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知否孙秀才开始崛起》 第1章 入了洞房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盏灯!” “难怪屋里这般亮堂~” 孙志高瞧著屋內的陈设,一时间有种恍然若梦之感。 一时间失了神,眼神呆滯,木愣的看著前方。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此,赶忙上前低声提醒:“姑爷,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让姑娘久等。” “哦,对!” 孙志高立刻拍手,欢喜道:“不能让娘子久等了。” 一旁丫鬟见此,立即举著喜案走近。 灯火摇曳,孙志高拿起喜案上的喜秤,强忍內心激动,挑起了新娘的盖头。 樱桃小嘴,面如桃李,杏眼微微上抬,露出少女的娇羞。 “这是张……” 瞧见新妇正是上辈子自己蓝星的某位明星后,孙志高终於確定了。 “我穿越到了知否,成了孙秀才孙志高,此刻正娶淑兰。” 孙志高震撼到无以復加,毕竟原剧中孙秀才的结局並不好。 虽然年少成名,可却是个伤仲永! 十二岁中了秀才,娶了盛家淑兰,拥有了万贯家財,可不知珍惜。 花天酒地,荒废学业,冷落淑兰,甚至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闹的和淑兰和离。 最终落得丟了学籍,丟了老婆,甚至还被戴了绿帽,被人嘲笑了一辈子。 “不过那不是我,如今我已经不是那孙秀才了。” “我是一个穿越者!” “必將改写这一切!” 想到这,孙志高紧握手中喜秤,心中暗自发誓。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姑爷挑开了盖头却迟迟没有动静,心中误以为姑爷是瞧见新妇貌美,失了神。 毕竟今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孙家只是寒门,自家姑爷中秀才前日子艰苦,哪里见过如自家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 婆子见状,再次提醒。 “姑爷,该饮合苞酒了!” “哦,对……” 孙志高忽然惊醒,略显木訥对淑兰行礼拱手道: “娘子,我们一起共饮这合苞酒吧~” 淑兰害羞的不敢答话,低著头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葫芦水瓢。 等確定淑兰拿稳后,孙志高也赶忙拿起另外一瓣葫芦,和淑兰手中葫芦相碰后,在一眾丫鬟婆子的见证下,一起喝光了葫芦里的酒。 合苞酒饮尽,礼已成! 婆子默默接过葫芦后,就叫走了屋里所有丫鬟,將剩下来的时间交给了新婚夫妻。 红烛烧了有一会儿后,孙志高身子僵硬的凑到淑兰身边。 “娘子,我们该行夫妻之礼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淑兰不由一惊,可紧隨其后的则是一阵欢喜。 这喜中又有一丝丝的害怕。 后面她也不知怎么过来的,总之就是被稀里糊涂的脱光了衣服。 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直到夜深了很久后,淑兰和孙志高这才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夜本就耗费了不小的力气,可在天还未亮之时,门外却传来响动。 孙志高一听,是和淑兰一起陪嫁过来的吴婆子在说话。 “姑爷,小姐,天快亮了,该起来了!” 吴婆子一连说了好几次,把屋內的新婚小夫妻给吵醒。 淑兰忽然想起在家时母亲的叮嘱,嫁过来是孙家人,要恪守妇道,要孝顺公婆等等话后,立马就准备起身。 嘴上念叨著:“初为人妇,不可贪睡,该早起侍奉婆母了。” 一旁的孙志高被淑兰这副迷糊可爱样子逗乐了。 她眼睛都还睁不开,却还要起身,更关键的是她身上不著寸缕。 孙志高顿时如靚坤附体,只感觉一阵火大。 可想淑兰昨夜的娇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也还是忍不住的取笑道:“娘子,衣服,衣服还没穿了。” 淑兰闻言,低头一看,顿时羞红了脸,赶紧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相……相公,淑兰失……失礼了……” “无妨。”孙志高一把將淑兰抱在怀中,缠绵一番过后,道: “既已成了亲,自此之后你我当为一体。 虽然礼数不可废,不过这关起门后,日子就是我们自己的,不要计较太多。” 淑兰听到这一番暖心的话,心中不由感觉一阵甜蜜。 “相公,你真好……不过外面吴嬤嬤已经叫了好久,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淑兰鼓起全部勇气,羞涩的揭开被子,准备为孙志高穿衣。 只是起身后,身子不由一痛,一个踉蹌,差点就摔倒了。 好在孙志高眼疾手快,將淑兰搂在怀中。 “娘子昨夜操劳了些,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对於孙志高的提议,淑兰確实心动。 可今日是新婚第一天,若是起晚了,淑兰一怕被人嘲笑,二怕被婆母所不喜。 故而淑兰拒绝说:“淑兰初为人妇,若起的太晚,恐会遭人耻笑。” “娘子所忧之事,为夫心里岂会不知。 可我实在不愿因为这些,使得娘子操劳,娘子还是躺下吧。” 孙志高语气坚决,容不得淑兰拒绝。 直接將淑兰按在床上,强行让其躺下后,就自顾自的穿上衣服后,就朝房外走去。 门口的吴妈妈见门开了,马上就走上前行礼。 可她没见到淑兰,忍不住问孙志高。 “姑爷,我家小姐怎么没一起出来。” 孙志高瞥了一眼吴妈妈后,略显不悦的说:“新婚初夜,你这老虔婆也不知晓事情轻重,这么早就来叫门。” 伸了个懒腰后,孙志高嘱咐其道:“让淑兰再睡一会儿,自然睡醒后,再送些点心进去。” 这一番看似严厉的话,却让吴嬤嬤听了后不由心喜。 能被当成陪嫁嬤嬤,足够见得吴嬤嬤的忠心。 而孙志高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埋怨,却也饱含了对新妇的喜爱。 身为陪嫁嬤嬤,吴嬤嬤心里自然高兴。 不过新妇仗著宠爱,不重视礼仪规矩,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传了出去,那不仅会辱没了盛家的名声,还会被人骂孙家不懂规矩。 想到这,吴嬤嬤终究是硬著头皮说出了自己的一番考量。 对此,孙志高只说了句不打紧后,就径直离去,朝自家母亲院里走去。 第2章 金手指 赖药儿 昨夜只顾贪欢,享受夫妻之乐。 此刻在前往自家母亲院的路上,孙志高就思索起了自己的未来。 第一是要当官,而且是当大官,要不顾一切向上爬。 不然多年后,相信异族入侵,想起落后的那些年的屈辱…… 总之,他孙志高既然穿越了,那就必须改变歷史。 第二是要活的久,而且要活的开心,要享受生活。 “我记得原著中似乎身子有问题,好像不能生育。那我……” 想到这里,孙志高心里不由感到一丝担忧。 可就在这时,一个电子声在其脑海中响起。 “叮~万界穿越金手指系统启动!” “现在开始绑定宿主,请稍后……” “宿主,绑定成功,现在开始抽取本世界的金手指。” 系统提示一结束,孙志高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满是技能的圆盘。 一根细如毛髮的指针在圆盘之上。 已经知晓了系统的使用方式后,孙志高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拨动了那根指针。 等其转动许久后,最终停到了一处小字上。 孙志高仔细一瞅,念道:“赖药儿人物卡。” 此刻,孙志高不由惊喜到叫出声来。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孙志高刚刚还担忧自己的身体,可紧隨其后就获得了赖药儿的人物卡。 要知道,知否的世界可没有超凡武力的。 可赖药儿却是温瑞安书中的超一流高手,且其绰號叫医神医。 一身医术超凡脱俗,且其在电视剧版本中,他吃了七大恨,不仅治好自己的早衰症,还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寿命。 “系统,赶紧使用!” 孙志高心念一动,那张人物卡就化成一团光融入到了孙志高体內。 只是一瞬间,孙志高就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在身体涌现,同时还有无数的记忆经验。 这是赖药儿的內力,武功和医术! 下一秒,孙志高只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后,孙志高快步朝母亲院里走去。 获得了赖药儿的全部修为后,这辈子孙志高的生活质量一定不会差。 其人生的重心,就只有一步一步向上爬了。 圣人言,齐家治国平天下。 孙家內宅有淑兰在,起不了什么风浪。 唯一让孙志高担忧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孙志高母亲薛老太太,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市井泼妇。 为人粗鄙,对儿子溺爱,极为虚荣。 且她分不清事理,对於淑兰多有苛责。 將来自己做了官,她绝对会是一个隱患。 可现在尷尬的是这老太太是他孙志高这辈子的母亲。 孙志高又不能对她怎么样。 在注重孝道的大周,一个官员若是不重孝道,那这官註定做不大。 思索了一路后,孙志高终於有了主意。 等到了孙母院子门口时,孙志高发现孙母还没起来,就站在院门口等著。 一直等到了鸡叫了许久后,孙母这才从房里走了出来。 老太太先是伸了一个懒腰,打完哈欠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站在院门口。 露水也打湿了他的鞋子,一看就知道他站了许久。 看到这一幕,孙母赶忙走了过去,嘴上埋怨道:“这新婚之夜,你怎么这么早就站在我这院里。” 孙母左右看了一下,转了一圈后发现淑兰不在,就忍不住埋怨: “你那商贾出身的妻子了?怎么也不知道一起过来。” “终究是商贾出身的,不晓得规矩。” 骂完淑兰后,孙母就笑著对孙志高说:“我儿放心,娘有的是手段,保管能把那小贱皮子给治的服服帖帖。” 一听到这话,孙志高不免有些头大。 这老太太也是是非不分。 他孙志刚虽然中了秀才,可这终究不是官。 且家里本就贫苦,这院子都是淑兰陪嫁过来才有的。 一家子都是吃软饭的,可这软饭都没吃几天,你就忘了本。 若孙志高將来真做了大官,那孙母的尾巴不要翘上天。 孙志高立即大喊:“母亲,你还想不想儿子將来能做宰相了?” “当然想了!” 孙母回答完后,呆呆的看向自己儿子,弄不清楚他这么怎么,忽然就对自己大呼小叫。 孙志高就像是做贼一般,左右瞧了瞧后,就靠近孙母,在其耳边低声警告: “母亲若是想儿子將来能做宰相,那今后就不要苛责淑兰,更不要再外说我將来能做宰相。” “为什么?” 孙母下意识的喊出这句话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埋怨:“好啊,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原本我不信,可你只跟那狐狸精过了一夜,就开始替她说话。” 孙母本想通过哭闹,让儿子知道自己的厉害,对其服软说好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孙志高並未像她想的那样服软。 且截然相反,孙志高一改往日態度,愤怒道: “那我就做不得宰相了,明日我就去学政大人那里,请他消了我的功名,之后就做个杀猪宰羊的屠户。” 做宰相这三个字,基本就是孙母的心魔。 毕竟她之所以看不起所有人,就是因为她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坚信自己儿子將来能做宰相。 可现在见儿子和自己闹彆扭,不愿做宰辅,甚至还想找学政去消了自己的学籍。 顿时如霜打的茄子,瞬间就蔫了。 不仅是蔫了,甚至可以说被嚇坏了。 不仅不哭,甚至还安慰起了孙志高来。 “这……这都是为娘不好,儿子你可千万別做傻事啊,不然我……” 眼看孙母已经被嚇坏了,孙志高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不过脸上依旧露出冷峻的表情,对著孙母道: “那你可愿依我,第一不去苛待淑兰,第二从此之后,不在外人面前说我將来做宰辅?” 孙母已然慌了神,听到这话后,自然是一一答应了下来。 甚至赌咒发誓!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后,孙志高的脸色终於有所缓和。 “母亲,你別怪儿子刚刚严厉,实在是昨夜婚后,儿子得到了父亲託梦。” “什么,你爹託梦给你了?” 孙母有些不信,可瞧著孙志高说的煞有其事,最终还是相信了他。 “是的,父亲託梦给我,说了两件事。 第一讲新妇淑兰是我命中贵人,能娶她是祖上积德,让我好生对她。 第二则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虽然我命里有文运贵气,可若像您这般天天对人说,会让我泄了文运,导致我难以中举。” 第3章 先父託梦 “真是这样?” “当然了!” 见孙母还是不信,孙志高立马解释。 “母亲您想,我本是神童,十二岁就中了秀才。 可自从我中了秀才后,那算命的说我將来必做宰辅大相公。 然后了,孩儿连续考了两次举人,可是次次落榜。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被人泄了天机,泄了文运!” 孙母听完这话,不由惊出一番冷汗。 她本就是个没见识的,对於鬼神之说一直都是深信不疑。 听到孙志高刚刚说完的话后,她又思索了一番。 发现確实有道理。 “对啊,我儿是神童,那般轻易中了秀才,可怎么就是不中举,原来是被泄了文气。” 孙母想到这些,赶忙对孙志高保证。 “儿子,你放心,今后我再也不对外说你將来要做宰辅大相公了。 再也不说了!” 见孙母连续保证后,孙志高很是满意。 对於孙母这种人,和她讲道理是压根就讲不通。 想要说服她,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她的逻辑去说。 不然说再多,也是无用。 聊完了宰辅一事后,孙志高又说淑兰了。 “淑兰是贵人,你瞧之前我虽然中了秀才,可不事生產,家中还需要母亲操劳。 可淑兰嫁过来不到一天,我们家就换了宅子,还有佣人伺候。 可见淑兰旺我,母亲你若是苛责她了,会影响我的运势,这运势一影响,我中举的时间可就要延迟。” “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对待淑兰的。” 见孙母答应后,孙志高就趁热打铁,提了一个要求。 “那这伺候公婆的规矩,能不能改一下。 每日都过来,我怕影响我的运势,不如改成七日一次?” “这…………” 本来从媳妇熬成婆后,当婆婆的总是要將自己当年受过的委屈再施加在儿媳身上。 可想到自己儿子的前途,最终孙母一咬牙,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母亲了!” 得到满意的答覆后,孙志高很是满意。 家里的事情解决后,现在差不多该解决外头的事情了。 孙秀才出身寒门,能十二岁中秀才,本就能说他天赋异稟。 可为什么后面联考两次都未中举,完全是因为他骄傲了,放鬆学业所导致。 为了能早日当官,他该刻苦读书。 这对於出身农村做题家的孙志高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上一世可是乡村个乡村做题家。 这比小镇做题家还不如。 乡村做题家,可是在村里上小学,镇里上初中,县里上高中,最后是市里上大学的存在。 为了明天秋闈,孙志高不敢耽搁片刻,直接回书房读起了书来。 全然忘记了吃饭。 而在孙志高读书期间,淑兰也睡够了,叫来贴身丫鬟伺候她洗漱。 一旁的吴嬤嬤也在一旁候著,不过她嘴巴没停,露出笑脸和淑兰讲起了孙志高的体贴来。 “姑爷是真心疼惜姑娘的,我听院里的其他丫鬟说,姑爷体恤姑娘昨夜辛苦,故而早早的在亲家母院里等著。 劝亲家母不让姑娘您伺候,这姑爷可真是顶好的人啊。” 听到吴嬤嬤这话,想起昨夜还有早上孙秀才的对自己的態度和举动。 淑兰再次羞红了脸,心里別提多甜蜜了。 高兴了好一会儿,淑兰问吴嬤嬤: “相公现在做甚?” 吴嬤嬤:“回姑娘话,姑爷他在书房里读书了。 我看用不了多久,姑爷他就能中举,姑娘您也能像二房那般,做个官太太。” 吴嬤嬤所说的二房,是淑兰父亲的堂弟盛紘。 宥阳盛家是从淑兰太爷爷那辈发的家。 盛家老太爷有三个儿子。 老大,也就是淑兰的爷爷继承大部分家业。 老二则读书,中了探花,娶了勇毅侯府的嫡女。 老三则不提。 总之,盛家自盛家老二娶了勇毅侯府的嫡女后,声势最旺。 不过盛家男人有个性子,就是宠妾灭妻。 这也许是孽做多了,盛家老大和老二都不长寿,人到中年就撒手人寰。 好在盛家女人给力,盛家大房的老太太和二房的老太太都顶住了门户,让盛家大房的嫡子和盛家二房的庶子长大成人。 尤其是盛家二房的,继承了老父亲的衣钵,中了进士,如今成了扬州通判。 淑兰的爹爹盛维为了维护关係,这些年来一直给堂弟盛紘送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这份关係隨著后一辈长大,终究是淡了些。 故此,盛维这次把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嫁给了孙秀才这个寒门。 为此还搭上了一大堆的嫁妆。 这为的是什么,就是想家里多一个当官的依靠。 身为盛家的小人,吴嬤嬤自然知晓老爷的心思。 而淑兰听到自己丈夫如此用功,心中更是感嘆自己嫁对了人。 赶忙吩咐丫鬟,让其准备些滋补的东西,想做好后亲自送过去。 而等东西做好后,淑兰就来到了书房外,本想直接进去,可透过窗户,瞧见里面孙秀才读书入了神,又不敢打扰。 於是淑兰就在外面候著。 不过她就只等了一会,就被孙志高给发现了。 毕竟他如今已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有了赖药儿的一身修为,他已经算是高武世界里的超一流高手。 身为高手,若是有人靠近都没发现,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不过孙志高也並未第一时间起身。 那样做会显得他是在装读书。 於是再看了一会后,他才假意动了一下,再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和淑兰对视。 然后惊喜的站了起来,朝淑兰走近,笑问: “娘子,你来了,身子可还好些?” 一听这话,淑兰又一次羞红的低下头。 又怕孙志高看到,最后低声说:“休息好了。” 末了,淑兰又说:“相公读书辛苦,淑兰准备了些吃食。” 说完,淑兰手一挥,丫鬟立刻端来食盒。 孙志高接过后,並没有独享。 拉著淑兰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书房,一起吃了起来。 两人虽然有过夫妻之实,可相互之间也没说过几句话。 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吃饭时,淑兰因为害羞,也不敢多说话。 好在孙志高很会閒聊,多说了几句后,淑兰终於不再害羞。 不过饭吃到最后,孙志高提了个不情之请。 第4章 人情往来 “娘子,能借给我一些钱財吗?” “什么?” 一听这话,淑兰心中不由发慌。 “借钱,这是要花我的嫁妆?” 淑兰这份紧张也不是无端猜疑,毕竟在大周,嫁妆本就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花女子嫁妆的夫婿,则会被人所瞧不起。 虽然孙家家贫,可嫁入孙家之前,盛家已暗地里给了孙家一笔不菲的钱財。 可现在进门不到一天,这孙秀才就打起了她嫁妆的主意。 淑兰一时间有些恍惚,担忧起这孙秀才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装的。 其目的,则是自己这丰厚的嫁妆。 “给还是不给?” 淑兰此刻很是纠结。 见淑兰紧皱眉头,孙志高哪里不懂淑兰心中所想。 赶忙说:“娘子,这钱为夫是借的,如若娘子不信,我可以写字据。 当然了,娘子也请放心,这借来的钱財,为夫也不会乱用。 主要是用作人情往来之用。” 孙志高这话,让淑兰悬著的心放下大半,她不由问: “相公,是用来走谁的人情?” “有两人,一是刘夫子,二是崔学政。” “不过娘子放心,走这两人的人情,绝不是为了走什么后门。 娘子应知晓,为夫自幼丧父,靠母亲拉扯长大,之后读书多靠刘夫子帮衬。 虽然侥倖中了秀才,可终究不如其他人。 可崔学政不以卑鄙,举荐为夫入贡院,因此为夫心中对两人甚是感激。 所谓天地君亲师,如今为夫已然成亲,靠岳家帮衬也算是立了业。 故此想等娘子三朝回门后,去拜访二人。” 讲到这里,原本神情严肃的孙秀才忽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为夫如今手头紧,故此想和娘子借上十贯钱,用以购买礼物,烦请娘子能慷慨解囊。” 淑兰本以为会是一笔不菲开支,可听到只是十贯钱后,不由一乐。 心中也不由生起了一丝愧疚。 “只是十贯钱,竟让相公如此窘迫,而我也对相公如此防备,真是……” “哎……” 將自己好一番谴责后,淑兰立刻吩咐吴嬤嬤拿十贯钱来,隨后就对孙志高说: “相公,你们夫妻,本是一体,今后可不要说借不借的话。 我的,自然就是相公您的。” “这可不行!” 孙志高急忙摆手,解释:“男子汉大丈夫该顶天立地,用娘子嫁妆算什么事。 且娘子放心,將来为夫一定为你赚来万贯家財。” 孙志高说这话时,意气风发,看得淑兰眼露星光。 那是一脸的崇拜! 夫妻二人也自此重归於好。 而等到了晚上,孙志高和淑兰又是一番云雨。 和第一次相比,这次两人更加熟悉。 也因此,孙志高的花样也就更多了些。 一时间,淑兰有些受不了。 有好几次想叫陪嫁的丫鬟一起,可最终被孙志高拒绝。 毕竟新婚不久,就要了丫鬟,这多有损声誉。 最终他也只得浅尝輒止。 就这样甜蜜日子过了两天,今日到了三朝回门之日。 孙志高和淑兰一起回了娘家。 在淑兰和吴嬤嬤的讲述下,盛家也知晓了淑兰日子过的不错。 於是一家子对孙志高这个女婿也更加满意。 吃完饭后,盛维更是將孙志高叫来书房,给了他一笔不菲的钱財。 “贤婿,读书花销颇大,且来年你又要去参加秋闈。 这些钱財就当我的一番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瞧见盛维递来的银票,孙志高立马拒绝。 “岳父大人,您帮衬的已经够多,之前给的也足够小婿读书花销。 这钱小婿实在不能收。” 孙志高说的极其谦卑,对待盛维也没了往昔那般看不人的架势。 这不由让盛维眼睛一亮。 盛维之前將女儿嫁给孙志高,只是因为他有机会做官,这才找人说媒。 不过在接触中,他发现孙志高似乎有些草包,甚至有些瞧不起他。 且这种瞧不起是放在明面的,和他那做了官的堂弟盛紘那藏在骨子里的看不起更让他失望。 不想这成了亲后,孙秀才这態度大变,这让盛维心中暗喜。 他赶忙对外面大喊:“將东西拿过来。” 此话一出,外面的下人立刻抬过来几个精美礼盒。 盛维一一打开,介绍起了盒中礼物的价值。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更关键的是特別显文气。 比如那幅字,看上去普普通通,可实际上却是前朝顏真卿所书。 其价值难以估量! 最適合读书人送礼。 而且盛维一喊,就被人给拿了进来。 显然这是盛维早就准备好了的。 孙志高仔细琢磨了一下,心想若是自己刚刚迫不及待就拿走了银票,估计这些玩意,盛维绝不会拿出来。 “果然啊,这些做大生意的,心眼就是足!” 而这次,孙志高也不客气,和盛维拉扯了几次后,就收了下来。 等和淑兰回家的第二天,他先是带了足够值钱的礼物拜访了为他启蒙的刘夫子家。 身为孤儿,孙秀才能读书参加科考,刘夫子可谓功不可没。 毕竟当初孙秀才入门时,他就没收学费。 故此第一站,孙志高自然去拜访他。 至於拿的礼物,自然不敢拿盛维后面拿的清贵东西。 不是孙志高捨不得,只是送了那些,会伤了情分。 而拜访完刘夫子后的第二天,孙志高又拜访了崔学政。 这次去,他就带上了盛维那里得来的清贵玩意。 当然了,那东西是装在盒子里,外面还放了些肉乾当掩护。 相较於刘夫子的情分,崔学政则更多代表的是官场上的利益输送。 虽说崔学政也有举荐孙秀才入了贡院。 可孙志高毕竟是十二岁中了秀才的神童,这样的人不推荐,那还推荐谁。 故此,进了崔学政家后,孙志高表现得並没有在刘夫子家里那般的洒脱。 不过当孙志高介绍从盛维那里得到的清贵东西后,气氛就变得欢快了些。 崔学政也主动和孙志高拉近了关係。 叫上了孙志高的字,文举,甚至还留孙志高吃了顿午饭。 这场饭局里,菜虽然不丰富,可透露出的信息却不一般。 尤其是其崔学政在喝高了后,语重心长说的那句话。 “圣人学问高深莫测,最近吾读《论语》中的里仁一篇,尤其钟爱其中一句话。 吾道一以贯之! 文举回去后,可要多体会一二来。” 这句说完,崔学政就不胜酒力,直接回房休息。 第5章 秋闈中举 孙志高立刻心领神会! 回到家后就开始疯狂刷题。 除了晚上和淑兰恩爱外,孙志高基本不做別的事,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心刷题。 当然了,若是书房里,兴趣到了,孙志高也会拉著淑兰一起做坏事。 不过,这也只有几次。 毕竟读书切忌分心。 而孙秀才本是天赋异稟,这段时间孙志高读书又刻苦。 再加上他在蓝星所得的刷题套路,导致他在应试能力上足足提升了好大一截。 几次去崔学政家中增进感情时,崔学政再看了其文章后,多次夸讚孙志高举人有望。 对此,孙志高悬著的心是放下了,可对於刷题,他不敢有任何鬆懈。 毕竟只是举人有望,而他孙志高的目標是考满分。 於是孙志高继续埋头苦读,且还加强了难度。 毕竟举人不是他的目標,进士才是! 而光阴似箭,很快就到了秋闈。 孙志高在孙家和盛家两家人期盼的目光下,走入了考场。 端坐许久,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后,第一道考题也终於亮相了。 而那题目內容很是巧合,正是论语里仁篇里的一句话。 【吾道一以贯之!】 “稳住!” 努力平復心情后,孙志高静默片刻,隨后研墨,写出了自己思索了许久后的破题內容。 “圣人之道,本乎一心。贯万事者,岂有二哉?” 这一刻,孙志高笔走龙蛇,书写时行云流水。 不到一个时辰,他的那篇文章就已写到了最后一段。 “…………后之学者,欲求圣人之道,惟於此心求之者可也。” 写完后,孙志高长舒一口气,隨后闭上眼睛,静静等待今日结束。 乡试要考连续考三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有过多次考试经验的孙志高知晓,对於这种高强度的考试,比拼的不仅仅是学识。 还要比拼精力和心理素质。 若是精力不够,可能考到最后脑子一片混沌。 就像很多人在考试时,遇到的某个题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可到了考试结束后看一眼就想到了思路。 这个就是精力不足的症状。 至於心理素质,这东西无需多言。 反正现在的孙志高处於巔峰位置,状態好的不能再好。 毕竟他押对了一道题目! 故此,剩下两天的考试,他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出了考场后,他也是信心十足。 不过当瞧见自己母亲,还有盛家眾人时,並没有表现出来。 他依旧如往常那般,待人谦和,就如书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孙母的功利心最为急切,抓著孙志高的手,一直问个不停。 孙志高自然不能说考的非常好。 毕竟考前得意忘形,很有可能走唐伯虎,柳三变等人的旧路。 不过孙母问的也实在急切了些。 最终孙志高没了办法,只得搬出过了世的父亲,这才让她作罢。 等回到家后,吃过了晚宴,就又到了和淑兰的二人时光。 孙志高在考场憋了三天,此刻见了妻子,自然是要好好发泄一番。 算起来淑兰和孙志高也算是小別,自然也是情趣高涨。 淑兰也没了往昔的羞涩,极其配合孙志高的动作。 持续三次结束后,淑兰和孙志高相拥在一起。 淑兰喘著粗气,略显担忧的问:“相公,淑兰帮你纳个妾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孙志高有些摸不著头脑。 孙志高赶忙抱起淑兰,忧心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 淑兰將头埋进孙志高怀中,泪眼婆娑。 “你们夫妻成亲已有小半年之久,也算是夜夜欢好,可我这肚子一直没动静。我怕……” 淑兰咬著牙,满是担忧说:“我怕自己,自己不能生。” “这……” 孙志高有些无语了。 淑兰能不能生他自然清楚。 不能生的也不是淑兰,而是他自己。 有了赖药儿的医术武功,且又是七大恨版本后,孙志高自然知晓自己身体的问题。 不过他最近也没给自己治疗好。 至於原因,当然是淑兰太小了。 她不过十六岁,若现在生孩子,实在过於危险。 且他孙志高也才十八岁,不想太早要孩子。 於是孙志高赶忙安慰淑兰说:“不是淑儿不能生,是我不愿让淑儿遭罪。 我曾经得异人传授过医术,知晓女子若是二十岁前怀孕,很有可能难產,所以一直没敢让淑兰怀孕。” 听完这话,淑兰明显不信。 孙志高见此,不由从床头拿出银针来,向淑兰展示自己的无上医术。 重点用了点穴,其精妙之处,简单几下就让淑兰惊为天人。 其性志也不由大增。 一夜风流过后,孙志高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晨练后,就继续自己的读书生涯。 秋闈过后就是春闈。 孙志高自觉秋闈中举容易,可对於春闈心里就没底。 所以只得多努力。 继续刷题! 一直在家苦读七日后,秋闈终於是揭榜了。 对於此次结果,盛家眾人比孙家眾人更加操心。 尤其是淑兰的两个弟弟,长松和长梧两个。 全都带著家丁冲在榜单下面,直勾勾的盯著榜单看。 可隨著榜单公布,却迟迟没见孙志高的名字,盛家眾人的心全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女眷们,其中淑兰用手死死的扯著手绢,差点就撕破了。 品兰更是想直接钻出马车,直接去榜下看榜。 不过却被母亲李氏给阻止了。 阻止的时候,李氏不满埋怨起了孙志高来。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家里的也真是的,自己的人生大事,却也不来看看,只知道在家里读书。” 淑兰见此,赶忙为自己相公说话,语气里也不免有些许的埋怨。 “母亲,相公素来读书辛苦,他之所以不能,许是怕让我们失望。 还有我家相公说了,他意在春闈。 如今秋闈已经过去了,现在他要全力准备春闈,你…………” 淑兰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车外自家弟弟传来的喜报。 “中了,中了,姐夫中了解元,是乡试第一!” 此话一出,盛维最是高兴,直接开始朝眾人撒钱。 而马车內的女眷们听到这话,也是激动的相互抓住对方的手。 眼中有说不出的激动兴奋。 不过这一切和孙志高无关。 因为他对这次秋闈信心十足,故而他在家中静心读书。 对一切都表现的云淡风轻。 可当报喜的衙役过来报喜时,当听到自己中了解元后,他也难掩激动。 直接站了起来。 虽然他能知晓自己能中,不过考第一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来钱花得值,不过秋闈结束,春闈难度加大,且没有人泄题。 今年我能考过吗?” 想到春闈,孙志高心里不由显露一丝担忧。 第6章 欲上扬州 官场门道多! 要想升官,得需要背景,人脉,气运,能力,资质,钱財等多方面因素。 背景,人脉这些最为紧要的东西,他孙志高可是一点都没有。 且他出身寒门,自古寒门立志向来是九死一生。 即便中了举,侥倖做了官,这官位也不会太大。 纵观华夏歷史,有科举之后,那朝堂之上的,有几个状元做到了宰辅的位置。 而气运虚无縹緲,孙志高虽是穿越者,自认有能力,可却不敢小看天下人。 不过这能力也没法度量,即便有真才实学,可无人赏识,最终也难堪大用。 想要一展胸中抱负,孙志高就得从资歷,从钱財方面多做功夫。 要尽一切努力,向上爬。 如此,这官就必须得能早当就早当,毕竟三十多岁的侍郎能被人爭著提携。 可若是个六十多岁的侍郎,就全然没有这般待遇了。 这道理浅显,孙志高自然明白。 故此,对於来年春闈,孙志高绝对全力以赴冲一把。 “读书,刷题!” “今天开始,什么节日都不过,也不休息,全心全意去读书。” “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不疯魔不成活!” 下定决心后,孙志高就將自己继续关在家中,拼命苦读。 实在受不了,就会叫来淑兰,排解心中压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虽然苦闷,却也充实。 眨眼间,年关將近。 可本该热闹的孙家,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至於原因,则是为了不打扰孙志高读书。 孙志高也知晓这样会冷落淑兰,於是就对淑兰说,若是嫌闷,可以多回娘家走动。 可淑兰贤惠,对孙志高言:“家中虽然冷清了些,可只要有相公在家,淑兰的心就感觉暖烘烘。” 闻言,孙志高忍不住的將淑兰搂在怀里,温存片刻后,继续刷起了题。 科举无论童试、乡试还是会试,所考的內容都是四书五经。 不过其所思的深度,却大有不同。 举个简单例子。 童试讲究的是一个通字,核心任务是读懂经典,具备基本写作能力。 考试內容难度,大概类似考官问你,你看到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可等到了乡试后,难度就加大了。 就以咏鹅为例。 听到考这个,通过童试的你还以为是填空题。 想的是写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可到了考场,你会看到的题目內容是。 请以“绿水之上,才能养育白色天鹅”为题,写一篇3000字文章,论述地方文化和培养人才的关係。 而到了会试,还是一样的题目,可考的內容就变成了这样。 请以“白鹅浮水也需其下有红掌;绿水无泉扰动才能漾清波”为题,写一篇5000字文章,论述区域经济和政策治理之间的生態关係。 至於殿试,难度就继续加大,变成了这样。 请结合骆宾王的一生,以“人人都爱白羽,但决定游速的是红掌;绿水虽然好看,但能饮用的是清波”为题,写一篇10000字文章,描述国家用人、选材的標准。 这很类似大学上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个上午的一加一。 可课后作业,却是让你通过一加一,推导如何求阴影面积。 难度层层递进,特別考验人的能力。 身为现代人的孙志高见识广博,配合原本孙秀才的天赋异稟。 自秋闈结束,到正月十五的这段日子,孙志高所写的策论,全叠加在一起,能和其身等高。 可即便如此,孙志高心里依旧打鼓,对三月初九进行的春闈没太大信心。 毕竟科举可是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且和现代高考不同,高考一般是和同岁的人比。 而科举则是和所有读书人同台竞技。 “躲在家里一味闭门造车,终究难有重大突破。” 孙志高思索了许久后,决定出门寻求帮助。 至於求助何人,当然是自己的岳家。 於是孙志高就带著淑兰在年后再次踏进了盛家的大门。 閒聊一番后,孙志高就和自己的岳父盛维提出了自己的出行计划。 先去扬州,再去汴梁。 “我想拜访一下堂叔盛大人,顺便请教一番。” 这话让盛维一愣,下意识问:“去拜访他? 可我那堂弟只是正七品的扬州通判,科举这种为国选材的大事,他能有门路吗?” 显然,盛维是想偏了。 孙志高则赶紧解释了起来。 “岳父,您误会了。 科举非同小可,何人敢徇私舞弊,小婿之所以去拜访堂叔,只要是想向其借阅书稿罢了。 二爷爷毕竟高中了探花,堂叔他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还娶了王老太师的嫡女。 想来对於科举之道,也颇有见解。 我之所以拜访,主要是为了向其討教一二。” “原本如此!” 盛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由颤抖的发问:“这……这考科举还有技巧?” “那是当然的!” 孙志高之所以这般確定,完全是根据后世歷史推测。 虽然科举是为国选材,可相对於北方,南方中举的概率似乎特別高。 尤其是在明清时期。 这和文化教育,地缘政治等等有很大的关联。 虽然科举號称绝对公平,可文章好坏的终究是人评论。 有些文章,在某些时代可能是顶好的作品,可到了另外一个时代就不一样了。 科举想要得到好名次,必须熟悉考官喜好。 这些是寒门学生所难以接触的。 而目前,孙志高唯一能接触的就是盛紘。 盛维对於孙志高本就寄予眾望,且他心里也愿意让自己这个好女婿去堂弟那边显摆一下。 於是盛维再次撒幣,为孙志高带了整整一大船的东西。 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孙志高也对自家岳父非常满意。 自己能成材,一半靠的是苦读,另外一半则全然仰仗岳父的支持。 毕竟读书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笔墨纸砚样样费钱,以孙家的財力,完全不足以孙志高全力备考。 更何况,若不是盛维帮他准备的那些清贵玩意。 他孙志高就算再有才学,也不能中解元。 当然了,就像是爱因斯坦说的那般。 天才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再加百分之一的天赋构成。 可若是没了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再多的汗水也只是一堆臭汗。 因此,孙志高也没妄自菲薄。 主打一个该花就花,能靠就靠,反正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往上爬。 所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他就没耽搁,第三天就坐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站在船头,孙志高身穿一件月白素麵绸直裰,外头披著宝蓝色鹤氅披风。 未戴网巾,而是將头髮整齐綰在头顶,用碧玉簪子扎好。 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此时的孙志高换上这身衣裳,颇有一种谦谦君子,遗世独立的姿態。 望著长江江水流淌,孙志高忍不住高声大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哈哈~” 念完后,孙志高一声大笑,转身又回到了船舱,继续刷起了题来。 第7章 千年龙虎榜 “姑爷,姑爷,扬州到了!” 盛家家生子盛忠在船舱门口一连喊了好几声,船舱內刷题的孙志高这才放下笔来。 对著铜镜整理好衣著,孙志高这才朝外走去。 到了甲板上,扬州的繁华已经扑面而来。 水中船来船往,岸上人络绎不绝。 在这码头上討生活的更是不计其数。 叫喊声不绝於耳,每一处无不透露出一股勃勃生机。 这场面在现代很常见,可在宥阳老家则不可多得。 孙志高看得不免有些入神。 这扬州就已是这般,那汴京又该是何等繁华。 等下了码头后,在岸上等候许久的盛家二房的下人也赶紧迎了上去。 盛忠和那人也熟,见了面,打了招呼后,盛忠就带那人来见孙志高。 “小人拜见姑爷!” 孙志高点了点头,隨后给了盛忠一个眼色。 盛忠会意,立刻给了赏钱。 那小廝见此,脸不由笑得更开心。 隨后孙志高一群人就在那小廝的带领下,来到了盛家位於扬州的宅院。 这院子是苏式的,一步一景,且布局巧妙。 以盛紘的年俸,就算他辛苦做一辈子,估计也难买下这栋宅院。 不过盛紘也没贪,毕竟他家本就有钱,特別是这些年盛维时不时的孝敬。 这也让盛紘有了做清官的底气。 进了盛家宅院后,孙志高本应该先拜盛紘,不过他还没下衙,於是就先拜访了盛家老太太。 她也是盛家目前最硬的关係,是勇毅侯府的嫡女。 当年她为了嫁给盛家二爷爷,和家里闹掰了。 不过她早些年在先皇后跟前侍奉过,即便是汴京城里的权贵也不敢对她不敬。 且因她和盛维母亲的遭遇相似,两人都经歷过丈夫宠妾灭妻。 故而她和盛维母亲关係很好,两妯娌之间也时常通信。 如今她居住在盛家的寿安堂里,多年不问世事。 见了孙志高后,只是简单问了几句,简单问了一些家长里短之后,就让孙志高退下。 而和盛老太太聊天时,孙志高注意到了盛老太太身边是一个小女孩。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人胚子。 虽然年纪尚小,可却如出水芙蓉一般。 美人哉,清极,艷极! 既清纯又美艷。 且她又能很好地驾驭这两种感觉。 孙志高心想,这就是知否女主角盛明兰了。 拜访了盛家老太太后,孙志高就去了盛家主厅。 盛紘不在,孙志高属於外男,不方便见女客,最后他就由盛紘嫡长子盛长柏接待。 盛长柏虽然年幼,可待人接物上他却十分老道。 此刻的他刻意板著脸,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不过听到孙志高是去年的乡试解元,准备去汴京参加今年春闈后,他的语气立马变得活跃了起来。 这不是諂媚,是那种少年遇到偶像后的热切。 相较於孙志高十二岁中秀才,十八岁中解元举人,此刻的盛长柏在功名上就稍微差了些。 因为他今年十四,却没什么功名在身。 孙志高很擅长聊天,简单几句將话题引在读书上后,两人就彻底熟络起来。 茶换了好几轮后,盛紘也终於是下了衙,回到了家中。 在孙志高来之前,盛维早就书信告知了孙志高来此的目的。 而当下了衙的盛紘看到自家最成器的儿子和孙志高聊的很投缘,就明白孙志高人不错,且是一个有才学之人。 至於他为什么会这样判定, 原因也很简单。 没有过人之处,且才华不够的,和自家长柏根本就聊不开。 不过他是长辈,故此入门前他需要端住架子。 先轻咳一声,弄出响动,让里面的人知道自己来了后,这才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 孙志高看到盛紘后,心中不得不感嘆,长柏这是长歪了。 那盛紘虽然是个中年大叔,可依旧能配得上风流倜儻这四个字。 也难怪他爹能中探花,且被盛老太太一眼相中。 就冲他这一副好看的皮囊,无论他做什么都能有饭吃。 孙志高赶忙起身行礼,对盛紘说道: “侄女婿孙志高,表字文举,拜见堂叔。” 见孙志高弯下了腰,盛紘立刻露出笑容,抬手说:“侄女婿客气了,起来吧。” 见了礼后,盛紘坐在主位,长柏则坐在右边,孙志高已经坐在左边原位。 一旁伺候的下人又换了一回茶。 盛紘喝了一口后,就和孙志高聊起了家长里短。 閒谈了一会儿,关係也拉近了,盛紘总算是进入到了主题。 “文举此行来意,我已通过书信知晓。 父亲当年的读书心得和所写之文章,包括我的在內,我也早就收拾妥当。 明日文举就可以去一一观看。” 闻听此话,孙志高大喜,再次拱手行礼,以示感谢。 盛紘满意地点头,继续提点道: “今年的科举主考官听说是欧阳內翰,他力主新文风,厌恶西崑体和太学体。 其主张推崇平实,痛斥险怪,倡导文章回归质朴,以文载道。 若是写诗,文举可得多学习一番乐天居士的诗……” 盛紘此刻是越说越起劲,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一般。 可后面关键的话,孙志高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冷汗止不住的向下流。 一旁的长柏发现了孙志高的异常,急忙问:“姐夫,你怎么了?” 盛紘听到长柏声音拔高了,语气中带有几分惊恐,也看向孙志高,发现了他的异样,赶紧说:“要不要叫大夫?” 孙志高摇了摇头,满是苦涩地问了盛紘一个问题。 “二叔,您刚刚说的欧阳內翰,可是那闻名天下的欧阳修欧阳內翰?” 盛紘疑惑地看著孙志高:“这天底下好像就一个欧阳內翰,且因为他担任这次主考,官家特赐其文儒二字。” “完了!” 孙志高此刻悬著的心是彻底的死了。 欧阳修主持的科举,那不就是號称千年龙虎榜的那一届吗? 这次科举可是真·龙虎斗! 可谓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科举。 其中有苏軾、苏辙两兄弟,这两人就不用说了。 还有曾巩这唐宋八大家之一。 张载,就是写横渠四句,为万世开太平那位。 还有程顥,也就是程朱理学创始人之一。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都不是第一。 即便是苏軾也只中了一个第四甲。 至於状元名字叫章衡,可谓真文武双全,且还是个实干家。 歷史上苏軾都写信夸过他,言其才学远胜於自己。 孙志高虽有现代人的见识,且之前的孙秀才也天赋异稟。 可在这些人面前,总显得有些不够看。 一想到要和这些人同台竞技,孙志高不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第8章 是祸是福? 盛紘瞧见孙志高的不对劲,又一次问: “文举,果真无碍?” 孙志高露出一个笑脸,面色苍白地说: “二叔,许是坐船累了,歇息一会就没事了。” “那用不用叫个大夫来瞧一瞧?” 孙志高再次摇头,说: “不瞒二叔,其实我也是个大夫,医术自认为不错,所以真不用了,刚刚就是累了。” “原来如此!” 盛紘点了点头,瞧著外面天色渐晚,就吩咐长柏带孙志高先去客房休息。 又吩咐身边下人,去准备宴席,为孙志高接风洗尘。 孙志高表达了感谢后,就在长柏的带领下到了客房。 房间在孙志高进门时就已经布置妥当。 屋內也早有丫鬟候著,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 心里有了忧虑,孙志高面对那热气腾腾的水,不由起了沐浴的心思。 於是等长柏告辞后,孙志高脱下衣服,进了浴桶。 等全身被热水包裹后,孙志高不由想念起了淑兰。 若是她在,两人就能一起洗澡了。 “不能沉浸在温柔乡里,该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遇到困难,不能只想逃避。 且这只是一次科举,就算今年不中,就再等几年也无所谓。 “不,应该继续努力,就算不中,也不会死。 而且我又不是要考第一,就算倒数又怎么样。 这当宰相也不看科举排名!” 调整一番心理过后,孙志高逐渐恢復了信心。 然后就开始思索起该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后,孙志高豁然开朗。 “是了,我想起来了! 这次考试的题目,我好像记得是《刑赏忠厚之志论》来著。 是了,就是这个题目。 还有殿试,章衡之所以中状元,是因为他在赋《民监赋》的破题“运启元圣,天临兆民”深得仁宗皇帝的欢心。 这才使得他成了状元。 按照原本裁定的,中状元的应该是林希,不过他破题的那句“天监不远,民心可知”被仁宗不喜……” 想到这些,孙志高立刻重获信心。 “是啊,到了这个阶段,考试的最终成绩其实和主考官的喜好占比很大。” 欧阳修因厌恶以艰涩怪诞为荣的太学体和辞藻华丽但空洞的西崑体。 在考场上一见这两类文章就一律黜落。 导致不少落榜生直接诅咒他。 而苏軾的试卷本是春闈会试第一,只是他怀疑这文章是其弟子曾巩所写,就將其排在第二。 至於章衡,他最终也是因为一个政治正確,这才中了状元。 “想要出成绩,还是得写进主考的心里,写出他们喜欢的文风来才行。” 想到这些,孙志高不由感嘆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本想这次春闈难度太大,自己会考不中。 可谁想这千年龙虎榜名气太大,穿越过来的他曾经仔细研究过。 现在他不仅知晓了考题,更清楚知晓了两位主考的喜好。 这样一来,这次春闈自己考中的概率甚至会更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而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好好读书,再仔细研究一下题目。 这所谓的千年龙虎榜,对他来说就是开卷考试。 孙志高越想,心中就越是高兴。 到了接风洗尘的晚宴上,他更是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瞧见孙志高如此,盛紘和长柏二人也彻底的鬆了口气。 毕竟万一孙志高在他们府上病了,会耽误科举。 那对於盛维家可不好交代了。 好在如今孙志高恢復正常,这场晚宴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孙家和盛家是姻亲,且孙志高很有可能是这两家第二个出仕之人。 盛紘理所应当,该向孙志高介绍起了自己的家人。 其妻王若弗,乃是王老太师嫡女。 育有两女一子,长女华兰,长子长柏和三女如兰。 另外他还有一个庶子长枫,家中排行第三,庶女墨兰排行第五,这两个是小妾林檎霜所生。 此外还有一个幼女明兰,不过其小娘早逝,如今寄养在盛家老太太府上。 这些弟弟妹妹都未成年,孙志高身为姐夫,见面后自然要送些见面礼。 而这些礼物,淑兰早已备好。 孙志高也不得不感嘆。 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而原本这次家宴该是极其圆满,可盛紘不知怎么,居然让家中小妾上了桌。 且在席上,盛紘还说家里由小妾管家。 这可犯了忌讳。 毕竟妾的地位很低,文人之间有时候还会赠妾。 让小妾上桌,多少有些不正经。 不过这话,孙志高可不敢当面说出来。 不过这酒孙志高是不敢喝多。 虽然他已经掌握了部分题目,也摸透了主考官的喜好。 可那结果还没出来,万一中途出现了意外,那孙志高可没处哭去。 故而每到最后一刻,孙志高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即便晚上喝了酒,也依旧看书直至深夜。 孙志高是正月二十一到的盛家。 春闺的第一场是在三月初九。 从扬州到汴京坐船需要五日。 因此,孙志高在盛家呆了大半个月。 期间他和盛长柏很是聊得来。 而盛长柏读书本就刻苦,可自从他见了孙志高读书的劲头后,算是知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算是足够用功了,可现在和孙志高一比较,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孙志高能十二岁就中秀才。 於是长柏读书愈发的刻苦。 盛紘对此很是满意,因为他知晓这家族想要兴盛,家中就必须世代有人出仕。 不过王大娘子对这多有抱怨。 本来她就心痛长柏读书辛苦,现在长柏更刻苦了。 王若弗的心就更痛了。 而时间也转瞬即逝。 大半个月过去了,为了不出现意外,耽误科考。 孙志高又登上了前往汴京的船。 这次盛家一起为他送行。 临行前,盛紘又叮嘱了他一些琐碎的小事。 孙志高也很耐心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淑兰早就安排人前去探路,在汴京也早就租好了院子。 现在就等孙志高过去。 如此,盛紘满意地点头。 眼看时间不早了,就让孙志高上船。 折柳送別。 扬州之行,孙志高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现在就只需要到汴京去科考了。 孙志高是二月二十三出发,是三月初一到的汴京。 原本他想著,这汴京怎么也该比扬州热闹。 可到了汴京码头后,却发现汴京码头死气沉沉。 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孙志高赶忙让盛忠去打探消息。 盛忠不敢耽搁,打探一番后,还真打探到了一个让人十分震惊的消息。 官家唯一的儿子病重,现在太医束手无策,所以官家张贴皇榜,正昭寻名医为皇子治病。 听到消息的孙志高表情瞬间凝重。 思索自己该不该去。 第9章 所谓富贵险中求 所谓富贵险中求! 孙志高拥有温瑞安武侠中绰號医神医之称的赖药儿的一切手段。 其所拥有的医术可谓是领先这个时代医生好几个版本。 但凭其能使用真气疗伤,这就是其他医生做不到的。 更何况赖药儿还拥有其他手段。 若孙志高能揭下皇榜,有很大把握能治好皇子的病。 要知晓,当今官家最大的心病就是无成年皇嗣。 如今这个皇子则是官家目前唯一的儿子。 若是孙志高能救下他,將来不说绝对能平步青云,至少也能获得极大的封赏。 大富大贵肯定是能保证的,封妻荫子也不是不能。 可又有句话说得好。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 求之十之一,丟时十之九。 若是万一没救活,又该怎么办? 虽说如今官家仁善,可现在病重的是他唯一的儿子。 更何况这类仁善的皇帝大多都小心眼。 就如明仁宗朱高炽! 史书有载,翰林侍读李时勉曾上书说过朱高炽,言其服丧期间纵慾,劝其节制,且不要劳民伤財。 朱高炽大怒,狠狠打了他一顿,让其下狱。 到了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朱高炽病危,拉著重臣夏原吉的手,怒喊:“时勉廷辱我!”话音刚落就气绝驾崩。 此外,还有当朝官家,因杨无端写了“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一句。 官家就让其五十岁后再考;顾廷燁只是在书房里为杨无端打抱不平,也被(官家)罚得和杨无端一样,过了五十岁后再考。 可以说,似这种以仁称號的皇帝,其心里多半都小心眼。 至於为什么不对付那些当朝大臣, 估计是人家真掌了权。 皇帝便不敢苛责。 如今的孙志高也只是个小人物,惹怒了官家肯定没好果子吃。 且就算是治好了,很有可能被人骂,说他擅长投机取巧。 就算这届春闈中了进士,也会遭人詬病。 言他是个幸进之徒。 他之所以中举,是因为治好了皇子,实际上没有真才实学。 这当官,若是没个好名声,也是做不长的。 该不该治,要不要揭? 孙志高纠结了一路。 一直走到了淑兰为他租下的小院里,他还是没下定决心。 这小院位於甜水巷,靠近相国寺北侧,是汴京內城里的安静街巷,很適合读书复习。 孙志高走了一圈后,颇为满意。 可当他出门后,瞧了一眼隔壁院子,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等等…………这隔壁院子,好像是顾二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想到这,孙志高不由走近,再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顾二后期养外室用的。 那外室名叫朱曼娘,也是一个狠角色。 其手段也高,本是一个贫家女子,可心气高,不甘心嫁个普通百姓,就使尽了手段,傍上了年轻的顾二,还为顾二生下一子一女。 这向上爬的心思本没有错,只是她手段过於狠辣。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和她相比,盛家的林檎霜就多了许多人情味。 “不过站在朱曼娘的角度,也不能怪她狠。” 孙志高心里清楚,朱曼娘之所以失败,终究是她出身低了。 顾二虽然喜欢过她,却也从未想过让她进顾家的门。 这实在过於有辱门楣! “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人?” 等回到自家小院后,孙志高摇了摇头。 自古寒门立志,向来就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在这太平年岁里,若不用尽手段,受尽磨难,又怎么能出人头地。 手段如何,怎么用都不为过。 要说朱曼娘之所以被人詬病,只是因为她最后输了而已。 女皇帝有句名言,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现如今,我都还没混出头,就想爱惜名声,若是將来做了大官,我还不得瞻前顾后到什么地步。” 孙志高脚步此刻加快了些,从房里拿出了自己隨身携带的小药箱,隨后交代了盛忠几句后,就直接大步朝外走去。 其目的地很是明確。 汴京皇城! ………… ……………… 皇宫內院,官家独坐在道祖画像前祈祷。 望著道祖画像,他抬头,眼中隱隱含著泪光,嘴中轻轻念叨著: “自朕执政以来,夙兴夜寐,不敢说有多少功绩。 可捫心自问,也算是比下有余。 心知天子权重,一言一行可定无数人之生死,故而一直谨言慎行。 可悠悠苍天,何薄於朕。 让朕如今四十有八,却无一成年皇嗣。 曦儿今年不过四岁,却也身患恶疾,眼看不久於人世,朕……” 官家此刻忍不住擦去眼泪,可泪水却止不住流下。 一旁的大监见此,赶忙劝慰:“陛下,这天无绝人之路。 而陛下宅心仁厚,又是天子,既有先祖庇佑,又有上苍赐福。 这次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官家听了大监这话,嘆著气摇了摇头。 显然,他是不相信这番话的,不然他前几个儿子也不会夭折。 可他心中又有几分侥倖。 他毕竟是天子,是官家! 为了江山社稷,苍天就不该让他没有儿子。 只是如今皇嗣病危,外面的那些大臣又一直催他册立宗亲,立为继嗣!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好似上苍对他的启示。 就好似明摆著告诉他,说他命里註定无子。 常人以为天子富有四海,可谁人知晓,天子亦有天子的无奈。 太医一直没个章程,幼子又躺在床上,此刻的官家,真是心如死灰。 想了又想,他长嘆了一口气,对大监说: “吩咐下去,让太医们全力救治,若能成功救活曦儿,则是大功一件,若是救不活,许是天意。 说明曦儿福薄,难以……难以……” 克继大统,这四个字,官家终究没能说出口来。 可大监已经明白官家心思,不愿其说出那几个字。 冒了大不敬的风险,称自己明白了后,就弓著身子,慢慢后退。 等其离开后,这偏殿之內,就独剩官家一人。 他又痴痴地看著道祖画像,念叨了起来。 想了又想,最终他又站起身来。 “罢了,终究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走出偏殿,他对一旁人道了句摆驾后,就朝自家幼子的宫殿走去。 第10章 真气无敌 …… ………… 孙志高出了门后,就径直来到皇城根下,揭下皇榜。 禁军都统见孙志高年纪轻轻,就敢揭下皇榜,不由大怒。 这可是官家为医治皇嗣,所设下的皇榜。 眼前这人,虽然衣冠楚楚,可实在过於年轻。 谁人不知,医生一般年纪越大,医术越高。 他误以为孙志高是来寻开心的。 於是出言呵斥,可当他瞧见孙志高拿出自己的文牒后,就立马蔫了。 因为那是读书人,且是中了举人才有的东西。 他虽然是官,可却是个武將。 在那些文官眼中,不过是个丘八罢了。 记得前些年,狄太尉为部下焦用求情时说: “焦用有军功,好儿!” 可却被韩大相公当场辱骂,言唯有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 隨后更是在狄太尉面前,当场斩杀焦用。 那天的血,到了如今他依旧记得清。 “算了,本朝没有杀文官的先例。隨他们闹去吧,俺恪尽职守就行。” 禁军都统心中嘆了口气,最终秉著公事公办的原则,向上稟报了。 等了一会儿,就有小黄门出了宫门,火急火燎的將孙志高接入宫內。 可入了宫门后,孙志高很是奇怪,因为他先没见到皇帝,而是见到了皇后。 皇后姓曹,出身顶级武將勋爵人家。 若是以蓝星歷史,她就是八仙之一曹国舅的亲姐姐。 她在见了孙志高后,心瞬间就咯噔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孙志高输在了太过年轻。 不过曹皇后依旧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太医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如今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也算是她为官家所能做的全部了。 “王公公,就送这位小大夫进去看看吧~” 说完,曹皇后就挥手,继续靠在鑾驾上闭目养神。 这样子,颇有大將军风采。 孙志高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也不敢表露身份,也没理会为何皇帝不在。 就隨著王公公走进了皇子所在的寢宫。 屋內哭声一片,尤其是一个宫装美妇哭的最惨。 梨花带雨,惹人疼惜。 孙志高推测她应该是鄂王生母,朱才人。 不过此时此刻,孙志高已经顾不得欣赏,现在他要全力救治眼前皇嗣。 所以进了门后,孙志高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见了躺在床上的皇嗣后,就起內功,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先一挥手示意眾人不要出声,隨后就用右手搭在鄂王手上。 看似是在把脉,实际上是运用內功暗中护住其心脉。 毕竟这孩子已经病入膏肓,只靠药物,难以治癒。 故而还得是靠武侠世界最奇特的东西,也就是真气! 其效果也十分显著,在孙志高手搭在鄂王手臂的一瞬间,鄂王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好转。 原本一旁的宫人本想呵斥孙志高无礼,可见他这一轻轻搭手后,鄂王脸色转好。 她们哪里还不清楚,眼前这位公子是一名大夫,且能治好鄂王性命。 虽然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手段,可也没人敢问。 一瞬间,原本哭声震天的寢宫也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这也让刚赶来的官家有些诧异。 他问向一旁的宫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皇后见官家来了,就说明了缘由。 “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担忧那人医术不高,故而將通报之人给拦了下来。” “心想若是治不好,也免得陛下空欢喜。 现在看来是臣妾妄作小人了。 那位先生医术高超,鄂王这次想来是能转危为安,遇难成祥。” 听到这话,官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皇后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 应付了一句,皇帝的心就全然飘向了寢宫之內。 刚刚那一下,孙志高凭藉真气已经初步调理了鄂王的身子。 接下来他准备施展赖药儿的无双医术,为鄂王施针。 刚准备动手,可忽然想到周遭都是人,若是自己施针时,弄的动静太大,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仙人,那可就糟糕了。 文官一旦卷进这仙人之说,那前途可就要变了。 还是那句话,孙志高想一步一步向上爬。 要做最大的官,做个权臣。 不是像东方朔那样,做一个弄臣。 想到这些,孙志高立刻向王公公挥手,示意他过来。 等其凑近后,孙志高说:“王公公,接下来我就要对鄂王殿下施针了。 不过这需要保持极为安静的环境,不得有一丝打扰。 能让所有人都离开吗?我希望能和鄂王独处。” 若是別的,王公公能自行安排,可现在让所有人离开,他就有些为难。 孙志高自然理解其难处,就示意他向上面稟告。 “可鄂王的病?” “无碍,耽搁一会儿没事的。” 王公公见孙志高如此自信,且鄂王现在气色变好,就没有犹豫,直接出了宫门。 宫门外,官家已是望眼欲穿。 瞧见王公公走了出门,立刻跑了过去,抓住王公公问: “情况如何?” 王公公立刻跪下,激动的说:“恭喜陛下,鄂王有救了!” “好,太好了!” 官家听到这话,立时拍手叫好。 可不料王公公又话锋一转,说出了孙志高的请求。 官家听到后,只是略微沉吟,就答应了孙志高的请求。 王公公听到后,立刻返回寢宫,宣布了官家的口諭。 不一会儿,寢宫之內,就只剩下孙志高和昏迷不醒的鄂王了。 孙志高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周遭確实无人。 孙志高急忙拉下窗帘,隨后褪去鄂王身上衣物。 掏出隨身携带的银针,为鄂王开始医治。 若论武侠小说,金庸金老的文气当数第一。 但是论起小说中武学高低,金武应该属最低,古龙武学则比较唯心。 至於到了黄易(大唐双龙),温瑞安(四大名捕),凤歌等人这里,武功就不再是武功。 说是仙术也不为过! 而赖药儿是温瑞安小说中的超一流高手。 拥有赖药儿全部实力的孙志高用其手段医治鄂王时,已获得特效加持。 尤其是孙志高施完针后,银针在鄂王体內穿梭时,五彩斑斕的光芒四散开来。 这样子,就好似有辐射一样。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孙志高停止运功。 再为鄂王把脉后,鄂王已然脱离了危险。 接下来只需要再运功几次,再配上汤药,这病就能痊癒。 孙志高也终於鬆了口气。 隨后他就叫来王公公,再让太医为鄂王把脉。 在太医確定鄂王转危为安后,官家就迫不及待走了进来。 原本官家是想和孙志高聊一下的。 不过瞧见鄂王醒了,官家就先去看鄂王去了。 第11章 官家的恩赏 等一切尘埃落定,官家这才打量起了孙志高。 “难得,真是难得啊!” “你年纪轻轻,可身怀如此精妙的医术。 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又师承何人啊?” 面对皇帝,尤其他还主宰自己的命运,孙志高自然不敢如那些个龙傲天一般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当然了,他更不可能学韦小宝,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摆出一副奴才相来。 毕竟他孙志高现在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风骨,尤其是他还在大周,这个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朝代。 孙志高表现的不卑不亢,坦然回答道: “臣孙志高,表字文举,乃是宥阳人士! 至於臣的师傅,那就不止一个了。 不过想来官家想问的是何人教臣医术。 臣不敢隱瞒,只是臣的这位师傅是位异人。 他常年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讲的却是圣人学说,可他却又自称须菩提。 教了臣三年的医术后,就忽然离开,往后就再不见踪跡。” 孙志高说到这时,语气唏嘘,满是对那位须菩提的怀念。 “想来那定是位和陈摶老祖一般的隱世高人吧。 不过你自称为臣,可朕似乎没见过你。 你是谁家子弟,朕记得在宥阳那里似乎没有老臣在?” “回稟陛下,臣是嘉佑元年秋闈的解元,有了举人功名,故自称为臣。 且臣是寒门出身,家中尚无人入仕。” 说到此处,孙志高又补充说:“不过臣的妻子盛氏,其堂叔名曰盛紘,乃是扬州通判。” 一听到盛紘的名字,官家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一手好字。 这也让他不由得对孙志高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又想到他是去年秋闈解元,现在来汴京估计是参加今年的春闈。 且出身寒门,唯一的长辈也不过是扬州通判,自己又已娶妻。 这身份叠加下来,可谓是妥妥的忠良,且就医术这块,更显得他是一个能臣。 想赏赐孙志高的心思愈发高涨了起来。 心情好,於是官家大方了一回,直接对孙志高说: “你救了鄂王,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儘管说出来。” 只听前面那段话,孙志高心里可高兴坏了。 可隨意要封赏,这…… 可听到后半段后,孙志高心里不由冒出两个字来。 画饼! 因为只是让他说出来,又不说会立即实现。 这不是画饼是什么! 念及於此,孙志高脑子飞快运转。 他面对的是皇帝,虽说是个仁君,可终归是君。 若是太放肆,將来前途绝对堪忧。 可若是少要了,这机会又难得。 孙志高为什么冒著风险来救皇嗣,还不是为了高收益。 一时间,孙志高有些为难,可此刻又容不得他多想。 伴君如伴虎,思虑过甚也是减分项。 怎么办? 时间来不及,可孙志高此时已经没了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只是一瞬间,孙志高就抬头,看向官家,很是紧张,用略带颤抖的语气说: “臣所为一切,都是为君分忧,这本是臣子本分。 本不该要赏赐,可官家开了金口,臣不要也不行……” 故意拖延时间,说到这里,孙志高脑子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语气也更加坚定了些。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喊: “若真要赏,请官家多赏赐臣一些钱財!” 听到此处,官家心里已有些许不满。 一个文官,主动索取財物,实在有辱斯文。 且立了大功,只要钱財,那未免轻看了鄂王。 拿鄂王的命和金银相比较,那完全就是大不敬。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官家毕竟是官家,脸上並未展露。 只是淡淡地问了孙志高一句话。 “你年纪轻轻,怎么脑子里想的却是钱財,你要钱財有何用?” 孙志高赶忙下跪,解释说:“回稟官家,臣自幼家贫,深知钱財对於百姓之重要性。 衣食住行,笔墨纸砚这些样样都要花钱。 且臣上京赶考的一切花销都是靠娘子接济。 之前拜谢师恩时,也是向自家娘子借钱的,为此还写了不少欠条。 今陛下开恩,问臣要何赏赐。 臣想了许久,其他的臣一样不缺,唯独少了钱。 臣要的也不多,只希望能早日还了娘子的帐务即可。 毕竟娘子嫁入我孙家,助臣颇多,为了支持臣读书,消耗了其不少的嫁妆。 所以……” 孙志高说到此处,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看向官家。 而官家看到这一幕,直接乐了! “哈哈~朕……实在是……” 官家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是在发笑。 两人笑过后,官家似乎被这一股真诚所打动。 先让孙志高起来,隨后又赐了座。 等孙志高坐好后,官家就说:“难得你们夫妻齐心。 不过只是赏赐钱財,终究是少了些。 传朕旨意,赐孙解元钱三千贯,特赐其妻盛氏七品宜人誥命!” 临了,皇后又送了孙志高汴京城內一栋小宅院。 等出了宫门,回到家后,孙志高的心才彻底放鬆了些。 伴君如伴虎,这话真不是瞎说。 但这次入宫为鄂王治病,孙志高也算是达到了自己所期望的那般。 俗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 而朝中谁是最大的靠山,当然是皇帝本人。 想要升官快,关键要做到四个字。 简在帝心! 今日孙志高这番话,就让其获得了简在帝心。 不然皇帝最后也不会发笑,皇后也不会因此额外赏赐孙志高一栋宅院。 孙志高之所以要钱,当然不是因为缺钱。 至於淑兰向他逼债,这更是无稽之谈。 他这样做,只是不敢要太多赏赐。 毕竟救了鄂王就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过早消费,对孙志高来说不值当。 最为妥帖的还是用在这次科举当中。 可皇帝开了口,赏赐又必须得要,却不能太少,不然皇帝也会不高兴。 像孙志高这样回復就很好。 他提的要求不高,且又合情合理。 更以其赤子心,逗得皇帝皇后开心。 这也算是额外的功劳。 且这次封赏也透露出了一个好的信號来。 这说明皇帝看重孙志高了。 不然他也不会封淑兰七品宜人,若是妻子官职高於丈夫,那绝对是不行的。 可皇帝现在封了淑兰,那说明这次无论孙志高考的怎么样,这进士肯定能中。 且將来皇帝还会留孙志高做个京官。 皇后最后赏赐的宅院就是明证! 毕竟不留京,赐个宅子作甚。 想到这些,孙志高信心倍增。 可他也没鬆懈,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 能有考中进士的真才实学,这才是他进步的核心。 所以今夜,亦如往昔一样。 孙志高並未早睡,而是刷题到深夜。 第12章 苏家父子 春闈將近,隨著全国各地的举子入了汴京,这汴京城越发的热闹。 仿佛空气中都飘洒著书香,墨香和脂粉香。 青楼楚馆的生意也因此达到了顶峰。 文人狎妓在文人看来本是美谈,尤其在这东京之內。 前有温庭筠,今有杨无端! 这些都是欢场词圣。 尤其是那杨无端,號称【奉旨填词】! 能夜宿青楼而不收费,堪称白嫖界的祖师爷。 其词之妙,可堪人间绝顶。 前已不见古人,至於后面是否有来者,则犹未可知。 从眉州赶来参加春闈的苏家三父子,远在眉州时就已经听过杨无端的大名。 今日入了汴京城,窥探到了东京风华的苏辙显得异常兴奋。 具体兴奋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感觉浑身上下热血翻涌,有股劲要使出来一般。 且当苏辙听到杨无端的词到处为人传唱,即便是贩夫走卒也能说上几句后,他终於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於是攛掇一旁的哥哥苏軾和那杨无端比试一番,也混个青楼词圣玩玩。 听到这话,其父苏洵不由紧皱眉头,直接呵斥道: “子由,休得无礼,为父带你们进京,可不是为了逛青楼,爭什么青楼词圣。 春闺在即,吾等该先拜访欧阳內翰,投卷为先!” 所谓投卷,是指科考前,先拜访考官亦或是当朝重臣。 明面上是將自己写的文章送去,让其先读一下,知晓有自己这么个人。 如此这般,將来阅卷时,便能增加几分印象分。 在后期为官后,也能有个靠山。 这也算是一种提前站队。 和如今考研也很类似。 若是考本校研究生,学生可先拜访老师,言其欲要读其研。 等考研过时,若是笔试能过,面试基本没多大的问题。 这次春闈的主考是欧阳修,皇帝为了壮其声势,还特意赐其【文儒】的尊称。 苏洵能有门路,让两个儿子能向欧阳修投卷,可真是应了那句话。 父母爱其子,则为其计之深远! 苏家在眉州本属寒门,可为了两个孩子的前途,苏洵不惜代价。 花了大价钱,先后走通了成都太守张方平和雅州知州雷简夫两人的关係。 让两人先后向欧阳修写了举荐信。 之后苏洵又亲自写了一封情词恳切的求见信《上欧阳內翰第一书》,且后续向其寄过来不少的文章。 如此这般,才换得了如今这个机会。 言归正传,苏洵教育完两个儿子后,就带著他们向欧阳修家的宅院走去。 隨著他们越靠近,就能越发感觉到一阵清冷。 和刚刚所处的闹市相比,这里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景色是越发的清冷,却又有种说不明的勃发生机。 这种闹中取静,儼然让苏家父子知晓了自己即將步入汴京的清贵匯聚之地。 等苏家父子三人到了欧阳府门口后,情况就又变了。 一句门庭若市,恰能形容眼前的场景。 无数闻名一乡的举人老爷们,全都举著自己呕心沥血写的文章,站在欧阳修家的大门口,渴望能得到赏识。 可別说进门,就算能让人接过自己手中的文章也算是好事。 可门房却是丝毫不留情面,反正没有拜帖的,又或是没有举荐信的,通通不让进。 不过这些和苏家父子三人无关。 因为苏洵已经花了大价钱得到了拜帖。 故而他们虽然在人流中开始走在末尾,却依旧能逆势而上,几步就走到了门房面前。 脸上虽然没有明说,可苏辙和苏軾心里却藏有披靡在场所有人的傲气。 而其底气,则是其父手中的那一封拜帖。 也正是依靠这封拜帖,三人在那些举人老爷羡慕的眼神中,走进了欧阳府的大门。 那气势,仿佛一入此门后,就是鲤鱼跃龙门。 从此之后,际遇就会天差地別一样。 可谁想,走进门后,隨著门房一一介绍这栋宅院里面的人后,苏家父子立著的腰,就瞬间弯了下来。 因为欧阳宅院內,隨处可见身穿紫袍,红袍的大官。 那些身穿绿袍的待遇似乎连欧阳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且这些人都还带著自家子弟,显然都是来投卷的举子。 因为给了钱,门房还会向苏家父子三人介绍这些人的来歷。 有琅琊王氏,韩大相公背后的韩氏,还有吕家,江寧海氏,延州柳氏…… 每一个要么是权贵清流之后,要么是累世的大家族。 和他们一比较,苏家连提鞋都不配。 苏洵不自觉將那份他花了大价钱弄到手的拜帖深深藏在衣袖中。 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 苏軾和苏辙两兄弟將父亲苏洵的变化看在心中。 本是少年得意,苏辙直言:“父亲无需如此,等这次春闈之后,我苏家父子,必能名动汴京。” 苏軾面对此刻,心中生出万丈豪情,立刻附和:“子由说的不错,科举比的终究是才学。 单论此,孩子自信不输任何人!” 这言语中透露出的强大自信,就像是溢出来了一般,似是压得周遭草树花苗低头。 苏洵也被其感染到了。 想到自家两个孩子的才学,心中顿时恢復了信心。 继续跟著门房昂首阔步,朝欧阳修的书房走去。 而此时,欧阳修在书房內,正看著举子们投献的文章。 其弟子曾巩今年38岁,正恭敬地站在一旁伺候著。 许是看累了,欧阳修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睛。 一旁的曾巩见此,立刻递上来一杯茶。 欧阳修喝了一口后,对曾巩语气调侃道:“子固,在一旁窥看了这么久的投卷,对此次春闈,有没有信心?” 欧阳修不止一次在公共场合提及曾巩。 “过吾门者百千人,独於得生为喜。” 曾巩也被称为欧门第一传人。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他多年未中的事实。 毕竟科举难中,考一次就过的真的是少之又少。 即便曾巩是欧阳修的第一传人,且被欧阳修喜爱,这次科举也是欧阳修主考。 可他心里依旧没底! 对於欧阳修的调侃,曾巩只是露出一脸的苦笑,隨后说: “本次科举,进京赶考的举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除了名满汴京的林希等人外,仅在我身边且才华不弱於我的就有张载张子厚,还有我的三弟、堂弟、五弟和两个妹夫。” “和他们一比,弟子我完全就是一根朽木。 若不是有老师精心雕刻,我怕自己会枯朽於山中而不被人所知晓。” 第13章 君子慎独! “哈哈~” 欧阳修听完曾巩的话,不由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欧阳修之所以看重曾巩,除了欣赏他的才华外,尤其重视他的品性。 他屡试不中,却敢一次又一次去尝试。 就如梅花,歷经严寒,却依旧想要开花。 他也从不自怨自艾,或孤芳自赏。 脚踏实地,內心静如深潭,却又有蛟龙隱於其中。 一旦天时到来,必將叱吒於九霄云外。 身为过来人,欧阳修自然清楚这份心境的重要性。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少年得志虽善,可若是未经一番磨炼,等到了中年失意后,多数会是一蹶不振!” 曾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师谬讚了,弟子可担不起这般评价! 不过这番话,倒是让弟子想到了一个人。” “哦,是谁啊?” 见欧阳修来了兴趣,曾巩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是最近闻名汴京的孙志高,孙文举! 他曾十二岁中秀才,是宥阳有名的神童。 可惜年少得志,人不免狂妄了些,导致其荒废了学业。 不过最近其又浪子回头,开始刻苦读书,去年还中了举人,甚至还是解元。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忘读书。 听说他知道中了解元,当夜依旧挑灯夜读,不愿荒废一丝光阴。 更为难得的是,经过这一番磨难后,孙志高年不过十九。 与他相比,弟子可就差远了。 欧阳修:“你说的孙志高,可是那个治好鄂王的孙志高?” “正是此人!”曾巩回答道。 “他不是一个大夫,怎么又变成了个解元?” 对於欧阳修的疑惑,曾巩立刻给出了解释。 这段时间,孙志高的名声,在汴京可谓是如雷贯耳!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听过他的名字。 至於缘由嘛? 只因当今圣上子嗣单薄,且皇子接连不断夭折。 老早就有人对此事上言,希望官家为了社稷考虑,能过继宗室子弟,考问品行,从中挑选,立为继嗣! 可官家一直没答应。 前不久,鄂王重病,眼看就要夭折,官家也即將后继无人。 百官之中,不少人做好了准备。 一旦鄂王真的丧命,就立刻上书官家,希望官家能为了社稷考虑,早日过继宗室。 毕竟这江山社稷总得有继承人。 更有甚者,已经在暗中投靠了邕王和兗王,希望其登基后,自己能混个从龙之功,进而加官进爵。 可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本是籍籍无名的孙志高,突然揭下皇榜,用其无双医术將鄂王给救活了。 市井中人更是称孙志高为【冥土追魂】,说只要这人的魂魄还没进阎王府,他孙志高就能將人给救回人间。 更鼓吹其医术是扁鹊再生! 虽然这一说法有些夸张,可孙志高救活鄂王一事却也是事实。 官家都亲自下旨,不仅给了他封赏,还封了他妻子为七品誥命,皇后甚至还在汴京送了他一套宅院。 如孙志高这般少年得志,一般人早就终日混跡汴京的名利场中。 可汴京城中,很少有达官贵人见过他。 曾巩对此也很是好奇。 於是一番打听,终於知晓了孙志高的来歷。 且还了解到,孙志高得了封赏后,依旧不改初心。 即便是皇后赐予的那座宅院,他也没立刻搬进去。 听其府內下人说,孙志高主要是害怕麻烦。 怕搬家耽误了读书,影响自己科举考试。 故而孙志高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甜水巷里租的小院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听完曾巩解释后,欧阳修不禁感嘆: “原本以为这孙志高不过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个读书人,还中了解元。” “难能可贵,难能可贵!” 欧阳修一连说了两次难能可贵后,就想在眼前的这堆投卷中找一下孙志高的文章。 可却被曾巩给制止了。 “老师,不用找了。那孙文举並没投卷。” “这是为何?” 曾巩刚准备回答欧阳修这话时,书房外忽然有下人前来稟告。 下人说眉州的苏家父子三人前来拜访。 欧阳修一听,就让下人將人给请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苏洵父子三人进了书房。 苏洵赶忙行礼,对著欧阳修说:“弟子苏明允,拜见老师!” 一旁的苏軾、苏辙二人也跟著说:“苏子瞻(子由),拜见师公!” 欧阳修听到这话,苦笑连连,赶忙说:“明允啊,你真是折煞我也! 你们相差不过一岁,且子之《六经论》,荀卿子之文也。我又如何能言子之师!” “此言差矣!” 苏洵立刻摇头,情真意切道:“韩文公曾言,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 所谓达者为师,先生才学远高於明允,自然可为明允之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欧阳修自然不敢多说些什么。 只得定下名分。 等下人上完茶后,几人喝了一口后,欧阳修就继续刚刚孙志高的话题閒聊了起来。 曾巩考虑到苏洵三人初来乍到,可能没听过孙志高的事跡,於是就先讲了一番。 等曾巩讲完后,欧阳修就说:“圣人言君子慎独,我观孙志高此人,就是这般。 虽然独处室內,却能约束自身,刻苦读书,实乃吾辈楷模。” 一听欧阳修这话,苏洵立刻领悟其中三昧。 他知道欧阳修这是在点自己,日后二子若能中举,也不要说太多,毕竟他是主考。 万一漏了些什么,可就要天塌了! 事关儿子前途,苏洵自然知晓。 不过苏軾苏辙兄弟俩处世未深,听到欧阳修在讚扬孙志高,下意识以为是让他们向孙志高学习。 听不出弦外之音! 尤其是苏辙,本就年少,心性未定。 对於读书这事,若不是有父母和兄长管著,压著,他肯定不会尽心。 他原本以为头悬樑,锥刺股只是古人勉励读书的故事。 可如今听到孙志高的事跡后,心中不由对他心生敬佩。 甚至想著,这次春闈结束后,无论如何,都要和这孙志高结识。 第14章 考前准备 今天是初八,明儿就是初九! 三月初九,正是嘉佑二年省考的日子。 省考一共有三场,需要持续在贡院里待上九日。 在此期间,考生不得出考场半步。 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其资格就会被罢免。 严重者终身不得再试! 故而到了初八这天清晨,孙志高打开了房门。 叫下人盛忠给他送个火盆进来。 盛忠本以为自己姑爷是感觉天冷了,这才加盆炭火。 可谁想这火盆端进屋內,孙志高就让盛忠出去,隨后將这段日子所写之文章付之一炬。 盛忠懵了? 这些可都是姑爷呕心沥血所作,按理来说,將来可是要传家的,就如盛家的二房老爷那般。 前些日子在扬州,盛忠可是知晓这些文章的贵重。 今日姑爷怎么患了失心疯,將其给全都烧了。 盛忠急忙上前阻止,可被孙志高给拦了下来。 “等等,这些都是桎梏,是阻碍我进步的瓶颈。 若是留下这些,我的文章便不能进步。” “是这样?” 盛忠还是有些不信,可瞥见姑爷眼神坚定,眼神明亮,不像是个疯子后,盛忠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毕竟姑爷是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 无论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一想到这些,盛忠最后就待在远远的,静静看著自家姑爷烧毁那些文章。 等所有的都烧完后,孙志高又在火盆里浇上一盆水,再拿根木棍將灰烬给搅拌一番。 等成了一盆糊糊后,孙志高这才作罢。 “扔了吧!” 原本这话是说给盛忠听的,可等盛忠靠近后,孙志高叫住了盛忠。 “还是我自己来吧!” 让盛忠站在原地,孙志高直接动手,將那火盆抬起,將里面的灰烬全都倒在一旁的树下。 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入汴京后,孙志高就开始试著写这次春闈的考题。 也感谢苏軾,感谢张载,感谢嘉佑二年的全部考生。 因为你们后期的非凡成就,使这嘉佑二年的科举被誉为千年龙虎榜。 这些试题也因此能流传到后世。 这让今日的孙志高捡了个大便宜。 刑赏忠厚之至论, 《礼记》养老礼。 《礼》曰“凡养老,五帝宪,三王有乞言”,今欲考古养老之礼而行之,如何? 《春秋》新学。 唐人陆淳(啖助、赵匡弟子)之《春秋》新说,得失如何? 治道与官制 治天下如构室,如何设官分职、改革机构? 还有鸞刀诗,还有民监赋…… 总之,这次科举的大半试题,孙志高都已瞭然於心。 且这些日子,他早已完善了许久。 心中已经有了最佳答案。 也不得不说原身孙秀才真是天赋异稟。 孙志高凭藉原身天赋,再一仔细钻研。 前几天也终於写下了锦绣文章。 对本次春闈,孙志高已有了七成把握。 至於为何此时要將这些稿纸全部烧了。 四个字。 君子慎独! 自古文人相轻,万一將来这些稿纸被其他人看见了,给偷了过去。 告孙志高一个科举舞弊,那到时候孙志高就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虽然他確实是科举舞弊了。 可这作弊手段闻所未闻,在这个世道压根就不可能发生。 故而他这也不算是作弊。 不过这並不妨碍別人举报他。 毕竟最难的是自证清白。 且孙志高也没有信心再次在考场上写下这番文章。 就像是让清北的同学在大四时再战高考,他们不一定能再次考取清北一般。 故而,目前最好的做法还是將其全部都给烧了。 要做到不留痕跡! 等一切都做完后,孙志高秉承著谨慎的態度,开始为自己准备吃食。 他需要在贡院里待上九天。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九天的日子里,若是不把衣食准备妥当,也不利於他考试。 本次科举,虽然他已经知晓了大半的题目,可还有题目是他所不知道的。 故而考试的状態也很重要。 炊饼,咸菜,肉乾,点心,茶叶和水果,包括衣服和棉被等等。 孙志高在初八这天,亲自將这一切都检查了一番。 確定一切都准確无误后,就將这些东西放在身边。 美美的睡了一觉后,等第二日,天微微亮时,就叫上盛忠,带上这些东西朝贡院赶去。 可即便如此,到了贡院后,前面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直等到天亮时分,贡院內的衙役敲响了锣鼓。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本次主考欧阳修。 副考王珪,梅挚,韩絳和范镇。 还有点检试卷官梅尧臣等人一一从贡院大门中走出来后。 嘉佑二年春闈,也是被后世誉为科举千年龙虎榜的科举正式开始。 当祭拜至圣先师时,在场眾人无不汹涌澎湃。 不少人呼吸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脑中也不自觉地幻想起能金榜题名后的风光景象。 在朝堂上,自己身穿紫袍,站在庙堂之上,指定江山,挥洒胸中豪气。 在朝堂下,自己则被娇妻美眷环绕,穿锦衣品玉食,尽享人间富贵。 那心里的野望,在这一刻似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一直到贡院里锣鼓再响,监考的衙役宣布考试开始后,不少人这才回过神来。 孙志高也同样如此,等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后,他才静下心来。 可等考捲髮下来后,他还没细看题目,贡院里就传来一阵阵骚动。 “中了,我中了,我是状元!” “哈哈,官家召我做駙马!” “哈哈,美人,你不要跑,不要跑,我是文曲星啊……” …… ………… 这动静,显然是有举子得了失心疯,一时间魔怔了。 不少举子瞧见这一幕,心里就像是被浇了盆冷水。 这让他们有些胆寒。 是啊,若是自己考不中,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这个疑问一经出现,贡院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些。 不少人甚至在拿笔时,手不自觉地颤抖。 如今心境下,想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当然了,也有举人依旧十分淡定。 就如老考生曾巩、章衡这些上了年纪的人。 也有如苏軾,苏辙,章惇这种年轻人。 前者是心性修为高,后者则是年轻气盛,全然没有对生活的恐惧。 至於孙志高,他则没有一丝压力。 毕竟他对於这次科举的难题都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已是胸有成竹。 第15章 云淡风轻 三月十二,清晨。 孙志高坐在贡院的小隔间里,用热水冲了一壶茶。 趁著泡茶的功夫,他又將乾粮、肉乾和咸菜一一摆在桌上。 等茶泡好后,先倒上一杯放凉。 拿起桌上的乾粮咬上一口,觉得味道不够,又啃了口咸菜。 吃完这一口后,又弄了口肉乾。 咽下后,这才喝起了一旁的茶水。 他不像旁人那般囫圇吞枣。 在孙志高看来,这吃饭不单单是吃饭,更像是养气。 气定则神閒! 精神放鬆后,思维才能活跃,思维活跃后,文章才能好。 事多食少,非长寿之相。 而此时的贡院內,和孙志高这般气定神閒,且悠然自得的举子不多。 甚至是微乎其微。 过了一日后,贡院里又有考生因压力太大,得了失心疯。 对於这类人,监考的考官只有一个处置手段。 就是押出去! 如今还在贡院內坐著的考生对这种事,已然没有了当初那般恐慌和兴趣。 每当发生这类事件,他们大多数还是在低头奋笔疾书。 毕竟这种事情见多了,也难以勾起大伙的注意力。 此刻,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试题。 今天是春闈第二场。 考试的题目已经出来了。 刑赏忠厚之至论! 此题典出《尚书·大禹謨》:罪疑惟轻,功疑惟重! 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犯了罪,但罪行存疑,那就要轻判。 如果一个人立了功,若功劳存疑,那得赏赐重些。 这样做才算是一个忠厚之人。 看完这一题后,孙志高会心一笑。 心中却是高呼:“这次稳了!” 原本他还担心这次题目会变,那他之前准备的就要白费。 毕竟这可是大周,年號虽然是嘉佑,可终究不是大宋。 可看到这题目后,孙志高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瞬间消失。 余下的就只是抄题的从容。 “看来歷史还是会有相似的痕跡!” 按照蓝星歷史,苏軾在这一题上会得第一。 不过因为阅卷的是欧阳修,他瞧著文章写得太好,很像自己弟子曾巩所写。 为了避嫌! 故而將这本该排第一的文章,给弄成了第二。 而確定题目后,孙志高开始研墨。 顺时针,一圈又一圈。 等墨被清水化开,墨水在砚台內全都呈现后,孙志高提笔,沾满墨水就开写。 先是破题! “刑者,所以禁暴也;赏者,所以劝善也。然刑过则民惧,赏过则民諂。圣人知其然,故行刑赏以忠厚,犹春雨之润物,不疾不徐。” 这一段写完,孙志高停笔,悠閒的喝下一口茶,休息了一会后,这才继续。 …… ………… 省考这九日,看似很长。 可对於待在考场里的考生来说,却好似白驹过隙。 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不少人出了贡院后,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也有考得不错的举子,对自己是信心满满,觉得中举对其来说,只是小事。 总之,出了考场后,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孙志高则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 脸上总是掛著一种淡淡的喜悦,像是有一种大解脱般的瀟洒从容。 盛忠见孙志高这般,也鬆了口气。 怕自家姑爷累了,就提议去樊楼吃酒解乏。 孙志高自然是拒绝了。 毕竟考完了这场,还有殿试,现在放鬆终究是早了些。 “回家吧,晚上我要继续温书!” 话语刚落,一旁的举子忽然凑到孙志高身边,用带有四川口音的官话,对孙志高行礼问好。 语气中满是好奇。 “敢问阁下,可是宥阳孙文举?” 孙志高点了点头,说:“正是,敢问阁下是?” “真的是你?” 那举子听到孙志高这话后,神情十分激动,像是遇到了偶像一般。 激动了许久,这才回话。 “在下眉州苏辙,字子由,初到汴京就在欧阳內翰府內听过阁下大名。 知晓阁下读书刻苦,在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刚刚贸然听闻文举谈话,说要回去读书,故而特来想问,想不到居然真是文举你。” 说到此处,苏辙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羞愧的表情。 “不满文举,我来了汴京后,也就第一天出门逛了逛。 后面就一直被父兄要求在家温书。 不像文举你,这省考一结束,就急赶著回家读书。” 一听来人是苏辙,孙志高心里不免生出一番结交的心思。 毕竟来人是苏辙,而非苏軾,他可是將来能做辅宰的人。 这世界不是超凡世界,个人单打独斗终究是走不长远。 身为文官,且还想做个权臣,那就必须结党营私。 这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这世上什么最贵,当然是人才! 对於苏辙这种人才,孙志高自然是要交好。 於是立刻,马上,孙志高使用了多年销售技能。 话术! 先认苏辙为兄,虽然两人年纪差不多,可认哥,总能拉近距离。 隨后就是顺著对方话语,继续閒聊。 只是几句话,两人的关係就更近了些。 苏辙心里对孙志高的印象变得更好,甚至用知己来形容也不为过。 临別之际,孙志高还邀请了苏辙参加了自家的乔迁宴。 准备科举后,搬入皇后赏赐的新宅院,到时候让苏辙一起过来热闹一番。 苏辙对此,自然欣然接受。 一切尘埃落定。 孙志高將自己继续关在屋里读书。 而汴京城內,因这次省考落幕,再次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毕竟考后对答案之事,不仅是现代,古人也一样。 对完答案后,各种赌局也开始了。 眾人都在猜测谁能在此次科举中夺魁。 汴京是京畿,为首善之地。 天下各处,皆有人来此谋生。 同乡之间,自然多是相互帮衬。 就如岭南人当然推崇章衡章惇叔侄,四川则推崇苏家兄弟。 也有居心叵测之辈,说欧阳修主考,其弟子曾巩最有希望。 至於呼声最高的,则属於开封府解元林希! 林希此人本就才华横溢,朝野共知。 即便是官家也听过他的名字。 且林家是清流世家,本次科考,其族中就有四人同时参加。 当然了,对於这些,孙志高全都没兴趣。 不过若是真让他討论, 孙志高则极其不看好他。 至於原因,当然是他不懂考官心思。 毕竟科举考的可是文科,不是数理化有统一的答案。 这门学科成绩的高低,很大一部分取决於考官的喜好。 就如欧阳修厌恶太学体,故而本次科举,凡是写太学体的,一律罢黜。 而林希在歷史上,就是因为没有拍好仁宗马屁。 其文章破题就像是意在詆毁庆历新政。 故而本该是状元的他,最终只得了二甲。 与之相反,章衡就很会拍马屁。 最终得了第一。 所以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拍马屁。 不过这样说来过於粗俗。 孙志高更喜欢文雅一点的说辞。 简在帝心! 第16章 官家兜底 对於省考的结果,大家原本议论纷纷。 不过短短几日后,这结果终究是公布了下来。 第一名是李寔! 算是爆了个大冷门。 可即便如此,大家也没过多纠结於此。 毕竟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件事。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江湖中藏龙臥虎之辈甚多。 原本这话题的热度还在持续,可隨著官家的一封旨意下达后,读书圈又再次炸锅。 原本殿试会有黜落! 所谓黜落,既考不过的。 不过这次官家下了圣旨,言明这次殿试不黜落。 这让所有上皇榜之人,全都鬆了口气。 毕竟如今有了兜底。 就算殿试考的再差,自己也有官做。 一时间,汴京读书人纷纷官家仁善。 可欧阳修却愁眉不展,甚至还进宫谢罪。 因为他心里清楚,官家之所以下了这道旨意,全然是为了他。 这次科举,他可是得罪了太多举子。 尤其是那些写太学体的。 不过谁让他做事决绝,在本次阅卷时,他特意交代了。 凡是写险怪的太学体,又或是词藻华丽的西崑体卷子,一律黜落。 无论文章意思好坏! 故而省考结束后,不少没中的举子闹起了事来。 为了安抚考生的心,官家这才下了这道圣旨。 入宫面圣后,欧阳修先是谢罪。 官家却宽慰道:“爱卿何罪之有?此次科举,本就是你们君臣商议过的。” 大周虽然和华夏歷史上的大宋类似。 可在高粱河上,却未有惨败。 勋爵的势力得到了保存,使之能与文官相互抗衡。 不过这重文轻武的思潮却依旧存在。 如今的官家也和歷史上类似,心里想的是收復燕云十六州。 不过早年的庆历新政失败,让官家灰了心。 故而近些年来,官家也变的保守了些。 不过这也是为了积蓄力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江山社稷,在官家看来,早晚会交给自己的儿子。 自己多做些,將来儿子也就能轻鬆些。 不过本朝积弊颇多。 勛贵大多难堪大用,文人风气也变的奢靡,爱清谈,不务实。 故而官家就决定改风易俗。 准备从这局科举动手。 故而这才选了欧阳修做主考。 以目前的结果来看,虽然起了风波,不过目前势头还是不错。 尤其是这封圣旨的下达,让不少官员嗅到了政治风向的改变。 而欧阳修听到官家这话后,也是如释重负。 “可这差事终究是办砸了!” 欧阳修心里鬆了口气时,又道出了自己的困扰。 原来是前些日子,他遭遇到了太学生的围堵。 甚至他还被不少太学生给下了咒。 这些事,虽然没伤到他,却也让欧阳修感到噁心。 官家见此,於是多给欧阳修安排了护卫。 閒话聊完,官家和欧阳修又论起了这次殿试的题目。 而就在这同一时间,位於甜水巷的小院內。 孙志高也在向僕人盛忠交代了事情。 本次春闈即將结束,孙志高省考考了一十三名。 虽然没有进前三,且还是作弊的结果。 可孙志高却很是满意。 毕竟这可是千年龙虎榜,人才济济。 而他满打满算,在家苦读不过一年多。 有这样的成绩自然很是满意。 且官家已经给大家兜底了。 他距离当官,不过一步之遥。 想到接下来他会留在汴京,自然是要將妻子淑兰给接过来。 且早就迫不及待了。 毕竟他和淑兰是新婚,也有近两个月没见,心中甚是思念。 故而孙志高就让盛忠带自己一封亲笔信回去。 信中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是让淑兰早些过来,今后两人就在汴京过日子。 第二是让淑兰在来京路上,拜访一下盛紘。 第三则是將官家赐予的三千贯钱拿来一半,將其带回家给孙秀才的母亲。 让其拿著这些钱,在老家好好过日子。 毕竟孙秀才的母亲可不是个善茬。 这汴京权贵多,孙志高怕稍有不慎,她会闯出大祸来。 孙志高一再告诫盛忠,钱一定要亲自交给自己母亲,至於家书则一定要给淑兰。 “姑爷,您放心,小人一定办到。” 盛忠信誓旦旦的保证完后,又担忧的看向孙志高。 “姑爷,若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汴京,会不会没人照应?” 听到这话,孙志高给了盛忠一个白眼。 “你既然知晓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你还不早些回家,让娘子多带些人过来。” 盛忠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急忙奔赴码头。 寻了一艘前往扬州的快船。 而等盛忠离开汴京后的第五天,嘉佑二年的殿试也正式拉开序幕。 这次考试没什么波澜。 题目没有变化。 在崇政殿举行,题目有三道。 诗是《鸞刀诗》; 赋为《民监赋》; 策论的题目《重巽以申命论》,典出周易。 题目的要求和难度要远高於省考,且时间非常紧张,只有两个时辰。 不过由於孙志高已经提前猜到了题目,且在家中就已经思索了许久。 在崇政殿內,他並没有像其他考生那般沉思。 这也给他增添了不少的印象分。 殿试主考是官家。 在眾人考试答题时,官家会在上面偷偷观察眾人。 有时甚至还会派太监凑到考生身边,看看考生写的內容。 一旦给官家留个好印象,那自己的仕途也就更加稳了。 就如盛紘,虽然离京多年,可一提及他,官家就会想到他的这手好字来。 这也是他仕途的加分项。 此外,若是考生容貌俊佳,也是一个加分项。 因为长的帅,且文采高的,中探花的比例也高。 此前,孙志高因为救治了鄂王,且在討要封赏时,表现的很是不错。 那时他就在官家心中留了个好印象。 这次殿试,虽然坐在殿下,可孙志高还是感觉到了官家在看他。 毕竟他拥有赖药儿的武功,五官灵敏,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且他还发现,自己答题时,有人靠近。 不过他並未理会。 因为他知晓那是官家叫来的太监。 故而那时他在民监赋的答卷中,写下了这样的第一句话来。 “天视无声,因民而听;圣德有本,以眾为形。” 化用了《尚书》的“天听自我民听”,但表达得更加委婉。 这既將仁宗的圣德与天意相连,又把百姓当作映照圣德的镜子,最后落在“得眾”这一仁政根本上,格调庄重而典雅。 第17章 机缘巧合 …… ………… 崇政殿內,科举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官家轻轻挥了挥手,一旁的小黄门赶紧轻手轻脚的凑到官家身边。 “你去看看……”官家在小黄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黄门立刻慢慢退入崇政殿中,在考生中搜寻了起来。 很快,小黄门找到了目標。 这人名叫林希,乃是开封府的解元。 文採风流,名动汴京。 在本次科考前,官家就问过大臣们,本次科举谁能夺魁? 开封府解元林希的声望最高。 可最后夺魁的却是李寔! 事后官家问过了缘由,得到的回答是李寔这次超常发挥。 所以到了殿试,官家就想再看看李寔和林希的卷子。 除此之外,还有孙志高的卷子。 毕竟官家对孙志高这人的印象很好。 就像那首诗那样写的。 万树梅花月正圆,蓑衣滩畔系归船。行囊羞涩都无恨, 难得夫妻是少年! 特別是小夫妻两人还特別恩爱,让官家颇感羡慕。 虽然官家和皇后如今也是相敬如宾。 不过少年时,官家对皇后误会颇深。 后面虽然误会解除,可终究人过中年,导致两人没有孩子。 这也是官家心中一大憾事。 一想到这些,官家心中不由生出一阵阵悔意。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若是当初……” 就在官家万分感慨之际,小黄门已经递上了三份试卷,使得官家回过神来。 官家接过试卷后,先扫了一眼,最后先看起了林希的卷子。 一开始,官家看得直点头。 心道其人不愧誉满汴京,文章真是才气十足。 可看著看著,官家的脸色逐渐变了起来。 因为官家在其卷子上看到了这一句。 “天监不远,当於民监。” 官家的眉头是一皱再皱,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他这是骂朕!” 这不怪皇帝多想,实在是这话过於刻薄。 本来这民监赋的全文是出自尚书。 原话是【人无於水监,当於民监。】翻译成白话文的意思是: 人不要只用水当镜子照容貌,而应当以民眾为镜子察得失。 其大意和前朝皇帝李世民对魏徵说的类似。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这齣题本意,原来是想眾人能以歷史,来说如今天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借鑑的。 可林希这句却像是直接骂官家。 就好似在暗自讽刺官家,不要乱搞事情,毕竟这上天和民眾都在看著。 瞬间犯了帝王忌讳! 尤其是前些年庆历新政失败,官家本就心里难受。 而林希这话,瞬间让官家联想到庆历新政的失败,好似是在嘲讽他一样。 不过如今官家毕竟获得了仁宗的称呼。 虽然被指著鼻子骂,可终究是忍住了火气,並未当场发怒。 只是將小黄门抄写的卷子给放在一旁。 等心平气和后,官家又看起了李寔的卷子。 这卷子虽然也写得不错,科举也能中榜,可相比较於林希的,终究稍逊一筹。 就如品了美酒后,再品稍逊一筹的酒,就多少感觉不足。 官家摇了摇头,最后看向了孙志高的卷子。 一开始,官家只感觉这卷子写得虽然比李寔的好一些,可和林希的比,还是稍微嫩了些。 可谁想,当看到【天视无声,因民而听;圣德有本,以眾为形。】这句时,官家笑了。 若不是在崇政殿上,进行科举,官家此时必定会笑出声来。 因为这句真是戳中了官家心里的爽点。 官家向来以仁为核心治理天下,不敢苛责於人。 就如当年他在御花园里口渴,却发现端茶的宫女壶中没水,於是硬著头皮去书房喝水一样。 他就是不愿苛责下人,怕宫女因为失职而受罚。 今日孙志高这话,算是拍到了官家心中那种渴求成为千古仁君的微妙心思上了。 毕竟有些话,领导不能当面说,得有个人牵头。 而如今孙志高就是个牵头人。 且更难能可贵的是,孙志高此文不仅开头好,后面也妙,务实求真。 仅从此文,就能看出孙志高是个人才。 官家看了后,很是满意地点头。 而两个时辰也很快就过去。 主考欧阳修宣布殿试结束后,一眾考生就退离了崇政殿。 接下来,一眾考官就要先对试卷糊名,再抄写判分。 三日后,成绩出炉。 欧阳修等考官拿著自己改好的卷子呈给了官家。 官家看了看前十名的卷子,发现第一位是林希后,不由紧锁眉头。 又看了看其余人的卷子。 最后感觉章衡的卷子颇妙。 尤其是那句【运启元圣,天临兆民】深得其心意。 不过有了孙志高的珠玉在前,官家虽然感觉这句很妙,却没了当初那种激动。 终究是稍逊孙志高一筹。 想了想,官家最终將卷子的排名调整了一番。 原本孙志高排名第七,不过最终被官家判为了第一。 而林希本在榜首,却被官家给放在了十七。 至於章衡,官家决定还是不动。 毕竟有一,不可有二。 若是有二,官家怕旁人说閒话。言若是想中状元,得先拍皇帝马屁。 也就是先后看的时间,却导致本该在嘉佑二年夺得状元的章衡最终只得进了二甲。 也让孙志高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孙志高对此,则全然不知。 毕竟这可是被誉为千古龙虎榜的一届科举。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原身也天赋异稟,且他也早就知晓了题目。 可孙志高却不敢有中状元的自信。 毕竟这考的是文科。 是那种考试时,就算有了答案也懒得抄的文科。 故而此刻在樊楼內,苏辙问孙志高考的怎么样,能不能中状元时,孙志高直摇头。 “那怎么可能,子由兄,你也太抬举我了,我真是不可能中状元,这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苏辙瞧孙志高说的言辞凿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毕竟连孙文举这种读书入了魔的人都没把握中状元,他都不敢想谁能中状元了。 为其可惜的同时,苏辙心里又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喜悦。 似是一种同病相怜一般。 毕竟这届科举,他估摸著自己也没考好。 他哥苏軾也是这样说的,且考完两人对答案时,苏軾说过自己的诗似乎没写好。 之后其父苏洵也听欧阳內翰说起过,言苏軾的诗似乎没写好。 想到这,苏辙苦涩的饮尽杯中酒水。 虽然这次科举有官家保底,可若是名次太低。 苏辙总感觉有些抬不起头来。 喝完,他对孙志高说:“连文举兄你都不敢说中状元,那我怕是……哎……” 见苏辙长嘆一口气。 孙志高顿时觉得他是在凡尔赛,且他还有证据。 第18章 我真没想中状元! 毕竟歷史上,苏辙和苏軾都是在这一届科举中的进士。 且加上其父苏洵也在去年被欧阳修推荐给了官家。 因此苏家一门三学士,成了一时佳话。 虽然歷史上苏軾確实因为这次诗没写好,但科举论的是综合成绩。 苏軾最终得中了四甲。 至於苏辙,虽然没考好,可也是中了进士。 毕竟官家兜底了! 有了官家兜底,大家无论考得怎么样,总有官做。 当然了,对於排名,肯定是越高越好。 如中了一甲,则是进士及第。 一般会留任京城,授予大理评事、著作佐郎、诸寺监丞等京官,起点高,升迁快。 至於五甲,则是同进士出身,將来只能做个主簿,且还不能立即上岗,需要在家等著。 等有了空位后,才能到任。 故而,同样是中举,可起点却是天差地別。 孙志高为什么在省考后,还是会闭门读书。 不就是为了能在殿试时,名次能更高一些吗。 想到这,原本因在樊楼喝酒享乐而放鬆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孙志高不由给了苏辙一个白眼,笑著抱怨道: “子由,今日这酒钱可该是你付了。” 听到这话,苏辙先是一愣,隨后恍然大悟。 “该罚,文举说的对,是我坏了酒性。” 说完,苏辙举杯,又环顾了樊楼一圈,最后看向桌上的珍饈美味,金银碗筷,满是感嘆道: “这汴京风华啊,不知今朝过后,何日能再见?” 孙志高没这么多愁善感,举杯痛饮后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子由,人生就该及时行乐。 想要心无掛碍,就得吃饭时吃饭,喝酒时喝酒。” “哈哈,文举兄说的对!” 两人对视一眼后,相视一笑,最后继续喝了起来。 直至喝的不省人事。 这也是在樊楼,若是在汴京其他酒肆,喝醉后是一大麻烦。 不过这里是樊楼。 樊楼不仅有美食美景,服务也属汴京第一、天下之最。 即便是普通人进门,点最便宜的酒吃,樊楼也不会嫌弃。 依旧会拿出金杯银盘招待。 至於喝醉后,更是会派人安全將其送回家。 当然了,服务好,收费自然高。 等孙志高回到自家位於甜水巷的小院后,就花了大约十七贯钱。 不过终究是物有所值。 回家后,孙志高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毕竟之前心都是紧绷著的,如今考也考完了。 一切就等揭榜的那日。 而这几天时间,几乎所有考生都感觉度日如年。 可时间不会因此而变缓。 很快也到了揭榜之日。 这次,孙志高第一次来看榜了。 和孙志高在一起的除了苏家父子三人外,还有曾巩兄弟及妹夫几人。 孙志高是因为和苏辙相熟,至於其他人则都算是欧阳修门下,自然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此刻所有人都紧张到不行! 贡院外,皇榜之下,全部人都不敢出声。 一时间,现场气氛压抑的不行。 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些。 也就在此时,贡院大门洞开,衙役敲响了锣鼓。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隨著五甲的名单上了皇榜,无数人开始翘首以盼。 “中了,中了,我中了!” “哈哈,我也中了!” …… 苏辙眼尖,马上就在榜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兴的同时,他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失落。 “我……中了~” 他一脸苦涩地看向眾人。 那样子,就好似没中一般。 曾巩见此,没好气的看向苏洵。 “明允兄,看来你家三郎似乎瞧不上这五甲之名咯!” 苏洵闻言,立刻瞪了一眼苏辙,没好气道:“中了进士还不笑一笑!” 骂完,他又衝著曾巩十分抱歉地拱手认错。 “小儿孟浪,请子固兄海涵!” 之所以要这么骂,只因为曾巩他也在五甲之中。 且他今年三十九,已经算是大龄考生。 故而说了句玩笑话。 “都是戏言,明允兄勿怪!”曾巩笑了笑后,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榜单上。 五甲过后是四甲,而欧阳修门下眾人大多都在此,包括苏軾。 不过他们不像苏辙那般,见自己中了,全都笑得很开心。 而四甲过后,贡院衙役又开始张贴三甲的榜单。 然后是二甲! 只是在场眾人瞧了又瞧,就是没看到孙志高的名字。 一时间,眾人瞧孙志高的眼神也都变了。 “不会吧,难道?” 虽然想著自己能混个不错的名次,可他孙志高却不敢奢望一甲。 毕竟这可是千年龙虎榜。 可现在事实胜於雄辩,孙志高的呼吸也难免急促了起来。 苏辙此刻也是一脸幽怨的看向孙志高。 那模样显然是在说,明明说了考得不好,你怎么就考了前几名。 这话苏辙终究是没说出来。 可那种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思像是溢出来了一样。 皇榜还在张贴,很快一甲的榜单终於贴好。 “孙志高!” “是文举兄!” “谁是孙志高?” …… 这时候,孙志高看到了自己位居榜首,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其实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若是自己能在二甲,他肯定会对苏辙装一下的。 话他都想好了,就说也就中了个二甲,没有辜负父老乡亲。 可谁能想到,最后他居然中了状元! 这谁能想到啊! 真愣了好几秒,孙志高也终於回过神来。 最终他长嘆一口气,笑著对眾人拱手行礼道: “诸位,都承让了!” 这样子,这表情,似乎在说在座各位都是乐色。 苏辙赶忙上前,满是苦涩的对著孙志高道:“文举兄,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是当然了!今夜我做东,不去樊楼,我们去教坊司!” “什么,教坊司?” 一听到这,苏辙瞬间来了精神。 原本想高声欢呼,可转头就看到自己老父亲那吃人的目光后,瞬间认怂,直接低下了头。 至於教坊司,他还是想去的,毕竟那可是教坊司啊。 正值青春年少,试问谁不想去红浪漫,上那三楼窥探一二。 此刻,苏辙心中不由抱怨起了孙志高。 “不过一时中举,文举兄怎么就昏了头。想去教坊司何必大声说出来,偷偷带我去不就好了。” 第19章 文举亦未寢 入了夜后,苏辙不知怎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教坊司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子里迴荡。 又一个翻身,瞧见窗外月色正浓。 苏辙起身,叫醒了隔壁屋的哥哥苏軾。 “二哥,出去走走?” 苏軾一听,想了想,赶忙起身。 兄弟两人就偷偷摸摸起床,离开家门后,十分默契地朝甜水巷的孙志高家赶去。 汴京没有宵禁,故而即便夜深,城里依旧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可苏家兄弟二人无暇顾及这些,只是一个劲的朝孙志高家赶去。 而恰巧,今夜孙志高亦未睡,且还满心忧愁的看著天上的月亮。 眉头紧锁,似有解不开的心结。 若是往常,孙志高此时也不会睡。 毕竟科举在即,他需要挑灯夜读,以求一个好成绩。 可如今科举都结束了,他也中了状元。 本该功德圆满,可他为何愁容满面了? 因为他看不清前路。 都说读书难,可在他看来做官更难。 毕竟读书只需要努力,大多数人都有收穫。 可做官就不一样了,努力未必有用。 就如那歷史长河,中了状元的有不少人。 可真执掌大权的又有几人。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歷史上,原本章衡该是嘉佑二年的状元。 可他最后的官职,却並没有苏辙的大。 章衡也不是没能力。 恰恰相反,他文武双全。 出使辽国,他能武压辽国一眾武將。 治理一方时,政绩斐然。 即便是苏軾,也曾写信称讚其才学。 可那又如何。 章衡终究没能执政天下。 孙志高则拥有系统,虽然系统也没发布任务,可在他心里装著的是那诸天万界,是星辰大海。 若是在知否这个小世界里,孙志高都不能完成心中的野望,那到了其他世界,他又凭什么去进一步发展。 “前方的路,我该怎么走?” 就在孙志高一筹莫展之际,院墙上忽然露出一个人头。 是苏辙! 他探出头来,瞧见孙志高没睡,不由对其大喊: “文举,真巧啊,你也没睡,不如一起出门走走?” 孙志高一愣,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起身,推开门,出了屋后,孙志高就瞧见了苏軾。 三人相互点了点头后,就大步朝外走去。 这一走,就不自觉地来到了汴京教坊司。 站在教坊司门外,三人相互看了看。 沉默了一会后,苏辙率先开口,他问孙志高。 “文举,前日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孙志高想了想,知道苏辙说的是那日皇榜下,他说请他去教坊司的事情。 “自然算数,不过……”孙志高將视线对准苏軾。 苏軾脸一红,咳嗽了一下后,冷静说道:“这文人狎妓,本是一桩美谈。而且读书人……” 又是一阵咳嗽,苏軾如红透的虾子一般,说:“总之,去这里,是一件雅事!” “对,雅事,大雅之事!” 苏辙说完,直接拉著两人踏进了教坊司內。 一入此门,花团锦绣。 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看,真是处处都透著一股新奇。 让人流连忘返! 接客的龟公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明白这三人都是雏,就凑上前,本想介绍一番。 可孙志高这时却开口了。 “我们想寻一些清官人,打茶围!” 说罢,孙志高就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了那龟公。 苏家兄弟两人瞧见孙志高这熟络架势,眼中满是八卦。 那一探究竟的渴望,直接写在了脸上。 孙志高此刻也是老脸一红。 他原本也是个雏,不过从前阅片无数,纸上谈兵的经验丰富。 后续又融合孙秀才的经验,故而也算熟悉流程。 因此他今日进了教坊司,也算不露怯。 而另外一边,龟公掂量了手里的银钱,知晓了那三位客人的实力。 本想找几个新来的,可谁想半路上,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且来人还是一个他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龟公有些惶恐! 不过那大人物却没有为难他,还额外给了龟公钱財,帮孙志高三人选了最贵的清倌人的茶围。 临了还吩咐,一定要將三人伺候好,尤其是孙志高。 龟公听到这话,瞬间会意。 就带著孙志高三人来到一个靠近江边的雅间里。 等三人坐下后,立马就有人端来酒菜。 不过苏家兄弟此刻顾不得吃喝,忙问孙志高什么是打茶围,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 孙志高在入了雅间后,环顾四周一圈,不由心生疑惑。 毕竟他给的钱不多,按理来讲不该进这般高级的雅间。 可又想樊楼无论何人进入,都能用金杯银筷。 估计这教坊司也是如此。 两种念头在其脑中打转,本该细细思索。 可现如今,苏家兄弟在一旁问个不停。 孙志高没了办法,只能將疑惑放在一旁,和这两兄弟科普起了打茶围。 等说完,就有丫鬟打扮的女子送来了笔墨纸砚和本次打茶围的题目。 “中秋词?” 一见这题目,苏家兄弟不由开始思索了起来。 孙志高则没动笔,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毕竟他家有淑兰这样漂亮的老婆,胭脂俗粉他自然看不上。 且为官之道,需要洁身自好。 故而孙志高只是在一旁喝酒,並未动笔。 不过刚考完科举的苏家兄弟则不同。 刚下科考,且没见过这般有趣的雅事,自然是尽心尽力,去写这中秋词。 中秋词,这本是一个开放性的题目,写起来也很容易。 很快两人就写完。 等待的过程中,三人开始喝起了酒。 一边喝,一边看歌舞,聊趣事。 渐渐的,三人都有些喝高了。 孙志高本以为今天要醉倒在教坊司中。 可忽然,房门被人给撞开! 闯入的是一群少年,瞧著年纪都不大。 领头的那个更是气焰囂张,那跋扈样,似乎谁都不放在眼中一般。 进门后,他就大喊道:“谁这么大胆,敢和小爷我抢女人!” 喊完,他看向正在饮酒的孙志高三人。 扫了一眼后,见孙志高三人年纪不大,衣著寒酸,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断定三人是些无背景的小人物。 於是那少年就给身后的小廝使了个眼色。 小廝会意,立刻动手,直接掀了桌子。 隨后掏出钱来,对著孙志高三人喊道:“这钱是我们家少爷赏的,你们拿著滚吧!” 孙志高三人也是怒了。 若是平时,三人肯定不会和这些人起衝突。 可现在三人都喝高了,又都是年轻气盛,苏辙忍不住出言,问: “你们是谁,天子脚下,居然敢如此囂张!” 话音刚落,外头的龟公就走了进来,向孙志高三人说明了缘由。 第20章 大闹教坊司 这打茶围,本是清倌人出题,让下面的恩客们答题。 清官人再根据答案,选择今夜的入幕之宾。 名义上是以文采定高低,也算是一种高端文雅的玩法。 当然了,这清倌人最后选谁,一般也是看缘分,也看权力。 不过今日有大人物在背后支持,再加上苏家兄弟文采本就非凡。 故而这次茶围,苏家兄弟获胜。 不过这群公子哥却是输了不认帐,现在来找麻烦。 龟公此刻一脸难为情地对著孙志高三兄弟说道:“三位公子,你们本该拔得头筹,可这些个公子哥也不好惹。 就比如那位是袁家的,那位是李家的,还有那位” 龟公指著带头的那人说道:“他可是余老太师家的嫡出二公子。” “这……” 一听这话,苏家兄弟犯了难。 毕竟这些人都是权贵,而他们不过刚刚中举。 且现在又是在青楼之內,若是和这些个膏粱子弟为了青楼女子而爭风吃醋,那可真是斯文扫地。 三人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前途的重要性。 心中已然有了退一步的想法。 龟公自然也看了出来,心里不由一喜。 毕竟眼前这三人也是有来头的,他是一个也不敢得罪。 如今这三位爷愿意主动退让,他自然欢喜。 於是赶紧凑到那些个公子哥们身前。 “各位爷,这三位公子愿意后退一步,您瞧瞧是不是该高抬贵手,把路让开?” “让开,真是笑话!” 见孙志高三人服软,余家二公子是愈发的囂张。 心里也明白这三人没什么背景,是些能被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扫了大爷们的酒兴,想这么容易离开,有那么容易吗?” 余二这话一出,身后眾人纷纷附和了起来。 “余二郎说的对,想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敢来汴京充什么大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地方也是你们该来的吗?” …… 这些话一出,苏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愤然站了出来,道:“你们还想怎么样?” “就是!”苏辙见二哥站在前面,也赶忙出声道: “本来我们文采更胜一筹,现在连人都让出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一听“文采”二字,余二瞬间炸毛。 “你文采很高吗,文采高有个屁用!” 说著,他又將苏軾二人写的诗词踩在脚下,十分囂张地说: “在汴京混,最重要的是论权势,讲背景,你父亲是谁,祖父又是谁,他们官居何位?” 瞧见三人一言不发,余二一眾人愈发张狂。 且越靠越近,看他们来者不善。 孙志高知道,今天自己该出手了。 他將苏軾二人护在身后,隨后迎上余二这帮人。 苏辙见此,不由慌乱了起来。 “文举?” 孙志高回头,对其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隨后再看向余二这帮人,疑惑的问道:“你们真不认识我们?” “笑话,谁会认识你啊!” 一听这话,孙志高顿时安心了起来。 不认识就好,这样就算打伤了,他们事后也不知道找他报仇。 於是孙志高缓缓开口说:“读书多年,我也悟出一些道理。 明白只靠言语,有时候是说不通的。 不过幸好我还略通一些拳脚!” 话语刚落,孙志高就已然出手。 只见孙志高身形宛如鬼魅,只是一个错身,为首的余二就已被掀飞。 而还没等余二发出惨叫,孙志高就如猛虎入羊群一样。 凡是与其相遇的人,都被其掀翻在地。 只是一瞬间,原本还囂张跋扈的公子哥,一个个的全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一幕,瞬间惊到了苏家兄弟。 此刻,他们脑海中不由生出这样一个疑惑。 “这还只是略通一些拳脚?” 孙志高瞧苏家兄弟呆愣在原地,赶紧说:“还不快走!” 两人如梦初醒,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朝外走去。 而余二见三人要逃,不服气的他急忙问:“你们三人是谁,可敢报上名来。” 这时候,敢回答的才是傻子! 故而孙志高三人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朝外跑去。 不过刚出门口,就被一个中年人给拦了下来。 他神色慌张,看样子是小跑过来的。 不过在看到孙志高三人无碍后,顿时鬆了口气。 “三位公子无碍就好!” “你是?”孙志高疑惑地看向那人。 “在下……” 这人原本想自我介绍,不过在看到屋內的一片狼藉后,赶忙叫来教坊司里的妈妈。 对其吩咐道:“今日衝撞了贵客,还不去赔礼道歉。” 鴇母一听这话,顿时诚惶诚恐,急忙道歉。 孙志高三人相互对视,全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想问,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中年人给打断了。 “今日之事,甚是抱歉。原本在下是想和三位结交一番,不过却被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给扫了兴趣。 天色已晚,不如三位就留在此处歇息一番,些许小事,不如日后再谈。” “那他们……” 苏辙露出担忧的神情,指了指身后。 “他们无需担忧,小人自会解决。” 一听这话,苏辙看向苏軾,苏軾想了想,最后看向孙志高。 “那就有劳了!” 听到孙志高这般回答,鴇母瞬间会意。 给孙志高三人,每人喊来两个年轻的丫鬟。 在丫鬟的搀扶下,孙志高三人半推半就地进了更高层的雅间內。 每人一间房,房內不仅有美酒美食,更有美人。 孙志高进了房间,瞧见那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是前世的明星。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就没多看。 因为他开始运转內功,仔细打量起了楼下的动静来。 等感知到那中年人將事情全都办妥后,他这才睁眼看向眼前这少女。 她就像是一只被强迫的小白兔。 她柔软地抱著琵琶,一脸惶恐的看向孙志高。 一举一动,惹人怜惜。 孙志高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宋引章!” 美人低头,轻声回答。 正所谓月下看灯,灯下看美人。 在朦朧灯火的映照下,孙志高终究是把持不住了。 直接动起了手来。 “不要~” 美人急忙闪躲,可终究逃不出孙志高的手心。 眼看孙志高就要得逞,屋內屏风处又出现一人。 “住手!” 又是一个美人,她大喊。 可孙志高却將其误认为是情趣。 毕竟有钱人花活多,他早已知晓。 且今晚喝多了酒,正值兽性大发之际。 “你们是逃不掉的……” 这一夜…… (后续內容,请订阅查看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