿佛命运在背后推动,弗雷尔推开了这口没有棺钉的棺材…… 露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跨过数百年岁月,一直静止的它突然开始转动,和弗雷尔胸口的发热相呼应。 他想起自己在珍贵的记载中见过,这是通往地下城的传送门,因为那些花纹古怪而陌生,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是一座刚现世的地下城。 弗雷尔很高兴,父亲这几年正为镇子上的经济发愁,如果能开发一座崭新的地下城,他的鬍子绝对能翘到眉毛上! 可他比自己想得还要贪心些,想让父亲更为自己骄傲。 更想让大家承认,自己就是勇者! 於是他的身体没入了传送门。 眼前一下子变得明亮开阔,弗雷尔发现自己正站在高处。 黄金树佇立在视野尽头,撑开天地,自冠盖垂落亿万道细碎光芒,庇护整片大陆。 远天云雾里,冷白尖顶群闪烁湛蓝辉光,与金芒遥遥对峙。 西侧断崖上,巨石城堡如蛰伏巨兽,高墙森然。 大陆下方,遗蹟被湖水倒灌淹没近半,被世界遗忘於暗影。 脚下丘陵连绵,雾林长伏。 这壮丽景色震住了从未远游的弗雷尔,他只觉得这片大陆就是吟游诗人口中的黄金乡,一走一停皆成史诗,一言一行皆传佳话。 一片落叶飘来,被他抓在手心,无声地彰显自己成王的资格。 毕竟,他是第一位踏入这座地下城的冒险者,更是一位【勇者】。 弗雷尔心胸激盪,摸摸胸口,发现这颗嫩芽般的吊坠,此刻已经长成了一株小树。 使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库尔赫地下城中,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名为: 交界地。 此前他一直以为地下城是阴森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是魔物,隨处可见腐败,哥布林都算长得清秀的。 但这里风景怡人,可见的范围里甚至没有一只魔物! 甚至还有安心可靠的骑士在周围巡逻! 他在身旁找到静止悬空的黄色晶体,用手轻轻触碰后,流光和暖意顺著指尖涌入,晶体也被激活成发亮的姿態。 即使这个世界从未被任何书本记录,弗雷尔还是明白自己刚刚点亮了【赐福】,可供冒险者们在这里復活。 这是地下城规则的一部分,涌入內心的知识让旅人对这个世界少一些陌生。 不,不该叫旅人。弗雷尔试著称呼自己在地下城新的称谓: 褪色者。 点亮赐福后,他从身侧的木箱里,找到一身装备,质地是劣质金属,至少没有锈跡,被包裹的身体多了份安全感,手里的长剑鋥亮。 他打算向那名正巡逻的高大骑士问路。 离得近些,一行名字在他头上显现—— 大树守卫。 第5章 退出键扣了 哪怕只是在这个世界行走,弗雷尔也感觉自己正在成为传奇。 离得近些,弗雷尔才发觉这名尊贵的御马骑士身材有多高大,自己就像半身人一样,在找高人指点。 他身披刻有精致浮雕的黄金鎧甲,手持黄金戟与大盾,就连胯下的战马也身披金色甲冑,令人可以轻易想像他们之间的默契,以及联手创造的荣耀。 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部金黄的史诗。 “您好!我是来探索地下城的勇……勇敢的冒险者,请问能告诉我,周围有哪些居民正受魔物的困扰吗?” 大树守卫小山般的身体缓缓转过来,带动胯下的马一起朝著弗雷尔,让他倍感压力。 自己以后再也不看矮人笑话了! 那匹雄骏的马扭动脖子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受魔物困扰的居民就在眼前。 弗雷尔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说道:“没看见魔物在哪——誒!!” 只见马蹄奔踏,大树守卫沉默著將黄金戟横在腰后,左手举盾,带动身下的马匹腾飞。 那金黄的马蹄铁就要踩在自己的脸上! “我才不是魔物啊!!” 他的【勇者】天赋在十几年来第一次显现。 在交界地,他没有新手攻略,在战斗中无师自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在整个地下城冒险,最需要掌握的动作—— 翻滚。 大地震撼,尘土飞扬,诗一般的景色下,就连战斗都像是发生在画里。 弗雷尔被弄得灰头土脸,却也避免了被踩成肉酱的命运。 他不理解这名尊贵的骑士,怎么会毫无荣耀地偷袭! 甚至会把手中保护民眾的长戟,对准一名无辜的问路人! 毫无身为骑士身为贵族的教养。 “原来如此……你是人形的魔物吗?居然敢玷污阵亡骑士的荣耀,穿著他的甲冑…… 身为冒险者,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弗雷尔把剑一丟,掉头就跑。 “我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 边跑他边解头盔,急得他把头盔摘下时还撤掉了几缕头髮,又开始解胸甲,却因为运动太过剧烈难以够著卡扣。 这身轻薄的装甲曾给他安全感,此时成了催命的梦魘。 他回头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从没觉得手握戟把的男人会这么有压迫力。 锐利的锋芒近在眼前。 又一个翻滚。 借著自己街头斗殴的经验,他抓起地上的一抹土。 “吃我这招!以尘蒙眼!” 闪烁的砂砾被挥洒到空中,钻入踩在马鐙上鞋甲表面的缝隙。 在被长戟挑飞身亡的前一刻,弗雷尔嘴角带笑地说道: “怎……怎么样,鞋里的石头痒得你痛不欲生吧……” 土坡上的赐福光芒大作,吐出弗雷尔完好的身体,就连散落的头盔、撕裂的胸甲也是被修復完整的样子。 【精神力-1,剩余精神力为500】 【勇者】词条正在发光。 寻常的冒险者,在地下城中死亡虽然能復活,但装备的战损在所难免。 不过【勇者】是例外,他是被眾神选中者,在地下城中享有各种便利,甚至精神力持有和消耗也占尽了优势。 发生在弗雷尔身上的情况更是夸张。 因为他过於弱小,每次復活只需要消耗1精神力,而【勇者】的加持让他先天就拥有500精神力。 也就是说,他最多能在这世界復活整整500次。 不过,弗雷尔显然並不高兴。 第一次的死亡经歷让他浑身冒汗,戳破了击杀魔物、获得村民爱戴、留下传说的幻想泡泡。 伤口消失,可痛苦依然留存。 死亡的感觉就像喝了一锅焦糊的汤,令人感到反胃。 理智在不断警告他,自己遇见了难以解决的敌人,需要撤退求援。 可整个银月镇,大概都难以找到能与大树守卫单挑的冒险者吧。 果然这种时候,最值得信赖还得是【勇者】…… 脑中冒出的这些想法令弗雷尔沉默。 勇者?自己不就是吗? 可自己弱小得復活只需要1精神力,最適合的定位应该是被团队拿来牺牲500次的肉盾。 同过去一样,他选择默默將屈辱吞下——毕竟,他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逃避成为勇者的道路。 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魔法学习,弗雷尔从来没有显现天赋,眼睁睁地看见无数资源被投入到自己身上,然后连水花都打不出一个。 他感觉自己是在浪费国家的资源,是在剥夺更有能力者发挥天赋的机会。 生为勇者,我很抱歉。 所以他乾脆放纵自己,只是隨心所欲地想当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敢以勇者自居。 弗雷尔捏紧拳头,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自己有天赋,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勇者的名誉和资源,也不会让其他人那么失望,更不会被其他勇者蔑称为“野狗”。 不过,野狗也有野狗的用法。 他打算在这里多死几次,为之后集结人力,辅助別人打倒大树守卫积累经验。 对弗雷尔失望的还有一条狗。 黄金树之冠,大卢恩之厅。 芬恩趴在黄金灌注的圆桌上,对投射影像中弗雷尔的表现很不满。 “什么勇者啊,这么菜的吗?为了迎接他我们可是赶著时间才把地下城改造好。” “大树守卫放在这里,本就是为了衡量冒险者的实力,並不是他隨意就能攻克的对手。 看来就算是勇者,能力也不会很夸张,交界地依然可以照常设计。” 何塞浑身被暗影笼罩,不被他认可的存在连他的真实面目都无法窥见。 “就算弱小是他的个人原因,从他身上榨出来的精神力,可是货真价实。” 【“勇者”弗雷尔死亡,精神力+11(勇者加成)】 【“勇者”弗雷尔死亡,精神力+11(勇者加成)】 这么一会儿功夫,收割的精神力就来到了3位数。 还都是一个人提供的。 “他怎么不试著往別的地方跑?艾雷教堂就是专门用来避难的,每次过不了几招就死,有意义吗? 这勇者真是脑子不好用。” 芬恩的语气满是轻蔑,“小狗就比勇者聪明多了,遇见打不过的狗会往家里跑。” 何塞看著那名勇者不断草率赴死,看似徒劳,实际却让他倍感熟悉: “他在背板,试著记住大树守卫的攻击模式,找出他的弱点。 不愧是勇者,跟常人的思维就是不一样。” “这么做,他的精神能受得了吗?感觉再死几次就会崩溃得主动离开地下城,到时候我们收穫的精神力可达不到预期。” “没关係,我把他退出键扣了。” 芬恩:??? 第6章 承诺 把地下城重构成交接地的样子,何塞最大的障碍是缺精神力。 为了提升场景精细度,儘量还原心中的法环,何塞消耗了许多精神力在世界的整体架构上,能展示给冒险者的区域也就寧姆格福这一小块。 弗雷尔看到的那些魔法学院、湖之利耶尼亚、史东薇尔城等,其实都是高清贴图。 不过这也是因为地下城权限目前只有lv1,可供探索的地图面积有限,只能先还原寧姆格福。 就算这样,地下城的精神力也严重不足。 能从【勇者】弗雷尔身上榨取多少精神力,就变得异常关键。 “不好了!勇者被打哭了!那动静比饿了两顿的我都嚇人!” “芬恩,去现场盯著勇者点儿,如果他撑不住就帮他一把,给他换个死法,免得太枯燥了。” “啊……” 面对老板突然安排的工作,耷拉下来的耳朵表明了芬恩的態度。 何塞呵斥道: “別忘了,为了给你打造那副战甲,我花了多少卢恩和锻造石,甚至还有一小块古龙巖!那些可花了我不少精神力! 就算大树守卫也伤不了你。” 顺带一提,何塞花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力为0。 “没……没办法嘛,为了追芙蕾卡,我总得在自己的打扮上多花些心思。” 何塞只关心战甲的强度,而芬恩只在乎好不好看,修改方案时折腾了不少精神力,一度把何塞逼得护食。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何塞打算直接把芬恩打造成目前地下城的关底boss,比恶兆王都能扛,再配上两条会復活的狗,薪王都杀给你看! 投影出的画面里,勇者弗雷尔依然在赴死。 反覆死亡是种很神奇的体验,弗雷尔很难描述这种被无形大手反覆鹿动的感觉。 某种变化在他的身上发生。 最直观的改变是,他脱掉了装甲,甚至连手中的长剑也不带,近乎赤裸地站在boss面前。 大树守卫勒紧韁绳扬起马蹄,高举的黄金盾牌暗示著他的下一次出招——盾牌肘击。 弗雷尔轻盈地侧身翻滚,躲过攻击的同时捋了捋挡住视线的头髮。 下一招——使用黄金戟竖劈! 沉重的长戟把地面劈得开裂,激起的震动让弗雷尔的身体有些失衡,导致他在躲下一招侧撞时飘起的手臂被撞到,整条手臂骨折扭曲,无法活动。 剧烈的痛苦令他麻木地挑了挑眉。 这是第多少次死亡了? 20次,50次,还是70次? 弗雷尔从一开始的披坚执锐被一招秒,逐渐进化成现在光著屁股,却能在大树守卫的攻击下坚持几分钟。 他的心態也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他抱著他心中的不配得感,觉得自己死了就死了,重要的是记下他的攻击方式和弱点,以便之后让有天赋的冒险者攻略这名魔物。 同一根薪柴被不断投入烈火,总会烧出些杂质。 弗雷尔在熟悉战斗后,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於是举剑挥向大树守卫,好歹碰到了黄金鎧甲才被秒。 在不断尝试反击的过程中,他曾把大树守卫打得在原地喘气,身体和马匹也不再融为一体,而是身体失衡有了破绽。 抓住机会挥出的那一击,触感令他难以忘却,血条跳动的那一刻,比他头一次知道自己是【勇者】还要开心。 他,让神流血了。 当赐福再一次大绽光芒,復活的弗雷尔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布,面容坚毅,肌肉被捶打出流畅的线条。 眉眼间那股忧鬱的气质一扫而空,皮肤肉眼可见地红温。 他再次拔出身边的长剑,用身上的肌肉擦拭表面,呵护这柄不断陪他赴死的平庸武器。 撇了眼所剩的精神力:50/500。 还剩很多嘛。 当復活后精神力小於下一次復活所需时,冒险者的灵魂肉体会被排除出地下城。 所幸,他离这条斩杀线还很远,还能继续纠缠那该死的大树守卫! 弗雷尔並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怎么被扭曲成这样,只记得这改变的源头: “这地下城怎么不能主动传送出去啊!那我岂不是只能一直死下去了吗!” 弗雷尔的態度如今发生了大转变。 “这怎么不好?这可太妙了!我爱死这座地下城了! 去他妈的浪费资源,我不是普通人,我就是勇者!” 他在接纳过去的自卑敏感的同时,也接纳了自己的勇者身份,化解心中的不配得感,与自己和解。 因为他只想全力以赴,然后杀大树守卫一次。 受到致命伤害的勇者再一次倒下,他的身体逐渐崩碎成光点,浑圆的眼睛死盯那道全身覆鎧的雄伟身影。 从復活的光辉中跳出,他迫不及待地抽剑奔跑,裤衩都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身上有股令人畏惧的狂热。 “从没见过你这么急著送死的人。” 龙语? 双眼清明一些的弗雷尔环顾四周,没能发现声音的源头。 直到自己的脚背被覆鎧的足部不小心踩中,他才低头发现那只突然冒出的小傢伙。 全身被玫瑰金的轻薄鎧甲覆盖,用料肉眼可见地珍贵,贴身却不影响活动,甚至还被精心雕琢了花纹。 这套鎧甲的造型,让它从头至尾像一条未展翼的龙。 弗雷尔试探著说道: “这……你是狗吧。” 芬恩颇具威严地前行,心中纷乱,不知身份是如何被识破,被甲片包裹的龙尾摇得跟电风扇一样。 地面正在晃动,还在逐渐变得强烈。 大树守卫隔得老远就成功索敌,夹著胯下的战马发起衝锋,汹涌的气势遇山开山,遇海分海。 弗雷尔脸色铁青,知道这是大树守卫很罕见的攻击模式,会持续追击衝撞自己,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 在他又一次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时,下意识担心起那条又狗又龙的小傢伙,它似乎想挡在自己的身前? 只见它原地站立,从容地伸出右爪,附身低吼道: “汪吼——!” 这是狗叫声吧,难听得跟驴一样! 然后令他难忘终生的画面出现了——大树守卫很丝滑地扯动韁绳,在地上踩出一条夸张的弧线,夹马而逃。 面对菜鸡勇者的震撼,芬恩很得意回头: “龙威,很神奇吧?” 它接著说道: “远道而来的褪色者,你的实力太过弱小,没有成王的资格,多带些强者再来挑战寧姆格福吧。” 话音刚落,弗雷尔的身体就开始飘出光点,即將被排斥出地下城。 错愕过后,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那道远去的黄金身影,口中是对大树守卫许下的承诺,至死不渝。 “等著…等我变强后带人回来干你……” 弗雷尔显得或许有些偏激,但何塞从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感到怀念。 他在法环里刚从过新手攻略就跟大树守卫槓上,也只是因为一句简单的留言: “前有劲敌。” 避他锋芒?! 第7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伯爵府的宴会仍在继续,宾客在歌舞美食中尽欢,只是不见了为首的乌尔伯爵。 避开宾客和熟人,他带著几个心腹走到家族陵墓的门口,站岗的守卫战战兢兢,不敢直视伯爵。 “发生多久了?” “伯爵大人,弗雷尔大人已经进去有半天了……” 乌尔伯爵没有为难这些守卫,只是阴沉著脸伸手掐灭了墙上燃烧的火把。 仿佛在宣告,哪怕是燃得正盛的火焰,在他手中也只是风中残烛,隨手掐灭。 黑暗笼罩,凝重的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弗雷尔大人这次是真的过了……” 哪怕是从小教导弗雷尔剑术体术的安东,也觉得伯爵大人这次是前所未有地生气,事情很难收场。 毕竟家族陵墓被刨,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事,哪怕只是没有墓碑的一处空地。 过去的胡闹可以容忍,矫情自卑的性格可以容忍,身为勇者却毫无天赋……他也忍下来了。 只是这次,要是弗雷尔解释不清,军伍出身的伯爵打算直接送他去与魔王军战斗的前线。 有【勇者】的身份,哪怕实力不济,也能被战爭好好地利用起来,也算他为王国做了贡献,抚慰陵园里各位先祖的在天之灵。 沉重的脚步踩在每个人心头。 乌尔伯爵来到了弗雷尔的作案现场,翻出的泥土甚至都还有些湿润,那具风格诡异的棺材至今没人能认出,里面曾经躺著哪位先祖。 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视线扫过身边的心腹,无一人敢言,只有弗雷尔的魔法老师瑟西大胆地靠近,用【法师之手】避开伯爵的视线,偷偷抚摸棺材上铭刻的魔力迴路。 “这不是棺材,是一道已经失效……不,暂时失效的传送门。 里面曾经躺著的骸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肌肉虬结的伯爵捏碎了手里的火把,声腔中带著绝望的悲伤:“死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还用你提醒我?! 现在是斯特劳德家族的祖坟被人给刨了!我怎么对得起那些身负荣耀的祖辈啊!” 他转身一挥手:“埋了吧,让逝者入土为安。虽然不知道打扰了哪位先祖的安眠,等我死后自会替犬子请罪。” 瑟西很想再研究研究棺材上铭刻的纹路,却不敢忤逆伯爵,任由几名家丁把棺材盖合上,然后填土。 “等伯爵消气后再偷偷刨出来看看吧……” 有人跑来向伯爵匯报,他侧耳听完后皱起眉毛: “还没找到弗雷尔?!继续找!他跑不出这银月镇!” 乌尔伯爵手放在腰带上,已经按捺不住地手痒。 他有预感,这次自己能破纪录,拔高到前无古人。 棺材刚被土没过,就突然弹动一下,溅起不少碎土,把周围的家丁嚇得丟下铁锹直接窜跳跌坐在地。 泥土中还传出弗雷尔挣扎的声音: “文森特!救我!” 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坑边,轻轻地接过乌尔伯爵挥来的拳头。 “伯爵大人的拳头依旧分量不轻。” 应激的乌尔伯爵將手抽回,这种反应是过去长期和魔王军战斗时留下的。 他知道自己远不是王庭侍卫的对手,不然弗雷尔绝对保不住他娇嫩的屁股,也会有一个更完整的童年。 只是他不明白,空棺材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弗雷尔的声音? 文森特將土刨开,救出被困的弗雷尔,这番大变活人就连乌尔伯爵也忍不住惊讶,一时间忘记抽出腰带。 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擼袖子。 好在文森特的存在,给了弗雷尔自证清白的机会,他將库尔赫地下城、交界地、大树守卫的事统统交代。 给乌尔伯爵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叫家族棺材其实是地下城传送门,还是那种未被发现的新地下城?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並不广袤的土地,数百年中积累了近百座墓碑,心中冒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意思是这里还可能通往百座地下城? 文森特知道更多王国秘辛: “失落的王国库尔赫……传说中的影之魔女芙蕾卡……乌尔伯爵大人,从你家族发掘出的新地下城,很有来头啊。” 乌尔伯爵並不在意这些歷史书上的名字。 他作为领主,敏锐地觉察出这是银月镇经济腾飞的好机会! 哪怕是幼苗地下城,產出的各种基础资源也足以哺育一座城镇,其中的独特物资更是价值连城。 不过既然是幼苗,想进入地下城的话需要门票,不然就只会像刚刚那样,无法激活传送门。 他命令自己的心腹们:“去选拔银月镇上的优秀冒险者!十人一组探索这座新的地下城,第一次的门票……由伯爵府买单!” “伯爵大人!您是指要替冒险者缴纳『世界树之叶』吗?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何况开荒时期的地下城最是有利可图,您当真要把这笔財富和全镇一起分享吗?” 乌尔伯爵的声音果断而平静: “上次在镇上徵兵的结果,让我明白银月镇虽然穷,但是没有孬种!我也得向他们证明,斯特劳德家族配得上这份权力! 魔王军这些年动静不小,多培养一个优秀的冒险者,就是能多守护一个家庭。” 弗雷尔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觉得父亲真像自己,更加坚定了击倒大树守卫的决心。 他整理衣著拍拍泥土,弯腰鞠躬为自己长期的逃学向两位老师致歉,同时诚恳地请求道: “我在地下城经歷了很多,也终於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勇者。 安东先生,请尽情操练我。 瑟西女士,请向我灌注您丰富的知识。 我已经做好觉悟。” 两位老师惊讶地对视,不明白这位令人头疼的坏学生怎么突然转性了,只是觉得他说话时脸庞红温。 一定是因为羞愧吧。 只有文森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心底虔诚地说道: “一切都在群星的注视中。” …… 库尔赫地下城,交界地。 何塞正在总结今天的收穫。 收穫精神力5104。 【“神眷者”触发】 【“勇者”弗雷尔在地下城连续死亡444次,取悦了“群星之神”,获得词条“拥抱群星”】 【拥抱群星:消耗精神力构建“星辰”相关的资源时,有极小概率免费】 第8章 我不乾净了 “这个世界真存在神明?” 地下城主的身份,让何塞接触到了部分世界观的核心。 好在神明似乎並不会干预他的地下城,相反,更像是……高级的观眾。 关注地下城的同时,还会用能永久生效的词条打赏自己。 不过,能被“勇者连续死亡444次”取悦,感觉这群星之神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第一笔启动资金丰厚得令何塞难以相信。 因为他也没想到,这个异世界竟然有弗雷尔这样適合受“魂系”风格折磨的人,一粒卢恩都还没捞到,坟头草就已经从山脚叠加到山顶。 能看得出来,弗雷尔是长线考虑,为攻略地下城打基础,说明下次应该会来不少人,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强者。 所以何塞准备了很多礼物。 装有宝物的宝箱怪、偽装成宝箱的传送陷阱、会爆炸的宝箱、会放毒的宝箱。 敌对的弓箭手要么站在难以触及的高处,要么和两只以上的刀盾兵一起出现,还有能吹號角的士兵,瞬间能把周围所有怪物的仇恨集中在冒险者身上。 低等魔物史莱姆也要有,就放置在必经之路的天花板上。 哥布林就该体型小武器短,然后分布在地下墓地里,狭窄容易弹刀的地方多放两只,因为適应环境还获得了石化肌肤,能偽装成石像的样子。 下水道的话……老鼠多一点,再大一点也很正常吧。 何塞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魔物弱小,战斗地点还多在广阔的平原……什么冒险者觉得墓地里有好东西喜欢逛这种地方? 那就对不起了。 因为墓地年久失修,会在代表宝物的光点前地块疏鬆,踩中后会掉落到下一层的怪物堆里。 拐角会安排石像哥布林,如果冒险者能防住右边那一只,大概率左边也会有一只能背刺的。 骷髏兵是会装死然后偷偷復活的,持刀则会旋转突刺,持弓则会隔著深渊站在另一侧。 会射出毒箭的隱藏机关,有持续喷火的石像,无法从这一侧通过的石门。 因为地下城刚开业,何塞並不想给冒险者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所以只设计了这些小巧思,是对伟大的宫崎英高拙劣地模仿。 当何塞昨天设计完这一切后,发现精神力只剩十0点,忘记產出像样的资源宝物。 他只好用最后的精神力,又添加了许多能出血能中毒的腐败狗,成群分布在发亮的排泄物附近。 毕竟冒险者捡不到的光点,才是最具吸引力的宝物。 所以当弗雷尔只被大树守卫吸引,而没有探索其他地域时,何塞是有些失望的。 这次收穫了这么多精神力,何塞连忙分布了些低级的宝石结晶虫,能充当地下城门票的褪色者勾指,还有自带战技的武器和低级的辉石魔法书。 这些都是交界地的独特资源,合理地分布在魔物和陷阱中,定能令冒险者们好评如潮。 最后他加了个小彩蛋。 专为强大又不想循规蹈矩的冒险者设计。 何塞似有所感地伸出手,十份世界树之叶出现在手心,由外界的冒险者献祭奉上。 这是建设地下城的材料,也是冒险者进入地下城的门票。 “还挺著急。” 世界树之叶钻入时空缝隙,於是出现十个平行时空的交界地。 每个交界地都有十名冒险者踏入。 “欢迎来到交界地,为你们献上诅咒与鲜花。” …… “真是壮丽的景色啊,这是地下城?说是来到了另一片大陆我都信!” “伯爵大人还真是大方,这种宝地居然愿意和我们分享,我有预感,今天能轻轻鬆鬆地大赚一笔!” “怎么说,分头行动还是一起?我看到有一处墓穴,里面肯定有惊喜。” “誒……那种阴森的地方啊,我还是喜欢在地表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杀魔物。” 赞同后者的人数更多。 趁著队友还在商量,已经有两名心急的盗贼悄悄离开了队伍,在平原上狂奔。 “哈哈哈哈一群蠢货,在地下城开荒时间就是金钱!等你们慢吞吞地抱团前进,只配舔我剩下的资源!” 半身人索伦路过了一处营地,里面的宝箱放在明显的位置,看得他眼馋。 葛瑞克士兵们在零散地分布在周围,行动迟缓,呆滯的神情就像行尸走肉,可看出灵魂已经饱受煎熬直至麻木。 因为灵魂无法回归黄金树,他们渴求命定之死。 “这些小怪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隱匿】【潜行】 索伦熟练地避开视线,耐心地等待时机,无声地进入无人的帐篷里。 没有引起周围一点注意。 “鬆懈的巡逻,这钱真是好赚~” 他兴奋地打开最大的宝箱,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號角。 以及紧握號角的一只手。 號角声响起,接著戛然而止。 索伦把匕首从这名葛瑞克士兵的脖子上拔出,脸色铁青。 “怎么宝箱里还能藏怪啊!” 知道自己已经惊醒附近的守卫,不过考虑他们迟钝的行为方式,估计只有两三个士兵正在靠近。 他把宝箱中发亮的东西全部取走,包含黄金卢恩【1】,罗亚果实种子,以及看起来最值钱的虹彩石! 索伦正准备远遁,却发现明明是白天,周围却被火把的光芒照亮。 他惊恐地尝试从帐篷的各个角落里逃出,却发现每个出口都被葛瑞克士兵堵住。 他们腐朽的身体如同活尸,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似乎从冒险者身上看见了彻底死亡的希望! “干……干什么了。” 索伦掏出匕首,慌乱中依然展现出足够的职业素养,迅速地刺击要害令士兵倒地,他躲过砍来的锋芒,留下几处表浅的擦伤,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包围圈。 “真踏马嚇人!他们那是什么眼神,我又没穿长袜短裙露脐背心,不要这么压抑地看著我啊!” 逃跑的身体一顿,【隱匿】的效果正开始生效,一支利箭突然穿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我技能的前摇……被抓住了?” “什么鬼东西……” 他的身体化为光粒消散,之前盗出的宝物全部掉落,重新在出发点的赐福处復活。 被一群大汉包裹的感觉,让他重新回忆起被葛瑞克士兵们围住的恐惧。 “继第一个偷跑的傢伙被大树守卫踩死后,第二个也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收穫?” 索伦哭丧著脸,他回想起之前那些满脸压抑的活死人,光是眼神都像是在剥去自己的衣衫。 “我……我不乾净了!” 第9章 向地下城伸出中指 听完索伦的遭遇,大家都觉得在这个广袤的地下城中,魔物才是最危险的。 不光是一击就能杀死冒险者的大树守卫,就连小怪的行为模式都很怪异。 还是探索地下更好,魔物不多,只是有很多陷阱。 每座地下城的陷阱都是不可不品的一环,更是冒险者经验最丰富的领域,早已总结出各种攻略。 何况还有盗贼领域的天才索伦带队,识破墓地里的陷阱就能拿到宝藏,比在地表面对魔物安全许多。 除了四名冒险者外,索伦领著其他人打算探索旁边的漂流者墓地。 “索伦你看,这里有前人留下的消息『折返吧,你没资格啊没资格』,什么意思?” “前面的区域被雾门挡住,应该是地下城未开放的区域。 比起这个,我们在这儿更新下復活点。 我再死一次,就会被强制离开这座地下城,所以接下来我会很小心。 除我以外的人都还没用掉復活的机会,但我希望你们也能小心些,別触发陷阱害死了大家。” 对於普通的冒险者而言,他们的精神力通常只能允许他们在地下城里復活一次。 因为復活消耗的精神力不仅和实力有关,还和復活时穿戴的装备有关。 死亡时会掉落所有在地下城里的收穫,但装备只要没遗弃,就能和玩家一起消失在復活点復活,这个过程会根据装备消耗很多精神力。 这片地下墓地空旷而潮湿,还有一株细小的黄金树虚影投射在地上。 稀碎的脚步声不断迴响,大家簇拥著索伦走得很慢,时不时就听见索伦大喊:“停下!” 然后只见他从兜里扔出石子,敲击墙壁和阴暗的天花板,並利用娇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试探前路。 “安全。” 然后光下楼梯就下了半小时。 这番作態令这庞大的队伍时不时就有人骚动,想脱离队伍自己探索。 在他们心中,这座地下城的特点是风景壮丽,只要避开那些危险的魔物就有利可图! 何况自己可没失去復活的机会。 在这股蠢蠢欲动攀至顶峰时,开阔的路分成两边。 左边是继续探索漂流者墓地,右边是一个深坑,沿途用火把不断照亮前方的路,路牌上显示的名字为“求学者洞窟”。 经过激烈的討论,队伍再次分化,分为两支三人小队。 索伦带著法师、剑士投身求学者洞窟。 他俩资歷尚浅,所以很听索伦的话。 “那群傢伙真是不知好歹。”索伦一路上都在埋怨:“他们根本不知道地下城的危险!只觉得谨慎和稳妥会耽误他们寻宝的时间!” 他主动走在前面,趁著两名新人没跟上,偷偷拔掉墙上长出的魔力菇,放进自己的裤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照明术补一个!前面太黑了。 你,用剑柄敲一下这面墙,看著像有机关的样子。” 剑士已经回味过来,这半身人看著像小孩子,內心估计是个狡猾阴暗的中年人。 这是在拿他们探路呢! 即使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默默忍受前辈的指挥,用剑柄挨个敲击墙壁。 然后就识破了一截隱形墙。 露出的宝箱甚至比之前营地里的更值钱! 索伦瞪大眼睛,从没想过地下城还能有隱形墙壁! 他本来只是觉得那面墙看起来有危险,让剑士去踩雷,结果踩中的是这种大雷。 老资歷眼里只有对大雷的渴望。 剑士很激动,开箱的手法也不含糊,就连索伦也没瞧见箱中宝物的具体模样,只是依稀判断是枚戒指。 我恨啊! 索伦在心里气得快吐血了,却不能明抢,只是暗暗想到: 此子断不可留! 队伍谨慎地推进,发现並破坏了许多尖刺陷阱和暗箭陷阱。 前方是细长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老道的索伦知道有诈,指挥剑士去取宝物,然后就看见黑色的史莱姆从天而降,盖在剑士头上堵住口鼻,眼看就要在粘液中窒息。 一把短匕插入史莱姆,精准地搅破作为要害的臟器,使得史莱姆当场化为一摊没有活性的粘液。 法师在远处释放魔法飞弹,覆盖了甬道的天花板,果然击落了不少黑色史莱姆。 在她打算继续释放地刺並杀死这些史莱姆时,索伦拦住了她,指尖还夹著透明的玻璃试管不断把乾净的粘液接到试管里。 “这些粘液可是宝贝,那些不够润的位置就需要用到它们,贵族老爷可愿意出大价钱。” 当他掏出匕首深入甬道,打算收割剩下的史莱姆时,敏锐地感觉通风管道里有异响。 接著迅速隱匿到黑暗里,避开了两只从暗处偷袭的哥布林。 不过因短暂窒息而昏厥的剑士就没这么好运,他正倒在地上,被窜出的其他哥布林补刀,身体化为光点。 法师瞳孔一缩。 这一瞬间突然就窜出了十几只哥布林! 慌乱中她的魔力爆发,无数地刺长满了整条甬道,不断刺穿哥布林身体的同时,逼得索伦手握匕首插在墙上,掛住自己近一米高的身体。 一时间哥布林团灭,法师也因为魔力枯竭跌坐在地。 “这疯姑娘!差点把我害死!” 粘液是无法收集了,索伦也终於开始感受到这地下城的恶意。 一路上没有零散魔物的原因,都是因为在这里堆怪啊! 还好有剑士踩雷,法师作火力支援,不然单凭他自己肯定又是只能把命交代在地下城里。 密集的尖刺堵住了甬道,索伦要返回只能通过踩墙,不过他反而投身去往最深的地方——那个光点! 根据经验,被魔物看守得这么紧,肯定是好东西。 正好现在没人跟他抢了! 一会儿那个战士掉落的戒指也得捡走…… 这种宝物,果然还是需要有资歷的冒险者才把握得住。 他抓起光点,感觉滑溜溜的,后面还连著黑色的长茎。 【危险感知】! 被动技能触发的瞬间,索伦转身就想跑,但偽装成地板和天花板的带刺长叶突然合拢將他包裹。 隧道食人花。 在他死前,清晰地看到食人花嘴里有光点,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不是诱饵,那才是真正的宝物。 索伦的身体化为光点消散,最后消失的部分是他颤抖著伸出的中指。 第10章 洛姮 法师服用了药剂后,魔力枯竭带来的不適才有所缓解。 面对自己製造的地刺,她无从下脚,於是用【法师之手】勾出掉落的戒指后,她就坐在原地等待。 阴森的长影和呼啸的冷风把小姑娘嚇得够呛,脑子里莫名响起索伦在路上的教导: “当冒险已经山穷水尽,不妨试著对命运撅起屁股。” 话糙理不糙,她用索伦分给自己的史莱姆粘液缓解了压力。 效果拔群。 等到剑士跑尸过来后,法师顶著红扑扑的脸蛋,利用魔法远程消灭了食人花,累得她气喘吁吁,看得剑士分外心疼。 剑锋开路,法师喊加油,两人合力在地刺中清出一条道路,把食人花尸体里的光点捡起。 【繁花戒指】 还有许多索伦一路上的收穫:魔力菇、卢恩碎片、黄金卢恩【1】、史莱姆粘液。 按照冒险者的规矩,这些收穫带出后將和外面的索伦一起分享。 少年剑士想把这枚戒指送给法师。 “这样就是一人一枚戒指了。” 他的脸庞微红。 却被她摇头拒绝,只想收下那管史莱姆粘液。 她的脸庞要更红一些。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洛姮。” 洛姮…… 何塞盯著画面中那名尖耳长袍的法师,將这名字铭记在心。 “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吧……”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癮者留其名。 “所以,能別把我的眼睛和耳朵都遮住了吗?” 芬恩此时被何塞抱到腿上,並没有穿著那身昂贵的甲冑,但摇晃的尾巴依然可被纳入管制刀具。 “到底是什么內容啊,怎么不让我看,还挡住这么长时间……” “对小狗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何塞下意识抚摸自己的人中,並没有摸到鼻腔流出的血跡。 “对我来说也太刺激了。” 因为地下城的一切都归他掌控,所以他很奇怪一件事。 洛姮在吟唱完水魔法后,居然变强了? 在阅读她身上携带的词条时,居然显示的是【癮者】。 效果则是一连串的马赛克。 圣光大人恐怖如斯。 不过这也让何塞很看好她接下来的成长,说不定会和那位【勇者】有不相上下的潜力。 同时【神眷者】再一次触发。 【“癮者”洛姮令欲望母树的根须触动,为地下城降下910点精神力】 比何塞刚刚团灭其他平行世界的冒险者后收到的精神力还多。 “真是夸张。” 看来要获得精神力,冒险者的数量並不是最重要的,某些高质量人材的收益比想像中更高。 “何塞总是这样,思考的时候就会安静,一安静下来我就感觉很无聊。” 芬恩感觉自己有些装不下去了。 它的龙族血统其实强化了视听能力,而且“星髓歌龙”的天赋之一就是声音相关的【灵聪】。 其实就算何塞刚刚遮住自己的耳目,想吃独食,自己也把该看的该听的都接收乾净。 尺度一般,不如春季村口举行的派对。 只是说出口的话,又会伤到小楚男的心吧。 芬恩长嘆一口气,感觉吃何塞家的粮真不省心。 只是没有他的粮,自己应该早就活不下去了,回想他跟自己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雨夜…… 从此,自己或许这辈子都只吃得惯那口难闻粗糙的剩饭了吧。 “嘿…不过要是芙蕾卡愿意把我带回家的话……嘿嘿……” 这狗子……又幻想上了! 为了不碰到芬恩嘴边的水晶吊坠,何塞赶紧把它放在地上,看它咧嘴傻笑的样子,不禁感慨一句: 蜡笔小新,是真实存在的! 这么一耽搁,投影出的画面又滯后了不少。 何塞手动选中洛姮存在的那个交界地,刚好看到他们和那群在漂流者墓地冒险的三人队匯合。 除了洛姮,其他人都用掉了復活机会,死亡时就会被排斥出地下城。 像勇者弗雷尔那种,死了444次身体和精神还承受得住,甚至还想再死几次的变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组成五人队后,他们的收穫其实还是挺丰富的。 能当下次地下城门票的【褪色者勾指】、附带增益词条的装备,能用来炼金、熬製魔药等的消耗素材也收穫颇多,甚至包括罗亚果实,稠液蘑菇等交界地特有素材。 何塞现在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回头。 別再前进了! 那条岔路两侧和天花板都掛著哥布林石像鬼! 脚下!怎么这么不小心误踩了火焰陷阱,这下每个人都掛上燃烧状態了……还好有恢復药剂,这下应该能撑过下个房间的【兽牙棒亚人】和它的三条腐败狗了。 损失惨重啊!五人队变三人队,终於回头了,走到赐福处就可以消耗精神力,主动退出地下城! 何塞鬆了口气。 只要这批冒险者能安稳离开地下城,就能证实他的库尔赫地下城绝对不是赛博仙人跳! 可惜悬著的心刚落下,就彻底掉进深渊。 三人队全灭,只剩洛姮的身体重新在赐福处凝聚。 “过悬崖的时候,怎么能不关注隱藏的弓箭手、可能从拐角偷袭的石像鬼、从道路尽头滚来的铁球、掛在道路下的哥布林、在远处狙击的长弓……” 这一届的冒险者,还是太不谨慎了。 他设计交界地时都还收著力,没把毒池、长桥、横樑、病村、塞恩古城、矿洞、隱形桥、狙击连、白血教堂等地形安排上。 现在看来,让这些冒险者品尝这些佳肴还是为时太早。 但这一口迟早要吃! 何塞接著想到: 现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冒险者,只剩洛姮一个了,她会怎么选择呢? 是去死亡的地方捡资源? 还是灰溜溜地退出地下城? 甚至另外开闢一条探索的路线? 然后何塞就傻眼了,又一次被超出想像的行为震撼。 他眼睁睁看著洛姮左顾右盼,確认只有自己復活,周围也没人后,找了个隱秘的角落。 掏出一管史莱姆液。 “可这不是地下城的资源吗?理应不会隨著復活出现在身上,怎么会从那里掏出来…… 给这傢伙创造出bug了!不愧是能被『欲望母树』关注的神人,这bug不修应该也不会被第二个人发现。” 在洛姮熟稔地进行下一步前,何塞確信这个世界的冒险者没救了,於是画面切到另一个交界地。 这是实力最强的一队。 “哦?他们不走寻常路,居然真的触发了我留下的彩蛋……” 第11章 大凶 漂流者墓地,三人小队站在雾门前。 “这恐怕是机关,需要再插入一把【石剑钥匙】,这道雾门才会被打开。” 占星师德里克手中的魔法书悬浮在空中,无风自翻,不断替德里克占卜这座墓地的关键区域。 当书页停止,德里克睁开眼,认出【占卜之书】本次抽出的运势牌为【小吉】。 “根据占卜结果,雾门后就是漂流者墓地的核心区域,可惜我们暂时过不去。 选择別的路线也有收穫,值得一去。” “我反对,没看见我的【寻龙石】正在发光吗?雾门后有龙族留下的痕跡!我必须去看一眼!” 寻龙使伊莎贝拉整个娇小身躯都贴在雾门上,神情狂热,找半天连条缝都没看见。 “你那块破石头根本分不清亚种和纯种,上次嚷嚷著找到龙了,结果是只顶著蜡烛的狗头人!” “这次不一样!雾门后绝对有龙族的痕跡,甚至有龙族相关的道具!德里克已经帮我占卜过,说我这趟地下城之旅『必有所获』!” 半兽人战士贡嘎懒得跟伊莎贝拉爭吵,站在原地不怒自威。 三米多高的强壮肉体,让人感觉他生起气来能隨手把身旁的立柱拆下来挥舞。 德里克、伊莎贝拉、贡嘎,他们是固定组队的冒险者,也是银月镇冒险者的顶尖战力。 他们已经挑战过大树守卫,虽然依旧无法战胜,但能全身而退。 来到附近的漂流者墓地,更是只想探索最有价值的区域,然后快速开发下一个区域。 乌尔伯爵对他们寄予厚望。 只有他们加快攻略速度,才能获得情报帮助整个银月镇进行地下城的攻略。 哪怕是自己的【勇者】儿子,也不如他们仨在银月镇的威望高。 不过这才刚开始,进度就卡住了。 贡嘎显然最不耐烦,他捏紧拳头冷不丁就是对著雾门来上一拳。 整条石制长廊都在颤抖,更不断有碎石从缝隙里掉下。 “切,这破旧的墓地还挺结实的嘛。” 全然没理会拳头旁边瞪大眼睛的伊莎贝拉,那表情在说:“你这是要杀了我只不过打偏了吗?”,贡嘎再度挥拳直击雾门边缘的拱形门框。 这次依然没能撼动雾门,传递的震撼倒是触发了下层的几处机关。 贡嘎岩石般的拳头被伊莎贝拉瘦小的手臂轻轻抬起。 她打扮得像一名娇弱可爱的牧师,此时手臂却隱隱有几枚鳞片长出,左眼更是变成竖瞳。 与她对视了一眼,贡嘎悻悻地撇开头抽回手臂,不敢再惹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寻龙使。 打架他倒是不怕,跟漂亮的女孩子打架,贏了丟人,输了更丟人。 “看来规则很坚固啊,不像是新诞生的地下城,更像是黄瓜刷绿漆的老东西。” 德里克的微笑仿佛焊在脸上,將占卜之书收回口袋空间,接著取出一根魔杖。 “物理不行,就再试试我的开锁方法。 火球术!闪电链!岩石球!” …… 下层的哥布林在通风管里抱团瑟瑟发抖。 头顶不断传来震动和巨大的噪音,像是在打算把地下墓地拆了重新修建。 最应激的当属那些敏感肌机关。 铁球沿著狭窄的道路衝下悬崖,却没有在拐角遇见能够拥抱的他。 毒箭奋不顾身地射出,却只是刺中冰冷的岩壁,触碰不到冒险者的心。 表面的浮土掉落,露出的深坑陷阱更是不知所措,被粗鲁地撕开偽装暴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何塞从自己舒適的真皮气垫按摩王座上站起,无声地鼓掌。 不出他所料,果然有这种凭藉等级高就打算不走寻常路的冒险者。 “不尊重交界地没关係,我会用仁艾感化你们。 这算是我为你们设计的小彩蛋,敬请见证!” 他用影子造了个临时分身,命名为“白面具”梵雷,接著送去了漂流者墓地。 …… “看来你的破魔法也不好使啊。 伊莎贝拉,要不你多龙化一部分身体,我也用全力?我不信这么个雏地下城,还能扛得住我们俩一起拆了它!” 贡嘎喷出沉重的鼻息,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兴奋起来。 “不,先让我占卜一下。” 德里克刚使用了许多高级魔法,魔力消耗不小,但他撕下【占卜之书】的空白书页並吃下后,脸色恢復如常。 “占卜结果是【大凶】?看来没有钥匙,我们怎么也打不开这扇雾门,该撤退了。” 只有伊莎贝拉抱著立柱不愿离开,皱起小嘴哭丧道: “好不容易又有龙族的痕跡了,就这么轻言放弃了吗!” “只有你在意龙族!我们只想赶紧攻略这座地下城!” 贡嘎用手指夹住后颈,把不情不愿的伊莎贝拉提起来,打算附和德里克的意见撤退。 “等等。” 德里克將法杖指向前方的大片阴影。 “朋友,请主动从阴影中出来,或者被我用魔法轰出来。” 短暂沉默后,头戴白面具的男人双手高举从阴影中走出。 “你们这群没有女巫的褪色者,在法环破碎后才被渴求,来到交界地献出那不值一提的生命。 真可悲。” 说话的风格比伊莎贝拉还奇怪,德里克瞬间明白,这座地下城中已经诞生了npc。 地下城的一切都被地下城之主掌握和影响,魔物是祂的造物,资源也是祂的造物,自然也会有能沟通的造物。 他们或许会给冒险者提供帮助,或许会阻碍冒险者,或许只是旁观,终身被束缚在地下城的世界观中,被统称为npc。 贡嘎虽然听不懂白面具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被嘲讽了。 贡嘎很生气! 不过他在动手前依然用眼神问询德里克,比某只比格犬听话多了。 【占卜之书】忽然有了动静,令德里克眼前一亮,高兴得忍不住轻哼。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没想到破除困境的关键,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哦?褪色者,你对双指的信仰也开始动摇了吗?” 白面具语气一转,越看越觉得这几人血液充盈,都是人材! 德里克对这个地下层诞生的世界观一无所知,但这並不妨碍他做决定。 “老实说,我不关心你是善是恶,也不在乎你嘴里说的是谁,我只想要你身上的东西。 把【石剑钥匙】交出来!” 在白面具打算逃走时,贡嘎的巨斧切开了他的身体,就像剖开一罐番茄汤汁。 白面具並未死去,分开的躯体诡异地化为血水,只剩话语在空气中迴荡: “褪色者们,你们將死得毫无价值。” 德里克从一摊鲜血中捡起【石剑钥匙】,对消灭npc的行为毫无心理负担。 “好了,该继续征服这座地下城了。” 他並不在意npc死前的诅咒,只相信自己的【占卜之书】,可惜今天占卜的机会已经用完了,书本无法再打开。 所以他未曾察觉,在用钥匙打开雾门后,【占卜之书】的所有书页都变了文字,每一页都清晰地写著两个字。 【大凶】。 第12章 贡嘎 雾门开启,漂流者墓地最核心的区域展现在三人面前。 最兴奋的是寻龙使伊莎贝拉。 金髮少女身形娇小,一袭素白长袍严严实实裹住她娇小的躯体,仅露出膝下莹白的小腿与一双赤足。 她嗅到了龙的气息,前方也许存在与失踪已久的龙族有关的物品。 甚至是一头真龙。 她高高跃起,雪白的足部踩入腐臭的绿色毒池,徒步跋涉间玉足竟未沾染一丝泥泞,更別提中毒了。 “既然伊莎贝拉没有提醒,那说明毒性並不烈。” 德里克事先服下浓缩的解毒球,轻盈地跳进毒池,在软泥中艰难奔跑,显得有些狼狈。 他这么著急是有原因的。 “呀吼~!” 身后是贡嘎坠地的动静,把含毒的腐土溅得到处都是,粘在墙上冒出白烟。 他凭藉近半的兽人血统,完全可以无视这里的毒素,如果不紧急甚至想在毒泥地里打滚洗个泥巴澡。 不仅能用毒素消毒,还能给自己的拳头附魔。 走过这段並不长的毒池,他们受到地下城的提示,明白自己已经抵达新的位置。 边境英雄墓地。 机关运行的声音在空旷的坡道中迴荡,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瀰漫著火把无法照亮的稀薄雾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墓地看起来没什么岔路,沿著弯折的坡道一直向下即可,就算占卜之书无法使用也不会迷路。 在三人的短暂停留时,机关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让他们知道了这巨大噪音的来源—— 一辆布满尖刺的巨大战车。 它的范围刚好覆盖整个坡道,从一头前行到另一头后,会旋转战车的朝向,沿著斜坡返回出发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被撞到大概会直接变成车轮上的肉泥。 整个过程耗时並不久,根本不允许他们沿著坡道走到下一层。 德里克想出了办法。 “坡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留有凹槽,我们可以待在那里等战车从我们身旁掠过,再前进到下一个凹槽。” 那凹槽非常狭窄,如果人多的话容易被直接挤落到下一层,摔成肉饼。 於是三人小队一个一个地出发。 伊莎贝拉和德里克前行得都很顺利,问题出在贡嘎身上。 他三米多高的身体上长满肌肉並不灵活,没走两步就又被迎来的战车逼回起点,眼睁睁看著队友顺利地躲进下一处凹槽。 “抱歉,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你就待在入口处等我们,或者去找那些业余冒险者组队吧。” 德里克的话语说得诚恳,其实是谎言。 他掌握著【迟缓术】,完全可以阻碍机关的前行弥补贡嘎速度的不足。 但他估算了一下,这种方式消耗的魔力太多,会影响他在地下墓地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会打扰自己和伊莎贝拉的独处。 在这个真龙隱匿,亚龙避世的时代,寻龙使作为继承龙族力量和血统的半龙人,天生就是魔力的容器,也是各大家族覬覦的优秀血脉。 说实话,他並不喜欢伊莎贝拉这傻妞,一牵扯到有关“龙”的事情就开始变得莫名狂热,神叨叨的。 但他显赫的家族很喜欢,渴望更多权利更高地位的自己,也很喜欢。 “很抱歉,但你得止步了。” 贡嘎的庞大身躯青筋暴涨,在沉默中消化机关带来的现状,却又想起父亲口中家庭的现状: “为了在人类的领地里居住下来,你必须证明你的价值!贡嘎,为了我,成为冒险者吧!” 他在沉默中爆发: “贡嘎…贡嘎不是拖累!” 他咆哮著衝下坡道,即使时机把握得不错,但依然没能爭取到足够抵达凹槽的时间。 在此之前,他就会和战车撞上! “没脑子的傢伙真会自討苦吃。”德里克在那一瞬想到,即使贡嘎是他多次组队的队友,也很难唤起他的怜悯。 毕竟贡嘎的人类父亲都说了,把贡嘎当成银月镇的工具使用就好,只要別忘了在事后向他支付足够的报酬就行。 都已经被自己的父亲卖了那么久,这个傻子还是一无所知。 难怪没有学魔法的天赋。 清脆的加油声孤零零地响起: “贡嘎加油!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头龙哦!” 这已经算是伊莎贝拉嘴里的最高讚美。 贡嘎的血肉之躯和布满尖刺的钢铁战车撞在一起。 哪怕是皮糙肉厚力量非凡的半兽人,也难以抵御机关的力量,尖刺抵著他的肌肤,缓缓地令他后退,甚至刺破血肉,让他的手鲜血淋漓。 机关將贡嘎缓缓地推回起点,用数值表明了机械和肉体没有可比性。 但他的两名队友,却在贡嘎和战车角力的时候,一口气衝到了斜坡的拐角处,进入了下一层。 贡嘎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贡献,只是觉得自己的肉体还不够千锤百炼,居然连人造之物都比不过! 自己肉体的纯度……还是太低了! 伤口和鲜血激发了他的凶性,也將那辆巨大的钢铁战车看作了自己的敌人。 既然自己的无能令队友把自己远远地拋下,那也说明再也用不著限制自己,担心误伤身边的队友。 可以……大干一场了。 贡嘎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掌,將鲜血涂满全身,感到力量不断涌出,仿佛收到了部落图腾的注视! 他又一次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机械! 一次又一次! 的確有视线落在贡嘎身上,不是神明,是何塞。 “令人讚嘆!” 他从没见过这么野蛮又纯粹的做法。 毕竟在游戏中,这辆战车理应是每个褪色者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机关,就算风灵月影宗门弟子也不能硬撼—— 它根本就没有血条! 不过在何塞创世出的交界地,果然还是出现了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冒险者。 就像之前那名连续被大树守卫击杀了444次的勇者。 还有那名遵从內心顺应欲望的洛姮。 交界地从不缺少奇蹟! 不过贡嘎和那两位还是有区別,他们的身上都有各自神明的押注。 贡嘎只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半兽人,自然不会受到神明的青睞。 不过,何塞愿意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一点。 投影中,贡嘎每次都会在与钢铁战车的角力中落败,被无情地推回起点,就像西西弗斯永远做无用功——其实还是有区別。 他极大地拖延了机关运行的速度。 这座地下城就这么一辆战车,他的“徒劳”让队友几乎不受战车干扰,得以在漫长的坡道中长时间前进。 在贡嘎的激励下,何塞开始在大卢恩之厅中…健身。 贡嘎那狂野的发力姿势,以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还有那熠熠生辉的不屈灵魂,就是最好的精神氮泵! 芬恩抬爪从一旁路过,刚睡醒正在找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 “你也来!” “啊?这里还有谁?” 然后芬恩就发现自己踩在跑步机上,一脸懵逼地被迫挥洒汗水。 它悲哀地大喊: “何塞!莫欺少年穷!等我变成龙了,你看我会不会成为第一条『士骑龙』!” 然后爪下的跑步机就变得越来越快…… “汪!我错了,我再也不狗叫了!” “汪汪,汪汪汪……!” 第13章 黄金树的恩惠 离开了战车巡逻的区域,伊莎贝拉领著德里克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穿行。 她的模样依然圣洁,靠著翕动的鼻息判断方向——这种方式总让何塞忍不住看向芬恩。 它颇为自豪地昂起头。 “都说了,人类的进化方向是狗狗,瞧,多么高明的寻路方式!他们的路线恰好避开了许多魔物和陷阱,比那本占卜的破书好用多了!” “芬恩,我觉得不是他们的问题…… 你是不是调教过这些魔物?” “嘻嘻,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在我的影响下,它们变得更阴险更狡猾!绝对让那些……” “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本该偷袭冒险者的魔物,现在正在啃他的骷髏同事!” “啊?我只是觉得这副本环境太暗,魔物容易缺钙,於是交给了它们一些补钙的技巧……” 芬恩低头反思,时不时抬起眼珠瞟一眼何塞,又迅速装出低眉顺眼的样子。 幸好何塞看起来又陷入了沉思,没工夫骂自己。 “不过,那名有稀薄龙族血统的寻龙使也很奇怪,居然能完美跟上你的脑迴路! 真不知道她是因为像龙,还是因为更像狗……” 他只得分出心神,紧急重新捏造了这片地下墓地的魔物构成,糊弄一下冒险者。 …… 一道道冷箭从暗处射来,被德里克用魔力护盾弹开。 “老实说,这一路上顺利得让我心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魔物真是帮了大忙。” 他隨手反击的魔力飞弹照亮偷袭者的面孔。 破旧的兜帽里是骷髏模样,浑身覆鎧,左手举起的盾牌印有失落王国的徽记,右手持弩。 距离太远使得弩箭的威力大打折扣。 本来他应该背负猎龙大弓,只是仓促之下没捏出顶配的【失乡骑士】,让这俩冒险者尝到甜头了。 德里克很自信,与怪物的距离很远,是他施法的舒適距离,他打算在这里展示下自己的魅力,让伊莎贝拉那小妞可以主动点。 毕竟占卜师只是爱好,他最得意的头衔还是“银月镇天才法师”“银月镇法师第一人”。 【火球术】! 炽热的火球凭空凝聚,砸向失乡骑士,爆炸的威力足以把这只骷髏轰成碎片!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失乡骑士的身影凭空消散,火球砸中斜柱炸出一大片缺陷。 “消失了……这是灵体魔物!” 德里克的反应很快,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开了从身后探出的冷冽剑锋。 失乡骑士的身影在德里克身后重新凝聚,浑身散发著晶莹的淡蓝光辉。 它並非实体,只是一段不屈意志的残留,用武器诉说自己守护的信念,即使效忠的王国早已灭亡。 长剑灵活地挥砍,让德里克找不到机会念咒释放法术,把他的身影逐渐逼入墙角。 他当机立断,捏碎珍贵的传送术,闪现到高处的斜坡上,对著下方迅捷地释放数道魔力飞弹,封死失乡骑士躲避的空间。 被那面沉重的盾牌悉数挡下。 当他移开盾牌重获视野时,巨大的火球已经砸到他的脸上,爆炸的衝击把盾牌连同脆弱的灵体身躯一同撕碎。 魔力的瞬间枯竭让德里克头顶眩晕,几个呼吸间就调整过来,为保险起见还是服用了一支康復药剂。 “还好只有一只……” 如果再来一只的话,自己就得求援伊莎贝拉,无论输贏都会很狼狈吧。 此时他故意摆出了个帅气的姿势,作为攻略魔物的收尾,却发觉很久都没有人应声了。 德里克这才发现,那道白色倩影早就把自己拋下钻入了某条小道。 他气得开始模仿伊莎贝拉的样子: “嘖,肯定又是因为『龙的气息就在附近』『我的血脉正在指引』…… 算了,还是我自己探索这片区域吧。” 他的身影没入昏暗的走廊。 在他离开后不久,有5只失乡骑士从墙壁上走出,要么背负大剑要么背负巨弓,安静地分散在德里克战斗过的地方。 伴隨一句渐散的低语: “好了,边境英雄墓地终於恢復他应有的强度了!” …… 来到这个中间用窄桥连接的开阔房间,德里克眼中出现一圈小小的魔法阵。 【鹰眼术】 使他辨清那发出亮光的……似乎是一枚护符,看上去就不像凡物。 【鑑定术】 “【黄金树的恩惠】?跟交界地中央那颗巨大的黄金树有关! 绝对是好东西!” 兴奋之余,德里克也没忘记用魔法探查地形,自然发现这片区域阴险的魔物放置—— 宝物上的阴影中潜伏著一只巨大的怪物,拥有人偶肢节拼凑出的蜘蛛身体,名为【节肢贵族后裔】,是地下城的精英怪。 不光是能偷袭被宝物冲昏头脑的冒险者,还能用身躯堵住窄桥,强迫冒险者和它在狭小的区域里近身战斗,实在是阴! “不过既然被我识破了……让你知道法爷才是真的爷!” 德里克耐心的咏唱魔法,积攒魔力,在空中逐渐匯聚一颗逐渐壮大的火球。 光是將那庞大的元素魔力拘束成球型,就让他额头冒汗。 “大火球术!” 德里克將火球推出疾驰向【节肢贵族后裔】,被魔物察觉后,它选择主动从暗处现身,降落在身下的空地,眼看火球就要击至空处。 空中隱隱出现一条线,把火球和节肢贵族后裔接连在一起。 德里克勾起嘴角。 这是他的自信之作,在火球术中融合了追踪魔法,也是他作为天才实至名归的原因! 儘管火球调整的方向有限偏了一点,但火球的爆炸依然无情地將魔物吞没,炸碎了节肢贵族后裔的八条手臂和玩偶般精致的脸。 德里克脸色发白,小跑著经过窄桥,將黄金树恩惠放入怀中,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流入身体,强健他的体魄精神。 脑海中同时浮现黄金树的虚影…… 身后传来响动。 “还没死?” 德里克打算补刀,却发现节肢贵族后裔不断把断臂插入身体,拔出来时又重新接上了人偶般的细长手臂,逐渐恢復战斗能力。 只剩一半的精致面孔盯著德里克,红光毕露。 “好抗揍的怪物……” 他果断选择逃跑,刚才那一下都快把自己的魔力吸乾都没能干掉,现在它又恢復了战斗力,还一看就是擅长近战的魔物。 既然宝物得手,他自信能甩掉他。 不过伴隨著巨响,另一只【节肢贵族后裔】堵住了窄桥的另一端,把德里克夹在窄桥中央。 “真tm阴啊!” 他又捏碎一张珍贵的【传送术】捲轴,逃到了走廊中沿著来时路狂奔。 已经能看到自己和失乡骑士战斗的痕跡!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支巨大的箭矢贯穿。 从嘴巴进入,一步到胃。 “我真是……” 心怀愤恨的他看向甬道尽头,刚好和黑暗中的六七枚红眼对视。 然后任由身躯化为光点消散,歷尽辛苦获得的【黄金树的恩惠】摔在地上。 “我会…铭记这份屈辱,等我把珍藏的捲轴全部带过来,用火球把这里全都蹦飞!” 第14章 芬恩想找十个女主人 伊莎贝拉把爪子从石像哥布林的身体里拔出,娇美的面孔显得狰狞——因为那两颗炽烈的黄金瞳。 她身负龙族的血脉,能够通过祷告使自己的部分身体龙化,模仿龙族拥有的各种能力。 对贡嘎而言,她並不是什么瘦小的少女,而是行走的人形古龙。 若是轮到伊莎贝拉守夜,三米高的贡嘎睡觉时会下意识吮吸手指,总梦到她狂性大髮长出龙头把自己一口吞了,惊醒后也会发抖好一会儿。 伊莎贝拉並不是故意拋下德里克,只是因为这复杂的迷宫地形里,龙族的味道太重了,而且时远时近,有时兴奋地以为找对了地方,却发现只是一面空白的墙,墙角淋有褐色的零星痕跡。 这让依靠嗅觉的她也迷了路。 中途踩中尖刺陷阱,依靠龙鳞硬化的身体就当成减速带直接碾过去,遇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魔物,也是用龙鳞覆盖的身体直接抗下攻击,反手一爪子把偷袭者拍烂。 没什么操作,只有野蛮的数值美。 为了维持鳞片覆盖,她的魔力正被不断消耗,而眼中的黄金光芒却愈发炽热。 她能通过细碎的线索肯定,这座地下墓地曾经容纳过一头龙,或许因为岁月的缘故让这头龙的气息变得微弱,但仍留下了能呼应血脉的印记。 凭著直觉,她趟过一小段毒池,顺手撕了十几只徘徊的小恶魔,来到道路尽头的小房间里。 那里佇立著身材高大的【失乡骑士长】,正朝著一株雕像双手合十地祷告—— 雕刻的是一只幼小的龙,因为地形所限雕像的体积跟狗差不多大。 哪怕是一件死物,仍能看出那高贵身姿的英勇。 伊莎贝拉的眼中光芒骤现,认出这里就是自己的目的地,而那道与龙有关的印记,就在这头魔物身上。 细密的红色鳞片浮现在皮肤上,她把碍事的破损长袍扔下,龙化的右臂显得狰狞而恐怖。 甲冑摩擦的脆声中,失乡骑士长中断祷告,用手中的剑盾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它並非灵体,额头长角,露出的皮肤长出参差的鳞片,宽厚的兜帽里,露出的黄金瞳孔带有红光。 双方同时踩出震响,倾斜著身体扑向对方,龙爪和坚钢不断交错,磨出的火花让长廊忽明忽暗。 两双黄金瞳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吃痛的高昂嘶吼声、精甲连同胸腔被打至凹陷的沉声相互交织。 这是一场毫不花哨的廝杀。 长剑划开鳞片,利爪撕碎鎧甲,偶然擦出的火花会照亮他们狰狞的面孔,每一次闪烁都会出现新的伤口。 一块褶皱的盾牌碎片崩飞到火把下方,上面粘有几枚染血的鳞片。 恐怖的声浪一波接一波,连同火把都被扰得熄灭了近半,传递到一墙之隔的石像哥布林耳中,惊得他们从阴影中跳出不断朝著空气挥舞。 当声响渐息甬道重归寧静,黑暗中只有一双纯粹的黄金瞳亮起,映有猩红——並非魔物的红光,而是它的心尖血。 伊莎贝拉沉重地喘息,从魔物的血肉中挖出一枚灵动的红色印记,享受著体內血脉如同被醒酒的畅爽。 【龙饗印记】 …… “她跟龙饗印记很契合啊,可为什么这印记对你没反应?你不是同样有龙族血统,甚至最后还能变成真龙。” 何塞坐在阴影王座上,手指敲击扶手陷入困惑。 “也许是因为龙饗印记是我幻想的產物,无法激发龙族基因试剂的效果……” 为了加速芬恩从比格犬变成真龙的过程,何塞做了很多尝试。 他能在交界地消耗精神力捏造一条古龙,也能製造龙系的祷告,还可以製造与龙族相关的道具。 却无法激活芬恩的龙族血统。 如今寻龙使伊莎贝拉给了何塞灵感,或许是因为芬恩一直没能接触现实中的龙族血统。 黄金瞳可以相互吸引,那么血脉的呼应应该也能加速龙化的进程…… 耳旁儘是乒铃乓啷的噪音,何塞终是忍无可忍: “芬恩!消停会儿,我正在考虑你的终身大事!” 正在刨弄一块残缺小圆盾的芬恩探出身子,兴奋地哈气道:“什么?芙蕾卡已经答应和我共度狗生啦?” 何塞差点从王座上掉下。 他实在很难想像,芬恩迎娶一个能够毁灭国家的千年魔女会是什么样子? 按芬恩的个性,大概会说:“我不嫌你老,你不嫌我狗,我们真般配!” 到时候何塞別的不强求,只希望那性格叵测的魔女能娇滴滴地和芬恩一起喊一声主人,也算芬恩尽孝了…… 收束思绪,何塞正色道:“芙蕾卡可是很看好你能变成龙,所以激活你的龙族血脉,才是你追求她的第一步!” 芬恩听得很专注,就是又嘴欠了一句: “不愧是小楚男,聊起恋爱就是头头是道!” “很好,你今晚別想加餐了,让你学学『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深情。” 不理会耳边那破铜锣敲响般的哀嚎,何塞接著说道: “你去把伊莎贝拉收为小弟,跟她多接触接触,有助於你激活龙族基因,还能从她嘴里撬出外界的信息。” “不!芙蕾卡会吃醋的!” “是让你收为小弟,又不是小妾! 你该不会是觉得嫌麻烦,又开始找藉口不工作吧……” 芬恩心虚得缩到小圆盾后面——那里堆积著从冒险者身上掉落的战利品,不能说破铜烂铁,只能说芬恩很爱玩。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王座扶手,一声声敲击在芬恩心头。 它只得一个大拉蹦出掩体。 “长官,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服从只是麻痹敌人的表象,芬恩已经从长远角度意识到破局的办法。 能够立刻扭转自己被何塞不断欺凌的处境! 狗狗的智商再一次占领了人类歷史的高地! 在步入何塞製造的传送门前,它在心底狠狠说道: “等以后有了疼我的女主人,我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要是没有就等著我给你找一个! 不,我要找十个!” …… 第15章 芬恩很担心主人的异性缘 一股强烈的龙气钻入伊莎贝拉的鼻孔,让她浑身汗毛竖立。 惊喜之余,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我错了,这座地下墓地不是曾经存在过龙…… 它现在就在我的身后!” 她血脉僨张,心臟砰砰直跳,充满期待地转身,见到的龙族身影竟有些熟悉。 它的体表用狰狞的硬鳞覆盖,散发强烈的气息,血脉浓度高到足以掩盖自己的黄金瞳。 就是个子小了点。 她看向那条和自己小腿差不多高的真龙,顿时反应过来,这身姿正是刚刚那头魔物所祭拜的雕像! 自己的血脉很肯定,眼前虽然只是一条幼龙,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成长为一条真龙!而不是自己这种瑕疵明显的混血种。 她解除了覆盖全身的龙系祷告,滴血的龙爪恢復成莹白的少女手臂,红色鳞片缩回皮肤內,露出白嫩的肌肤以及猩红的伤口。 毕竟在真龙面前偽装龙族的姿態,实在太过失敬。 面对眼前白花花的场景,芬恩的表现比何塞从容太多,他用继承自血脉的龙语说道: “窃取龙族力量的褪色者,你想痛快地死,还是挣扎著活。” 感受那股龙族的强大气息,伊莎贝拉不敢托大,低著头俯下身子儘量不高过这头幼龙。 与实力无关,只是因为“寻龙”,便是一名寻龙使最大的使命! 哪怕是一头幼龙也足以点燃她的狂热! “尊敬的真龙,我无意冒犯您,只是作为一名『寻龙者』,我以用人类之躯模仿您的些许威能为傲! 本意並非冒犯。” 芬恩很是满意,满足於自己的聪明才智。 它身上的气息並不作偽,的確是真龙的气息,而且非常强烈。 因为在传送到这里前,它让何塞先给它找了份纯正的龙粪,在里面打了个滚,然后用魔法洗净污秽。 身上自然留下了真龙的浓厚气息。 冷知识,真龙的便便香香的,芬恩没忍住偷吃了一口,堪称狗界哈根达斯。 芬恩用自己的梅花脚隔著覆鎧,轻轻踩了伊莎贝拉的金色秀髮。 “你的忠诚很可贵,起身吧。 这幅姿態並非我的真容,只是因为古老恶龙的诅咒,才不得不以幼龙姿態出现。” 它现编的瞎话张口就来,依然唬住了心思单纯的伊莎贝拉。 少女刚刚起身,听到接下来的话忍不住又想跪地。 “追隨我吧!追隨『魔女的征服者』,『交界地的无冕之王』,『横跨歷史之龙』,『掌握星海的歌者』……” 何塞在芬恩耳边轻咳,示意它说瞎话注意分寸,地下墓地可站不下这么多豪杰。 伊莎贝拉曾在家族中听过,极其优异的寻龙者会被真龙赏识,並降下赐福,甚至有机会摆脱孱弱的人类之躯,入主一副真正的龙族躯体! 此时的情况很明显,自己被真龙看中了! 她低下头颅,將自己身上的些许红色鳞片扯下,就算鲜血淋漓也面不改色。 “我將追隨您直到歷史的终端,以我的鳞片起誓!” 芬恩有些被这份血腥嚇到,狗腿不自然地哆嗦一下。 何塞懂它,面对这种莫名狂热的教徒,有种跟同学开玩笑说他像阿拉伯人,结果他一边大喊真主阿拉一边自爆那样恐怖。 平復情绪后,芬恩继续低沉说道: “你可以称我为『芬恩』,这是影主大人赋予我的真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祂掌握黄金法则,成为艾尔登之王。” “讚美影主大人!” 何塞看著投影里芬恩不断引诱天真少女,刚开始还挺乐,等它开始为自己打造“影主”人设,开始尷尬地脚趾抓地。 “你能做好为主献身的准备吗?” 看到伊莎贝拉坚定的点头,芬恩心中暗喜。 成了!女主人有著落了!还是个听我话的女主人! 就差最后一步,想办法让这俩找个窝一起趴著,最好是等到春天万物復甦的时候…… 一切尽在爪握! 它自信地走到暗处,准备催动何塞暂时赋予的权柄,通过阴影传送回去。 何塞注视这一切,嘆口气幽幽开口: “这蠢狗,光顾著编故事立人设,连最重要的事都忘了,还得我来帮他擦屁股……” 芬恩突然发现身体僵住,並不自觉地开始模仿影子的动作。 意识到是何塞在顶號后,它慌乱的內心顿时踏实下来,放心地把身体交给他。 芬恩伸出狗爪对准伊莎贝拉口袋中的龙饗印记。 “这……” 她已经试过催动那枚印记,却怎么也无法触动其中蕴含的力量,此时却被芬恩大人轻易地做到。 他果然值得追隨! 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影主大人…… 龙饗印记仿佛活了一般,被芬恩不断牵引,最终留在伊莎贝拉的右侧眉毛处,化作细小的刻痕。 身体新增这道刻痕后,伊莎贝拉感到血脉沸腾,在愉悦中力量不断涌现,使她確信自己的龙族血统被激活更多,能让身体获得更大程度的龙化! “讚美芬恩大人!讚美伟大的影主!” 何塞操控著芬恩的身体,从面板中看出它的龙族血统终於有了变化,从1%变成了3%。 “果然,需要让芬恩接触真正的龙族血统,才能激活它获得的龙族基因。” 还不止於此,何塞能通过寄宿於伊莎贝拉身上的龙饗印记,来获得外界的所见所闻。 这名娇小的金髮少女,已经成为他重要棋子。 事成之后,何塞赶紧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芬恩,以免露馅。 倒不是说他不擅长操控狗的身体,而是因为伊莎贝拉没穿长袍,也没用红鳞覆盖肌肤,这香艷的场景对何塞来说太过刺激。 如果不是因为狗不会脸红,何塞早就露馅了。 芬恩重新掌握身体,意味深长地看向伊莎贝拉,心中暗道: “这名娇小的金髮少女,將在未来成为何塞的重要妻子。 ——未来的士骑龙、魔女征服者如是说道。” 接著全身潜入暗影。 伊莎贝拉这才鬆懈下来,仍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轻抚右眉上烙刻的印记,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时她才找到机会服用生命药剂,使身上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势迅速癒合。 她將白袍重新披在身上,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都只著丝缕,脸颊飞起一抹羞红。 “还好周围没有別人,让芬恩大人这位真龙看光,也不算辱没了家族或者被安排奇怪的婚约。” 毕竟『龙心会』还挺保守。 第16章 开发墓地 银月镇,斯特劳德伯爵府。 “伯爵大人,情况就是这样,库尔赫地下城的魔物和陷阱使冒险者们损失惨重,不过相对应的,这座地下城的资源和宝物质量都很高,支撑银月镇未来数年的发展都绰绰有余。” 乌尔伯爵点头示意,接著又开始围绕自己的宝座转圈圈,肉眼可见地焦虑。 当又有家臣闯入房间,伯爵著急问道: “弗雷尔怎么样了?” “少主在地下城中精神力消耗很严重,在文森特大人的调理下,已经能正常下床走路,目前正在瑟西大人的教导室里接受魔法训练。” 乌尔伯爵这才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鬆懈下来,嘴里问道: “按他平时懒散的性格,居然没有趁著大病初癒的机会偷懒,甚至还主动寻求指导,你说,是不是因为他在酝酿新的恶作剧?” “应该不是……而且伯爵大人,我们眼瞧著少主从小长大,都一致觉得他从地下城出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的確是发自內心地热爱学习。” 乌尔伯爵露出欣慰的神情,却用手中的权杖重重戳地,依然嘴上不饶人: “他早该这样了!身为勇者,就该承担责任!” 家臣见状无奈地苦笑。 他倒是觉得,如果弗雷尔不是【勇者】,乌尔伯爵或许能更包容他,也不至於这么多年父子关係闹得很僵。 伯爵大人也实在彆扭,寧愿自己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也不愿意主动去看看少主。 “伯爵大人,传送门那儿出现了特殊情况……您或许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嗯?” 乌尔伯爵在家臣的引领下来到了家族墓地处,隔老远就能听到这里热闹得像正举办庆典集市!。 身旁有卖各种药剂的,尽头的显眼铺子里陈列各种精铁打造的武器,空地上被魔药师摆满了坩堝和玻璃器皿,正在对从地下城出產的资源进行第一手测试。 蓬头垢面的魔药师把乾枯的手臂从衣袍下探出,举著指节大的晶莹矿石,郑重得仿佛在托起一块月亮。 “【辉石】简直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小块,对【照明术】的魔力迴路损耗居然能控制在5%以下! 里面甚至还蕴含星辰的力量,就算我只是占卜的外行,也能凭藉它感受到星辰的运行轨跡…… 焯!要是这种琥珀多来几包,我肯定能发表一篇《皇家学术魔法》级別的论文! 伯爵大人是怎么当领主的?!顺风局都不会打,就该把全镇的人都拉入地下城,全都去找【辉石】就行了!” 周围的人流满脸惊异地退后,把这沉迷材料学的疯子晾在这片空地的中心。 魔药师只感觉曲高和寡,身边处处是庸人。 然后感觉有人在轻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时花了不少时间才看清来人面貌,愣了一下,之后僵硬地转身当做没看到,挥舞手中辉石的样子卡顿得像机械: “呀!伯爵大人真是英明,居然主动开放地下城甚至垫付门票,有他在咱们银月镇真是……” 没有抽出鞭子的声音——他可清楚地看过很多次,就连勇者大人也被伯爵的鞭子抽得满大街乱窜。 他暗自放心的同时,伯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跟法师协会的官员交流: “记下这位魔药师的名字,允许他以我的名义获取经费。 五年之內,要是他发不出王都级別的期刊,我就亲自把他拉到前线去当填线宝宝!” 乌尔伯爵接著在周围晃荡。 因为传送门的开放,周围被临时搭建成冒险者营地,无论是商贩还是聚集的冒险者,处处充满了活力。 他乐得见到这番场景,不知道家臣为什么脸会担忧得变成猪肝色。 然后他渐渐反应过来了,似乎不该这么热闹,不是听完这里是私人领地。 这里他妈的是私人墓地! 斯特劳德家族近两百年的先辈遗骨,可都是葬在这里啊! 他的脸顿时被气成了猪肝色,熟练地抽出鞭子,就开始四处找弗雷尔的屁股。 不对,这次跟他没关係。 他赶紧喊来魔法协会的副会长,却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伯爵大人,我们早就研究过了,连接地下城的传送门选用棺材做媒介,和这周围的土地都建立了魔力联繫,贸然打断这股魔力循环……” “说人话!” “咳咳,简单地说,就是传送门在这儿谁也挪不走,就算从王都那儿请来法阵领域的专家,也需要把附近的土壤和传送门一起转移。” 他不想说得太明显,也拿不准在伯爵心里,到底是在坟地上建立据点晦气,还是把坟土全都迁走更晦气。 不过他这里还是有好消息的。 副会长在乌尔伯爵耳边悄声道:“其实伯爵大人您不必在意,我们的行为其实並没有惊扰亡者的安息。 我们协会有可靠的亡灵法师看过了,这片墓地里没有一具尸骨,棺材里都是空的……” “你说什么——!!” 乌尔伯爵抓住副会长的衣领瞪著他,眼睛里像是隨时能跳出狮子,杀伐之气不加掩饰地针对这位肉体孱弱的法师,逼得他的內心缩成针眼大小。 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泥土破开,突然伸出一条白骨组成的手臂,发出声音道: “我就是那位亡灵法师,愿以性命担保。 请息怒,尊贵的伯爵阁下,如果您想知道墓园失窃的真相,或许就在库尔赫地下城中。 库尔赫这个姓氏可不简单,与一位灭国的魔女有关。” 乌尔伯爵的手掌青筋暴起,颤抖的手隨时会向周围发泄怒火。 他並不觉得有人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到这一点,可能性最大的还是这些人在说谎。 可万一…… “是真的,乌尔伯爵大人。 整件事包括库尔赫地下城,我都已经上报给王都,他们会派人来协助您调查真相。 请节哀。” “王庭侍卫”文森特的温润嗓音出现在耳畔,乌尔伯爵身体猛地一颤,隨即挺拔的身躯佝僂下来,有些茫然地迈出步子。 甚至差点被那条白骨手臂给绊倒。 就在副会长背后湿透,觉得总算熬过这一劫时,乌尔男爵的话才真正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既然这是座空墓园,那就把它拆了,让那群探索地下城的冒险者自己建设,斯特劳德家族不会干涉。” 他们看向那道背影,只觉得领主大人虽然衰老,但身形依然伟岸。 文森特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是想开导伯爵: “如果是勇者大人在这里,一定会说『父亲,他们敬爱你口牙!』” “呵,那你可就错了,他只会在意一件事——” 瑟西的教导室內。 “什么!父亲答应把那座墓园建成冒险者根据地? 那我这么多年『墓园探险』挨的打不是白挨了!” 第17章 相遇 勇者弗雷尔正和剑士安东进行剑术训练,双方都使用沉重无锋的木剑,在空中舞得令人眼花繚乱,每次交错时都会產生强烈的闷声擂在心头。 安东自认呆在银月镇就算不是潜龙在野,也比那些所谓的冒险者强出一大截。 在他心中,弗雷尔之前的水平只能算是比普通人好一些,却在独自从地下城返回后变了个人,训练积极的同时天赋也不断展现,剑术水平以堪称变態的速度追赶自己。 让安东甚至怀疑,弗雷尔这小子是不是在地下城接受了传奇剑豪的剑术传承,不然怎么会给人一种喝水都能增长剑术的错觉! 听瑟西那边的反馈,这小子在魔法方面的进步也是神速,已经从学徒水平发展到登堂入室。 不愧是勇者大人,看你偷鸡摸狗被伯爵四处撵这么多年只是表象,原来是在偷偷卷,就等著这时候一鸣惊人是吧! 安东分神思考间,手里的木剑却砍得不含糊,连无锋的边缘都被砍出残缺。 他看出弗雷尔手中的木剑损伤更严重,已经缺了明显一块,就算体力能跟上自己,也会很快因为武器的受损而败北。 不过这本就只是一次日常训练,学生输给老师很正常。 何况乌尔伯爵提供的薪水一直很可观,过去学生偷懒老师放假就算了,现在既然弗雷尔想学,安东也会认真教。 最重要的理由是,揍人要趁早!等以后弗雷尔成为名动王国的勇者,就不好玩了,只能在酒馆喝醉后吹牛抖抖他小时候的黑料…… 安东从侧方一个刁钻的横砍,即將把弗雷尔手中的木剑打掉时,被他灵敏地一个翻滚闪过並拉开距离。 “又是这样。” 安东发现弗雷尔现在很喜欢翻滚这个动作,明明在剑术中算是忌讳,却每每能帮他躲过自己的老辣剑招。 更可怕的是,这种翻滚的技巧就连自己都无法復现,在弗雷尔身上屡建奇效的同时,更令人有种规则系的错觉…… 仿佛只要他一翻滚就无法选中,能在那一刻避开任何的攻击。 “不愧是银月镇的名师,很有压迫力。” 弗雷尔甩剑的同时掉下不少碎木屑,讚嘆的同时他在心底还藏了一句话: “可惜我早已见过最高的山, 比起大树守卫压迫感还是差了不少。” 眼前的土坡,只要自己努努力还是能越过的! “老师,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他慢慢靠近安东。 这小子还有后手? 速度,力量,都没有突破,比较奇怪的地方是他持剑的姿势。 “你小子这么举剑……是想改行当信仰蹩脚存在的神棍吗? 还是说你有恋物癖?” 弗雷尔单手高举木剑,另一只手轻抚剑身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是瑟西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是在施展魔法,还是最近他钻研良久的冷门魔法。 【附魔】 用魔力在物体表面刻下圣痕,构成的流动迴路不同提升的效果也不同。 弗雷尔选择的构筑名为—— “太阳。” 隨著弗雷尔的轻嘆,手中的木剑爆发出强烈光芒,接著开始燃烧! “喂喂,木剑比试的时候选择火焰附魔,这是什么奇怪的选择啊! 你的手不烫吗?!” “我的手有魔力防护,用不著老师担心……您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手吧!” 燃烧的木剑劈砍过来,安东狼狈地躲闪,竟找不出明显的破绽。 “这小子改了我的剑招?居然藏到现在才露出来,上哪儿学的心机! 难道他已经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偷偷给伯爵打小报告揭露他的恶作剧……” 安东终究还是被逼得用木剑格挡,魔力涌动的火焰瞬间覆盖了他的木剑。 比迷情街的那些胸脯还烫。 安东把燃烧的剑一扔,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有人耍赖怎么玩?” 弗雷尔扔过来一柄湿漉漉的铁剑。 安东眼睛一亮,捡起剑后掂量几下,份量正好。 “这可是你自找的。” 安东打算掏出压箱底的几招,好好教训这不知地厚天高的学生。 铁剑刚与木剑交错,就斩断了那脆弱的植物纤维,只是铁剑也因此燃烧起来。 甚至比刚刚的木剑燃烧得更快更猛烈! “这……这是油?” 气味和手感都对不上,可易燃的特性甚至比油更夸张! 即使安东迅速扔下了铁剑,手掌仍红肿烫伤。 弗雷尔面对眼前这位“攛掇自己恶作剧,却时不时打小报告”的叛徒,终於为以前弱小的自己出了口气。 “不是油,是油性史莱姆的粘液。 出自库尔赫地下城的交界地,几乎免疫物理打击斩击,却对魔法异常敏感。” 效果真不错,再去回购一些吧。 弗雷尔想起那间银月镇新开的小铺子,想著既然自己气消了安东的烧伤也需要处理,顺便再买点治疗用的史莱姆吧。 毕竟那家店號称“专卖各式各样的史莱姆,都是產自交界地的新货”。 店主还是位交界地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被生活区冒险者称为“史莱姆领域大神”。 “话说店主的名字真奇怪啊,居然叫洛姮……” …… 由贡嘎,德里克,伊莎贝拉组成的三人小队从地下城中出来,背著满满一大包战利品。 在把交界地推图推到名为“关卡前方”的地方后,他们中断了进度,不光是因为遇到的魔物阵容变態。 还因为他们破產了。 就连队伍中最有钱的德里克,也因为在边境英雄墓地里狂用捲轴,几乎把整个地图犁了一遍,把自己的家產硬生生缩水到法师的温饱线。 伊莎贝拉是因为芬恩大人对外界很感兴趣,於是花了不少资金购买魔法书、武器、药剂这一类的东西並献给他。 据称她的忠诚已经引起了影主的注意,说不定会降下赐福,这让几乎掏空了口袋的伊莎贝拉很期待。 贡嘎……他一直都很穷,得到的钱几乎都交给父亲,家里已经开始考虑购置一座小型庄园。 於是他们一致决定暂缓攻略交界地的进度,先整点钱补给一下。 目前利润最高的是史莱姆相关行业,被一名叫“洛姮”的冒险者开发出很多新的玩法。 润滑、附魔、治疗、养殖、擬態、增强快感…… 他们这趟地下城收集的战利品,大多数都是洛姮定製的“史莱姆”单。 於是在洛姮的简陋铺子前,弗雷尔与贡嘎一行人相遇了。 第18章 史莱姆之家 伯爵府,斯特劳德营地。 已经完全看不出地下墓穴的痕跡,阳光从洞开的巨型天窗中洒下,在照亮中心营地的同时,边缘阴暗的角落里已经长出了晶莹的萤光菇。 围绕著坑里那扇小小的传送门,集市悄然建起,从地下城中开採出的植被、矿物、魔物器官都是畅销品。 如果你能从交界地平安取出一处光点,就能被称为冒险者中的老手。 如果取出的光点是装备,代表你已经避开了死角藏起的魔物,越过了数道隱蔽的陷阱,具有丰富的交界地攻略经验,甚至还征服过一处地下墓地。 最重要的是,运气够好。 在地下城復活本该是证明实力不足的结果,但在库尔赫地下城,復活並不是羞耻的事情,路过的兄弟都会默契地拍你的肩膀,那眼神仿佛在说: “栽在这里不是你的问题,是地下城的问题。 要是心里过不去这坎,就来我们『交界地受害者协会』,今天的议题是分享你被魔物『千年杀』的经歷。” 库尔赫地下城甚至还製造了一种独特的现象。 实力越强,死得越惨。 如果你跑得快,恭喜,你会死得又快又惨。 很多新人冒险者至今不知道前辈口中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妈的铁球还在追我!” “怎么会有被咬就会得狂犬病的狗!” “在地下墓地里,遇见一只石像哥布林无脑上,两只就得小心引怪,三只小心被团灭,要是五只就选个舒服的姿势被砍死。” “沙虫做的杯子真好用。” “什么叫被宝箱吃掉了?” 目前从地下城流出的资源绝大部分都是基础资源,由生活系冒险者简单探索后带出来。 光是这部分物资,就给整个银月镇带来了巨大的活力。 不过频繁复活导致的精神力缺失,使迷情街、各大酒馆、本地集市的生意遭受了巨大衝击。 与之相对,史莱姆作为新型补魔方式迅速风靡,在增强快感的同时甚至能补充精神力,还根据种类不同拥有各类效果。 弗雷尔正是为了购买具备治癒能力的“莱姆凝胶”,来到了名为“史莱姆之家”的新生代商铺。 铺子不大,装修堪称简陋,但物美价廉很有口碑。 拥有靚丽紫发的店主在里面独自忙活,绑好的马尾偏在单侧,伸向货架的手指纤细修长。 比起姣好的面容,她身上散发的亲和力更令人印象深刻。 “弗雷尔,这是您需要的商品,请收好! 顺便附赠本店开发的新品,分为单身款和情侣款,请问您需要哪一种呢?” 他是老客户了,知道这问题看似是在关心客人的社会关係,其实是在区分不同的性癖。 “情侣款,感谢。” 看著洛姮转身忙碌的样子,他不禁问道: “你家的生意应该很好才对,连镇上最好的冒险者团队都在给你供货,怎么不考虑多招一个人?” 洛姮的身体猛颤一下,感觉这位老客户问的问题真是私密又大胆,也还是回应道: “组队对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做比较隱蔽和放鬆。 所以我的生活不需要其他人介入。” 弗雷尔似懂非懂,只是有些遗憾这家宝藏小店虽然很有口碑,但总给人种经营不善的感觉。 “洛姮她真的只把经营当成爱好啊……” 他这次多给了一些小费,希望她能把这家店多撑一段时间。 谈话间,又有人来找洛姮,是名身材高大的半兽人,三米高的身体简直就是座行走的小山。 这人弗雷尔也认识,贡嘎,堪称银月镇肉体搏击第一人。 比他更出名的是他的人类老爹,是银月镇人尽皆知的人渣,用家庭关係精神控制贡嘎的同时,还享受著贡嘎冒险获得的全部財富,甚至暗示可以把贡嘎当做“昂贵”的农具使用。 这种家庭內的事,外人插不了嘴,弗雷尔即使是勇者也无法隨心所欲地伸张正义。 数次找机会用恶作剧折磨贡嘎的人渣老爹,是他最后的倔强。 不过前段时间不知为何,那名贪生怕死的人渣居然主动进了地下城,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这件事本该牵扯眾多冒险者的“底线”——进库尔赫地下城冒险是不是不再安全。 可这么一个月以来,失踪者只有这一人,最严重的精神失常者还是自己作死频繁复活。 於是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贡嘎伤心地哭了好一阵,过上新生活的同时,也开始把朋友往家里带,让他们瞧瞧定製的巨大家具。 弗雷尔也去看过。 在人渣父亲失踪前,他只见过贡嘎一屁股坐三张椅子,睡觉躺地板的可怜模样。 贡嘎步入新生活后,弗雷尔躺在为兽人定製的大床上,感觉这里能躺下自己在银月镇所有亲近的人。 贡嘎仍是那股傻乎乎的样子,但已经学会享受和分享幸福。 “真是蠢到不行的笑脸。” 弗雷尔看著向自己走来的贡嘎,言辞间颇不客气地说道。 贡嘎的脾气也变得好了许多,反击道: “矮子勇者。” 很难想像这个温顺的半兽人,曾暴怒到用肉身拆除地下城的战车陷阱,出地下城时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嚇坏了好几个治疗所的牧师。 当时跟他一块治疗的是德里克,面容枯槁,满嘴都是: “完了完了,当时不该上头的,这下真破產了……” 这傢伙据说为了攻略地下墓地获取宝藏,把家底都掏空,从副本中偷偷获得了金山银山。 现在逢人就哭穷是在装呢! 谁肯信这名擅长用【占卜之书】逢凶化吉的法师,会赌上全身家只为了那块名为【黄金树的恩惠】的护符? 贡嘎把肩上的一大包货物扔下,里面是不少奄奄一息的史莱姆。 比起提取的试剂,洛姮更热衷於收购这种活体,並说自己有从史莱姆身上榨出粘液的秘诀。 弗雷尔突然想起这茬,突然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用同样的史莱姆,却能比冒险者多收集一半的粘液? 要是商业机密的话当我没问,只是个人好奇。” 洛姮的脸红扑扑的,也不藏著掖著,反倒在这个话题上有些兴奋: “你们有挖井的经歷吗? 就是那种用镐子在地里不断刨,最后刨出一股喷泉的经歷。 就这么刺激史莱姆的腺体就好啦!” 第19章 再入地下城 “真是痴迷史莱姆啊……” 弗雷尔跟贡嘎听洛姮嘰嘰喳喳的分享知识,不明所以只觉得她对史莱姆的生物结构真是熟悉。 不妨碍他们倾听时头时不时地点下。 他们这时还莫名起了胜负欲,非得比谁点头时头埋得更低,惹得洛姮捂嘴轻笑道: “你们俩看来也很懂史莱姆啊。” 在她口中,弗雷尔得知交界地中存在不少种类的史莱姆,其中有些具有高额物抗,有些弱火,有些甚至会使用魔法。 为了攻略库尔赫地下城,“史莱姆学”的研究刻不容缓。 所以她赚的很多钱都用来研究史莱姆,甚至主动开源,於是才有市面上的“甲角龙润滑液”这类人气產品诞生。 洛姮跟贡嘎钱货两清后,关心地询问道: “怎么不见德里克和伊莎贝拉,你们平时不都是一起来的吗?” 贡嘎小心地把银幣放进自己硕大的钱袋里,摇晃时听见里面清脆的碰响,感到安心又欣喜。 “德里克……他的家族在陨铁城有聚会,他刚刚收到信后去赴约了。 伊莎贝拉……她说她收到了『神諭』,然后著急地钻入地下城,要去某个叫『盖利德』的地方。” 想起那娇小却让自己感到恐惧的白袍身影,贡嘎又多提了一嘴: “她最近似乎变强,也变得更神神叨叨的了,说什么『交界地』就是自己的神应之地,能够补全自己。 真是令人担心。” 弗雷尔举起手拍了拍贡嘎的背,安慰道: “大个子,別担心,你要是精神力足够可以跟我组队去地下城,探索的同时可以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 好久没下去过了。 一直在镇子里听你们的冒险故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你不是打算接受勇者级別的训练,在强到足以打败『大树守卫』前不打算踏入交接地吗?” “嘘。” 弗雷尔做出噤声的样子,示意贡嘎说话声音低些。 “所以说……这是秘密啊。” 不小心旁听到的洛姮惊讶捂嘴,不由得想到: “这位勇者大人的意思,究竟是要偷偷地违背诺言? 还是说,他现在已经有足以打败大树守卫的实力了?!” 她有些感慨。 自库尔赫地下城被发现,已经过了近两个月,吸引的冒险者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从別的城镇慕名而来的新人。 每个人进入交界地的第一关,都是大树守卫。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攻略。 堆积人数到10人,在他骑马重甲的高移动性下,也没有半点优势。 用魔法远程风箏,会被他的【黄金式奉还】给反弹。 大树守卫身上远超冒险者的数值,更是让近战玩家感到绝望。 最佳的方式就是绕过他,去探索其他区域。 已经被冒险者们摸索出一条成熟的路线,帮助新人入坑交界地。 然后源源不断地为『交界地受害者协会』增添新鲜血液。 弗雷尔带著粘液回到伯爵府,用凝胶给安东治疗烧伤后,又给他安利了史莱姆之家的新品。 他没有对安东说这是“情侣款”中的女用部分,只是告诉他这玩意儿的用法就是这样,绝对能让他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久违地完成恶作剧后,弗雷尔这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他做足准备后,和贡嘎在斯特劳德营地碰头,吸引了不少冒险者的目光。 对於这位“废物勇者”,哪怕是外来的新人也有所耳闻。 只是听说从他发现库尔赫地下城起,就开始深居简出,传出的零星消息逐渐挽回了这位勇者的风评。 弗雷尔久违地出现在这里,激起了眾位冒险者的好奇: 他这次前往地下城,能为自己的【勇者】身份正名吗? 因为付一张门票后,地下城最多允许10人进入地下城,也就是平行世界的交界地。 所以有许多支付不起门票的閒散冒险者围过来,打算蹭弗雷尔的门票。 “嘿,勇者大人行个方便?” 他们看著弗雷尔长大,原先都是银月镇普通工人,只是因为跟风赚钱才来地下城。 这种情况下,弗雷尔若想约定收取其他8名冒险者的地下城收益,是合理合规的。 不过他没这么做,只是点头默许。 眾人都高看了弗雷尔一眼,觉得他似乎真的开始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勇者,只听他开口道: “既然欠了我的情,下次我爸再拿著鞭子满大街抽我,可不许装作没看见。 至少允许我在你们家躲一晚上吧。” 沉闷的气氛顿时变得快活起来。 “臭小子!都成年了还不让你爸省心!” “等我向伯爵大人告状!让他抽烂你的腚!” 弗雷尔轻笑,乐得被这些閒言碎语包围。 支付了褪色者勾指后,他带著其他8名路人冒险者一起进入了交界地。 他选择的传送点是贡嘎曾留下標记的赐福——画家的破屋。 “那么接下来去哪儿?” 贡嘎显得有些茫然,看向弗雷尔。 他在悬崖边极目远眺,眼中浮现魔法符號。 【鹰眼术】 “走吧,我们先穿过那座有雾气的森林,然后去那片红土大陆看看。” 森林里薄雾瀰漫,原始而寧静。 沿途能看见安静行走的麋鹿、灰狼,竟看不见一只魔物。 这些动物抱有野性,见到两人並不会主动攻击,而是选择远远地避开。 因为雾气,能见度並不高,一路上连野兽的吼叫声都没有,寧静得令人感到背后发寒。 显而易见的,这片森林不祥且恐怖。 贡嘎一直是迟钝的性子,迈著大步只管往前走,说话的时候能惊起飞鸟。 弗雷尔也不差,还有心情偷偷踩掉贡嘎的鞋带,並默数他需要多久才能发现。 与贡嘎不同,弗雷尔是明知周围肯定有危险,却神色如常,甚至好奇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过了五分钟,弗雷尔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示意贡嘎停下,低头弯腰帮他系好了鬆散的鞋带。 前方的薄雾里亮出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正在挠树的巨熊。 【卢恩熊】。 第20章 卢恩熊 熊爪在树皮上摩擦的声响从薄雾中传来,一声一声喇在树林间,把周围的野生动物逼得安静退走。 它是薄雾森林的王者,甚至能庇护整片森林不受魔物侵害,保留最原始的野生环境。 站起来在树木上磨爪时高达8米,肚子上长出的白毛结成卢恩的符文模样,周身不断有细微的萤光闪烁,给予它森林的祝福。 卢恩熊的野性瞳孔透过薄雾,注意到那两只大摇大摆的入侵者,开始齜牙喷出热气,腥臭的粘液从嘴角滴落。 “喔,他个子比你还大,这下我们都成小矮人了。” “它……很不友好,要衝过来了!” 卢恩熊仰天嘶吼,接著趴在地上四足奔跑,扑杀的动作如同小山自头顶镇压。 “快退!” 贡嘎大喊一声让弗雷尔退下,自己却只身迎上去,平日里傲人的身高只是勉强达到和卢恩熊角力的標准。 只是手掌刚与熊爪接触,贡嘎就被扑倒在地,吃力地僵持中能感受狰狞熊头的腥气,还有唾液滴落在贡嘎的脖子上。 “蛮力看来不管用啊。” 弗雷尔抽出定製的长剑,剑身摒弃一切装饰性要素,只保留了纯粹的数值,刚好能被他如臂指使地挥动。 “那么试试高智力战士的做法。” 【附魔·太阳】 魔力点燃的烈焰附著在剑刃上,弗雷尔鬼魅般出现在卢恩熊身侧,对著腰侧部位直接捅入。 烈火吞没皮毛,油脂开始滋滋弹出星子,从纵深的伤口中甚至传出一股焦香味。 收缩的肌肉把剑刃卡住,弗雷尔放弃拔剑向后熟练地翻滚,躲过挥来的利爪。 熊掌拍至空处,地面塌陷了一大块,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出几米。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好奇大树守卫能不能抗住这么一下……” 弗雷尔心有余悸,要是这一掌在身上拍实,就凭自己身上这点轻甲,估计直接没了半条命。 “所以能和这种怪物角力,贡嘎你是有多恐怖啊。” 贡嘎起身后吐出一口血痰,覆有坚硬角质的皮肤逐渐泛红,肌肉轮廓和血管暴起。 “再来!” 他以相同姿势熊扑向卢恩熊,被它一爪拍到胸口远远击飞,撞断了沿途几根粗壮的树干。 “真不该多嘴夸你那一句。” 弗雷尔又抽出两把短匕,附魔后燃起烈焰。 找准机会掷出,没入皮毛浓厚的区域,火焰附著在皮毛上开始缓慢地蔓延。 被火焰炙烤的卢恩熊剧烈嘶吼,周身亮起绿色的微光,森林的祝福压迫火焰收缩,最终熄灭在剑刃上。 不过熊毛已经被大片地烧焦,血肉模糊中“猎熊”开始散发比猎物更香的味道。 弗雷尔神色严峻。 他的手上还有飞刀,可以如法炮製地附魔然后再次点燃熊毛,对这种皮糙肉厚的生物来说能造成更大伤害。 不过武器数量有限,只要被卢恩熊的爪扑沾上边就是半条命没了。 更重要的是,他可没看见什么光点,就算打倒了这头熊,感觉也没什么好东西获得。 “贡嘎!撤了!” 陷入红怒的贡嘎没来得及反应,只是顺著战斗本能从身后抱起卢恩熊,接著重重地摔到地上,这新奇体验让森林霸主有些懵逼。 趁著这个机会,弗雷尔把地上散落的武器收集,狠狠地踹了贡嘎的屁股。 “別打上头了!快撤!” 被激怒的卢恩熊当然不会放过他们,在连扑的同时不断挥爪,先是把贡嘎再一次打飞出去,接著瞄准渺小的弗雷尔。 被他接连的翻滚惊险躲过。 他想起自己此前连续死亡444次的经歷,此时心中唯有感恩。 “大树守卫才是最好的老师啊。” 他环顾四周的地形,暗道:“这样可跑不掉啊,会被这头熊很快追上。” 於是弗雷尔冒险贴近卢恩熊,双手覆上那些油腻发亮的皮毛,用龙语施法,依旧是他最熟练的法术。 【附魔·太阳】 他把卢恩熊当做武器,用魔力在它身上附魔。 细长的火线迅速在卢恩熊身上划过,从细线处拉开火幕盖在熊皮上,火光黑烟不断升起,伴隨著悽厉痛苦的嘶吼声。 接著弗雷尔就挨了卢恩熊的含怒一击。 身体如断线风箏飞起又坠落,最终掛在遥远的树枝上,再无声息。 不过他的身上没有亮起光点,证明还没有陷入死亡状態,只是暂时重伤昏厥。 贡嘎也不是傻子,听从弗雷尔的建议撤退时注意到身后动静,看见他如流星划过天际,於是当了回追风箏的人。 把弗雷尔从树上摘下,身体完好屁股也没有掛树上,只是气息虚弱进气多出气少,放任不管的话也会浪费一次復活的机会。 贡嘎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治癒药水,咕嚕咕嚕灌进弗雷尔的嘴里,恢復伤势的同时还能唤醒精力,价值不菲。 而且是专为贡嘎定製的兽人剂量,研究者平时都是拿它在牛身上做实验。 零星的光点开始从躯体上飘散。 伴隨弗雷尔眼皮子沉重地抬起,身上有微弱的星光亮起,使得那些逸散的光点重新钻入身体。 远处依然是卢恩熊痛苦的嘶鸣。 就算它身上有森林的祝福,也短时间內无法清除蔓延全身的火势,不然早就追上来了。 “快走……得赶紧穿过这片森林。” 弗雷尔回想起刚刚滯空时远瞰的景色,发现这片森林里居然有不止一只卢恩熊。 如果不是自己抓住了毛多弱火的特点,光靠身法或许能让它失误无数次,但逃也逃不掉肯定会直接团灭在原地。 果然在这个时代,一个合格的战士,就是得会魔法才行。 贡嘎扛著弗雷尔,在他的指挥下小心地避开其他卢恩熊的领地,一路上都呆呆的。 “帅吗?想学我教你。” 弗雷尔觉得贡嘎正沉浸在自己展示的魔法中。 贡嘎只觉得弗雷尔cos风箏的样子丟人,而且只扛卢恩熊的一拍就蔫成这样,身板太脆弱了。 不过,他记得纯血人类似乎有令身体素质直逼兽人的方法。 “叫什么来著……对了!弗雷尔,你身子骨太脆了,要不注射点药物吧,让块头能大些。” 他们小心地穿过迷雾森林,来到一片满目红土的焦腐大地。 盖利德。 “这里就是盖利德?你的同伴伊莎贝拉要来的地方?” 贡嘎点点头,感觉稀里糊涂地就找对了地方,总不能是被设计好的吧。 他望向某处时瞳孔骤然一缩,把肩上的弗雷尔放下后狂奔过去。 那里有一件熟悉的纯白长袍,刚好能盖住一名娇小的少女。 已经浸满鲜血。 第21章 盖利德 贡嘎楞在原地,不敢相信那只人形巨龙居然会遭遇不测。 “这是伊莎贝拉的法袍?” 弗雷尔看著那件被鲜血染红的残破长袍,神色严峻。 “这质地工艺都不像是市场上能隨意买到,定製的痕跡很明显,还有『龙心会』结社的徽章……” 按理说,她如果是遭遇了死亡,应该会选择消耗精神力让这件法袍和自己一起復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这件昂贵装备隨意丟弃。 只能说明,她遭遇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弗雷尔环顾四周,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破败景象,所有曾承载文明的建筑都已经崩塌,砖土上还有余烬永恆燃烧。 “这地方看著就很不对劲。” 他在原地活动肢体,感觉之前的消耗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甚至因为精力过剩而莫名地亢奋。 投影画面中,弗雷尔和贡嘎的一举一动都被何塞看在眼里。 他在解答芬恩的疑惑: “他恢復得这么快,得归功於贡嘎餵下的兽药级別的恢復药剂,还有那位群星之神在他身上留下的注视。 不过冒险者就是这种生物啦,只要不把他们拍死,会展现出比蟑螂还顽强的生命韧性。” 何塞用手指点在芬恩的额头上,一边说话一边摁得小脑袋摇来晃去,希望它能长点心,当好交界地的最终boss。 芬恩只是心虚地闭眼,感觉自己只是条小狗,不努力应该也能衣食无忧才对啊? 自己的青春物语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芙蕾卡那嘴不凸、耳朵也不大的面庞,丑是丑了点,但架不住芬恩喜欢。 即使再懒惰的犬类,在追求爱情时也会竭尽全力努力地再哆嗦一下。 在跟伊莎贝拉通过龙饗印记建立联繫后,芬恩体內的血统因子,被寻龙者体內的稀薄血统激活了,获得了新的龙族能力。 用龙语地道地骂人。 芬恩倒是觉得进步不小,觉得以后可以当面骂何塞。 毕竟他应该听不懂龙族俚语。 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何塞是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发现自己在偷偷骂他,害自己白挨了那么多打。 奥摩拉!(龙族脏话,把何塞比喻成一只服侍能力很差的狗头人) 何塞用余光看见芬恩的尾巴莫名开始摇得起劲。 肯定是想偷偷作妖,该打! 然后赏了它一记手刀。 偶尔他也会怀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武断。 毕竟芬恩肚子里的坏水再多,也总有流乾净的一天,万一它只是因为看见英明神武的自己而高兴呢? 也没事,反正它迟早要捅娄子,就当提前揍它一顿。 芬恩大惊: “现在在心里骂也能被老登听到了? 啊我的意思是伟大的影主大人揍得好!” 芬恩有些心虚,於是主动转移话题: “为什么要引诱伊莎贝拉来到盖利德?明明这里的魔物实力已经远超她能力范围。 还把她整得这么惨。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看看腿来著……” 何塞有点疑惑。 这狗子审美是不是变了? 他记得芬恩一向瞧不上那些没有嘴筒子的魅魔或者精灵。 怎么最近开始时不时在自己耳边聊“大腿”“酥胸”“眼神”…… 难道养狗隨主人是真的? 比起芬恩在这里搞擦边,何塞其实更担心它的强度。 即使收服了伊莎贝拉这个小弟…应该是小妹,受限於她觉醒的血统太少,对芬恩龙族因子的刺激有限。 何塞在想办法提升伊莎贝拉的血统觉醒度。 既然龙饗印记是有效的,那么交界地中的其他龙族应该也能起作用。 於是他泄露了大龙饗教堂的情报,希望她想办法召集冒险者,或者寻求家族帮助,试著通过屠龙觉醒血统。 结果那傻丫头只是孤身前来,面对盖利德的腐败之龙“艾格基丝”,张嘴就是“联姻”“交易”“契约”。 言语之中透露出她算是族內的圣女备选,生来的使命就是寻找龙,然后以处子身与龙做交易。 在何塞的引诱下,甚至还交代了家族更多阴暗的歷史秘辛,通篇写著“愚昧狂热残忍”。 对於生长於这种环境的伊莎贝拉,何塞有些同情。 剥下宗教狂热的外衣,她只是个懵懂善良也发育不良的成年少女。 而何塞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只是为了给芬恩练级,让芬恩儘快变成龙。 让他感觉自己在玩弄她…的人生。 果然,地下城主当久了,就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泯灭人性啊。 面对楚楚可怜的少女,以及內心的道德审判,何塞的选择很简单—— 龙息! 他指挥腐败龙一发吐息秒杀伊莎贝拉,送她回赐福。 同时继续对她暗中施加影响,获取龙饗的力量。 何塞的內心坚硬如铁。 无论是励志的勇者,憨厚的兽人,狂热的圣女,只要来盖利德,无论是谁都得吃一发龙息! 对,还有那条路过的芬恩,也过来领一发大龙息! 在现场目睹何塞暴打娇弱美少女的芬恩,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找女主人的计划破產了。 还找十个?找半个都费劲! 还说拉个大被把他们孤男寡女盖在一起,自己愿意守夜一整晚。 按这个趋势,何塞估计只会秒睡,然后自己把被子全部裹走焊死在身上! 已经能想像到何塞孤独终老的样子了。 芬恩嘆了口气,感觉摊上这个主人实在是没招了。 也只有自己会一直陪他了。 不过等以后芙蕾卡搬进来,家里的狗窝得做大些,还得先教她不要护食,不然何塞会不高兴的…… 芬恩看向何塞,尾巴摇得起劲。 没挨打。 何塞只觉得那张吐舌头的狗脸看著其实挺治癒。 毕竟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要它闭上那张发財的小嘴。 透过伊莎贝拉的视角,何塞目睹了自家地下城对银月镇的影响,对外面的世界也產生了好奇。 比如“世界树”。 它的叶子能作为通往其他地下城的门票,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平行世界。 何塞能用精神捏出【褪色者勾指】,也能充当交界地的门票,可这是一次性的,也无法运用在別的地下城。 而在研究完伊莎贝拉献上的物品后,何塞也愈发確定一件事: “地下城收割的精神力並非万能,用精神力构建的物质,和外面的物质世界存在区別。” 所以不光地下城能给冒险者爆装备, 冒险者也能给地下城爆装备。 何塞看向屏幕上的投影,盘算著到时间了。 为了拯救公主,即將上演的剧情是…… 勇者斗恶龙! 第22章 献身腐败的圣女 佇立在这片烧灼腐败的红土上,这座教堂曾经或许辉煌过,此时也只剩下残壁断垣,本该被杂草和灰尘填满的缝隙儘是灰烬。 弗雷尔和贡嘎循著大路前行,忍受空气中瀰漫的熏腐气息,很快就来到这里。 熏火教堂。 里面传来少女沉重的喘息,掺杂著几声哀嚎。 “伊莎贝拉!” 贡嘎佝僂著身子,小心地挤过那道矮小破旧的门,努力不撑坏这种歷史悠久的建筑。 映入眼帘的是一摊猩红。 地上的砖石被腐泥覆盖,伸出的藤蔓纤维像是跳动的血管。 娇小的少女坐在墙角,浑身开满红色的花朵,又像是被蝴蝶覆盖在身上。 依稀可以看见细密的鳞片覆盖全身,但已经被猩红腐败感染,散发著微薄的雾气。 金髮遮盖下,龙心会铭刻在头顶的奴隶烙印正在发光。 她的状態很不好,但仍在努力適应身上的异常,即使整个过程痛苦万分,但仍保持头脑清醒。 以免不小心死去,结束这个被腐败侵蚀的过程。 她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作为回应,一只蝴蝶从她的耳朵里飞出,在空中扑棱地没飞出多远,就化为尘埃消散。 “真是…惨烈。” 弗雷尔只能依稀辨別出那少女人形,浑身已经被疾病侵蚀得比起人类更像是巨大的菌子。 光是这种外形的巨大变化,就让人不禁联想这种改变带来的痛苦。 “绝对比老爹的鞭子疼多了……” 在他的注视中,贡嘎正用閒言碎语试图唤醒伊莎贝尔的神志,不断用她关於龙族的狂热刺激她。 弗雷尔忍不住跟著说了句烂话: “听见了不回话,你是耳朵龙吗?” 收效甚微。 他只得走近些,並时刻遏制自己的原始本能,主动招惹这团看起来很糟糕的腐败源。 “別碰那些蠕动的组织!” 他看见贡嘎伸出手触碰伊莎贝拉的头,抽出长剑把沿著手指生长的猩红腐败削掉。 这迅疾的动作很容易被误会成是砍向少女。 好在贡嘎对弗雷尔保持信任,只是心有余悸地搓搓手指,感觉有点疼。 疼是应该的,弗雷尔本来打算直接砍掉贡嘎的手指,在剑刃挨上贡嘎的手指时才发觉他肉体的坚韧,最终才颳了层皮。 “就算是有一半的兽人血统,这种身体素质也有些太奇怪了……” 弗雷尔心想以前没注意,以后再砍两下看是不是错觉。 接著就把注意力放到虚弱的病女身上,掏出银月镇最昂贵的异常药剂,捅开她僵硬的嘴直接灌进去。 绿色的萤光骤然亮起,接著就被红色的雾气覆盖。 伊莎贝拉咳嗽两声,吐出几只微小的腐败蛾子。 “腐败最严重的居然不是体表,而是体內?” 弗雷尔发现伊莎贝拉的身体有大半被红鳞覆盖,只是因为和感染的腐败同色,所以看起来很严重。 但最严重的是看不见的体內。 他的心里有个胆寒的猜想: “这疯婆子,不会是直接吃下了腐败……” 弗雷尔又取出一些交界地特產——各色的苔蘚球,它们已经被证实有即时的治癒效果,集齐七种顏色甚至能期待蹲出七彩的…… 而弗雷尔一次性餵下了其中六种顏色。 因为其中一种味道还不错,被他当成零食和贡嘎分著吃完了。 五彩斑斕的感触在体內炸开,打断了伊莎贝拉如梦似幻的状態。 她吐出浊气,移动头颅时秀髮散乱,露出额头上的尖角,瞪起那双金黄色的竖瞳。 “勇者?还有……贡嘎? 是来地下城冒险吗,这里可不是安全的地方,建议还是儘快离开。 不过硬要探索寻宝…也可以,我知道这里存在……” 弗雷尔打断道: “我们是来找你的。 你失踪了有段时间,他很担心你。” “找……我?” 伊莎贝拉头一歪,有些意外。 “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明明自杀后能復活退出地下城,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受这种苦?” 他挥手止住悬在伊莎贝拉头顶的巨斧。 “贡嘎,我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很明显,伊莎贝拉是自愿接受这种煎熬,不需要你来替她解脱。” 巨斧又悬在弗雷尔头顶。 “我也不需要解脱!这里没人需要解脱!” 贡嘎有些茫然,感觉此时趁手不砍点东西不舒服。 於是他挥斧斩断了伊莎贝拉后背与墙体相连的植物根茎,剥出一个完整的少女。 伊莎贝拉的意识更清明了些,却並不感谢两人的好意。 “请离开吧,这里名为盖利德,是很危险的地方。 还是寧姆格福更適合冒险者探索。” 见两人盯住自己並不放弃,只好解释道: “我会继续在这里腐烂。 当我的精神或者肉体坚持不住,你们就能在银月镇看见我了。” 因为腐败侵入肉体的痛楚,她的声音在颤抖。 真是固执。 弗雷尔猜也知道,这种出身龙心会的狂热分子,多半又是为了龙族在干某种疯狂的举动。 他只是遗憾於美好的容顏在自己眼前破碎。 不理解,但远远地尊重。 弗雷尔招呼著贡嘎打算离开这座教堂,没忍住说道: “这种能把少女容顏隨意牺牲的信仰,最好早点拋掉。” 没料到这句话却激起了伊莎贝拉的反应。 “我……现在很丑吗?”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身前,似乎想通过弗雷尔眼中的倒影,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被腐败侵蚀的悲惨模样。 “没…没关係,身为人类的我或许很丑,但只要真龙大人觉得我很美就好…… 不会再有其他人,比我离它的样子更近了……” 龙? 弗雷尔从没亲眼见过这种传奇生物,只拜读过龙族主题的小皇文,大受震撼。 据说龙族並不嗜杀,但会把其他种族用来当做获取快感的工具。 甚至会为了快感改造自己的肉体,诞生名为龙娘的种族,也就是混血种。 不过,大部分寻龙使的诞生,都是人类的贪婪利用了龙族的色慾—— 至少小皇史是这么记载的。 弗雷尔回到大路上,耐心地等待贡嘎死心后过来,顺便欣赏这片红土的风景。 空中有道遥远的黑影。 越来越大。 背生膜翼,头角崢嶸,细密的白毛覆盖坚韧的鳞片…… 一股雄壮强劲的音乐突然响起。 把弗雷尔惊得从石头上站起,体內的激盪反应如同当初第一次面对大树守卫。 前有强敌。 他眼看风暴降临,在嘶吼声中看清地下城规则为它標註的名字: “步入腐败”艾格基丝。 第23章 甲角龙之枪 腐败飞龙艾格基丝的皮肤溃烂,龙鳞稀薄,长出许多珊瑚样的白色硬石,不断有稀薄的红雾从身体里渗出。 它的肉体已经腐朽,唯有黄金瞳不曾熄灭。 在它庞大的身躯下,人类才是更像蜥蜴的那一方。 弗雷尔收拾好东西,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只是在心里冒出难以释怀的问题—— 这条龙跟大树守卫比,究竟谁更强? 所以他整理好的姿態不是从容受死,而是慷慨赴死! 白影袭来,伴隨著巨响,地面撼动不止,是艾格基丝的利爪在弗雷尔原先站立的地方,犁出惨烈的痕跡。 太阳附魔后,剑刃开始冒出烈火,烧得周围的迷雾滋滋响,缓解了因吸入红雾而导致的不適。 他朝著飞龙雪白的足部劈砍,將那珊瑚状的硬石砍下,火星子沾到腐败的血肉,並没有燃烧,而是洒下细碎的红色石灰。 “这就是飞龙的火焰抗性……” 无论是直刺还是跳劈,弗雷尔只能勉强砍下表面的硬石,无论是残缺的龙鳞,还是坚韧蠕动的肌肉组织,都拒绝被他斩断。 就连火焰也钻不进它的身体。 “还是数值太低了。” 弗雷尔觉察自己身上作为人类的局限性。 单凭手上这把冠绝银月镇的利剑就想屠龙,还是太异想天开。 足部的瘙痒引起了艾格基丝的注意。 在巨大足爪的践踏中,地面不断塌陷,弗雷尔灵活地在其中躲避,时不时剐蹭一刀。 终於让他切开了坚韧的肌肉组织。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灰红的雾气涌出,刺激得弗雷尔头脑空白,仿佛又回到那个父亲下厨的夜晚。 他的皮肤开始病態泛红,再多些吸入这些浓郁雾气,恐怕就会跟伊莎贝拉一样感染猩红腐败。 星光在他的体內闪灭,將钻入气管的猩红腐败尽数消灭。 熏火教堂。 贡嘎抱著伊莎贝拉从教堂里走出,手上传来的龙威愈发明显,和那条小山般的飞龙一样,都令贡嘎自血脉里感到恐惧。 与贡嘎不同,伊莎贝拉的眼中焕发神采,挣脱贡嘎的怀抱,强行打起精神跌撞前行。 她用那些生疏的姿势,笨拙地向伟大的真龙展示自己这块肉是多么可口。 这里肥那里瘦,甚至还感染了和真龙一样的猩红腐败。 为了献身於龙,她故意把自己改造成这种姿態,只是为了引起它的关注。 她要为人类这个种族,又一次取来龙族血脉的火种。 毕竟只有龙的血统,才是最强最高贵的! 这些狂热的想法不断从她脑海中蹦出,让她以为自己是出於本心主动做出这些行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她看不到,自己头顶的发丛中,有龙心会的奴隶印记。 这些病態的想法正从印记中不断產生,影响並控制伊莎贝拉的言行。 她的身影倒影在贡嘎的瞳孔中。 贡嘎被艾格基丝浑身散发的龙威压制,很害怕,不明白为什么弗雷尔能鼓起勇气和那种怪物战斗。 但见得多了,他的身体也渐渐自己动起来。 伸出獠牙的嘴张大发出咆哮,贡嘎头脑空空地冲向飞龙。 在它的视野盲区里,全力用斧子在足部砍下一道深刻的痕跡,將龙鳞和斧头一起崩碎。 吃痛的艾格基丝抬足践踏,把贡嘎的身体踩碎,崩成光点飞向最近的赐福点。 目睹这一切的弗雷尔来不及哀悼,又翻滚躲过艾格基丝的啃咬。 摆在传统战士面前的是绝境。 而他身上怀揣的烈性魔药和法术捲轴,就是为了打破这所谓的绝境! 弗雷尔转变思路,开始绕著艾格基丝跑圈,从包裹中不断狂扔一次性物品。 致盲魔药、爆炸魔药、剧毒药水、润滑史莱姆、油性史莱姆、下厨製作的猛毒…… 先往龙嘴里丟,再一边奔逃,一边往那些腐烂的伤口里扔,作用千奇百怪,在艾格基丝的身上亮起庆典般的多彩光芒。 这些药剂效果足以让弗雷尔在其他地下城横著走,只是他如今的敌人太过庞大,手中的剂量太小,难以產生明显的效果。 更为重要的是。 比起这些冒险者製造的异常状態,艾格基丝身上的猩红腐败更具侵蚀性。 只是待在它周围吸入那逸散的红雾,弗雷尔就开始遭遇不祥,身上就开始长出细小的红色绒毛。 那些药剂还是有效果。 弄脏了飞龙高贵的身躯,激起了龙怒。 它的嘴里酝酿著灰红吐息,伸长脖子將感染一切的猩红腐败吐出,覆盖整片土地。 弗雷尔捏碎捲轴激发预製的魔力迴路。 传送术! 他的身影光芒一闪,出现在艾格基丝那附满白色珊瑚的体表。 龙鳞已经不復存在,苍白硬石下是正在规律收缩的肌肉。 弗雷尔眼前一亮,感觉能把珍藏许久的物品注入这条龙的体內。 快感史莱姆。 附著在肉体上时,会使其难以遏制地痉挛,弗雷尔平时用都的都是稀释版。 而此时他倒入的是浓缩原浆。 虽然弗雷尔平时是自用,可这本来就是冒险者针对魔物的药剂,只是在洛姮开发下出了禁忌繁多的生活版。 对於魔物,自然是百无禁忌。 他將一整罐全部倒入艾格基丝裸露的肌肉中,已经能感受脚下的白石龙躯在猛烈震动。 “原料有了……接下来是触媒!” 弗雷尔运用空间魔法,从虚空中掏出全身最贵重的东西。 那是一根被绝缘布仔细包裹的短棍。 【甲角龙之枪】 出自史莱姆之家的店主洛姮,这是她珍藏的道具,上面甚至铭刻了昂贵的传送迴路,能用魔力激发从一定范围內的任何地方,传送到手中。 无论是多么难以取出的地方,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回收。 这种传送迴路只会用在极为珍贵的装备上,因为价格昂贵。 洛姮放弃了打造“史莱姆一条街”,依旧背负欠债守著那个小铺子,就是因为挪用资金铭刻了这种传送迴路。 甲角龙之枪的效果只有一个,持续向周围释放雷击。 如果定期释放积蓄电荷,只会让人觉得酥酥麻麻很舒服。 可洛姮因为商务繁忙不再进入地下城,近期冷落了它,导致里面的电荷积累到极为恐怖的量,让洛姮也无法使用。 於是让弗雷尔在地下城中释放完电荷后再还给她。 毕竟这股威力,要是在银月镇周围释放,甚至有可能被定义为恐怖分子。 据洛姮所说,这股威力强大的电击搭配快感药水,是1+1>2的效果。 “这效果一定是指的威力吧!” 弗雷尔將甲角龙之枪,丟进被史莱姆填满的血肉缝隙,捏碎捲轴传送离场。 那一刻,艾格基丝变成了光。 第24章 交界地的规矩 甲角龙之枪和史莱姆碰撞在一起,激发出电荷瞬间遍布艾格基丝的全身,顿时光芒大作把周围的一切映照为白色。 飞龙天生就具有对雷电的抗性,哪怕体內也长有坚硬的岩石。 所以这股能量虽然足以摧毁山头,但並非不能承受。 只是艾格基丝仍然四肢瘫软在地,就连高傲的头颅也跌进尘埃,失去意识的同时还吐出了舌头。 弗雷尔倒是不意外。 “所以说快感史莱姆是点睛之笔,效果能被这股电荷激发到感官所能承受的极致……” 这便是洛姮口中新的对付魔物的方式,造成的效果比晕眩更持久,也能削弱魔物的体力上限,腰斩它的战斗意志。 俗称贤者状態。 至少看这情况,艾格基丝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弗雷尔並不打算狼狈逃走,早已做好战死后復活的准备。 他现在只想在艾格基丝身上徵得所学。 举起长剑,剑刃在阳光下冷光流转。 在弗雷尔漫长的咒语吟唱中,一个个火球不断在空中诞生。 接著一个个钻进这柄长剑中,化作剑身里积蓄的能量。 在魔力正迅速枯竭,不断通过火球注入剑身中,化作一道道铭刻的圣痕。 当魔力迴路布满长剑,弗雷尔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笑起来。 此时精铁製成的剑身变得晶莹,里面有许多太阳相互碰撞,使得长剑一闪一闪。 这柄剑被弗雷尔投出,没能刺入血肉,而是在艾格基丝身上弹起。 接著剑身里的小太阳们迅速碰撞,不断被撞碎成更小的太阳,並加速撞向其他的太阳。 分裂,加速,分裂…… 弗雷尔微笑道: “砰!” 剧烈的爆炸將整个龙躯和弗雷尔覆盖,席捲了整片土地。 被波及的熏火教堂又塌了一面墙。 何塞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居然是用异世界的方式模仿核分裂吗…… 有点意思,是这位勇者自创的魔法吧。 只是……” 他注意到,虽然弗雷尔无论是太阳附魔,还是用太阳模擬核裂变,都只是刻意选取了“太阳”的元素。 而內核,似乎更接近积蓄星光或者用星光来排列魔力。 简而言之,这名勇者备受“群星之神”的注视,自创的魔法却不是星光,而是太阳。 似乎是受到群星之神的影响,有意无意地想要掌握“太阳”的权柄…… 作为地下城主,何塞能看见的东西比肉眼更多。 “这些神明在出於某种目的,试图干涉冒险者的行为……” 即使他是地下城主,也只能肯定这种猜测並不是空穴来风,无法进一步观测和推断。 “无妨,只要来到交界地,无论抱有什么目的,都只能按照交界地的方式进行。” 在何塞的注视下,艾格基丝挣扎著爬起,浑身冒起黑红的熏烟,身上被留下烧灼的痕跡。 血条也掉了一截,甚至还被掛上了燃烧的异常状態。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只能在大树守卫下被隨意捏死444次的勇者,已经成长为战斗风格独特,能伤害飞龙的冒险者呢?” 他乐意看到冒险者为地下城贡献精神力的同时,也在不断变强的样子。 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设计地下城。 柳条人逛街,巨人大弓守独桥,寄宿龙王的天空城…… 还有好多不得不品的经典! “不过……” 何塞手掌一挥,弗雷尔死前掉落的战利品出现在大卢恩之厅。 有泥封好的药剂,还有被砍到卷刃的匕首,以及具备神奇效果的史莱姆…… 就是没有那柄【甲角龙之枪】 何塞亲眼看到,与其他被直接带入地下城的物品不同的是,这个道具是被提前放入空间魔法储存。 在回收时也能直接放入虚空,而不会被当做战利品爆出。 甚至能放入从地下城获得的珍贵物品。 “简直就像搜打撤游戏里的保险箱。” 同时关注地下城投影的还有芬恩。 本来他睡得好好的,梦里正在调节何塞和芙蕾卡之间的主主关係。 被轰隆一声巨响炸醒。 嚇得未来的真龙差点得换条乾净的狗垫子。 它面色不善地看著弗雷尔復活在赐福点,感觉这个剧情很熟悉。 熟悉到有点想吐。 “他不会……又要表演一次那个了吧!” 画面中,弗雷尔从赐福点復活,又从虚空中掏出一个装满药水的背包。 不断使用药剂补充状態。 因为他比最初踏入地下城时强了很多,復活后的负担加重不少,消耗的精神力也变多了。 不过依然能支撑他復活十次。 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贡嘎,发现其依然处於缓慢復活的状態中,难以介入接下来的战斗。 “果然还是因为【勇者】的缘故吗……” 对冒险者而言,进入地下城是为了收穫物资,发家致富。 对勇者而言,进入地下城是为了磨炼技艺,提升实力—— 对付魔王。 死亡和高额战损都不可怕,弗雷尔只担心自己不能承担身份带来的责任。 “所以,这是又一场试炼。 人只有战胜不成熟的过去,才会获得成长。” “弗雷尔”或许会明智地避开危险,选择去探索其他难度低的地区,比如寧姆格福。 但是“勇者”不会。 他只会不断赴死,在重生时变得更强。 …… 熏火教堂。 伊莎贝拉看著弗雷尔又一次死在艾格基丝的龙息下,已经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那名银月镇知名的勇者大人,明明只是人类,却妄想挑战强大的龙族。 何其愚蠢。 但他的確能让真龙受伤。 这让伊莎贝拉不禁有了“龙心会”不允许的褻瀆想法: “如果拥有足够多的勇者,或许真能够…屠龙。 人类的强大不一定需要祈求异族血脉……勇气,即是人类的讚歌。” 弗雷尔的又一次死亡並非徒劳。 伊莎贝拉的意志正在接受挑战。 头顶隱蔽的奴隶印记,正与她的本心拉扯精神。 就在她的精神即將崩溃並受到不可逆伤害时,眉间的龙饗印记发出淡淡光芒。 何塞在遥远的黄金树顶端,捏碎了龙心会的奴隶印记。 “在交界地……就得按交界地的规矩来。 神明也不例外。 龙心会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25章 重新启程 弗雷尔的身体化为光屑飘散。 又死了。 他毫不意外。 以目前的实力想要屠龙是痴人说梦。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被龙骑死了。 在被那个巨大的屁股压扁身躯前,弗雷尔只有一个想法: 即使和龙战斗的机会很稀少,但下次復活还是换个地方探索吧,得好好消化心理阴影了……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他居然看见龙化伊莎贝拉向著腐败龙挥出利爪。 明明之前还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甚至还盲目为了龙信仰主动感染猩红腐败。 现在却向龙族伸出反叛之爪。 信仰依旧在她身上存在,剔除了那不知所谓的盲目狂热。 “只要活著,果然就能看见有趣的东西啊……” …… 何塞挠挠头。 “艾格基丝这头龙怎么怪怪的,我怎么老是觉得他想骑在那名勇者身上?” 他可不曾记得,在用精神力捏造它时有加入这么奇怪的设定。 大卢恩之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一道小只身影狗狗祟祟。 “芬恩。” “到!” 芬恩浑身一激灵,四条小腿站直了,拧转身体把两只大耳朵甩得啪啪作响,装作正忙著甩掉身上的脏东西。 “我记得『艾格基丝』算是你新交的朋友吧。 关於它变成这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为了激活芬恩的龙族血脉,何塞也主动撮合它跟交接地的飞龙进行接触。 希望这份早教能促进它成为一只仪表堂堂的龙! 这些魔物虽然没有高级神智,但在何塞的设定下,对芬恩很友好,能进行简单的龙语对话。 也算是给它排忧解闷了。 比如: “您吃了嘛~?” “没……” “咱今儿吃了俩死诞者,嘎嘣脆儿!就用小爪那么一拍……” 在这种正常的对话下,何塞不理解艾格基丝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符合龙类习性的事。 “完全不知道!我跟它不熟!” 芬恩坚定地回答。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跟艾格基丝聊天时,告诫它做龙要多些追求,灌输了点“士骑龙”美好蓝图…… 看来这种梦想,还是只適合由自己实现。 “不过——” 芬恩话音一转: “我记得交界地不是有个看著很凶的將军,他的身躯那么庞大跟龙差不多,却能在胯下夹著一匹爱马征战四方。 体型差这么多,他为什么能骑上马?” 何塞回答道: “你说的是『碎星將军』拉塔恩。 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掌握了重力魔法。” 为了激励芬恩主动开发自己的潜力,何塞继续说道: “龙族通常都具备较高的魔法天赋。 等你的血统因子继续激活,想学什么魔法我都可以教你。” 真的吗!就算我想学会后用来骑你,也愿意教我吗? 芬恩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多吐一个字。 他要悄悄地干大事! 何塞看芬恩兴奋地摇起尾巴,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去,把弗雷尔掉落的装备捡回来,看样子他们復活后不打算继续来盖利德了。 居然还有名盗贼找上了他们。 看来是打算进磐石要塞。” …… 弗雷尔从赐福点復活,发现伊莎贝拉正在和贡嘎比试。 她身上的猩红腐败已经治癒,裹著宽大的白袍。 裸露的肌肤上覆盖细密的红色鳞片,右手已经龙化成尖锐的巨爪。 额头隆起的细微尖角下,是灼热的黄金瞳。 “这才像寻龙使应有的模样啊。” 弗雷尔只觉得此时的龙人姿態妙不可言,怪不得能激发吟游诗人写出那些佳作。 挥拳的姿势也颇具美感。 裹著鳞片的左拳击中贡嘎的膝盖,將他打至跪地。 尖锐的龙爪即將刺入贡嘎的胸口。 被亮白的斧面挡住。 他挥动斧头,將跳至空中的伊莎贝拉拍飞。 她在空中优雅灵活地调整姿態,水母般轻盈地降落,隨风猎猎的白袍盖住少女的杀机。 “呼——总算畅快些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会这么痴迷於……” 说到这儿时,伊莎贝拉的脸颊染上緋红,不再往下说。 都是黑歷史。 贡嘎的声音遥遥传来: “你尽兴了? 我可没有!” 贡嘎回忆起之前,自己在龙威面前战慄时,弗雷尔却跟腐败龙战斗得有来有回,感到很惭愧。 此时在伊莎贝拉主动挑起的切磋中,他需要释放这份负面情绪。 唯有战斗! 贡嘎陷入狂化。 他鼓起虬结的肌肉,吼叫著向伊莎贝拉扑去,那动静让弗雷尔想起之前差点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卢恩熊。 “真拿你没办法。” 伊莎贝拉睁开竖瞳,金光迸发,魔力涌动下如同人形巨龙。 跃至半空接过贡嘎递来的拳头,顺势一个过肩摔把地面砸出蛛网状的大坑。 “老实了没。” “兽人永不为奴!我……” 龙爪精巧地拍在脸蛋子上,扇得通红。 “冷静了吗?” 贡嘎还想起身,於是另一边的脸也被扇肿。 他的眼神清澈了许多。 “冷静了。” “叫姐。” “我可以叫妈——” 贡嘎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厉的眼神逼回去。 “姐……” 至此,切磋终於落幕。 看贡嘎吃瘪的样子,弗雷尔捂著肚子笑得可欢。 “真是精彩的战斗,没想到这幅娇小的身躯居然能蕴藏如此力量,不愧是混血种!” 弗雷尔点头赞同这番言论。 “这位小姐,如果你愿意转行,肯定会成为比我更厉害的盗贼。” 弗雷尔这才醒悟。 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那人隱藏得很好,即使是现在弗雷尔依然没能看见他的位置。 “是个潜行的高手……” 然后弗雷尔的视野里,就多了一只上下蹦跳的小手。 低头时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半身人。 那就不奇怪了。 “勇者大人,我的名字是索伦,是跟你一起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 弗雷尔不语,但在很努力地回忆。 “我在交界地受害者协会中,也算是元老成员。” 弗雷尔眼神躲闪,有些尷尬。 “……” “就是我启发洛姮走上开发史莱姆的道路。” “原来是您啊! 洛姮常跟我提起,说您是她的贵人,让她认清自己的志向,从此由冒险者转为生活职业。 她很感谢您。” 索伦举起手止住了这番客套。 他的眼睛通红,精神状態看起来並不好,是在地下城中过度消耗精神力的经典症状。 復活次数太多,已经濒临极限。 他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在附近发现了一座要塞,里面有宝物和各种游荡的魔物。 甚至还有一扇雾门。 我敢肯定,雾门之后隱藏的, 是开启史东薇尔城的钥匙。” 第26章 磐石要塞 磐石要塞。 这是一座由石砖垒成的严密城池,规模不大,但防守森严,城墙上有葛瑞克士兵巡逻,还有高大的骑士把守正门—— 本该是这样的。 但磐石要塞如今陷入了战乱。 亚人和地精入侵了这座据点,四处都是兵器交接的鏗鏘声。 烈火焚烧了葛瑞克的旗帜,城池內硝烟四起。 弗雷尔三人在索伦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靠近这座城池,却未引起任何敌人的注意。 诡异的是,城池里充斥著战斗声,嘶吼声, 却没有一句交流。 这个由活人占据的要塞里,既没有叫骂声,也没有指挥声。 除了战斗的声音,唯有沉默。 弗雷尔指出这一点后,引来大家情绪复杂的注目。 还是索伦为勇者解释道: “您或许很少来库尔赫地下城。 根据各地散落的记载,在交界地的生灵现在陷入了『不死』的状態。 这种永生让他们即使浑身粉碎,也不能获得死亡,只是损失了人性,意识混沌地存活。 这座磐石要塞的士兵所剩的人性已经不多,只会机械地重复守城的使命。” 弗雷尔对索伦的见闻有些惊讶。 “不愧是老冒险者,您的见闻让我印象深刻。” “见闻吗……” 索伦浑浊的眼神转向黄金树。 “都是用死亡堆积出来的见闻。 死亡,是这些士兵在地下城中不断授予冒险者的东西。 却又是他们自己求而不得的解脱。 真是讽刺。” “不过,这些人性淡薄的士兵,是在和谁战斗? 有冒险者提前进入了要塞?” 面对弗雷尔的疑问,索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是我乾的。 本来我打算一个人独吞这座要塞的宝物,但潜行到中途总是遭遇意外。 我认为是要塞不够混乱的原因,所以—— 我把魔物引进了要塞。” 这次的言论倒是让其他人都感到意外。 “魔物之间还会內斗吗?!” “是的……至少这些士兵和亚人、地精都是敌对关係。 他们倒是斗起来了,混乱的局面让我能够顺利潜入。 不过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雾门后的关键道具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至於报酬……下次进入地下城探索史东薇尔城时,把我带上就好了。” 索伦眯眼的笑容很和善,甚至到巴结的地步。 以冒险者的眼光来看,这条件宽厚得有些过分了,几乎等於打白工。 弗雷尔倒是无所谓。 他只关心自己实力的进步。 伯爵之子和勇者的双重身份,让他的资源富裕到不需要自己烦恼。 不过他不喜欢被当做傻子来看。 “您並没有看上去那么善良呢,索伦先生。 既然如您所说,这座要塞已经被您提前潜入过了。 代表里面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你摸走了吧。” 索伦僵在原地。 “所以我们在这座要塞,除了帮你获得那枚钥匙,应该会毫无所获。” 索伦的背后隱隱冒汗。 “换个条件吧。由你带路,我们组队杀到雾门前。 中途我们每遇到一个空宝箱,你就需要把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我们按照冒险者的规矩分成。” “切。” 索伦掂量起自己暗藏摺叠空间的储物口袋,一番计较后接受了弗雷尔的提议。 “你这个勇者也没传闻中那么废物嘛。” 伊莎贝拉用纤细的胳膊顶了顶弗雷尔的腰。 “这话说的真直白呢……” 弗雷尔只庆幸她此时没有龙化,不然这种动作腰子都要被捅穿。 贡嘎见大家都达成一致,把斧头从背后取下拎在手里。 “由我开路!” 穿过无人看守的要塞大门,身临混乱的战场。 旗帜倒塌篝火焚烧,照亮拥有兽族特徵的亚人,以及披坚执锐的葛瑞克士兵。 它们无声地对峙、廝杀,只有兵器不断传递想法。 比起战场,这里更像是一出诡异的默剧。 活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身边的亚人和葛瑞克士兵同时后退,眼神不善地盯著新加入的第三方势力。 贡嘎在艾格基丝、伊莎贝拉手上接连吃瘪,又被弗雷尔的勇武所打击,此时战斗的欲望早已燃烧到顶点。 他只想战斗!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不过,长期在人类城镇生活的经验让他很有礼貌。 “你们好,然后——” 然后巨斧挥下,把亚人连同手中的小圆盾一起劈成两半。 “再见。” 这支小队粗暴地插入战场,不断介入魔物之间的战斗,就算被士兵团团包围,也会被贡嘎粗暴地杀出一条血路。 弗雷尔兴致缺缺,挥剑的姿势已经变形,比起砍杀敌人,他更喜欢猛踹敌人的襠部。 “就算是活死人和魔物,也会露出相当有趣的表情呢……” 伊莎贝拉光是使用魔法露出龙的气息,就让那些士兵和亚人不敢靠近。 她的心思有些纷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养育自己的龙心会。 毕竟自己如今放弃身为圣女的使命,约等於叛教。 “真愁。” 她的心情越想越糟糕,於是用变身魔法激活体內血脉,龙化了右臂,伸出的利爪粗暴地撕碎敌人的身体。 这幅样子看得索伦呆住了。 亏他之前还以为这小姑娘只是借著出眾的样貌,在队伍里混个辅助角色。 打算展示大叔魅力保护她来著,说不定收穫好感还能请她喝一杯。 然后就看到她隨手让亚人身首分离,一脸无谓的冷淡表情。 这暴力的样子让他认清现实: 原来自己才是这队伍里的小姑娘。 他只是兢兢业业地摸尸,看那些士兵怀里有没有祖母的怀表、恋人的照片、贪污的金条。 只摸到了一些飞刀还有……屎块。 不过他还是很知足,估计这些高等级冒险者不会跟自己分这些小鱼小虾。 索伦选的这条路,是直达雾门的最短路线,以至於不会经过任何宝箱。 “嘻嘻,真是赚大了口牙!” 四人一路很顺利地来到了雾门前。 眾人的態度明显正式许多,伊莎贝拉甚至还解开了几枚纽扣,方便一会儿战斗的时候脱。 贡嘎则是唱起了兽人的战歌。 毕竟上次穿过雾门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弗雷尔没想这么多,率先穿过雾门,然后眼前一亮。 他看见了一位重装骑士,狰狞鎧甲上还铭刻著精美的花纹,简直就像一名有爵位的王都骑士! 单手持盾的同时,还能单手扛著大剑,看起来甚至能把贡嘎挑飞。 其名为—— 黑骑士。 第27章 被魔物欺负的样子真好玩 黑骑士缓缓转身。 並没有过多的举动,他只是无声地俯视眼前的挑战者。 弗雷尔战意大作,掏出另一把无损的精铁长剑,高举的同时往剑刃上抹了一层火焰。 “很傲嘛。 不过,在勇者面前,你才是挑战者! 那个雨夜我发过誓,绝不会再输给大树守卫之外的其他人!” 弗雷尔压身疾行的同时,冷静地分析敌人。 跟贡嘎一样高大的身材,加上浑身覆甲,行动应该不会太敏捷…… 站立的姿態浑身是破绽,似乎並没有什么本能的战斗意识。 弗雷尔双手持剑找好角度,从下往上一个斜挑—— 这招是对人型敌人的特攻,就连贡嘎不留神也会被这一招挑飞。 那名黑骑士竟然毫不设防,连举盾的意愿都没有。 估计已经在漫长岁月中磨去人性,成为类似外面的行尸走肉。 可惜了,他本该成为一名好对手。 燃烧的长剑划过黑色鎧甲,溅起的火星照亮弗雷尔的脸庞,震惊的神情不加掩饰。 剑锋传来的重量,沉重得令人感到可怕。 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这充满力量的一击,甚至没能动摇他的姿態。 这傢伙的韧性是有多高啊! 黑骑士在攻击中被唤醒本能,迅速举盾,同时挥舞手上的武器。 “他怎么能把大剑挥舞得这么轻巧!话说,这真的是单手能操作的武器吗?!” 弗雷尔匆忙地调动魔力,在身前构筑出一具暂时的魔力盾牌。 被无情击碎。 即使是残留的惯性,也让弗雷尔的身体倒飞数米。 火球术! 他预料刚攻击完的黑骑士处於“失衡”的状態,於是准备拼时间给他再来一击。 火球在空中凝聚发射,被黑骑士举盾挡下,爆炸產生的烟雾遮盖了他的视线。 划开尘雾的是一道炽热的火芒。 稳稳地戳进黑骑士的鎧甲缝隙中,皮肉烧灼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 弗雷尔喘著粗气神色疲惫,对这次突袭效果很满意。 怎么样,尝到苦头了吧。 不见有什么影响,黑骑士只是冷漠地挥剑。 这次似乎是一整套连招,就算弗雷尔避过剑锋,也只会迎头撞上下一次挥砍。 斩击的角度也经过设计,不再会將弗雷尔击飞,而是把他打得身姿不断下压。 攻势简直如疾风骤雨,没有留给弗雷尔任何喘息的机会。 逼得他只能用隨身的短匕泄力。 斩击命中后匕首碎裂,一刀把弗雷尔的身体划开,將他砍翻在地。 弗雷尔只觉得很奇怪。 自己的长剑还插在黑骑士的身体里!还在不断烧灼他的肉体。 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攻击。 甚至只要自己的攻击有一点前摇,就会被抓住机会正面迎接沉重的剑锋。 那挥来的宽大剑身,简直就是把墓碑盖在头顶。 弗雷尔忍痛拉开距离,往嘴里灌高等的恢復药剂,让横跨肉体的伤痕飘起绿光。 “真是狼狈啊。”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自从她头顶的奴隶印记消失后,开始对龙以外的事物產生兴趣。 包括这名以“徒劳的勇敢”引发自己共鸣的勇者。 只是对人的態度绝对算不上好。 为了给弗雷尔爭取恢復药剂作用的时间,她把白色长袍一扔,体表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龙鳞。 避开危险的剑刃,红色的利爪化作残影覆盖在黑鎧上,不断传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黑骑士的姿態依然没受到影响,站如高山。 伊莎贝拉用两手的利爪勉强抗住重剑,手掌的龙鳞被砸裂,渗出鲜红的血液。 “贡嘎!” 铁斧带著沉重的锋芒,自黑骑士身后坠下,被一面黑色的盾牌抵挡。 透盾传来的力道让黑骑士膝盖陡然一沉,接著彼此的发力让局面陷入微妙的平衡。 僵持並没有维繫太久。 黑骑士將大剑横移,旋转身体在战场中舞出一阵大风车。 逼退贡嘎的同时,將他的胸前划出一道大豁口。 伊莎贝拉的手摆脱剑锋后,便用尖锐的龙爪穿透鎧甲剜去黑骑士腰间的血肉。 接著或踩大地或踩剑锋地后空翻,灵活地避开大风车优雅退后。 弗雷尔在外场看清局势。 单对单的话,黑骑士的压制力堪称恐怖,韧性高的同时隨时能用大剑造成巨大伤害。 陷入一对多时,他的战力终究有限,被三人联手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 弗雷尔很不甘心。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明明已经暗自发誓,再也不会输了的……” …… 大卢恩之厅。 “这哪是什么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明明是卑鄙的二打一!” 芬恩为黑骑士鸣不平。 那个大个子虽然木訥,但是守护时尽职尽责。 芬恩在交接地储存狗粮的粮仓门口都会放两只。 所以至今没有魔物染指。 “这群冒险者太卑鄙了!何塞你快做些什么啊!” 何塞只用一句话把芬恩憋回去: “那我放你过去二打二?” 一谈到给自己派活的事,芬恩就一爪遮耳一爪捂嘴。 这世界上不能真存在祸从口出吧…… 以前自己汪得那么脏也没事啊。 何塞坐在精神力製造的按摩王座上,一脸舒適地说道: “经营地下城的目的並不是非得让冒险者死。 他们为了克服难关逸散的精神力,也是一笔很大的財富。 何况我本就设计了平衡系统,会根据boss房人数改变难度。 敬请见证!” 芬恩瞧得仔细些,果然看见一道利芒从暗处亮起。 一道粗长的箭矢,贯穿了正躲著恢復伤势的弗雷尔。 从暗影中现身的黑骑士举著大弓,开始搭载下一箭。 “好!” 芬恩毫不掩饰自己拉偏架,汪汪大笑后突然愣住。 “我没看错吧,这勇者眼角怎么在泛泪花? 又不是挨了打狗棍,至於这么脆弱吗?” 弗雷尔只觉得很屈辱。 死在大树守卫、“步入腐败”艾格基丝这些强大的boss手上,並不会让他屈服。 那份挫败反而会激发他的意志。 但此时只是在攻略小怪啊,怎么这么难打! “这些魔物……怎么这么阴险! 它们使的……都是我想的招啊!” 他手上用来偷袭的飞鏢无力坠落,整个人被箭矢贯穿串在墙上,受到重创。 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在被伙伴发现然后社死前,他选择自刎归天。 “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弗雷尔主动復活的动作並不利索,那些细微动静被伊莎贝拉察觉。 原来勇者是个小哭包? 他该不会是头一次来交界地吧,心態也太嫩了…… 想到最后,她愉悦勾起嘴角: “他被魔物欺负的样子。 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