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开局躺在韩立床上》 第一章 初遇韩立 陆南烛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慢慢撑起双手,直起了上身,扫视了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房间里充斥著一股药草味,屋內陈设简单,没有什么別的杂物。唯有桌上摆放的一个小绿瓶显得格外扎眼。 房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相貌平平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手中端著一碗汤药。 “你醒了?”少年开口道。 陆南烛打量著四周,心中已明白了几分:“这位兄弟如何称呼?我这又是在何处?” 黑小伙將汤药递到陆南烛手上,顺手將椅子拉到床边,坐下说到: “这里是『神手谷』,我叫韩立。上午採药时,发现你在一处山洞里晕倒了,便將你带了回来。” 陆南烛望向韩立,一阵失神后,连忙道谢,隨后,將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哦,对了。喏,这件东西是你的吧?在你身边发现的,还给你。” 韩立接过空碗,从腰间背包中拿出一个八角形墨蓝色“砚台”,递给了陆南烛。 接过“小砚台”的陆南烛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此前在一处隱蔽山洞研究这个“小砚台”,不过在使用途中因精力不支昏了过去。 这砚台中间凹陷,四周刻有奇异铭文,非金非木,一看就是件宝物,拿在手中分量却很轻。 回想起初次接触时,“小砚台”带给自己的奇异感觉,陆南烛心中暗忖:此物不凡,兴许自己也是一个有仙缘之人。 把玩一阵后,陆南烛连忙收起手中的砚台,从床上起身,看向韩立: “韩兄弟此番搭救,陆某感激不尽。以后若有差遣,去外事堂找我陆南烛便是。” “陆兄弟客气了,同门相帮是应该的。原来你便是此前加入七玄门的陆家子弟!?前段时间我听门內的师兄弟谈到你呢,对你讚许有嘉。”韩立將空碗放置在桌上,转身面向陆南烛,略有些惊讶地说到。 陆南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韩兄见笑了,我陆家虽在镜州有些名声,不过我却不能与有荣焉。 族中为了磨礪我们这些旁系子弟,让我们自寻些营生,美其名曰『自力更生』。 无非是族中资源优先供给核心弟子,我等旁人......只配吃些『残羹冷炙』罢了。” 见自己太过投入,陆南烛连忙鬆开紧握的拳头,拱手致歉到: “在下失言了,又让韩兄看笑话了。” 见对面礼数倒是周全,確实是个好出身的。韩立对陆南烛的身份又信了几分。 “陆兄弟不必如此,看来我们都是谋生的苦命之人,也算是天意让你我相遇。往后还需互相照拂了。” 陆南烛回了一礼,又继续寒暄了几句,便作势要离开房间返回外事堂。 就当一只脚刚踏出门外时,他迟滯了一会儿,观察到房间附近没有他人后,便又退回门內,郑重关上房门。 “韩兄弟,陆某现在確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助。” 韩立警惕地站在原地,有些慌了神,不明所以:“陆兄这是何意?” “韩兄,想必你也应当听说过,陆家祖上曾出过仙人。时过境迁,此事如今也只成为人们的饭后谈资,无人再细究其中真相。 此前,我对此事有些好奇,便在族中藏书阁中搜阅。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在被陆南烛一连串信息轰炸后,韩立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怎么怪事频发?先是张铁神秘消失,又是墨老的诡异言行,现在莫非救了个『失心疯』回来!?”韩立心中有些抑鬱,但还是决定先听完他的说辞。 “仙人!?......此事真假未知。陆兄弟,莫非是因为此事才加入七玄门的?” “不错。据书中记载,这七玄门创派祖师曾经也是位仙人......而我確实正为此地的仙缘而来。” “既然陆兄弟知道此事,自行寻找那仙...仙缘便是,为何告知在下!?” “韩兄,听闻你已是墨老的亲传弟子?” 见韩立没有否定,陆南烛继续说到: “书中记载,七绝上人曾传下一部仙家功法,就在七玄门中。我寻遍门中各个堂口的藏书阁,却无所获,唯有传功堂一处未曾涉及。 这传功堂非是內门弟子或者门主亲近之人不能进入。我曾听闻王门主曾赠予墨老一件令牌,持此令牌者便可进入传功堂。 陆某想拜託韩兄,你贵为墨老亲传弟子,想要从墨老那获得令牌应当不难......” 没等陆南烛说完,韩立面露慍色,当即伸手打断到: “陆兄莫要再说了!此事不可,家师已经出谷採药,不知几时能回。况且,即便等到家师回来,韩立也未必能够借到令牌。 陆兄弟还是速速回去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他人。” 韩立此时只想赶紧打发走此人,好腾出时间安静修炼墨老给的无名口诀,顺便研究那件小绿瓶。 被打断敘话的陆南烛並没有气恼,反倒平心静气地补充到: “兹事体大,毕竟是仙家功法,韩兄弟谨慎些也无可非议。此事若是泄漏出去,陆某只能放弃仙缘,去府城投奔亲戚,寻些出路。 然而,韩兄弟牵扯进此事,若是被门主知晓,能否继续在七玄门立足就难说了...... 不过,此事断不会让韩兄弟白辛苦的。若是真能在传功堂发现仙家功法,我二人可以一同研习,只要身具灵根,便可修行对应的仙家功法。 传闻只要成功修习仙家功法,便可五感敏锐,精神矍鑠,通天遁地,无所不能。当真是令人神往......” “灵根!?五感敏锐!?”听闻陆南烛的描述与自己此前经歷有所吻合,韩立原本对“修仙”事宜的怀疑鬆动了几分。 就当韩立想要继续追问时,陆南烛却转身打开房门,迈出步子就要离开。 “韩兄弟,时间不早了。在下还须回外事堂交还些差事,就不打搅了。韩兄弟对此事並无兴趣,就权当是陆某的一时失言了。” 说罢,他又转身看了眼韩立,瞟了眼被韩立遮挡的小绿瓶, “不过,他日若是韩兄弟有意此『仙缘』,可来外事堂寻我。” 韩立愣愣地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灵根......那是何物?难道墨老传授的真是仙家功法?莫非此人知道些什么?也当真奇怪......” 第二章 小砚台 离开神手谷,陆南烛径直折返外事堂,交还了外出办事的凭证,接过几枚碎银作为报酬,而后將报酬寄回家中,便回了住处。 外门弟子的住处是间寻常土坯房,屋內横贯著一座能容纳十几人休息的通铺炕头。此时,已经有些干完粗活的弟子正四仰八叉的在屋內休息。 陆南烛走到属於自己的角落处,將身子挪进那方窄小的位置,闭上双眼回忆起自己的经歷。 穿越到这方世界已经十三年了,所幸陆南烛生在了镜州的一个世俗大家族,虽只是个旁系子弟,但衣食总是不缺的。 南烛自幼丧母,父亲则常年奔波在行商的土路上,赚些刀尖舔血的辛苦钱补贴家用。后来继母进门,那是个本分的女人,对南烛虽不亲昵,却也算周全。几年后,南烛家中又陆续迎来了弟弟妹妹。 南烛在族中学堂开蒙,从小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好读书的他时常偷偷潜入藏书阁,哪怕身为旁系,常因违规潜入而被长辈训斥,他依然乐此不疲,甚至在里面一待便是一整天。 他人不知道,陆南烛之所以如此钟情藏书阁,是因为他太想寻觅到与“修仙”相关的信息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还真让他发现了些许线索。而这些线索全都指向了七玄门、彩霞山。 既然在这方世界重新睁了眼,南烛便不想只做个百年的匆匆过客。 於是,十二岁那年便告別了父母,去七玄门谋取“仙缘”了。 来到七玄门的日子久了,陆南烛和外门的同门也渐渐熟络起来。 他平日里行事稳重,从不带世家子弟的骄气,不管是巡山还是分拣物资,交办给他的差事总能办得滴水不漏。带过他的几个师兄私下里都说,这个陆师弟心思细密,是个靠谱的人。 借著这份好人缘,陆南烛每次立了功,除了固定的报酬,也不求其他真金白银的赏赐。他总是一副对武学痴迷的样子,向执事申请去藏书阁多待些时日。 在这期间,他几乎翻遍了藏书阁內的书册,除了一些凡俗武功、不为人知的丹方,其他的別无所获。他在等,等一个能和陆家札记里对上號的蛛丝马跡。 此外,韩立手中的《长春功》也是南烛想要的仙缘。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是忌惮墨老的恶名,陆南烛一直不敢贸然前往神手谷。 此次碰巧被韩立救起,也给了他一个搭上韩立关係的契机。趁著韩立还不知晓无名口诀的秘密,率先播下好奇的“种子”,只等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了。 翌日,陆南烛早早干完手里的活计,又回到了那处偏僻山洞。他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確认没被人跟著,这才从怀里摸出那方“小砚台”。 这墨蓝色的八角砚台,是前些日子外出执勤时,他在一口荒废古井里摸到的。当时手刚碰到这东西,他就觉得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暖意直往丹田里钻。陆南烛虽然还没摸清这东西的来头,但凭直觉也知道这绝不是凡物,便一直贴身收著。 又从包里取出几粒玉环草种子,稳稳地搁在砚台心儿上。 没一会儿,那砚台中心就亮起了一团深蓝色的光,把陆南烛的意识给拽了进去。 睁开眼,他只见自己进入到了一处秘境中,秘境里长著一颗灵树,树上一层一层的结出了透明的光球般果实。 陆南烛伸手触碰了其中一颗,那果实如同气泡一般爆开,眼前则如同展开画轴一般,闪过了玉环草繁衍数代后的情形。画面里那些草长得极快,叶子也硕大,相比於眼下药园里的那些,真是一株更比六株强。 又连续查看了几颗透明果实,这才发觉,这些果实里记录的都是这几粒种子往后繁衍数代的情形。不过,它们的后代並非都像第一颗那样“出色”,有的甚至越长越退化。 几番搜检,南烛觉得有些乏力。这“砚台”太费精神,此前几次使用也都是这种情形。 拨弄著灵树上剩下的那些透明果实,终究是没敢再去摘。上回陆南烛就是强行摘取了其中一颗,结果刚退出秘境,人就因为精力不支一头栽倒在洞里,生生昏了过去。 他心念一动,便从秘境中退了出来,“小砚台”中心的种子也隨之消失不见。 陆南烛又从兜里拿出一粒深蓝色的种子,置於掌心,仔细观摩。 这就是上次摘取果实后,砚台里被替换出来的东西。还没等他深究这粒种子的玄机,人就昏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陆南烛盯著掌心这粒深蓝色的东西,心里其实也没底。 按此前在秘境里看到的画面,这东西应该是那几粒玉环草繁衍数代后的样子,可这种还没发生的事,真的能凭空变成一粒种子来? 能不能成,光在这儿盯著看肯定没结果。陆南烛决定先在山上寻个隱秘且土质肥沃的地方把它种下去,看看这粒“凭空变出来”的种子,到底能不能长出芽来。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陆南烛又如往常那样,按部就班的外出执勤,閒暇时练习从藏书阁中习得的凡俗功法。 直到这天,陆南烛与两名交情尚可的师兄在食堂用餐。 那名圆脸、身材矮胖的师兄姓张,平日里话最密。他一边往嘴里塞著馒头,一边压低声音冲我挤眉弄眼:: “陆师弟,你最近是不是在神手谷捞著什么大便宜了?”他继续挤眉弄眼低声说道,“今儿我去神手谷取些外伤药,撞见了墨老的那位不常出门的弟子叫...对了,叫韩立。他居然向我拐弯抹角地打听你的事情。” “哦!?竟有此事!?”坐在对面的高瘦师兄姓郭,闻言也来了兴致,停下筷子问道,“那黑小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都打听什么了?” 张师兄咽下馒头,继续道:“也没啥特別的,就是问陆师弟是不是爱看书,常去藏书阁光顾?还有,就是问了些师弟的家世背景。 我看那韩立对你倒是挺上心的,陆师弟,你若是真攀上了墨老的高枝,往后可莫要忘了我和老郭呀!整天在这外事堂搓药丸、熬汤水,当真熬人吶!”说著,他还不忘拍了拍郭师兄的肩膀,两人嘿嘿笑了起来。 陆南烛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故作镇静,连连摆手道,“师兄说笑了。此前我在后山习武,一时气血不顺晕了过去,是那位韩师兄把我救回神手谷的。想来他是怕我还没好利索,这才多问了几句。” “原来如此。”张师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后山確实隱蔽,若是真出了事还真难被人发现,你这次確实欠了韩师弟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郭师兄在一旁接过话茬,有些无奈地看著陆南烛: “陆师弟,你这人就是太执拗。上次你为了多练会儿功,大半夜在寮房外头折腾,打扰了其他兄弟休息,结果被人告到了堂主那儿。 这回若是没有那韩立,你怕是连命都要丟在后山。 我们都知道你想精进武艺,成为內门弟子。不过你还年轻,往后啊,这习武的事还是得循序渐进,莫要再遭那份罪了。” 听著两位师兄的劝解,他只得点头应下,不再多言。 隨后的几个月里,陆南烛依旧磨练自己的武艺,研习如何使用那方“小砚台”。不久,他又从门內弟子中听闻了一则消息——墨居仁回神手谷了。 第三章 合作 这天,陆南烛正在外事堂干著杂务,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精壮男子快步走进堂內,那人身著得体的弟子服饰。堂里的弟子们见了来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致意。 那人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陆南烛身上。他径直走了过来,简单打了声招呼,隨即便做了个手势,示意陆南烛借一步说话。 陆南烛认得此人,此人正是外门弟子口中那位刀法出眾的厉师兄——厉飞雨。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廊角,歷飞雨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陆师弟,韩立托我给你带个话。”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被韩立看中的外门弟子,继续道:“有些事情,他想当面找你求证清楚。若是陆师弟方便,今日傍晚,他在后山那处断崖等你。” 说罢,厉飞雨也不等陆南烛回应,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像来时一样快步离开了外事堂。 陆南烛避开巡山的弟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山断崖。悬崖边,夕阳映衬出一个瘦削漆黑的人影,近前一看,此人正是韩立。 陆南烛停在五步远处,便不再靠近。韩立那双眸子冷冷地扫视了一遍陆南烛的身后,確认没有尾巴后,这才开口道:“陆师弟,约你来这儿,是有几句关於那日『仙缘』的话,想再当面请教请教。” 韩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把手藏在袖子里,始终保持著那个能隨时后撤的姿势。 “韩兄客气了,谈不上请教。”陆南烛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地应到,“那日我也是一时心切,才斗胆多说了两句。还望韩兄莫要介怀那日陆某的鲁莽举动。” “陆师弟言重了。”韩立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那日你说的真切,倒不像是一时心切。那日之后,我思量了许久,也查阅了些典籍,却是没有发现师弟所说『灵根』之事,倒是在墨老的医典中,发现了『五感敏锐』的病证记录。” 韩立这黑廝当真狡猾,居然用“病症”之事来誆我,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我。 “韩兄,明人不说暗语。”陆南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直视著韩立,语气有些慵懒的说到,“你大费周章地托厉师兄约我来此断崖,若真是信了那是『病』,怕是早在谷中研究药方了,又何必在此地吹冷风呢?” 韩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拢在袖中的手似乎紧了紧,却没接话。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南烛则自顾自地继续说到: “至於你说的『灵根』,那是仙家选徒的门槛。虚无縹緲,无形无相,寻常医典岂能记载?这世间又不是人人皆可修行。 灵根者,感天地之灵气,化为己用,这与江湖人修炼的內功全然是两条路。”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狐疑: “倒是陆某有些纳闷。那日我不过是隨口提及,韩兄竟然如此掛怀,甚至连查阅医典这种水磨功夫都用上了。莫非......” 陆南烛故意停顿下来,低声说到: “莫非韩兄手上,当真握著仙家功法?” 这话落地的瞬间,韩立明显感觉到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两人周边的空气变得格外安静,又过了一阵,陆南烛轻微地摆了摆手, “无妨!韩兄想来是有什么苦衷,这才不得已將这仙家功法的消息告知我。既然韩兄如此信任陆某,那......陆某也就开门见山了——如何才能换得韩兄手中的仙家功法? 至於其他事情,我无意探听。” 见陆南烛直接挑明了来意,韩立也没了继续隱瞒的心思。 “陆师弟既然如此,韩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从背包中拿出了几张薄纸,那是此前早已默写好的无名口诀第一层。 “此物便是你想要的仙家功法。不知陆师弟想要用什么来换?” 陆南烛也识趣,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前一步,將它递到了韩立手上, “此书册中记录著一些有关『修行』的讯息,也不知能否解答韩兄的疑问。这些只言片语对凡俗之人无甚助益,但对修行者也算是金玉良言了。” 然后顺手从韩立手中接过了那几张薄纸。 “哦?陆师弟竟然不查验这功法的真偽,再来交付我这『修行』讯息?” “韩兄此次相约,想必已是从陆某此前言语中找到了印证之处,抑或是......韩兄已经叩开了仙门。 况且,能够修行仙法之人本就万中无一,你我皆在这七玄门中求生,韩兄完全没必要拿这种自损信誉的手段来矇骗於我。” 说到这儿,陆南烛停顿了片刻,笑著说道: “若是在下当真没有灵根,註定这辈子都不能习得仙法,那到时这些『修行』书册於我也无用处,倒不如就赠予韩兄,成人之美。” 这话半真半假,却听得韩立眼神微微一动。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在这处处算计的世道里,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比赤裸裸的威胁更让他来不及防备。 韩立连忙翻开那本小册子,快速扫了几眼。即便只是记录的些关於“炼气期”、“筑基期”的等级轮廓也足够为这位少年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陆师弟这份人情,韩某记下了。”韩立合上册子,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至少那种防备感略微鬆弛了些。他沉默了片刻,並没有对功法的来歷多说一个字,只是在临走前,语气有些生硬地补了一句: “这东西来路有些复杂,练不练得成,全看缘分。陆师弟若是练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儘早毁了它的好,说不清的东西,往往最招祸害。” “多谢韩兄提醒,陆某向来惜命,知道分寸。”陆南烛拱了拱手, “这册子里记下的,已是陆某目前能想起来的所有关键讯息了。 不过,书册上的东西终归是死的,修行路上若是遇到什么晦涩难明之处,或是那些对不上的异象,韩兄若不介意,不妨隨时来找我探討。 陆某虽无修为,但对照著家中那些杂乱的札记,或许能帮韩兄寻个不一样的思路。” 韩立听闻此言,原本正欲离去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会有机会的。” 他没再多留,身形一跃,迅速没入林间的阴影中。 “原本传功堂里的七绝上人的遗存才是我的首选。如今,阴差阳错下,倒是从韩立手中拿到了《长春功》。也罢,先尝试修炼吧。” 陆南烛也不做停留,收好那几张薄纸,匆匆离开了断崖。 第四章 炼丹与练气 拿到《长春功》口诀后,自觉时间还早,陆南烛当即选择回到了那处山洞。 洞內冷清,时不时传出石壁渗水的滴答声。陆南烛拂去石台上的尘土,盘腿坐下,逐字逐句地研读起那几张纸上的內容。这可是入仙途的第一步,容不得马虎。 大概半个时辰后,口诀基本都记诵完毕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拔出瓶塞,从瓶中倒出几粒淡青色的药丸。 这几粒丹药名叫“玉环丹”,也是他入门以来,靠著外勤事务,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修炼家底。 当初在翻阅家族札记时,他就留意到上面记录的某种辅助修行的丹药,形制与这玉环丹极其神似。 后来,他借著帮堂里张师兄揉制丹药的机会,故意多留了个心眼,不仅弄清楚了此药的配方,还趁机核对了其製作流程。 直到那时,陆南烛才算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想:这种在七玄门內门精英弟子手中,仅被用来强身健体、突破外功瓶颈的“武林圣药”,竟然真的是家传札记里提到的那种练气入门之药。 当真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幸运。 他深吸一口气,捻著一粒丹药送入口中,任凭那温润的药力流经全身。趁著这股药力,陆南烛开始运转起《长春功》,一段时间后,顿觉丹田处有一股温热,一如此前碰触“小砚台”那般。不过,当他停止运转功法,这种感觉也便消失了。 等到药力消耗完毕,时间也不早了,陆南烛决定停止修炼,要赶在天黑前返回住处。 在此之前,他还是决定顺路去趟后山,查验一番此前种下的那颗蓝色种子。 当初种下那颗蓝色玉环草种子,完全是存了试一试的心思。那是他动用“小砚台”推演数代后所选出的异种。 拨开掩护用的高大灌木丛,他来到了一处空地。 只一眼,陆南烛的瞳孔微缩。眼前这株玉环草,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寸许高、翠绿幼苗的影子? 它的叶片比寻常玉环草大上了数倍,厚实如掌,边缘处更是隱隱透著一层墨绿色的萤光。 更让陆南烛感到惊奇的是它的生长速度。 寻常玉环草即便是在精心照料的情况下,要长到这种规模起码也得三五年火候,可这颗种子不过是他在三个月前才播下的。 “居然真的成了。” 他平復了兴奋的心情,小心地將灌木丛復位,仔细地抹掉自己的脚印,这才若无其事的返回住宿。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陆南烛表现得与往常相差无几,只不过不再前往校场练功了。旁人问起,他只说身体不適需要休息。实际上,靠著剩下的几粒玉环丹,他將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砸在了修行《长春功》上。 然而,仙路之难,远超他的预估。 隨著自己积攒的玉环丹被消耗无几,单纯的苦修,对於他这具资质不明的身体来说,效率实在太低。 某天,陆南烛等到了每月一次的休沐,他避开旁人,背著沉甸甸的药筐,再次前往了一处隱蔽山洞。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木灵根。”陆南烛支起简易药炉,自嘲地摇了摇头,“若是如韩立那般的偽灵根,现在积攒的丹药都不够塞牙缝的。凡事得先做最坏的打算,做好《长春功》练上一年的准备。” 说罢,他取出那株早已收割好的奇异玉环草。这株经过“小砚台”推演后的异种,根茎中流淌的汁液都带著一股淡淡的清苦香气。他小心地剥下种荚收入怀中,那是他后续的希望。 隨后,他按照张师兄揉制丹药的手法,开始处理主药,架火开炉。 失败了几次后,直到一个时辰过去,陆南烛才终於炼製出了几炉特製的玉环丹。 那些丹药顏色更深,上面还有如同大理石般的纹理。 “这些丹药应该足够自己用到引气入体了,只要自己有灵根......” 陆南烛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有些杂乱的心绪。他收拾好器具,找了一处平整的石板盘腿坐下,將三粒自製的玉环丹一併塞入口中。 服下丹药后,他脸色微变。这自製的丹药药性有些烈,远超此前积攒的原版玉环丹,一股狂暴的能量如同洪水决堤,在他经脉中四处衝撞。 他不敢怠慢,忍著不適,拼命运转起《长春功》的口诀。一遍,两遍,三遍...... 就在他將要成功捋顺经脉、平復那股药力时,陆南烛只觉丹田深处传来“嗡”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撞碎了一般。原本在经脉中流转的热流瞬间被吸纳进丹田气海內,在那里,这股热流凝成了一股灵力。 那种感觉如同枯木逢春,原本模糊的世界瞬间清晰了起来。 “练气一层,我居然有木灵根!道爷我成了!!” 陆南烛睁开眼,双目中精光內敛。他顾不得高兴,第一时间將“小砚台”取了出来,又撒上了几粒玉环草的种子。 只见在那秘境之中,原本低矮的灵树竟向上拔高了几分,枝干粗壮了不少。更让他惊喜的是,树梢上缀著的透明灵果也比此前多了十几颗。 他触碰完那些透明灵果后,心中那个盘算已久的猜想愈发清晰:这灵树的高度,对应的正是他推演能力的“界限”。 低处的灵果记录著推衍一两代后的结果,此前灵树最高处的灵果则记录著推演近十代的结果,而如今,这灵树的最高推演界限又往前推进了几代。 “不过,按照此前多次的尝试,这推演如同隨机抽奖,並非每次都能够获得满意的结果。大多子代不是药性丧失,便是长成了奇形怪状的废草。如今提升了灵树的推演界限,也不过是让『奖池』变得更大、变数更多了而已。” 陆南烛摸了摸下巴,神识在那十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实间反覆扫视,打算在这一堆隨机的“未来”里,摘个满意的果子下来。 “境界提升了,神识应该能稳得住吧?大不了在这山洞睡上一天!” 他心一横,隨即將神识凝聚成手,伸向早已看中的那颗果子,將其摘下。这一次,他只是觉得后脑勺微微一麻,预想中的剧痛並未袭来。 “誒!?没事儿,太好了!看来练气一层確实让神魂韧性拔高了一截!” 陆南烛心中大喜,这种“开盲盒”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感觉让他有些见猎心喜。 “再来一颗!” 於是他神识再起,又摘了颗果子, “不好!!这果子……有毒!!” 陆南烛心中暗道不妙,一个踉蹌又昏倒了过去。 第五章 除奸 陆南烛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后脑勺像被驴踢过一样,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揉了揉脑袋,第一时间抬头检查“小砚台”是否还在。只见在那古朴的檯面上,赫然躺著两粒散发著微光的种子:一粒色泽暗沉如铁,是追求药性浓缩的变异种;另一粒晶莹剔透,正是强化了生长速度的推演產物。 “嘿!这罪没白受。境界提升后果然能够提升推演效率!”陆南烛美滋滋地收起种子,这可是他后续继续爆肝育种的“原始股”。 接下来的两个月內,陆南烛化身“育种专家”。他频繁使用“小砚台”將此前从奇异玉环草的种荚中收集到的种子进行反覆推演和筛选,终於培育出了一种他私下命名为“玉环三型”的异种——药性大幅提升,成熟速度却生生拔高到原始植株的三十倍! 靠著“小砚台”的帮助,丹药的事情逐渐不成问题,练气一层的境界也得到了巩固。要不是因为平时需要应付门內杂务,陆南烛恨不得整天躲在后山修炼。 “打工真是耽误修仙啊!!” 这天夜里,陆南烛结束了山洞中的修行,正悠閒地往回赶。 正当他路过一处密林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异样。他下意识地压低身形,整个人融入了树影中。 只见不远处的小径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正是厨房的管事,而另一人则身穿外门弟子服装,但是却有点面生。 “赵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等野狼帮的大军一动,我就在那帮堂主的伙食里加点『料』,保准叫他们提不起气来……”那位管事压低声音,笑得极其阴森。 就在那“赵大人”点头时,一旁的树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惊呼。 “谁在那!”赵大人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枚石子打出。 只见一个身影踉蹌著从树后躥了出来,正是韩立!此时的韩立脸色煞白,正死死盯著手里攥著的那只青绿色的毒蛇。此时的他尚不会功夫,更没练过轻功,眼见行踪败露,只能凭著本能往后山林子里逃遁。 “应该是门內弟子!绝不能让他活著回去报信,杀了他!”赵大人和那位管事对视一眼,拔出短刃便追了上去。 陆南烛在石后看得分明,暗骂一声:“韩老魔呀韩老魔,你这『跑跑』的名头还没练到家呀!” 他没有犹豫,脚尖在土路上轻点,借著数月来无数次往返山洞练就的熟稔身法,抄近路截了过去。 韩立正跑得气喘吁吁,心急如焚间,只觉暗处里突然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將他拽进了一个隱秘的石缝。 “韩兄!別出声,是我。”陆南烛的声音极其低沉。 韩立惊魂未定,见是那个眼熟的陆师弟,心中微微一震。 两人就这么静静得躲著。此地距离陆南烛修炼和炼丹的地方不远,他担心被那两人胡乱搜索后发现,若是进而引来门內之人追查?最后自己私下炼丹的消息若是落到墨居仁的耳边?他会怎么想?到时就难以解释了!不行!越想越害怕。他决定打算主动引开那两人。 “韩兄,若是待在此地,你我二人难以脱身。待会儿我將那二人引至后山湖泊处,你趁机离开,去请门內兄弟来帮忙制服此二人!”陆南烛低声嘱咐后便离开了石缝。 陆南烛故意在林间踢飞几颗碎石,发出声响。果然,追在后方的两人瞬间转向。 “在那儿!” 两人疾行而至,却发现林间站著的並非韩立,而是一个身著外门服饰、神色淡然的青年。 管事借著月光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沉,拉住了正欲衝上去的赵大人:“赵大人,等等!这小子叫陆南烛,在外门弟子中有些名气,手底下功夫硬得很,別轻敌!” “外门弟子?”赵大人冷哼一声,“坏了帮主大计,天王老子也得死!”赵大人身形暴起,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芒。 陆南烛虽无法施展灵力对敌,但练气一层的反应速度让他看对方的动作竟有些迟缓。他並不硬碰,而是身形一矮,一个侧滚翻避过锋芒,脚下用力,直接闪身进入了一旁的密林中。 “想走?!”两人紧追不放。 陆南烛迈著“罗烟步”,忽左忽右地穿过这间密林,將此二人引到了后山深泉湖泊处。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大人面露狰狞,手中短刃反出一道弧光,像是淬了剧毒。 “死!”那位赵大人欺身而上,短刃带起破空声。 陆南烛使出“眨眼剑法”,矮身错步,躲过了对方的下刺,又反手持刀硬接了对方一记重拳。 两人瞬间在湖畔廝杀在一起。一番缠斗后,赵大人越打越惊,短时间內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捨难分。 “快来帮我!这小子邪门得很!”赵大人急吼一声。 本以为一人就能搞定的管事见状,也有些惊异,正欲从侧翼包抄。 就在这时,一道刀芒猛地从侧方林间斜劈而出!赵大人正全神贯注应对陆南烛的贴身缠斗,哪里顾得上暗处的袭击,他惊骇之下强行扭转身体躲避。陆南烛看到机会,猛地扣住他的双手。 厉飞雨的长刀再次破空而来。刀锋精准地划过赵大人的侧肋,斩断了他的双臂,带出一大片血花。赵大人惨叫一声,被陆南烛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小腹,重重摔在湖边,已然没了呼吸。 “赵大人!”管事嚇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南烛和厉飞雨一前一后已將他包围。 “两位……两位饶命!我也是被逼的!”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想要求饶。 “饶不饶你,去跟门主解释吧!”陆南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指尖精准地扣在管事的肩处,微微用力一卸。只听“咔嚓”两声,管事双臂脱臼,惨叫著昏死了过去。 而后,陆南烛又神色自若地来到那躺倒的赵大人身边,伸手探了探,发现已经没了呼吸,隨后又补了几刀,確认没有可能復活,便在尸体上搜寻了一番,发现了此人胸前的野狼纹饰,又不出所料地翻出了一封联络书信。 他展开书信,仔细看了一番,发现这封书信正是厨房管事约见这位赵大人的联络信。 “两位师兄,这下人赃俱获了!”说罢,他將书信递到了厉飞雨手中,“此次我们三人可给门內立下了大功呀!” 厉飞雨接过书信,借著月光,扫了几眼书信。他如今身陷“抽髓丸”的副作用,正急需在门內立下大功以换取更高的地位与资源,这件东西对他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野狼帮的杂碎,竟然把手伸到了门內高层身边。”厉飞雨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脸上满是欣喜,“陆师弟,这份功劳足以让我们直接晋升內门弟子,甚至能进供奉堂討个差事!” 然而,站在一旁的韩立却始终眉头紧锁。 “厉兄,陆师弟……”韩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次立功的事情,你们两个上报就好。至於我,劳烦在陈述时……就不要提及在下了。” “韩立,你真的想好了?这可不是几块碎银子,这是进身內门、甚至让门主高看一眼的绝好机会!”厉飞雨再次確认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 陆南烛虽心中早有预料,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惋惜的神色,嘆了口气道:“既然韩兄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也不便强求。” 他拍了拍厉飞雨的肩膀,示意其稍安勿躁,隨后对韩立点了点头:“放心吧韩兄,说辞我会和厉兄想好。今晚此处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多谢。”韩立抱了抱拳。说罢,便急匆匆地赶回神手谷。 看著离去的韩立,厉飞雨摇了摇头,有些费解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真看不懂。陆师弟,那咱们走吧?” “走,这功劳可是烫手山芋,早点交出去,咱们才算稳当。” 分別扛起那一死一活两位奸细,收拾了证物,对齐了证词,两人一路疾行,前往了落日峰。 第六章 交心 锄奸之事在门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王门主雷霆大怒,顺著那封密信和管事的供词,连夜拔掉了门內的几个暗桩,自己也惊起了一身冷汗。 立下了此等功劳,陆南烛和厉飞雨的地位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南烛深諳“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向高层陈述经过时,刻意强调了厉飞雨的突出贡献。 这一举动让厉飞雨大为感激,也让王门主对厉飞雨愈发看重。厉飞雨被擢升为內门精英弟子,赏入药库领洗髓丹一枚,隱隱成了门主继承人的候选之一。 相比之下,陆南烛的晋升就显得低调。他被正式提拔为內门弟子,並凭藉此次行动展现的机敏,分拨到了传功堂任职。这个职位不仅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在传功堂钻研各种武学典籍,更是一个极佳的掩护,让他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杂务。 由於那晚的相救,陆南烛和韩立之间的关係也迅速破冰。 这天休沐日,两人又如往常般,聚集在后山那处湖泊旁交流修行心得。陆南烛跪坐在地,一张纸平铺在身前的板石上,笔走龙蛇,正心无旁騖地在纸上书写著。 韩立则盘腿坐在对面,略微有些吃惊地望著那堆摞放在陆南烛身旁的书册。那些都是他凭藉“记忆”默写下来的《眨眼剑法》,厚厚一叠。 又过了一阵,陆南烛停了笔,细心地將纸张码齐:“韩兄,这些便是那《眨眼剑法》,此前我在七绝堂的藏书阁中翻阅过,觉得颇为神妙,最適合我们这种体內虽有灵气但无真气的修行者了。习得之后,对付一般武者不在话下,就算是面对內家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韩立震惊於《眨眼剑法》的庞大体量,更惊嘆於陆师弟妖孽般的记忆力。“那就多谢陆师弟了。”说著,韩立又从兜里掏出了几瓶丹药,递给了陆南烛。 “这几瓶黄龙丹就赠予师弟了,权当谢礼。” 陆南烛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动作麻利地接过瓷瓶:“韩兄太客气了!有了这几瓶成色极佳的灵药,修炼后续那几层口诀定能事半功倍。以后若有难处,儘管开口,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韩立隨手翻看起剑法,面上依旧有些凝重。他如今虽已经將无名口诀修炼至第六层,可每每想到墨大夫那贪婪的目光,背后的寒意愈发浓重。 正如陆师弟所说,如今他空有灵力,但是没有习得真正的法术,还无法与墨老硬碰硬。唯有这剑法,是眼下的救命稻草。想到此处,韩立不再迟疑,將整理好的书册仔细收进背篓。 陆南烛也看出了他的心事,试探著询问道,“韩师兄这些时日修炼法诀,可是有什么疑惑?看你愁眉不展,不如同师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解答一二?” 韩立沉默片刻,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陆师弟见多识广,我也正想请教一二。你说,这仙家法诀除了能够帮助具有灵根之人汲取天地灵气之外,可否治病救人、延年益寿?” 陆南烛面上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冰凉的瓷瓶,缓慢答道:“据我所知,这仙家法诀汲取的灵气乃是天地精华,对凡人而言確是起死回生的圣药。若是寻常的风寒暑湿、断骨內伤,仅需一缕灵力入体疏通,便可药到病除,延年益寿自不在话下。” 说到这,陆南烛话锋一转,看向韩立,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若是人为的阴毒禁制, 就比如,我曾听说过一种咒术,名曰『血箭阴魂咒』,传闻中其能腐蚀精血、让人一夜內白髮苍苍。寻常仙法口诀那就无能为力了。”说著,他双手一摊,语气颇为无奈。 听闻此番言语,韩立瞬间紧张起来,略显著急地问了起来:“那......此种阴毒的咒术该如何解得?” “『解铃还须繫铃人』,那便只能寻得施咒人方能知道解法。”陆南烛正色说到。 听完陆南烛的这番话,墨大夫那张枯槁的老脸、那头刺眼的白髮,以及平日里那股子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在他的脑海中与“血箭阴魂咒”的症状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既然无名口诀对他的病证没有效果,那么......他有別的目的!?”想到此处,韩立顿觉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虽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但是韩立那沉稳多疑的性子,让他还是没有將墨大夫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师弟,除了法术和这『眨眼剑法』之外,可还有別的保命手段?你也知道,法术暂时无从学起,而那剑法的练习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我还如上次那般,遇到了歹人,还是没有还手之力......”韩立还是將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听完此话,陆南烛从腰间布袋中摸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中填满了细沙,沙子中嵌有两个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黑且布满不规则凸起的果实。 “此物名为『暗盒子』,乃是一种异果。只要受到外力猛烈挤压,它便会瞬间爆裂,其爆出的千百枚细如牛毛的种子和坚硬如铁的种皮碎片,就连门板都可扎透。若是被近身炸到,不死也得重伤。 此物本是我用来防身的玩意儿,便赠些给韩兄吧。” 韩立见此,心中暗喜,接过这沉甸甸的木匣子。此种简单易用的暗器倒是让他感到安心,有了此物,配合『眨眼剑法』想来也能从墨大夫手中保住性命。 “多谢陆师弟,这两颗『暗盒子』,对我来说確实是雪中送炭。”韩立郑重地將其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虽说好奇后山怎么会有此等异果,但也知趣地没再多问。 陆南烛摆了摆手,神色轻鬆地说到:“无妨。不过韩兄还得小心使用。”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就各自回了住处。 陆南烛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锁上房门,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只见其中摆放著几瓶玉环丹,《长春功》口诀一至六层,以及另一个木匣子。这木匣子与白天赠予韩立的那个一般无二。 取出那木匣,打开后里面赫然堆放著一些“暗盒子”。修行至练气三层后,陆南烛便又多次使用“小砚台”推演选育了一些奇异药植。这“暗盒子”便是他用名为“响盒子”的药植种子推演而来的。 那“响盒子”的果实会在成熟时期炸裂开来,將种子播散出去,有时甚至会折断周围的其他植株。看中了它的破坏力,陆南烛决定对其进行选育。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长得又快威力又大的“暗盒子”便成型了。 想到此处,陆南烛心中暗喜, “那墨大夫怎么也不会想到,韩立手中会有这样的大杀器。是时候让墨大夫感受一下“小砚台”的威力了!!艺术——就是爆炸!!” 第七章 传功堂 这一日,厉飞雨带著陆南烛前往传功堂任职。两人一路上閒谈些门內近况,气氛颇为融洽。 两人跨过一座木桥、穿过一处竹林,来到一处台阶前。那台阶往上,便是一座四层木製塔楼建筑,建筑四周几乎围满了竹子。由於常年被周围茂密的竹海遮掩,从远处看,塔身若隱若现。 “到了,那便是传功堂。”厉飞雨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座被摇曳竹影虚掩著的塔楼,“门內凡是牵扯到功法秘籍、考评晋升的差事,都得打这儿过。我此前参与內门功法考核时,没少来这。” 两人拾阶而上,方一踏入大门,一股浓浓的墨香味扑面而来。还没站稳,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 “厉师弟,今日怎的有空过来?”那青年先是客气地对厉飞雨拱了拱手,隨即便將目光转向一旁的陆南烛,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掌门亲自点名、分拨到咱们堂里的陆南烛陆师弟吧?” 厉飞雨回了一礼。陆南烛也適时地上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温和地行礼道:“师兄谬讚。在下陆南烛,新晋內门末进,往后还须师兄指教。” “哈哈,陆师弟客气了。在下吴青,虚长几岁,叫我一声吴师兄便好。”吴师兄显得颇为热络,拉著陆南烛的手腕道,“原本师弟几月前就该过来了,只因那段时日正赶上门內弟子大考,堂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人手带新。这才叫陆师弟在外事堂多待了些日子,师弟莫要见怪啊。” “吴师兄言重了,公事为重,南烛在何处都是为门內效力。”陆南烛笑著应和。 一旁的厉飞雨见陆南烛待人接物颇为有章法,便不再多留,简单告別几句后,便转身下了石阶,没入竹林之中。 吴师兄目送厉飞雨离去,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又亲近了几分。他一边领著陆南烛往塔楼內走,一边熟络地介绍起来: “陆师弟,咱们传功堂虽然听起来威风,掌管著全门的武学命脉,但落到实处,左右不过是三样差事。” 吴师兄竖起三根手指,如数家珍道: “这头一件,是功法的记录与登记成册。门里不管是新收录的江湖秘籍,还是各堂口秘而不传的绝学,都要在我们这儿留个底稿,这活计最是磨人,非得心思极细的人才办得好。” 他指了指大厅两侧那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接著说道: “这第二件,便是你厉师兄方才提到的功法传授与考核。每月咱们得负责指点新入门的弟子,还得定期考评他们的进度,那可是个得罪人的忙乱活儿。” 陆南烛微微点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至於这第三件嘛,”吴师兄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就是门內歷代高层遗物的保管。说是遗物,其实大多是些前人留下的杂物、旧兵刃或是些辨识不清的残篇。这活计既不费神,也无需应对那些毛躁的考核弟子,最是清閒不过。” 吴师兄带著陆南烛穿过前厅,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长廊。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名脚步匆匆、抱著厚重卷宗的弟子,个个神色紧绷。 “陆师弟,我看你性子沉稳,又是厉师弟特意交待要关照的。这样吧,你先別去碰那些繁琐的考评和登记。这阁楼里的遗物保管,正缺个心细的人盯著。你先在那儿待著,熟悉熟悉堂里的环境,等过阵子手顺了,咱们再调你去前厅长见识。你看如何?” “全凭吴师兄安排,南烛初来乍到,正想寻个安静去处多看多学。”陆南烛拱手称谢,心中却微微一动。 吴师兄哈哈大笑,显然对陆南烛的“识趣”非常满意。片刻后,他將陆南烛带到了一处偏僻的登记柜檯前,那里坐著两名正在核对帐目的师兄。 吴师兄对其中一人打招呼到:“老刘,带新来的陆师弟上顶楼认认门,把那边几间屋子的钥匙清点一下。” 老刘是个年近五十的汉子,面色微黄,闻言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从墙上摘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对陆南烛微微頷首,示意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楼梯。这塔楼越往上走,楼梯便越窄,光线也愈发昏暗。到了第四层,空气中已经透著股长久不通风的霉味。老刘带著他在狭窄的过道尽头停下,面前是几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陆南烛看著老刘熟练地拨弄著钥匙,隨口试探著问道: “刘师兄,这顶层瞧著偏僻,平日里似乎少有人走动。咱们堂里为何要费力保存这些前辈留下的旧物?若是些神兵利器或是厉害功法,物尽其用岂不更好?可若真是些没用的物件,又何必锁在这偏僻高耸的阁楼,平白费这人力看管?” 老刘手上的动作没停,铜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沉默了片刻,半晌才蹦出几句沙哑的话: “是传承,也是脸面。立过大功的人,东西不能乱扔,这是门里的规矩。”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带起一阵细碎的浮尘: “搁在前厅,会馋坏了那些心气高的后生,练坏了身子。挪到这儿,是为了眼不见为净。至於物尽其用……”他冷哼一声,看向那堆死物,“使不动的玩意儿,留著是念想,扔了是罪过。锁在这儿,等它们烂尽了,差事也就结了。” “每天上来巡一圈,火烛离远些,东西別少就行。”说罢,他將钥匙塞进陆南烛手里,再不多发一言,转身便下了楼。 陆南烛握著钥匙,听著老刘的脚步声远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在几件房间內搜检起来。几经努力之后,他突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若真是修仙者能用的东西,开启神识便可发现,哪里还需如此费力?” 隨即他就开始屏气凝神,体內灵力缓缓运转,一股神识透目而出,渗入整间阁楼。当神识掠过墙角一堆破旧坐垫时,原本平稳的波动忽然一滯。 他快步走过去,从杂物堆下拖出了一个磨损严重、甚至有些掉漆的木匣子。这匣子约莫寸许长,上面的朱漆剥落了大半。在神识感应中,匣子的锁扣处隱约流转著几丝极其暗淡的青色光华。 “果然如此!被我给找到了。”陆南烛捧起那个木匣仔细打量著,“木匣被下了禁制,但是看情形,这禁制不算高深,加之时间磨损,只要稍加运转功法便可破除。”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收起那木匣,“既然已经开了张,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继续在剩下的两间偏房內仔细搜检。可惜,仙缘不是路边的野草,剩下的都是些无甚作用的凡物。 “做人不能太贪,有了木匣已是邀天之倖了。”陆南烛有些自嘲和无奈地笑了笑。 隨后,他將那些旧物整理了一番后,又从门后寻来一把禿了头的扫帚,忍著霉味,將顶层的地面草草清扫了一遍。 等到下值的钟声响起后,他这才慢条斯理地锁好每一扇门,神色如常地下楼交还钥匙。 回到住处后,陆南烛关紧门窗。他深吸一口气,从衣服內侧取出那个木匣。隨即开始对著 它运转功法,一段时间后,只听“咔嚓”一声,被灵力浸润已久的禁制终於彻底崩解。 他缓缓掀开盖子,最先看见的是一张帛书。隨即伸手拿起帛书,展开后看清了其上最右侧的四个凌厉大字——“七绝留书”。 第八章 机缘 “七绝留书!莫非是那七玄门创派祖师——七绝上人?!”陆南烛有些震惊,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先暂时平復自己的心情,继续读起这封帛书: “吾號七绝,早年曾与好友共问仙道。奈何吾资质不足,苦寻长生而不得,此乃平生憾事。匣中之物,皆为吾当年所得之仙家遗泽。留待后世有缘人,兴许得见一二功用,聊补吾心中之闕。仙路渺渺,望自珍重。” 陆南烛读完,轻嘆了一口气。缓息了片刻后,他移开那封帛书,目光投向匣底。帛书之下竟只静静躺著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约莫巴掌大小,封口处繫著一根银色的丝绳。 “储物袋?!” 陆南烛心头一震,这可是修仙者的標配。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朝袋口探去。储物袋內里空间不大,零星散落著几件东西。 他心念一动,最先取出的是一枚青荧流转的玉简。这玉简併未设下禁制,神识一触,內里信息便如潮水般涌现。 “《扶摇录》……炼体功法?” 这是一门极为罕见的炼体功法,可惜只有半部,共分四层。陆南烛仔细研读之后,眉头却微微皱起。此功法虽然霸道,但每进一层的修炼都需要对应的灵物辅助,其过程繁琐复杂。 尤其是这第一层,必须辅以名为“风灵圣果”的异果,淬炼肉身脉络,打下根基。若无此根基,后续功法根本无法修行运转。 不过,玉简末尾还附带了一门配套的遁术,名为“步天歌”。按照其中的描述,修士一旦修成此遁术,遁速会有大幅提升。即使是低阶修士也可不用藉助法器飞行。 “若能习得这『步天歌』,同阶之內谁还能留得住我?”陆南烛先是一喜,可转念想到那劳什子的“圣果”,眼中又闪过一丝失落,“该又去哪里寻那『风灵圣果』呢?” 他意兴阑珊地將神识撤出玉简,而后又在储物袋中继续翻找,隨后取出了一枚核桃似的乾瘪枯果。这果子通体焦黑,看不出一丝生机,陆南烛盯著它看了半晌,心头猛然一跳:“莫非……这就是那风灵圣果?” 思索片刻后,陆南烛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半边瓦当。这东西非金非玉,其上有似鹰似凤的纹饰,断裂处参差不齐,瞧不出半点用途。除此之外,袋中还有几张残破的古丹方,以及两三瓶练气期丹药。 他看著满桌的物件,尤其是那枚玉简和枯果,心中暗忖:“如今还是不確定这枚枯果的底细,若是使用了小砚台......先不论这枯果能否用於推演;当务之急还是得儘快提升修为,如此,使用小砚台时才能有更多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陆南烛表现如常。他每日按时交接钥匙,在阁楼上一待就是整天。借著整理遗物的幌子,他悄悄將那个已经拿走的旧木匣用一个材质、成色极像的贗品替换了回去,並在那上面重新布下了一层似是而非的微弱灵气。 在阁楼独处时,陆南烛一直按部就班地修炼著《长春功》衝击境界。几个月后,隨著体內灵力一阵剧烈激盪,他终於顺理成章地来到了练气六层。 “算算日子,神手谷那边也该出结果了。”他睁开双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透过阁楼的窗户看向户外的竹林,“但愿我的出现没有影响到结果,也是时候从韩立那获取余下的功法了。” 这一日,陆南烛刚交差下值,便听闻门內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一向深居简出的墨大夫,竟给门內的长老们留下了一封亲笔信,称自己离家多年,如今年老思乡,已动身重回故里、回乡探亲去了。信中还特別交代,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神手谷的一切事务皆由他的爱徒韩立打理。 门內高层虽对墨大夫不告而別有些诧异,但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且韩立这小子確实与墨老关係匪浅,便也没人出面阻拦。 旁人或许被这封信瞒过了,陆南烛却心如明镜。墨居仁那个老狐狸怕是已经夺舍失败,身死魂消了。而现在的韩立,手中必然握著墨老留下的所有家底——不仅有《长春功》前八层的口诀,还有几门附加的仙家术法。 “墨老『走』了,韩立这会儿应该刚稳住阵脚。这时候过去,时机倒是刚刚好。” 陆南烛掌心一翻,那枚乾瘪如核桃的枯果在指间转了一圈。这些日子他不断使用小砚台推演其他奇异灵植,却发现一个极大的弊端:若每种异植都要兼顾“快速生长”与“奇异功效”,不仅极度消耗自身的神识与精力,更会拖慢他的修炼进度。 “若是能寻得一种母株,专司汲取天地灵气,再通过嫁接將养分分享给其他灵植,那灵植推演的难度便会大幅下降。” 他在翻阅了无数枯燥的草药孤本后,终於在一本名为《百草浅识》的残卷中,看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寄灵苔,生於阴湿之地,色青紫。此苔细密,凡其覆盖之处,其上草木受其滋养,长势更盛,根茎亦更粗壮......” 这段平实的记述让陆南烛眼前一亮。这“寄灵苔”的特性,简直与他设想中的灵植母株不谋而合。然而书中所记仅寥寥数笔,並未提及具体的產地,且这古籍成书已久,如今此药植估计难寻踪跡。 “看来得去趟神手谷请教一下韩师兄了。他作为墨居仁的亲传弟子,在草木药理一道估计整个七玄门无人能出其右。” 数日后,陆南烛稳固了练气六层的境界,便动身前往神手谷。 来到谷口,他並未贸然闯入,而是拉动了那口用来通报的铜钟。 “鐺——鐺——” 钟声在谷间迴荡,不多时,一道步履稳健的身影从谷中缓缓走来。来人肤色微黑,眼神中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沉稳,正是韩立。 见到来人是陆南烛,韩立那张紧绷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悦色,快步迎上前道:“陆师弟?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韩立这份“热心”並非作偽。在原本的命运轨跡中,他本该被墨居仁制服后险象环生,可就在那晚的生死关头,正是陆南烛先前赠他的“暗盒子”立了大功。他趁墨居仁立足未稳,直接发动此物,不仅打乱了对方的节奏,更是將其当场重创。虽然后来仍有一番缠斗,但墨居仁终究是憋屈地死在了他层出不穷的暗招之下,而非死於夺舍反噬。 这份救命之恩,韩立一直铭记於心。 两人在药园旁的石桌前坐定,寒暄了几句后,陆南烛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韩师兄,实不相瞒,师弟近来在钻研一味古药方,卡在了辅药这一关。”陆南烛神色诚恳,语气中带著几分虚心求教的味道,“不知兄长是否知晓『寄灵苔』?” “寄灵苔?”韩立沉吟片刻,在脑海中飞速检索。 见他没有回答,陆南烛又详细描述了关於“寄灵苔”的种种特性。 忽然,韩立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屋內,不多时取出了一本字跡略显潦草的採药笔记。 “陆师弟,你所说的这种苔蘚,我倒是在墨老的手札中见过类似的记录。”韩立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记录说道,“墨老当年在镜州府城外的青嵐谷採药时,曾在一方深潭边的乱石缝里见过一种淡青紫色的苔蘚。这种苔蘚周围的药材品质確实比寻常地方要更胜一筹,倒是符合你对那『寄灵苔』的描述。不过由於移栽极难成活,墨老便只是隨手记下,並未將其带回。” 陆南烛面上一喜,青嵐谷?那地方离他陆家所在的府城老宅倒是挺近的。 看著陆南烛眼中的喜色,韩立却並没有移开视线。“陆师弟,今日你既然来了,除了这药草之事,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韩立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册早已准备好的手抄本,压在石桌上推了过来,“这是功法的第七层与第八层的口诀,还有几门我最近刚刚练熟的法术口诀。此前承蒙师弟多次照拂,就赠予师弟了。” 陆南烛沉默片刻,將那手抄本收了起来,对著韩立抱拳:“韩师兄,这份厚礼师弟便厚顏收下了。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差遣,绝不推辞。” “师弟言重了。你我相交多年,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韩立如释重负地笑到。 两人又在石桌旁寒暄了片刻,聊了些门內的琐碎趣闻。陆南烛刻意避开了任何关於墨老和修行进度的敏感话题。 而后陆南烛便有些不舍地离开了神手谷返回住处。 第九章 寻药 数月转瞬即逝。 在传功堂独处的日子里,陆南烛研习著韩立赠予的后续功法,进境颇快。十六岁那年,他便已突破到了练气七层,诸如火弹术、控物术之类的基础术法也算使得炉火纯青了。 “越到后面的修炼,玉环丹的作用就越不明显了。虽然自己在推演选育製作黄龙丹的药草,但如今也只能靠著韩师兄先前的赠药撑著。以后的长生路,总不能一直指望他人施捨。” 陆南烛自言自语著,手轻轻抚过那本泛黄的《百草浅识》。他现在的首要目標,便是那株能作为灵植母株的“寄灵苔”。 根据书中记载,那“寄灵苔”性喜春寒,唯有在冬末春初的个把月里,才会在潭边生长出淡紫色的绒冠。更糟糕的是,这种苔蘚在当地农人眼中並非什么仙草,反而因其滋味肥美、能让牲畜长膘,时常被大量铲去餵养家畜。 “如今正值仲春,若是再不去,怕是连根须都难以寻到。一旦错过了这几天,又得再等上一年。一步慢,步步慢!” 陆南烛打定了主意,这几日必须寻个由头去趟镜州府城。 下定决心后,他便开始在门中留意各种前往府城的外事任务。这几日走在门內,陆南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不少堂口都在紧锣密鼓地考核堂內弟子,且多是些搏命的实战招数。那些高层长老也开始频繁的调兵遣將,这让整个七玄门都有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离山,他特意去了趟专司后勤的堂口,此时堂口停满了运送輜重的牛车。 “两位师兄,近来可好?我看这门口怎的停著如此多的牛车?”陆南烛跨入库房大门,见张、郭二位师兄正对著帐册满头大汗,便如往常般打了个招呼。 张师兄抬头一瞧是陆南烛,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赶紧放下笔迎上来:“哎哟,陆师弟!你这大红人怎么有空上我们这儿来了?” 郭师兄也忙不迭地搬来条凳子,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尘,递到了陆南烛的身下,感激地说道:“托师弟的福,若不是你当初替我们哥俩使了人情,把我们调到此处,现在的我们怕是还在外事堂揉著药丸呢。那活计熬人得紧,还没个出头日。如今此处虽然活计重了些,但总归是门內重地,消息灵通,往后的前程也稳当。这份大恩,我们哥俩一直记著呢!” 陆南烛顺手递过去两包精製的菸草,笑了笑:“师兄客气了,当初刚入山门,不也是靠二位照拂。不过,我看如此大量的物资调动,可是门內有什么大动作?” 张师兄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忧虑:“师弟在传功堂消息灵通,难道没听说?最近野狼帮在那镜州府城周边闹得邪乎,不光本门在府城的商队,就连不少依附本门的大家族都被劫了,估摸著这野狼帮又要向我们挑事嘍!如今,外事堂正愁著派人去府城押运物资呢,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寻常弟子躲都来不及。” 陆南烛眼神微动,心有所悟道:“实不相瞒,我正为这事发愁。我陆家本就在府城扎根,家中双亲弟妹都在那儿。我想著,最近能否报名参加前往府城的外勤任务?如此也能顺道回去看看家人,討个心安。” “师弟想去府城?”郭师兄一愣,隨即一拍大腿,“这差事若是旁人去那是送死,但师弟你如今是內门红人,精通武艺,带队领命那是绰绰有余。外事堂那帮老傢伙正缺个压得住阵的人选,你若肯报名,他们怕是要求之不得,还得记你一份功劳!” “多谢二位师兄指点。”陆南烛心中大定,临走前不露痕跡地补了一句,“最近门內风声紧,二位师兄待在后勤內库,少往外头演武场走动。若是有空,多备些防身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张、郭二人只当他是听到了传功堂的什么內幕,又是感激又是庆幸,连连点头。 告別两位师兄后,陆南烛並未迴转,而是在后山那处偏僻的山崖约见了厉飞雨。 此时的厉飞雨,脸色泛著一种病態的潮红。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手扶刀柄,待看清是陆南烛后,紧绷的身躯才微微一松。 “陆师弟?” 陆南烛没多废话,递过一个白瓷瓶:“这是我折腾出的『定脉散』。虽不能根治你体內的『抽髓丸』之毒,但能极大程度温养受损的心脉。” “抽髓丸?”厉飞雨瞳孔骤缩,周身杀气猛然一扬,死死盯著陆南烛,声音冷得出奇,“是韩立告诉你的!?” 陆南烛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这些日子在传功堂钻研药理,察觉到你平日里的气色变化、內息走向,若还猜不出真相,那才当真妄废了这些年的研习工夫。这瓶药是我参考古方,特意利用小砚……咳,特意利用一种具备微弱灵气的『金丝石斛』入药炼製而成。这种药植凡间罕见,对护持经脉有奇效。” 见厉飞雨眼神复杂,陆南烛继续坦然道:“我曾拿这种药在服食抽髓丸的野兔身上试过。虽然兔子活了下来,但此药药性猛烈,那些兔子服药后浑身痉挛、疯狂撞击笼舍、十分痛苦.....”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厉师兄,此药我只有五成把握。若是对你有用,你且收下,算是我感念此前你对我的照拂。” 厉飞雨沉默良久,欣然一笑,將瓷瓶收好,对著陆南烛郑重抱拳:“五成把握……够了。陆师弟这份情,厉某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陆南烛径直前往外事堂,凭著他在传功堂积攒的功劳和“思乡心切”的理由,极顺利地应募下了前往府城的任务。办妥了外事堂的文书,陆南烛又特意去了一趟神手谷向韩立辞行,顺便换取了一些备用的黄龙丹与外伤用药。 “此行去府城,陆师弟万事小心。”韩立站在药园边,语气沉稳地叮嘱道。 “韩师兄保重,若有缘,我们自会再见。”陆南烛微微一笑,没再多言,背起行囊转身下山。 第十章 青嵐谷 几日后,镜州府城外。 陆南烛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一队风尘僕僕的七玄门弟子,正护送著几辆空的輜重车缓缓入城。 此次任务便是负责从府城採买物资,运送会七玄门。自从上次门中暗子被拔除后,野狼帮便愈发猖獗,针对七玄门商队的袭击更是时有发生。陆南烛负责的这支商队要在府城驻留数日,等待各地分號將囤积的药材与矿石匯聚於此,再由他统一押运回彩霞山。 “陆师弟,这几日舟车劳顿,进了城总算能歇口气了。”带队的副手是一名姓王的外门教头,此时正一脸諂媚地凑过来。他虽年长,却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內门弟子深受器重,半点不敢怠慢。 “王师兄辛苦,进城后按规矩扎营,库房需加派人手轮值。”陆南烛语气平淡,“此地野狼帮势力不小,不可掉以轻心。” “师弟放心,老哥办事稳当得很!”王教头拍著胸脯保证。 进了府城,安顿好商队后,陆南烛並未去陆家老宅,也没急著休息。他推开驛馆的窗户,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一处深邃的峡谷——青嵐谷。 此前几支被劫的商队,出事地点也在那峡谷附近。 陆南烛找到门外的王教头,吩咐道: “王师兄,商队转运之事先由你盯著。此前几支商队在青嵐谷附近接连出事,那里地势险要,若不亲自摸清对方伏击的规律,回程时货物若有闪失,你我都担不起门內长老的责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去走一遭,看看那边的地形和残存的痕跡,若真有野狼帮的暗哨,也好早做防范。这几日,你们便留在城內莫要擅动。” “哎哟,陆师弟当真是我辈楷模,这份尽责之心,回山后老哥定要向堂主美言几句!”王教头感嘆不已,心中却暗自腹誹:这些內门弟子真是立功心切,那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查的? 陆南烛点了点头,他带上佩刀,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借著探查敌情的名头,独自一人出了府城。 来到青嵐谷,陆南烛不多做停留,一股脑儿地扎进谷底。但是越往深处走,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按照此前韩立提供的消息,此地的寄灵苔常有农人採摘。可一路行来,他却发现成片的寄灵苔鬱鬱葱葱,全无被剷除的痕跡,反倒是空气中隱约飘散著一股血腥气。 转过一处山坳,眼前的惨状让陆南烛一惊。 乱石堆里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看衣著多半是附近的农户。男人多是被刀捅死,而几个衣衫不整的妇人死状尤为悽惨,生前显然遭到了非人的折磨。不远处,几个身著黑衣、胸口纹著野狼標识的汉子围著火堆哈哈大笑,手里抓著从农家抢来的醃肉正大口啃著。 陆南烛潜伏在暗影中,神识悄然覆盖过去。 “呸,这山里的女人皮肉真糙,还没府城里的姐儿一半水灵。”一个独眼龙唾了一口。 “行了,帮主交代过,这青嵐谷是伏击七玄门商队的咽喉,绝不能放跑一个活口泄密。”另一人冷哼道。 那领头的黑脸大汉生得虎背熊腰,此时正一脚踩在一名农户的尸身上,嫌恶地在对方破烂的衣襟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跡。他隨手掂了掂怀里那漆黑如墨的木匣,对著手下开口道: “嘖,瞧瞧这些贱骨头,老老实实在地里刨食不好?非要钻进这青嵐谷,就为了那一堆猪玀草?把命都折在了这里。” “大哥,陆家都已经把自家的『宝物』交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回帮派復命了?”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嘍囉上前问道。 他向府城方向瞥了一眼,语气愈发冰冷,“復命?那陆老太爷是老糊涂了,真以为交出这匣子就能保全全家性命?” 他放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帮主这次得了金光上人的点拨,知道这匣子里是能引仙缘的遗宝,心里早痒得抓挠。如今帮主正亲自率领大部队,请了金光上人压阵,直扑七玄门的『落日峰』老巢去了!嘿嘿,那位仙师法力通天,这会儿怕是已经把七玄门那些自詡不凡的堂主们杀得肝胆俱裂了。” 他又抚摸起手中的匣子,“这陆家屡次与七玄门一道坏帮主的好事,咱们这次借著对付七玄门的由头,顺手把陆家也给一锅端了!等明天一早,二哥他们在那府城里烧了七玄门的库房,断了落日峰的后援,咱们便里应外合,杀光这附近的七玄门余孽,再屠了陆家满门。” “还是帮主英明!等明早二堂主在那府城里七玄门的库房放了火,咱们里应外合,杀了七玄门弟子,再屠了陆家满门。立了这头功,帮主一高兴,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娘们儿没有?哈哈哈!” 眾嘍囉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陆南烛隱在暗处,听著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论,目光扫过那帮杂碎。 “既然你们觉得为了几捆猪玀草丟命不值,”陆南烛缓步走出,声音沉稳得质问道,“那你们为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匣子死在这,又算什么?” “谁?!” 黑脸大汉猛然回头,阔剑一挥,瞬间激起一阵悽厉的风啸,直奔来人处。此人武功已臻一流,这一剑势大力沉,足以劈断巨石。 陆南烛身形未动,指尖已凝起一抹青光。在黑脸大汉惊愕的目光中,他只是虚空一点。 “鐺!” 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阔剑,竟在离陆南烛指尖寸许处生生崩裂,碎片倒飞而回,瞬间將大汉握剑的右手割得血肉模糊。 “內家真气?不……你是仙师?!”黑脸大汉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求饶,几道火弹便迎面而来。 几个嘍囉瞧见自家武功盖世的大哥已化作了一团人形火球,纷纷开始逃窜。 “仙……仙术!” “快跑!是修仙者!” 没有激烈的廝杀,只有单方面的屠杀。片刻后,谷底恢復了死寂。 陆南烛弹了弹指尖残留的余火,神色並无波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此前在七玄门,他杀人大多是刀剑入肉。而如今,仅仅是几枚隨手激发的火弹,甚至连对方的惨叫都未曾听清,那些活生生的人便已在数丈外化为飞灰。 少了些杀伐后的激烈心跳,却多了些漠然。对他而言,杀这十几个野狼帮暗哨,似乎真的与碾碎几只螻蚁並无二致了。 他並没有感悟太久,而是转过身,看著乱石堆中那些死状悽惨的农户尸首。 沉默良久,陆南烛轻嘆一声,单手掐诀,神识牵引之下,泥土如波浪般翻涌。他利用初级的控物术与土系法术,在深潭后的高坡上开闢出了一处巨大的深坑。隨后,他將那些支离破碎的尸骸一一安放其中。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撞见了,总不能让你们曝尸荒野。” 隨著泥土合拢,他隨手削下一块青石立在土丘前,虽然无名,倒也算入土为安。 做完这些,陆南烛才缓步走到一处石缝前。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將那些品相最好、通体泛著青紫光的寄灵苔连根掘起。 这样品相的寄灵苔,药性远比《百草浅识》中描述的要霸道得多,想来作为灵植母株,那是再合適不过了。 最后,他才捡起那个漆黑如墨的木匣,掂了掂分量,隨手收入怀中。隨后,將此地检查了一番后便赶回了府城。 第十一章 诈死 深夜,镜州府城。 从青嵐谷返回的陆南烛在高低错落的屋脊间奔走著,他凭著记忆中的路线,轻车熟路地停在了城南一处宅邸的院墙上。 陆南烛没有落地,只是隱在屋檐下的阴影中,放开了神识。屋內的一切都映照在脑海中。 堂屋內,父亲正伏在桌案前,借著昏暗的油灯整理著些残破的帐目,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嘆息。继母则坐在不远处,指尖引著针线,正专注地缝补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衣裳。 隔壁屋里,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早已入睡。小妹在睡梦中囈语了几声,有些不安地踢开了被角。 陆南烛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阵,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包袱。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掐控物诀,那只包袱竟在灵力的托举下缓缓悬浮而起,顺著窗欞最上方的换气缝隙,轻巧地滑了进去。 “篤。”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包袱稳稳地落在了父亲身后的柜子顶端——那里积了一层薄灰,平时极少有人触碰,但在明早继母打扫屋子时,定能一眼瞧见。 包袱里除了他在七玄门积攒下来的一些银票,还有几瓶他亲手调製的滋补丹药。药瓶底下压著一张字条註明了服用之法。 他最后看了一眼透著昏黄灯火的纸窗,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返回驻地。 翌日黎明,转运库房內。 转运库房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王教头惊坐而起,只见陆南烛跌撞衝进屋內。他那身精干的內门劲装破了几处,袖口和胸襟沾染著大片暗红的血跡,甚至还带著一股刺鼻血腥气。 “王师兄,快走!”陆南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紧迫感。 王教头被惊出一身冷汗,骨碌一下爬起来:“陆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野狼帮在青嵐谷设了埋伏,今早我杀出重围时,瞧见他们的精锐已经借著晨雾摸进城了。”陆南烛顺了顺气,眼神凝重,“他们的目標是府城內的仓库物资。你即刻带兄弟们赶著那几辆輜重车从小路撤,把物资先转运到东郊据点,那里地势杂乱,好藏身。” “那师弟你……”王教头一听野狼帮精锐入城,心已经凉了半截。 “我带几名兄弟留下断后。”陆南烛走到窗边,看向那正缓缓升起的晨烟,“总得有人在此接应。若是一刻钟后这库房火起,师兄便不必再等,直接带人回彩霞山復命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託付之意:“此去,若我……家里的事,还请师兄在堂主面前美言几句,照拂一二。” 王教头本就怕担事,此时见陆南烛愿意一力承担最危险的断后任务,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死里逃生的庆幸淹没,他重重点了点头,忙不迭地召集弟子,赶著车马消失在晨雾中。 王教头带人刚走,剩下的几名弟子便凑了上来,脸上皆带著大难临头的不知所措。 “陆师弟,王教头他们都撤了,咱们哥几个守在这偏门,真能挡住野狼帮?”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紧紧握著手中的刀。 陆南烛看了他一眼,神色冷静得有些过头。他抹了抹袖口上残留的血跡,沉声吩咐道: “挡不住也要挡。不过,你们几个不必守在这库房里。我退回来时,瞧见后巷那处废弃的米铺地势更高,能俯瞰整条街的动静。” 他指了指后方,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带上引火的信號弹,潜伏到米铺二楼去。若见大批贼人闯入库房,立刻发信號,然后绕小路往东郊和王师兄匯合,千万別在这儿硬拼,白白送了性命。” 几名弟子面面相覷,那名年长的弟子犹疑道:“那陆师弟你呢?你一个人留在库房……” “我身负內门绝学,自保无虞。”陆南烛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邃,“你们守在那儿,就是我的眼线。若连信號都没人发,我在这库房內便是睁眼瞎。快去!这是命令!” 一听此话,几名弟子如获大赦,心中的疑惑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庆幸衝散。他们对著陆南烛一抱拳,感激地低声道了句“师弟保重”,便猫著腰迅速消失在后巷。 看著弟兄们纷纷撤出库房,陆南烛眼中那抹“悲壮”瞬间熄灭。他隨手抹掉了袖口上还没凝固的鸡血,转身进了库房深处。 紧接著,衣襟破空声连响,十几个精干的黑衣汉子翻入院內,迅速散开,各自分工忙活了起来。 为首的刀疤脸打量著寂静的库房,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低声嘀咕:“怪了,老三那拨暗哨怎么到现在还没发信號?” “管他呢,估计还在哪个小娘子床上快活呢!不管他了,先把活儿干了。帮主和仙师交代了,烧完这库房就得去陆家发笔大財!”旁边一个壮汉一脚踹开偏厅的大门,本以为会迎来七玄门弟子的拼死反扑,谁知屋內空空如也。 “大哥,不对劲!” 几人鱼贯而入,长刀乱挑,劈开了几个横在路中央的輜重箱。 “箱子是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连片药渣都没剩下!” 刀疤脸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扫视这一片院落:“中计了?撤!快撤!”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后堂响起。眾人回头,只见陆南烛缓步走出,身上还是那件染血的劲装,透著一股戾气。 “就你一个?找死!” 刀疤脸见只有陆南烛一人,心里也不怵。 手中长刀捲起一股恶风直取陆南烛面门。其余十几人见状,也纷纷亮出兵刃,如群狼扑食般围攻上来。 陆南烛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嗡——!” 几声清脆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库房內炸响。 在野狼帮眾人惊绝的目光中,原本散落在库房角落、属於先前撤离弟子的几把精钢长剑,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去。” 陆南烛轻吐一字,手掌猛地向前一推。 强大的神识瞬间爆发,化作无形的触手牵引著那几把精钢长剑。迎著围攻而来的野狼帮眾刺了过去。 “这是……仙术?!”刀疤脸惊骇欲绝。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控物术操控下的飞剑,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躲避的。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地响成一片。 这些帮眾,有的被飞剑穿心而过,有的被割断了喉咙。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个野狼帮精锐,便已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库房內,除了陆南烛向前的脚步声,便只剩下刀疤脸沉重的喘息声。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刀无力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仙……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 刀疤脸猛地跪倒在地,对著陆南烛疯狂地磕头。 “饶命?” 陆南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有半点怜悯。 “既然你们大费周章地备好了火油,若是不让这火烧起来,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他屈指一弹,一团火苗瞬间点燃了地上泼洒的火油。 “轰——!” 热浪冲天而起,刀疤脸瞬间被火焰吞没。陆南烛隨手將那块刻著自己名字的身份令牌和一柄折断的精钢长剑掷在了库房深处。 看著那些尸体在火海中逐渐化作焦炭,確保没有任何活口和线索留下后,他才转身从预留的后窗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深巷。 半个时辰后,府城西北角烟尘漫天,火光冲天。 陆南烛换上一身寻常长衫,背著个简朴的包裹。他站在山岗,回望城中那道浓烟。 “陆家的陆南烛......便死在这场大火里吧。从今往后,我便叫——路南烛。”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沿著官道走去,“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路!” 第十二章 青崖仙市 数周后,灵兽山外围山脉。 路南烛立於一处山脊向远处鸟瞰,那高耸的巨峰便是御兽大宗灵兽山的根基所在。 他之所以来此,全赖此前在青嵐谷获得的黑匣子。 出府城不久,他开启了那个黑木匣。匣中並非什么惊世宝物,只有半枚微微泛黄的兽角,以及一封早已乾枯发脆的帛书。 那封帛书竟是陆家先祖留下的遗书。 百年前,先祖曾於修行中偶然救下一名重伤的修仙者。那人自称姓钟,出自灵兽山的一个修仙家族。为报救命之恩,钟姓修士留下了这半枚名为“灵犀引”的兽角作为信物,承诺若有所需,可以来灵兽山寻他。 可惜先祖自觉资质平庸,而后人中也没有人能步入仙途,此物这才被尘封许久。 他想到七玄门的金光上人应该被韩立料理了,七玄门於他而言也无甚返回的必要。既然有这份敲门砖,不如前往灵兽山碰碰运气。 “百年的恩情,在修仙者眼里,若无对等的筹码,怕只是个討债的包袱。” 他很清楚,那位钟姓修士若还活著,少说也是筑基期甚至是结丹期的存在,又或者可能早已坐化。贸然拿著这枚“灵犀引”上门,最坏的结果是被对方后人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隨手打发了,甚至可能因为这枚信物牵扯出什么陈年旧怨,招来杀身之祸。 他没打算拿命去赌钟家人的良心。 “先站稳脚跟,再谈交情。” 路南烛转身隱入山脊后的迷雾,並未直接走向那座山门,而是折返向南,去了灵兽山势力范围下的一处散修坊市——“青崖仙市”。 半个月后,坊市的一处偏僻民居。 屋內的陈设极其简陋,唯有一方古朴的小砚台摆在石桌正中,散发著微弱的蓝青色光芒。 路南烛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律动。这一路上他没敢懈怠,体內的灵力愈发凝练。那道阻碍许久的瓶颈终於鬆动,《长春功》的修炼顺利跨入了第八层。 前几日,他在集市上四处搜寻,终於在一名邋遢老道的摊位上,用三块低阶灵石换到了一部完整的十三层《长春功》。 突破后,路南烛並未休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砚台中心的那株寄灵苔。那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他来到桌前,取出之前採摘的近百株寄灵苔。这些植株將要作为耗材放入到小砚台中。 路南烛熟练地激活小砚台,意识顺著深蓝色光芒被拉入到那处秘境。 隨著《长春功》第八层的突破,那棵识海中的虚幻灵树拔高了一大截,枝干愈发苍劲,推演界限竟已生生推进到了近五十代。上百颗晶莹剔透的果实掛满枝头,每一颗都承载著寄灵苔在未来无数种扭曲或进化的可能。 路南烛神识將那些果实逐一扫过,一股股庞杂的信息逐一衝入脑海。 “不行,这株色泽虽亮,但性情孤傲,数十年才挪动寸许,长势太慢。” “这株生长速度倒是够了,可共生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仅仅能维持自身生长,根本无法滋养外物。” “甚至还有这种『反共生』的变异……”路南烛眉头紧锁。那株“子代”非但不汲取灵气,反而像毒瘤一般疯狂掠夺周围植株的养分,“全是废料。” 他没有找到满意的透明果实,直接退出了秘境。隨著神识回归,砚台中心的寄灵苔植株瞬息间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寄灵苔这种药植,变异范围远超此前尝试推演的灵草,性状极难兼顾。看来只能靠增加重试次数硬磨了。” 路南烛看了一眼地上所剩不多的存货,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若是这些植株耗尽仍未出结果,他便只能来年再去那青嵐谷採集些了。 接下来的十余日,只见房间內时不时闪现蓝青色的光芒。 就在最后一批寄灵苔即將耗尽之际,路南烛用神识在灵树最高处捕捉到了的一颗透明果实內,记录著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它继承了“快速生长”基因,同时具备了“高效共生”的特性。 “就是它了!” 路南烛心头一震,神识凝聚成手,决然摘下了那枚果实。 退出秘境的剎那,砚台中心的原始植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绿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蓝紫色的绒毛状叶子。这些绒毛微微起伏,仿佛活物一般。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二代寄灵苔』成了。”隨后的几天,他在地下室內,开启了没日没夜的实验验证。 从最寻常的止血草,到炼製聚灵丹所需的黄精,通通被他强行“嫁接”在了这层蓝紫色的“绒毛”之上。 经过反覆的对照实验,路南烛记录著每一株药植的变化。他发现,这种经过推演筛选出的“新生代寄灵苔”,其夺天地造化的能耐虽说远不如韩立手中那个逆天的“小绿瓶”,但表现出的共生催熟效果,已然让他极为满意。 “虽然针对不同药植的共生催熟的效果存在差异,但多数寻常货色,都能在几周之內被这蓝紫色绒毛硬生生顶到一两百年的火候。”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修仙界,资源就是一切。有了这二代寄灵苔,他便等於握住了一个能批量產出百年灵草的“温床”。 “更重要的是,这路子还没走死。” 路南烛心中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既然能有二次推演寄灵苔,那么日后等修为更高、神识更稳,以此为基推演培育出更优良的“三次推演”、甚至“四次推演”版本的寄灵苔,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他终止了实验,將地下室的所有物件都收进新购置的储物袋中。用火焚烧起地下室的地面和四周墙壁,避免留下一丝痕跡。火球术的余威渐渐散去,地下室那股浓郁的草木清香被焦糊味彻底掩盖。 又过了几个月,“青崖仙市”西侧的一处简陋摊位前。 路南烛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衫,面色蜡黄,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落魄散修模样。他摊位上没摆什么稀罕玩意,都是些练气期常见的药品。 “这药怎么卖?”一个粗獷的声音打破了路南烛的假寐。 来人是一名身材魁梧、腰间跨著兽皮袋的壮汉。他狐疑地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直了。 “咦?这药性……你这散剂里用的黄精,火候快百年了吧?这种老药,你竟然没把它炼废?”壮汉惊愕地看向路南烛。 路南烛眼皮微抬,声音沙哑:“哦?阁下也是个懂药的。在下偶然得到的一株七十年的黄精,药性自然烈些。二十块灵石,不二价。” “二十块?贵了点吧。”壮汉虽然嘴上嫌贵,手却死死攥著药瓶不鬆开,“不过,你这手艺確实邪门。如今坊市里那些所谓的『炼药师』,为了赶工,连几年的药苗子都敢往炉子里扔,药力散了一大半。像这种能保住几十年灵韵的药,倒是少见。” 路南烛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收起对方递来的灵石,隨口接道: “药好,才值得费这份心。寻常药苗子受不得炉火,炼了也是白炼。只有过了五十年的老药,那股灵气才算养稳了,经得起火淬。若是真能碰上那种几百年的宝贝,在下恐怕连开炉都要犹豫三分,唯恐折了它的造化。” “那是!”壮汉被这话勾到了心坎里,猛地一拍大腿,“兄弟这话是在理的。药这东西,年份越高越是娇贵。別说炼了,咱们这些採药的,连寻都寻不著。所以说,钟家这回为了寻那等年份的良药,开出那么离谱的悬赏,也属实合理。” 路南烛眼神微动,一边將灵石收进布囊,一边似是隨口搭了一腔: “钟家?可是灵兽山钟家?这等家族居然也要来散修坊市求药?还真是稀奇。” “嘿,兄弟,这事你居然不知道?”壮汉嘿嘿一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指点他人的快感,压低声音道,“也就是咱们这离灵兽山近,才听得到几句准话。钟家那位三少爷,听说是罕见的雷灵根,本是前途无量的天才,可筑基破境时出了岔子,被封住了经脉,非得是药性温润的青芝草才能中和,还得至少是三百年药龄!” 壮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几分唏嘘:“这节骨眼上,钟家这回是真急了,连引荐入山的名额都捨得拿出来,可惜啊,这几百年的『药祖宗』,哪是能隨便找到的?更何况是那对环境极为挑剔的『青芝草』?” 路南烛摩挲著瓷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苦笑:“三百年......那得求老天爷开眼才行。在下若是能碰上这种机缘,也不至於在这儿摆摊卖药了。” “哈哈,谁说不是呢!咱们这种命,也就配喝两口聚灵散。走了!”壮汉爽快地一挥手,揣起药瓶大步离去。 看著壮汉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路南烛当即收拾摊位返回了住处。 第十三章 献药 这段时间,路南烛靠著推演出的“新生代寄灵苔”,轮番催熟了几批高品质药草。虽然这东西比不得韩立的小绿瓶那般方便,但几周產出一两百年药性的速度,已足够支持他进行“嗑药修行”的计划。 原本进展缓慢的《长春功》,在大量丹药的堆砌下,也终於突破了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在这片普遍只有练气三、四层修为的散修坊市里,也算有了点自保的底气。” 这几个月来,他改头换面、分批次地在不同摊位拋售丹药,符籙,每次交易都极其谨慎。在这种极度克制的经营下,他的储物袋里已经积攒了一小堆低阶灵石。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各种零散的交易与閒谈,终於摸清了钟家悬赏的底细。 一日,路南烛来到了坊市中心。那里有一座通体用黑曜石与紫金木搭建的恢宏楼阁——百兽阁。这是钟家在青崖仙市的门面,也是那张悬赏的张贴之处。 他站在百兽阁那张赤金悬赏前,仔细確认了下悬赏內容。 隨后,他步入阁內直奔二楼而去。 “站住,请止步。要买药去一楼大厅,此处不接待閒杂人等。”一名管事的店铺伙计横身一拦。 路南烛没有废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只泛著淡淡幽香的木匣,仅仅將匣子开合了一下。剎那间,一股草木清香瞬间溢出。 “这……这是?” “献药。给钟家三少爷救命的药。”路南烛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谨慎,“劳烦让主事的人出来。” 片刻后,百兽阁阁楼。 主事的钟家管事冷冷地盯著桌上的木匣,又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散修。他没急著看药,而是先施加了一股筑基期的神识威压。 路南烛顺势表现出两股战战、脸色煞白的样子,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哪儿来的药?”钟家管事收回神识,確认了对面的修为后,语气平静地问到。 “回大人……是在下在一截雷击木上发现的。”路南烛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眼神有些躲闪,语气迟缓,“那地方邪门得很,在下为了采这株草,折了几个同伴,小人也是使劲浑身解数方才逃脱。大人若想派人去,还得多做些准备,一旦被困很难脱身的。” 钟家管事不语,伸手揭开木匣上的符籙,打开了木匣。 当他看到那株通体青翠、伞盖边缘却缠绕著丝丝紫纹的青芝草时,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伸向药草的手却猛地僵住。 “我观这药龄应当不足三百年吧?”钟管事抬头,眼中杀机一闪,將这木匣丟在桌上,“你敢消遣我钟家?悬赏令上写得可是很清楚,三百年!你今日若是不解释明白?休想出这百兽阁!” “大人且慢!”路南烛从桌上拿起那木匣,手心已经攥住了一张火弹符,装出一副困兽之斗的狠样,“三百年份的普通青芝草,药性確实足。但这青芝草生长极为不易,大人应是知道的,更何况那数百年份的,除非天赐奇缘,否则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不能碰上。” 他指著那草叶上的紫纹,语气颤抖到: “这株草虽不足三百年,但確是极其罕见的百年级別的青芝草。更何况它是在雷击木上活下来的『异种』,天生亲和雷力,对於修行雷属性功法的修士可有大用!此株的功效绝不在三百年青芝草之下!您是聪明人,是死磕那几十年的药力,还是选个能救命的药株,大人心里应是清楚的。” 钟管家沉默了,他死死盯著药株上那几道流转的紫纹。 身为筑基修士,他比这落魄散修更清楚属性相合的“异种”药植的价值。雷灵根修士体內的雷霆之力最是暴戾,寻常草木灵力入体,往往还未发挥药效便散去不少。但这株“异种”青芝草属性相合,或许真能如这散修所言,起到奇效。 片刻后,他眼中的杀机渐渐敛去,却是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两百多年的火候,却敢说抵得上三百年药力。你这散修,胆子不小,见识倒也有些。”钟管家冷哼一声,却並未伸手去接木匣,而是交叠双臂,身体微微前倾,给路南烛施加了一股无形的心理压力,“可你要知道,三少爷的命,金贵得很。若是这药送上去出了差池,別说你手里的火弹符,便是你有再大的神通,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路南烛背后的冷汗此时倒有一半是真的。他装作被威压震慑得倒退半步,语气却愈发急促起来: “大人!在下既然敢揭这悬赏,便是押上了性命!若是大人不信,大可找族中精通草木之道的药师掌眼。在下只求……只求能换个活命的出身。” 钟管家闻言,有些轻蔑得笑了。在他看来,这种因採药折了同伴、嚇破了胆,只想求个大树乘凉的散修,最好拿捏。 “想要出身?呵呵,入我灵兽山钟家的门,可不是靠一株年份不足的药植就能打发的。”钟管家屈指轻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药,钟家收下了。若真有效,悬赏上的灵石少不了你的。至於你想要的『出身』……”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阴冷地盯著路南烛。 “正好,你在药植一道有些学问,宗门药园倒是挺適合你的。那里虽地处偏远,平日里见不到几个人,倒是適合你这种『劫后余生』的人去躲清静。你,可愿意?” 路南烛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几分挣扎与犹豫,最后像是认命般长嘆一声,深深作揖: “多谢大人成全!只要有个安稳地界,在下……在下领命。” 钟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將这懂点药理的散修扔到宗门后山,还能利用他那点药理本领,这买卖不亏。 “这几日,你且在百兽阁偏厅候著。待三少爷服药见效,自会有人带你上山。” 钟管家挥了挥手,示意路南烛退下。 路南烛则卑微地捧著木匣放在桌上,唯唯诺诺地退出了阁楼雅室。 第十四章 入门 三天后,百兽阁內。 偏厅的青砖地上,路南烛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一阵敲门声传来,他缓缓收功,走近门前。 推开门,钟管家此前那张冷淡的脸,此刻竟带了一丝笑意。 “小友,喜讯呀!如今我家三少爷已安然无恙了!”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储物袋,隨手一拋。 “这是先前承诺给你的报酬,一分不少。”钟管家拍了拍路南烛的肩膀,语气中多了几分示好之意, “你且先收拾妥当。稍后,老夫便亲自领你上山,去办了入门手续。” 路南烛接过储物袋,神识稍微探查一番,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激动,对著钟管家拱手到: “全赖三少爷洪福齐天,管家的慧眼识珠,在下不敢居功。往后进了山,还望管家大人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钟管家扶了须,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片刻后,路南烛背起包袱,跟著钟管家的步子走出了这百兽阁。 管家驾著法器,便带著路南烛往灵兽山飞去。 路南烛抬起头微微眯著眼,看向隱没在云雾之中的灵兽山主峰。那峰峦叠翠间,仙禽掠影,瑞兽长鸣,一派仙家气象。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 钟管家在前头专心驾著法器,无意间却打开了话匣子。 “小友,看你这一身气息倒是扎实得很,炼丹製药的本事也是不弱,在这坊市待了那么久,不知是哪方人士?看道友如此年轻,想必也修行不久吧?”钟管家侧过头,再次仔细扫了眼路南烛。 路南烛心头微动,知道对方这是已经调查了自己。 “回大人,在下祖籍嵐州,本名路南烛。家中曾出过一名修士长辈。自己机缘巧合下也隨著长辈一起修行,至於修炼了多久……”路南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年岁已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从小便开始苦修,如今这点修为,实属汗顏。” 钟管家嘿然一笑,继续试探道:“散修修行不易,老夫省得。不过小友能寻到那株奇药,这福缘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那种成色的灵草,便是宗內许多弟子寻上一辈子也未必能瞧见一眼,不知是在哪处仙山寻得?” “哪是什么仙山,那是闯了几处要命的荒山,差点把命给交代了。当时是在下与几个相熟的散修道友,九死一生才在......在那毒瘴林子的缝隙里寻到了这么一株。” 说到这,路南烛语气顿了顿,显得有些无奈:“若非在下急需灵石买些合用的药材,又怎捨得將这种宝贝急著出手?实在是……让大人笑话了。” 钟管家听完,微微頷首,脸上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不一会儿,两人便落在一处稍显清冷的偏殿处。 偏殿门头悬著一块“司职房”的木牌,门口站著两个睡眼惺忪的守门弟子。 “路小友,这便是登记入门的地方了。”钟管家收起法器,意味深长地看了路南烛一眼,“灵兽山不养閒人,这入门的第一步,便是分个去处。不过……现在的位子可紧俏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殿。殿內正坐著一个生著酒糟鼻的胖管事,手里正翻弄著一叠名册,此人姓严。 “老严!老规矩,带个人来入籍。”钟管家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隨即凑近严管事,两人递了个眼色。 严管事翻了翻名册,眉头紧锁,嘖了一声:“钟老弟,你这可是给我出难题啊。这两日正是开山收徒的大日子,名额早给那些修仙世家的子弟占满了。我这手里翻来覆去,眼下应该不剩几个缺口嘍。我瞅瞅...” 他抬头瞟了一眼路南烛,眼神在路南烛腰间的储物袋上转了一圈,故意嘆道:“哎呀,是『弃灵谷』,这......” 还没说完,他就有些无助地看向钟管家。 钟管家在一旁故作惊讶,一脸担忧地拉住路南烛:“哎呀,怎么是那个鬼地方?路小友,你可是三少爷的救命恩人,老夫哪能让你往火坑里跳?” 路南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迟疑与好奇,便问道:“两位前辈,......莫非这『弃灵谷』是有何不妥吗?” 钟管家见状,心头暗喜,面上却是一副靠谱的长辈模样,嘆了口气道: “路小友有所不知。这『弃灵谷』百年前也曾是宗內一处品阶上乘的灵药园,在那时候,寻常弟子想进去当个差都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后来那里灵脉受损,灵气变得稀薄。再加上地方偏远,门內的前辈们早就把那儿给忘了。最麻烦的是,传闻此前有同门將手中进阶失败、性情暴戾失控的劣等灵兽丟弃在那里自生自灭。那地方绝非修行的良选。” 隨后,他转过脸来,著急地问严管事:“老严,路小友与我钟家有恩。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严管事抬起头,挠了挠脑袋,半晌之后,一拍大腿说到:“有了!我记得门內一位炼丹长老缺一位学童。那可是一个肥差,那地方不仅灵气充沛,而且可以得到炼丹长老的亲自指点。” 说罢,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皱起脸:“只不过……那位长老最近炼一味奇药,缺了点灵石周转,若能补上这个缺口,这学徒的位子,或许有戏!” 路南烛心底冷笑,这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无非是盯上了钟家刚赏给他的那袋灵石。 去长老座下当学徒?整天被人盯著干活,不仅要应付长老的脾气,还得防著同门师兄弟的排挤。他身上藏著小砚台这种泼天秘密,真要去了那种大能眼皮子底下,怕是没过几天就得露馅。 路南烛装出一副心疼却又果决的神色,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灵石,直接推到了严管事面前。 “严前辈,在下一介散修,能入这山门已是幸运至极,”路南烛语气诚恳得说到,“但在下自幼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际。真去了长老座下,万一笨手笨脚闯了祸,岂不是坏了二位前辈的一番美意?” 严管事原本见他推辞,脸色微沉,但手掌按在那袋灵石上后,眉角又不自觉地挑了挑。 路南烛趁热打铁,继续道:“这弃灵谷虽然苦,但贵在清静,正合在下的性子。这些灵石权当给前辈的茶钱。在下初来乍到,往后在这宗门里行走,那些不落文字的规矩和避讳,少不得还得求前辈提点一二。” 严管事嘿嘿一笑,“也罢,既然你是个清净性子,我老严要是再强推你去那些是非之地,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钟管家在一旁瞧著,虽然没能直接把路南烛塞进长老府赚双份的人情,但也顺水推舟地笑了。 “路小友果然是个明白人。”钟管家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许,“跟著严管事,你在门內的日子差不了。既然去意已定,老严,那入门令牌就赶紧给他办了吧。” 严管事不再拖沓,扔给了路南烛一个“测灵球”,“先测下灵根,虽说散修大多资质平平,但也保不齐会有惊世之才,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路南烛隨即手握灵球,注入了灵力,只见那灵球闪出金、绿、蓝三色光芒。 “金、木、水三灵根。”严管事点点头,隨即大笔一挥,在名册上飞快地落下了路南烛的名字。 片刻后,一块铁青色令牌和一套褐色衣衫便被推到路南烛跟前。 一切就绪后,他便跟隨严管事一道前往了弃灵谷。 第十五章 弃灵谷 严管事驾著法器带路南烛翻过了数座山峰,最后落在了一处被灰雾笼罩的山谷前。 “路小友,这便是弃灵谷了。”严管事拍了拍袖口,神色有些复杂。 放眼望去,草木茂盛,时而有飞禽掠过此地。看起来此地与寻常山谷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区別。只不过山谷的空气中混杂著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药腐味。 “这地方此前也有人来住过,不过之后就都搬走了。早年间这里確实闹过妖兽的传闻,却没人亲眼见过,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严管事颇为负责地叮嘱道, “独身一人住在这儿,確实有些凶险。你平日里警醒些。哦,对了,既然此地药园归你打理,每月的药植还需记得按时上缴宗门。”说罢,便將一袋药种递给了路南烛。 路南烛躬身跟在身后,仔细听著严管事的叮嘱,连声答应后双手接过了药种。 严管事似乎是觉得收了那袋灵石若一点表示也没有,面子上实在掛不住,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套阵旗、阵盘,又递给了路南烛。 “这是我早年用过的一套防御阵法。虽说是个用了多次的二手货,防御力也就堪堪挡住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用来预警、防些山野猛兽倒是绰绰有余。你就留著吧。” 路南连忙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多谢前辈照拂。” 严管事摆摆手,也不愿在这荒谷多待,匆匆交代完,便驾起法器逃也似地离开了。 望著严管事逐渐远去的背影,路南烛收起那副谦卑的表情,立刻铺开了神识,仔细打量起这片属於他的“领地”。 在谷地的一个向阳处,他发现了一座用毛竹搭建的阁楼。由於常年无人打理,那阁楼竹身已变成了一种暗褐色,且建得极高,底部用几根粗壮的竹节高高撑起,像是个架在半空中的鸟巢。 “建得如此高,看来此地的蛇虫鼠蚁確实闹得凶。” 阁楼前,横竖斜著几块被荒草淹没的土地,依稀能看出当年药园的轮廓。可惜由於拋荒日久,土质干硬得如同石块。 路南烛並不嫌弃,反而觉得此地清静,极其適合自己。他快步登上阁楼,简单清扫出一片空地,隨后又將严管事送的那套防御阵法布置在了阁楼四周。 隨著几副阵旗飞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光將阁楼笼罩在其中。 安顿好一切,路南烛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修行。他盘腿而坐,开始在这个灵气稀薄的谷地尝试修炼。 过了一阵,入夜了,谷地变得阴冷了起来。 路南烛已经运转了几个周天,他凭藉自己敏锐的五感和神识,察觉到山上的黑影中有一些细碎的声响,而且从声响来源处能隱约感知到一些灵气。 “吱——吱吱——” 那不是风声,像是某种野兽在树林中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当路南烛起身,想要借著月色看个究竟时,那些声响便会戛然而止,灵气也感知不到,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他对此也没太在意,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修炼。 直到几天后,路南烛站在阁楼廊檐下,蹙著眉盯著下方的药园。那几块刚被他费力翻新、撒下药种的药园,此刻竟像是被野猪翻啃过一般,原本吐翠的幼苗被啃食殆尽,就连药田中原本用来催熟药材的“寄灵苔”也被舔食的乾乾净净。 “本以为这地方灵气稀薄,上缴药材的份额又减了四成,能不用为这药园操心。”路南烛走近药园,蹲下了身,指尖捻起一抹带著特殊气味的湿泥,“没曾想,竟招了一群不速之客。” 连著几个晚上,路南烛都守在暗处。每当夜深时,那些细碎的声响便如约而至,伴隨著一阵阵微弱的灵气波动。这些畜生机警得很,路南烛刚探出神识,地面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那几道身影像是水滴入海,遁入坚硬的土石之中,跑得无影无踪。 “土遁?”路南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区区几只不入阶的畜生,竟然能精通这种神通。” 既然强抓不成,便只能靠智取。路南烛回到阁楼,反手扣上房门,从储物袋中摸出几粒色泽暗淡的迷灵草的草籽。隨后便开始用小砚台忙活了起来。 天亮后,路南烛来到药园,简单整理了一番后,將这把特製的紫色草籽撒入土中。隨后,他將用於催熟药材的“寄灵苔”铺在其上。 安顿好一切,路南烛便返回阁楼闭关修炼。 翌日清晨,谷內的雾气尚未散尽,路南烛推门下楼。只见药园里,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生著细密金毛的小鼠,正因药力发作而陷入深层次的昏迷,此刻正翻著肚皮,短小的四肢偶尔抽动一下。 路南烛拎起一只尚在昏迷中的金毛鼠,指尖在它身上划过,眼中满是惊异。这小畜生体內的灵气驳杂却极具韧性,连一级妖兽的边都沾不上,至多算是能够沟通灵气的野兽。但是,能在灵气稀薄的弃灵谷习得土遁神通,显然也不是凡品。 “倒是个稀奇品种,既然落到我手里,便先收著。”路南烛自语道,便顺手將这些小鼠收进了此前从坊市中淘来的灵兽袋中。 接下来的几日,路南烛在谷中彻底安顿了下来。白日里,他按部就班地打理药园;夜里则在这阁楼闭关、嗑药苦修。直到这一日,他终於腾出手来,看向那枚珍藏已久的、如同核桃般的枯果。 这枚从传功堂机缘中获得的枯果,极有可能就是《扶摇录》中记载的、能够洗髓换骨的“风灵圣果”。 路南烛顺手向阵法中多添了几颗灵石,深吸一口气,又掏出小砚台,將枯果稳稳置於墨蓝色砚台的中心。隨著砚台边缘那非金非木的奇异铭文次第亮起,一道暗蓝色的流光瞬间將他的意识再次拉入了那片秘境。 秘境中,那一棵灵树依旧巍然耸立。然而令路南烛意外的是,以往推演灵植时,树上总是掛满了代表千万种可能性的透明果实,可这次,整棵灵树上竟孤零零地只垂下了一颗果实。 他將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透明果实。剎那间,眼前浮现出一尊虚影,那人在服食果实后,身形竟如风中柳絮,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极其敏锐的虚影腾转,这种灵动程度完全契合了《扶摇录》中对“风灵圣果”改善体质后的描述。 “为何只有一颗果实?”路南烛心中有些疑虑。 莫非这枯果原本生机已绝,小砚台只能做到“起死回生”,而无法再推演出异变的后代?抑或是这等上古奇珍的血脉本就极其霸道稳定,容不得半点异变? 路南烛思索了一阵,最终按捺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先將此果种出,改善自己这具平庸的身体。 他退出秘境,將砚台上那颗重新焕发生机的淡蓝色种子取下。为了防止再有老鼠偷吃的事情发生,他顺手在阵法笼罩的阁楼正下方阴凉处挖了个坑,取出一团“寄灵苔”覆盖其上,加速树木的成熟。 在寄灵苔的催生下,短短数日,一颗青葱翠绿的小树便破土而出,结出了一枚通体晶莹、隱有风雷之声的果实。 路南烛当即摘下果实享用。果实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热流顺著喉咙直衝丹田,他只觉浑身变得热腾腾的,仿佛置身沸鼎。可还没等他反应,那股热力突兀一变,化作无数细流,在他周身经脉中横衝直撞,那种经脉被衝撞地近乎撕裂的胀痛,让他冷汗直流。 紧接著,胀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凉。最后,这种极端的热寒交替缓缓平息,路南烛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样轻盈,仿佛只要轻轻一跃,就能乘风而起。 那种对流动空气细微的掌控感,让他確信,自己已经拥有了修行《扶摇录》的资格。 第十六章 异鼠 接下来的日子,路南烛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照料药园,由於此地灵气稀薄,他无须太费功夫便能应付每月的宗门差事,实在不行就用“寄灵苔”催熟药草。 剩下的时间,他全心沉浸在《长春功》的修炼中,並开始尝试研习一些基础符籙的製作。 自服下那枚“风灵圣果”后,他在修行时总能感觉到一丝异样。每当灵气匯入丹田,原本厚重的木属性法力竟隱约展现出一种轻盈的感觉,仿佛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缕微风。 “练气九层……快了。” 唯有步入练气后期,路南烛才有资格正式开始修行《扶摇录》的第一层功法,而如今他的身体,已然在圣果的洗礼下打好了根基。 可惜的是,那株他曾种下的“风灵圣果树”,在结出那唯一的一枚果实后,便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了一摊腐朽的木灰,连一粒种子或一截活枝都未曾留下,仿佛其穷尽一生就为了结出那一枚果子。 料理完药园的琐事,路南烛终於想起了那些被关在灵兽袋里许久的“金毛俘虏”。 他取出灵兽袋,將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观察了起来。这些小鼠虽算不上妖兽,但身上却透著不少古怪。有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有的灵气波动远比同类剧烈。 更让路南烛疑惑的是,凑近嗅去,这些小东西身上竟然隱约散发著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气。 “看来这些小傢伙没少偷吃药草!” 路南烛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弃灵谷几十年来无人问津,自然不会有谁在这里豢养灵兽,更何况这些老鼠连妖兽都算不上。 “是我多心了。”路南烛心头微动,既然无主,他便不客气了。 隨即他又產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小砚台能推演灵植,那活物呢? 想到这,路南烛便从灵兽袋中將那只灵气最足的金毛老鼠拎了出来。將它稳稳置於八角砚台中心的凹陷处。隨著法力缓缓注入,暗蓝色光芒再次將他的意识拽入秘境。 依旧是熟悉的灵树,树上掛满了熟悉的透明果实。路南烛调动起神识,在这些透明果实上挨个探查了一番,眼前闪过一个个飞速变换的生灵形態: 一只金鼠的体型暴涨,浑身生出如尖刺般的钢毛,正与一条巨蟒肉搏。虽然凶猛,却丧失了灵动的土遁本领,最后被巨蟒生吞。 “蛮力有余,灵性不足。”路南烛摇了摇头,继续搜检。 不知过了多久,在检查到一枚暗金色的果实时,路南烛终於找到了满意的推演结果: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一只金鼠正在地底百丈处飞速穿梭,它的双瞳竟呈现出淡淡的绿光,能轻易看穿厚重的土层,直视那些被泥石掩埋的灵眼之地。画面一转,这小东西突然停下,浑身金毛微微抖动,竟与周围的灵气波动融为一体,明明就在眼前,神识却难以探查。 “能遁地、能嗅灵、还能隱匿身形……”看得路南烛是频频点头。他果断摘下了这颗果实。 隨后意识退出秘境,眼前的景象却让路南烛惊讶不已。 砚台上的金鼠发出一声悽厉的短促叫声,浑身皮肉竟开始消融坍缩,最后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乳白色肉球,其间隱约可见一个胚胎在其中游弋。 “灵胎!?” 路南烛有些意外地拿起这个温热的肉球。据记载,这种“灵胎”本需剖开怀孕母兽的腹部,辅以秘药和特殊功法才能勉强制成,极其残忍且存活率极低。 灵胎不仅能安稳地存放在储物袋中,且生机浓郁得惊人。更重要的是,这种方式孕育出的灵兽,天生与主人心意相通,即便不用什么高深的御兽术法,也能如臂使指,绝无反噬之忧。 “倒是个意外之喜。” 路南烛隨即按照古籍教授的方法,滴出一滴精血没入灵胎。他並未急著將其孵化,灵胎若想成功孵化,需要时时用灵气滋养,补足其在母体中缺失的先天灵气。 將那枚灵胎收到储物袋后,路南烛又开始打量灵兽袋中那数十只金毛老鼠,眉头一拧, 这些金毛鼠虽然体內含著点稀薄灵气,可细论起来,若是拿来炼丹?它们浑身血肉驳杂,连枚妖丹都凝不出来,入炉后估计连药渣都炼不出来;拿来炼器?那纤细的骨架和糟烂的皮毛,怕是连最次等的法靴边角料都凑不齐。 “该怎么处理这些老鼠呢?有了那枚灵胎后,这些老鼠都不够看。既不能拿来炼丹,又不能贸然给放了。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路南烛摇了摇头,有些拿不定主意。 “罢了,先这么养著吧。供它们食用的低劣药材自己手里还有的是,暂时先保著它们吧。” 这一天,路南烛已经在谷中待满了整整一个月。算算日子,宗门派来收缴药草的师兄估计快到了。他早已將成捆的干灵草和几株成熟的土茯苓整理妥当,整齐地码放在竹楼前的石台上。 药园里,除了上缴的部分,大半田垄都被路南烛种上了自用的药材。像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种些“乌土根”和“大苦叶”最是合適,这几种草药虽不显眼,却是丹方中泛用的辅药。 他坐於阁楼之內,双目紧闭,体內的《长春功》运转速度极快。自从服用了那枚“风灵圣果”,他感觉自己的修行有些滯塞,如今加大了服用的药量,才勉强触碰到练气九层的瓶颈。 “那枚果子......当真能助我修行吗?”就在他思考时,谷地上方传来了一阵禽鸣。 路南烛不敢迟疑,连忙出了阁楼来到石台边。只见一只巨大的飞禽稳稳地落在了这谷地,那飞禽背上赫然站立一人。来人身穿一袭素净的青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生得一副精致五官,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神识探不出跟脚?难道...收缴药材怎么还需动用筑基修士!?”路南烛心头微微一沉。 “弟子路南烛,见过前辈。”路南烛快步走上前来,低头拱手行礼到。 那人从禽鸟上一跃而下,一甩袖子便將禽鸟收进了灵兽袋,略过路南烛,径直走向石台,缓缓开口到: “这些就是本月的灵植了?” “回前辈,本月应缴的七星草三十捆、土茯苓十斤,皆已在此,请前辈过目。”路南烛微微欠身。 那人站在石台前,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几捆乾瘪的七星草。见药材没什么问题,又开始环视谷地四周。见药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转身打量起这个新晋弟子。 “这药园打理得倒是不错。乌土根的根茎挺直,苦叶的叶片硕大,想来你为了这药园也是颇费了一番心血。” “前辈谬讚了,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路南烛应和著,心中却警钟长鸣。 “路南烛。”那人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路南烛心头猛地一跳,脊背处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本座听说,此地时常有妖兽出没。你在此守了一个月,可曾......遇到什么活物?”说话间,那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路南烛的脸上。 仅仅几息,路南烛像是猜出了什么,连忙解下腰间的灵兽袋,递到那人跟前: “此前药园中常闹鼠灾。为了护住药材,弟子便设法捉到了那些异鼠,却不知该如何处置。如今幸得前辈前来,还请前辈做主。” 第十七章 丹师 那人看著路南烛献上的灵兽袋,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后,神识往里一扫,原本紧缩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数十只金毛鼠正在袋中悠閒踱步,皮毛油光水滑,体內的微量灵气也似乎稳固了下来。 “你说,你是为了护住药材,才捉了这些畜生?”那人的声音依旧清冷。 “回前辈,正是。这些异鼠狡猾,弟子便用自製的迷药將其迷晕,它们昏迷后生机尚存,我便没再伤它们性命,只是暂且收容。”路南烛低著头,语速平稳。他將小砚台推衍出新品种“迷灵草”之事隱瞒了下来。 那人轻嗯一声,伸手从袋中拎出一只金毛鼠,两根如葱白的指尖搭在老鼠的腹部。片刻后,他的那双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色。 原来,这批老鼠此前被她餵下了“破障丹”,体內的灵气应该是狂暴无序的,可现在竟然被中和得恢復了大半。 “这些畜生可曾被餵食过什么?”那人突然向路南烛问起到。 “是。弟子发现这些异鼠腹胀如鼓,目露异光,便顺手扯了些乌土根、十日花餵食。这些药草性平,能消积化瘀,想来对它们也有些好处。” 那人沉默了。他死死地盯著路南烛,良久,才缓缓开口: “路南烛,你可知这些老鼠是什么来头?” 不等路南烛回答,那人便自顾自地说道:“这些『觅灵鼠』虽然寿命不长,但却能沟通灵气,凝气聚体。虽比不上寻常妖兽,但繁衍速度极快,最適合用来验证一些我等修士合用的药方。” 那人收回手,將灵兽袋递迴给了路南烛:“你……倒是误打误撞,帮我省了不少工夫。”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起路南烛。这个练气期的小辈,不仅能种出成色极佳的药材,甚至还能看出“觅灵鼠”体內的异常並对症下药,这份药理天赋,是个可造之材。 “小子,我是本门的丹师长老,姓萧。这些『觅灵鼠』便是为了验证改良的丹方才驯养在此地的,此地遗留了不少的野生药材,足够养活这些畜生。”说著,萧丹师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推到路南烛跟前。 “本座身为丹师,肩负炼丹职责,无暇顾及此处。既然你懂得药理,又將『觅灵鼠』照顾得如此好,那它们就留在弃灵谷交由你负责吧。此阵名为『封土阵』,可以用来困住这些畜生,如此,你也省得担心自己的药园了。 往后,本座还会定期送来一些服食了丹药的『觅灵鼠』,你只需每隔几日记录它们的状態即可。此事你若是办得好,我自是不会吝嗇赏赐的。”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原本平淡的神识骤然扫过路南烛: “可若是你从中作梗,或是让其他人知晓了此事......这灵兽山也时常会有妖兽袭杀弟子的事情发生。你可明白?” 路南烛听出了威胁之意,低头恭声答道:“弟子明白。萧师叔能看中弟子这点微末本事,已是造化,弟子定当竭力,不敢奢求赏赐,只求不误了宗门和师叔的大事。” 萧长老见他如此识趣,是个知分寸的,便隨手弹出一只白瓷瓶落在石台上, “这瓶『培元丹』可助你儘快突破练气后期的瓶颈。”语毕,他收起石台上的草药,放出灵禽,將要纵身跃上时,似是有所感应,又回头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路南烛,嘴里喃喃道: “『风灵之体』吗?三灵根的话,有些可惜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隨后,便驾著飞禽化作一道青烟衝破云霄,消失不见了。 路南烛站在石台边,拿起那瓶培元丹,有些无奈地缓缓嘆出一口气,“选择此地本想图个清净......这下又得多打一份工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灵胎』,这才安下心来。 白雾翻腾,一只灵禽在灵兽山的群峰间一闪而过,最后落在了执事大殿后方的偏厅內。 严管事早已等候多时,见那抹青袍身影落下,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顿时堆成了花,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这点收缴灵植的小事,隨便唤些门內弟子办了就是,何苦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弃灵谷?” 萧姓修士神色淡漠,隨手將那几捆乾瘪的药材丟在桌案上,语气平静得说到:“左右无事,出去走走。那个叫路南烛的新弟子,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三灵根散修?” “正是正是,那小子也是奇怪,我本想推荐他前往师兄门下任职。但他左右推辞,却选了『弃灵谷』那处恶地,那里灵气稀薄,恐怕这辈子怕是筑基都难。”严管事嘿嘿一笑,语气中透著一丝惋惜。 萧姓修士微微点头,並未接话。 严管事见四下无他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玄木长匣,双手呈上:“萧师兄,师弟近日在坊市偶得了一株三百年的『血精芝』,知道您在钻研丹道,此等罕见之物,留在我手里也是糟蹋了,特来献给师兄。” 萧肃卿接过木匣,指尖微弹,嗅到那股浓郁的药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三百年的血精芝,在如今的天南確实不多见。 “严师弟有心了。你族中那几个晚辈的情况我也知晓,下个月丹堂分配的那批丹药,我会留心给他们留出几份上品。” 严管事闻言大喜,连连作揖。他卡在筑基初期几十年不得寸进,如今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族中后辈身上。 又与严管事寒暄了几句后,萧姓修士便径直返回了洞府。 回到府中,他开启了所有的防护阵法,在一方石桌前坐下,翻开了一本泛黄的古朴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批註与刪改。 书册的一页上赫然记录著“破瘴丹”的丹方,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自嘲似地提起笔,在几个关键处,重重地添上了“乌土根、十日花”几个字。 “破瘴丹,辅助凝练神魂,药性与我所修功法相合,是我衝刺结丹、突破瓶颈的重要助力。可嘆我自詡本门丹道的正统传人,竟然被一个练气散修给比了下去。” 她看著纸上那几个极其常见的辅药名字,不禁摇头苦笑。回想起此前在弃灵谷对那些“觅灵鼠”的检查,他才知道,这些极其简单的想法,竟能中和掉按照新药方炼製出的破障丹引发的副作用。 “简单的药理,最是容易被忽略。”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天南资源贫瘠,想要凑齐原版丹方上的灵药无异於痴人说梦。如今只能替换药方中的药材,通过『觅灵鼠』来验证这些新改进的丹方,以此硬生生试出一条路。可此事终归太过耗费精力,若无一个懂得药理的帮手。只怕寿元耗尽,坐化了都未能结成金丹......” 想到此处,他合上书册,默然起身,走到洞府的一处偏位。那里简简单单地供奉著两个简易神位。 他瘦削的身影立在神位前, “爹、娘……孩儿定会竭尽全力!为二位报仇!” 第十八章 出谷 转眼间过了近一年,路南烛突破了练气十层,这段时间除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此前萧师叔交代的任务,他过得比往常更加深居简出。 也多亏了路南烛的帮助,萧师叔的丹方改造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一日,稳固境界后,路南烛换上一身整洁的青灰皂袍,收起阵中的金毛鼠入灵兽袋,带著本月应缴的药材出了谷。 他驾著入门时领取的初级飞行法器,往执事殿飞去,路过演武场边缘时,却听见一阵洪亮的宣讲声。 “修仙之道,资质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善假於物』!” 一名筑基期的讲师正立於高台,对著下方数十名门內弟子侃侃而谈。他胳膊上绕著一条青绿色蛇型妖兽,信子微吐,凶威赫赫。 “我灵兽山弟子,最是擅长驱使灵兽。你若有一头血脉相通的顶级灵兽相助,纵然资质差些,也能在同阶斗法中立於不败之地。假物,方能成道!” 听到此处,他想起了怀中那枚至今仍无孵化跡象的“灵胎”。如果真如这位前辈所言,这灵胎若是能成功孵化,或许便能为他在那血色禁地提供一大助力。 穿过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路南烛吃了一惊。 那宗门广场车水马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不少弟子都在这里交换资材。 路南烛来到执事大殿。而在殿內,往日冷清的柜檯前,此刻竟也挤满了行色匆匆的弟子。每个人手中都攥著灵石,拼了命地在兑换购买各类高阶符籙、防御法阵或是上品丹药。 严管事也在其中忙得满头大汗,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催什么催!这一年一度的配额就这么多,再等两年,血色禁地就要开了,你们现在才来求爷爷告奶奶,早干什么去了!?” “血色禁地……” 对於路南烛来说,筑基丹他是必须要去获取的,这“血色禁地”势必要走上一遭。 “得置办点像样的装备了。”路南烛心中盘算著。 他之前在散修坊市混跡,发现那里的货色大多是些残次品,对付练气初期的散修还行,若要在血色禁地那种“绞肉机”里保命,確实不够看。 “这位师弟,瞧你面生的狠,怕是也被这禁地的风声给惊著了吧?” 正思忖间,一旁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路南烛转过头,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精明劲儿的门內弟子正从石柱旁走了过来,手里把玩著一个小巧的灵兽袋,笑眯眯地看著他。 见路南烛迟迟没有反应,那人拱手示意: “在下宋吉。” “在下路南烛,不知宋师兄有何指教?”路南烛拱了拱手。 宋吉见路南烛虽修为不显,但那股子沉稳劲儿却不像是寻常弟子,心中暗暗点头,凑上来道:“师弟也是为了进入『血色禁地』做准备吧?下手晚了些,如今宗门內可供兑换的高阶物资想来是不剩什么了。散修坊市那些烂大街的东西也难以应付『血色禁地』的战斗。” 见路南烛不置可否,宋吉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竖起三根指头。 “师弟若真想要保命的顶尖货,得去越国的三大拍卖行。那才是真正的藏宝地。” “愿闻其详。”路南烛露出几分好奇。 宋吉见对面有了反应,兴致更浓,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越国之內,首推『天宝闕』,那里专出精品法器、法宝以及符宝,只要你有灵石,顶阶法器唾手可得;其次是『灵兽斋』,那里的珍稀灵虫、灵兽卵是全越国市面上最好的......” 说到此处,宋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路南烛。 “正好,宋某在『千宝阁』的一处分號有些关係。师弟若是信得过,到时候跟著我一起?保准能让你买到心仪的法器,若是组团购买的话价格还能比旁人低上一成。如何?” 路南烛看著宋吉那张写满了“精明”二字的脸,心中明镜似的——这人分明是个掮客,帮商铺拉些顾客,好赚些提成。 不过,宋吉提供的这些情报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宋师兄的消息確实灵通。”路南烛微微一笑,没急著答应,也没急著拒绝,“只不过路某最近有要事在身,以后若有閒暇,定去叨扰。” 宋吉见好就收,打了个哈哈便转身离开,与其他弟子套近乎去了。 目送宋吉离开后,路南烛缴纳完了灵草便也走出了执事大殿。他並没有返回弃灵谷,而是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如今的他已经修炼至练气后期,也是时候修炼那本《扶摇录》。此炼体功法虽然进境缓慢,却能极大增强肉身的韧性与风属性灵气的亲和度,若是修炼成功,能为之后进入血色禁地增加不少成算。 “《扶摇录》中记载的『风凝露』与『摧折红』从未听说过。此等古籍,其中记载的药材恐怕早已绝跡,或是换了名字。” 路南烛自言自语道。他原本想过直接开口询问萧师叔,但这个念头仅在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他生生掐灭。 “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长生之路,岂能事事假於他人之手!” 想到此处,路南烛加快了速度,熟门熟路地朝著山腰处的藏书阁飞去。 一入藏书阁內,依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陈腐的纸张味。 “李师兄,別来无恙。”路南烛走到柜檯前,对著那名正埋头整理一堆杂乱书籍和玉简的灰衣修士拱了拱手。 李师兄抬起头,见是路南烛,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又是你这勤学的小子。怎么,弃灵谷的差事还不够你忙的?这三个月你往我这儿跑了不下十趟,这书阁中的玩意儿,快被你翻个遍了吧?” 路南烛笑了笑,隨手递过去一块灵石,算是私下的茶资:“师兄言重了,我见识浅薄,总得勤能补拙。我想查查上古炼体灵草的变迁录,不知在哪一层?” “三楼左侧戊字號书架,自己去看吧。”李师兄熟练地收起灵石,指了指楼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南烛开始频繁的翻阅各种资料。 他翻遍了《天南草本经》等几本记录上古药植的残本,额头上渐渐沁出了细汗。虽说也整理收穫了些上古丹方,但那“风凝露”在这书籍中倒是有记载,可对应的性状与《扶摇录》上记载的功效完全对不上號;至於“摧折红”,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他长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玉简。 “罢了。被打脸了就被打脸吧,总好过把命丟在禁地里。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前那位筑基前辈说得对,君子生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萧师叔此时就是路南烛所能依仗的最大的“物”,最粗的“腿”。 下到一楼时,李师兄正准备关门。 “李师兄,请留步。”路南烛叫住了他,有些侷促,“师弟还有一事请教。不知萧长老平日里清修的洞府具体在何处?” 李师兄愣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萧长老性子孤僻,不喜他人打扰。他的洞府在灵禽园上方的山坡上。 若是在洞府中寻不到他,那就去宗门丹房里问问。哦!对了,听门內弟子说,他偶尔也会去山下为凡人义诊,若是如此,你便只能改天去碰运气了。” 说完这些话,李师兄也不再多问。 “多谢师兄指点。”路南烛谢过之后,便又驾著法器前往了萧师叔的洞府。 第十九章 风灵之体 灵禽园笼罩著一层薄雾,路南烛落在一处翠竹掩映的石径前,收起法器,整了整衣衫,没有犹豫,神色坦然地朝山坡高处的那层暗青色禁制躬身行礼: “弟子路南烛,求见萧师叔。” 四周寂静无声,约莫过了十余息,那层厚重的暗青色光幕才打开了一个通道。 路南烛低头入內,顺著青石铺就的小路走进了洞府。 一进洞府,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微微一愣。 这洞府內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放眼望去皆是山中隨处可见的青石与粗糙木料,绝无半点点缀用的奇珍异宝。 几截隨手砍下的老竹,高低错落地扎成屏风,遮住了內室。石桌石凳虽不过是山间粗礪的原石,却被摆放得极有章法。 空气中飘散著一缕淡淡的薰香味,这香味极淡,若隱若现。 穿过前厅,转入一处侧室,一道半透明的素色纱帐垂落在地,遮住了內里的乾坤。纱帐后方,一道模糊的人影盘坐其间。 “路南烛。” 萧师叔的声音依旧冷淡,带著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你不在弃灵谷老实伺候那些觅灵鼠,跑来这里作甚?” 路南烛稳稳立在原地,並不慌乱,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呈上: “师叔息怒。弟子这些日子看护那些觅灵鼠,发现其习性与体貌有些细微变化,唯恐遗漏错失了什么要紧细节。故而,弟子將这段时间的观察心得悉数整理成册,特来呈给师叔审阅。” 话音刚落,那枚玉简便被吸入了纱帐內。 纱帐后的萧师叔读著读著,原本紧绷的肩背竟微微一松。这玉简內的记录並非杂乱的文字,而是路南烛按著前世做报表的逻辑,將数据分门別类,从进食量、体重到情绪反应,甚至连排泄物的质地都列成了表格对比,极其详尽。 这种前所未见的严谨方式,让他眼前一亮。 “嗯……这份记录做得还算周全,你倒是用心了。” 萧师叔收起玉简,语气虽然依旧生硬,隔著纱帐淡淡扫了路南烛一眼,缓声问道: “说吧,除了这玉简,你还有何事?你可不像是会为了点琐事专门跑这一趟的人。” 路南烛心头一动,既然铺垫够了,他便不再兜圈子,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地开口: “师叔慧眼如炬。弟子近日翻阅古籍,偶得一张残方,对其中两味名为『风凝露』与『摧折红』的灵药百思不得其解,寻遍藏书阁也无定论。这才不得不厚著脸皮,来求师叔指点迷津。” “你且细细说来...” 得到准许的路南烛便將这两味药的细节再复述了一遍。 纱帐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萧师叔听完路南烛对药植性状的描述,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点动: “『风凝露』……这名字確实有些年头了。这並非草药,而是『巽风草』在风中,借著黎明那一线阴阳交替之气,强行凝结出的露水。此露遇光即化,採集极难。如今炼丹师多用『流风散』来替代,但药效却有所欠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隨即又道: “至於那『摧折红』,听你的描述,却是与一种名为『血线荆』的恶草相近。血线荆和巽风草倒不是难得之物,不过如今却是少有人拿它们製药了。” 话音刚落,一只色泽古朴的木匣穿过纱帐,稳稳地落在路南烛面前的石桌上。 “我这还有些巽风草种子,便赐予你了。权当是对你这份考究记录的犒赏。” 路南烛心中一喜,正欲躬身谢过,却听纱帐后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这『风凝露』確是修炼风属性功法的灵药,你这是下定决心淬炼自己的『风灵之体』了?不过...世人皆知『风灵之体』是成为风属性体修的上乘之法。但这法体,天生只与风灵根相合。唯有风灵根那种纯粹的御风本源,才能在修行中平衡这法体的力量。” “寻常修士若是强炼这『风灵之体』,缺乏本源中和,修炼时吸纳的灵气大多会被法体强行吞噬,根本无法聚在丹田。你如今不过练气期,丹田內的灵气散漫无常,这法体带来的干扰尚能忍受......隨著你修为加深,寻常灵根將越来越难以平衡此法体,修为只会寸步难行。” 他继续告诫到: “更严重的,若是你这风灵之体进阶太快,盖过了你自身的法力根基,只怕你刚迈进筑基的门槛,就会被这法体瞬间散功退阶,落了个功亏一簣。” 路南烛听闻此言,心头剧烈一震,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乱了几分。 自从服下那枚“风灵圣果”后,他確实感觉到肉身与周遭的灵气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感,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无论他如何勤勉修炼,修为进阶的速度却不如从前。他此前也曾翻遍了藏书阁里那些古籍,却从未见过关於此种“副作用”的半点记载。 原本他只当是自己三灵根资质平庸抑或是修炼到后期的自然表现,可如今被萧师叔一语点破,他才惊觉,那原本被视为“大机缘”的果实,竟成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一想到未来修行路叵测难行,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稳健,背后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著实不知萧师叔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纱帐后的萧肃卿见他神色数变,冷哼一声,似乎很满意这种恐嚇的效果。 然而,路南烛终究不是寻常心智的小辈。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后怕,脑海中飞速掠过那本《扶摇录》。那本功法中明確要求修炼者需服下风灵圣果以铸就法体,却自始至终未曾提到必须拥有风灵根资质方可修行。 “既然创出此功法的前辈非等閒之辈,断不会设下一个必死的死局。此中定有我尚未参透的变数。” 想到这里,路南烛深吸一口气,安抚住起伏的心绪,神色反而比方才更加恭敬了几分。他抬头看向那道素雅的纱帐,拱手问道: “师叔一席话,真如黄钟大吕。既然这『风灵之体』对寻常灵根修士而言是种拖累,那古往今来,像弟子这般因缘际会得此体质的寻常灵根者,想必也不在少数。前人当中定有惊才绝艷之辈,不知对於这『法体』与『灵根』的衝突,可曾留下了什么成熟的化解之法?” “成熟的化解之法?”萧师叔听完后,轻嘆了口气。从石床上缓慢站立了起来,沿著石阶缓缓走下,靠近一处石桌,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 他若无其事的拿起一个瓶子,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语气略带戏謔地说到: “你这小子,反应倒是挺快。不错,先贤確实留下了一些化解之法,但大多都需要藉助些奇珍异宝,对於寻常修士无甚用处。倒是有一个法子,兴许对你有用。不过...嘛?” 他放下手中摆弄的瓶子,石室內的气氛隨著他那声“不过”陡然压抑了几分。 路南烛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若是等对方主动开口,那討价还价的余地可就小了。他心思急转,心中已有定数。 “师叔既然愿意点拨,想必这法子虽难,却不至於绝路。” 路南烛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语气却十分沉稳:“常言道,法不轻传。弟子今日得师叔解惑,已是莫大的福缘。如今又生了贪念,想要求这化解之法,自然不敢空手套白狼。师叔若有何差遣,无论是这弃灵谷的琐事,还是宗门外的奔波,但凭吩咐,弟子定当竭力而为。” 纱帐后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笑,“你倒是生了一副玲瓏心肠。若是有机会,兴许我会收你做弟子。只可惜...” “也罢。”萧师叔也不再藏著掖著,他缓步走到纱帐边缘, “两年后的血色禁地,你应该听过吧?实话告诉你,本座如今结丹在即,辅助丹药已经备好了大半。但这最后几味辅药,我翻遍了典籍,又托人四处打探,才確定如今天南境內,唯有在那血色禁地中还存有一些。” 说到这儿,他语气又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我手里也有几套替代方案。虽说药性驳杂了些,尝试起来费些时日,但多花上三五年光景,总是能推演出来的。本座等得起这几年,可你……” “你的『风灵之体』怕是等不起。若是不寻得解法,此生都难踏足筑基。我要你两年后进那血色禁地替我把药採回来,若事成,我自然会赐你化解之法;你若不成,或是死在那儿了,我也不过是多耗费些时日去磨那替代方子罢了。怎么样?你可愿意?” 第二十章 偽符宝 听完萧师叔的话,他没有立刻答应,陷入了犹豫。 关於这“风灵之体”副作用的解法,萧师叔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是这老狐狸为了骗他去禁地卖命而编造的谎言,还是真有其事?路南烛心思急转,额头隱隱沁出一层汗。他很想开口试探,甚至想藉此从这位筑基大修手里薅点什么保命的羊毛,可又生生止住了念头。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在萧师叔眼里,他只是个可以隨时替换的“药童”,若是表现得太过贪婪或精明,怕是“解法”没拿到,反倒先惹恼了这位脾气古怪的师叔。 犹豫再三,路南烛终究是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那份“万一”。如果萧师叔说的是真的,若不解决这衝突,他这辈子长生无望不说,就连筑基这道槛都过不了。 路南烛再次躬身答道:“弟子虽资质平庸,愿为师叔效犬马之劳。” 纱帐后传出一声极短的轻笑,似是满意路南烛的识趣。 “你能想通便好。血色禁地过两年便要开启了,你且莫要懈怠了修行。” 隨著话音落下,一张古旧的羊皮捲轴从纱帐后飞出,稳稳落在路南烛面前。捲轴缓缓铺开,竟是一张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血色禁地地图。 路南烛定睛看去,只见地图的西南一角,用硃砂重重地標註了几个红点,想必就是萧师叔所需那几味辅药的大概分布位置。 “收著吧。这图上有我的一点神识印记,寻常弟子得不到这般精细的標註。若能带回我想要的东西,你所需的解法,本座自是不会食言的。” “多谢师叔。弟子定不辱命。” 路南烛收起地图与那匣子,神色恭敬地倒退著出了洞府。 又过了数月,弃灵谷內。 路南烛正盘腿坐在阁楼的竹床上,双目微垂,两手交叠置于丹田处入定。 年满十九岁的他,面庞已褪去了少年人的圆润。他额头生得饱满,眉骨略高,双眼狭长。鼻樑挺直,唇线拉得很平,下頜的轮廓略显方正。这种长相谈不上多么惊艷,但也给人几分端庄和亲切。 竹阁內的空气无端生出了一丝燥动。 路南烛的身体周遭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浅的翠绿华光,那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如同细密的微风环绕著他飞速旋转。 每当丹田內的灵气聚拢,路南烛的身体便会突兀地生出一股强劲的吸力,这股吸力生生將那原本匯向丹田的灵气截去了一些,直接吞进四肢百骸之中。这便是“风灵之体”对寻常灵根修士的副作用。 好在这“风灵之体”每次对灵气的吞噬也是有限制的,每次《长春功》的修炼总归等到这法体再也无法继续吞噬灵气后才算开始。凭藉著从萧师叔那获得的培元丹丹方和手中的“小砚台”,路南烛的修炼速度虽然不及以往,但是修炼进度终归是没有落下。 他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望著身上时隱时现的青绿色脉纹: “这便是修炼完《扶摇录》的效果吗?” 前段时间,路南烛先是藉助小砚台推演了“巽风草”,得到了一种叶片呈螺旋状的奇异品种。如此一来,“巽风草”凝结的露水便会深陷於叶片的自然漩涡中,而不会遇光而轻易散失。 同样的,路南烛对“血线荆”进行推演。本是寻常恶草的“血线荆”在他不计成本的推演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种与“摧折红”九成九相似的异种。 法体淬炼並非一蹴而就。路南烛先是尝试著將调配好的药液少量涂抹在身上,待確认皮肤生出感应且无任何灼烧或中毒跡象后,才每隔一段时间循序渐进地加量。直到確认这变异药力彻底浸透筋骨,且不会对身体產生任何副作用,他才算真正完成了对“风灵之体”的初次淬炼。 就在路南烛感慨时,一只暗金色的觅灵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肩头。 这小傢伙约莫只有拳头大小,浑身覆盖著一层细密如绸缎的暗金色短毛。它直起身子,两只白色的小前爪飞快地扒拉著头顶的软毛,那双如翡翠般剔透的翠绿色眼睛忽闪忽闪的,透著一股子远超寻常灵兽的机灵劲儿。 “满仓,你倒是比我还没耐心。”路南烛侧过头,伸手轻轻挠了挠小鼠的下巴。 这只名为“满仓”的觅灵鼠正是由他此前获得的灵胎孕育而成。这个小傢伙远非普通觅灵鼠可比,虽然品阶不高,但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灵兽,能够沟通天地灵气升阶越级了。 “满仓”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尾巴尖那撮白毛止不住地晃动著。 路南烛敛起笑意,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傢伙心领神会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虚影,顺著衣襟钻进了他腰间的灵兽袋中。 “希望到时在血色禁地,这小傢伙能帮上忙。也是时候找机会置办些傍身的法器了。”路南烛熟练地收拾好需要上缴的药匣,前往了宗门的执事偏殿。 路过广场时,往日喧闹的门內小集市也清冷了不少。相较於数月前,来交换资材的弟子也少了大半——血色禁地开启在即,多数人已经备齐了家底,估摸著都在忙著闭关消化那些资源。 人群中,路南烛一眼便瞧见了宋吉。那位宋师兄正拉著一个门內弟子衣角,脸上有一丝焦急,嘴里不住地劝说著什么。然而对方显然不感兴趣,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径直走开了。 周边也有一些人像宋吉那般,在人群中四处游走,神色间带有些紧迫感。 见又失败了,宋吉在原地呆立片刻,眉宇间闪过失落,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找下一个目標。转身时,目光直接迎上了刚来到广场的路南烛。 宋吉犹豫了片刻,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了上去。 “路师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宋吉挤出了一抹笑。 路南烛环视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略显憔悴的宋吉,问了一句:“看宋师兄如此憔悴,莫非也是为了血色禁地的试炼而忧心?” 宋吉苦笑了一声:“路师弟,这血色禁地凶险异常,我就不掺合了。” 路南烛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地安慰道:“也是,那地方危险。若是资质好些,也不用冒险进去博个机缘。” 宋吉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隨即话题一转:“誒,对了。路师弟不也是要进入血色禁地吗?不知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不备些好手段,即使入了禁地,也难爭得什么机缘。” 见路南烛没有立即回答,宋吉当即凑近了些,低声道: “不瞒师弟,师兄这有个好买卖,一个可以让师弟买到符宝的机会。有了符宝,师弟在血色禁地收穫机缘的概率將会大大增加!” 这可让路南烛来了精神,符宝的威能他是了解的。转念他又愣了一下,脑袋向后微缩,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貌似穷酸的宋师兄,將信將疑地说到: “师兄当真有门路访到符宝,那可不是我这等散修出身的弟子能够消受得起的。况且,若是有这机会,师兄为何不自取?或者引荐给门內的精英弟子呢?” 宋吉望向路南烛,缓声说到:“师弟说的是。这符宝確实不是我等散修能用得起的。不过,我说的这件『符宝』却有些不同,是件『偽符宝』!” 第二十一章 出宗门 “偽符宝!?”路南烛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宋吉这才细心解释到。这“偽符宝”其实是將“符宝”的威能分成几份,储存在特殊的符纸里製成的特殊法宝。如此一来,这“偽符宝”的触发就极其快速,不用像使用“符宝”那样消耗大量时间催动。 但是,“偽符宝”毕竟只承担了一部分“符宝”的威能,所以一般只能使用一、两次遍失去了效用。除此以外,“偽符宝”的使用效果与普通“符宝”无甚差別。 听完宋吉的这番解释,路南烛说到:“如此说来,这『偽符宝』也算的上是件不错的宝物了。寻常修士或许难以买下。但是如师兄这般,给商铺做了许久的掮客,手中的灵石应当足够拿下了吧?” 见路南烛没有直接拒绝,宋吉还是抱著希望耐心得继续解释:“师弟说得没错。那些资源富裕的修士更愿意买些用於杀伐的法宝,然而这件『偽符宝』其实是件防御用的法宝,那些富家子身上是不缺保命手段的,故而多半对此不感兴趣。 至於我......我无心参与那些爭斗,只想专心挣些灵石,置办些家业... 不过,即便如此。那防御用的『偽符宝』,其功效也是普通修士急需的。” 望著有些失落的宋吉,路南烛也不再继续追问,思索了片刻后,就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为了准备进入血色禁地,坊市是必然要去的。不如趁此机会去一趟,也好见识一下拍卖行里的那些宝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拿下一、两件。 “既然如此。师弟我倒是对这件“偽符宝”有几分兴趣。不过,此次想前往拍卖行不过是为了售卖些丹药,顺便置办些法器,多半是需要师兄给引个路。至於是否还有余力能够拿下那件宝物,可就难说了。” 宋吉脸上浮现出笑意,当即就应下了路南烛的请求:“好好!既然师弟愿意,那三日后我们在宗门外的牌坊处集合,隨后一起前往越国坊市。” 约定好后,两人又各自离开,继续忙活手头的差事了。 三日后,路南烛按时出了宗门赴约。 牌坊的石柱下,宋吉正搓著手来回踱步,身旁却不只是他一人,还站著三名装束各异的修士。 南烛走近一瞧,宋吉身侧不远处,还立著三道身影。 其中一位柳师兄穿著门內精锐弟子的皂袍,年约三旬,生得方面大耳,修为竟已到了炼气十二层。另外两人则稍逊一筹,皆是炼气十一层。那位模样清秀的陈姓修士是同门师兄,此时正低头擦拭著指间的一枚扳指;另一人则是位江湖气颇重的同门王姓修士,穿著一身黑布长衫,背后负著一只斗笠,沉默寡言。 “路师弟,你可来了。”见路南烛来了,宋吉赶忙上前迎接,“这几位道友也计划著前往血色禁地,打算去拍卖行置办点趁手货。大傢伙儿一块走,路上也有个照应,到了拍卖行,大伙儿集资,兴许能跟掌柜的杀杀价。” 那几名修士也只是象徵性得朝路南烛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路南烛心里打鼓,这些人多半是宋吉拉来的客人,也不排除可能是个圈套?打算合伙谋害自己?自己这次还得留些神。 “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出发吧。越国地界最近可不太平,一路上各位可跟紧了。”宋吉叮嘱了一番后,祭出一柄飞剑,一跃而上。 虽然路南烛此时成功修炼了《扶摇录》第一层,可以不藉助法器飞行。但是为了不露跟脚,还是伸手摸向储物袋,掏出那件入门飞行法器,不紧不慢地跟在眾人身后。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路南烛渐渐察觉到一些异样。宋吉领著的路线有些不寻常,寧愿多耗费些灵力绕些远路,也不走一些笔直的坦途。 王姓修士显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开口抱怨到:“宋道友,按你这个绕法,咱们几时能够到达拍卖行?为何不挑选那些更快的线路?” 宋吉並未停下法器,只是回头尷尬得笑了两声: “诸位道友常年苦修,不晓得如今外面的凶险。方才我们绕过的那些路线,最近频繁发生过劫杀修士的惨案。据说那些修士的尸身枯槁,仿佛被吸乾了灵气,死状极惨。传闻是魔道修士的手笔。 老宋我本事平平,但是坊间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虽不確定真假,但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魔道的手笔?”陈姓修士接过话茬,“据门內师兄说,魔道修士如今在姜国和车骑国甚是猖獗。想不到他们既然如此快就把手伸到了越国!” 柳姓修士看著眾人,淡淡地说到:“也不排除是有些散修,修炼著邪道功法,打著魔道的旗號行凶作恶。” 王姓修士点了点头:“柳兄说的是,散修中確实有些无所不用其极者,为了不遭人报復,做恶事时竖大旗、扯虎皮。” 眾人又默契地加快了飞行速度,赶在天黑前来到了“千金阁”所在的修仙坊市。 入了城內后,宋吉对著眾人叮嘱到: “诸位可在这附近歇息一晚,这里有些修士开设的店铺,可以閒暇时看看。哦!对了,此处的夜市也极其繁华,若是得閒,诸位也可以逛逛,好不容易出趟宗门,也该享受享受这人间烟火气了。 待到明日巳时,我们在城北的拍卖行匯合。” 隨后,眾人便互相道別各自行事了。 路南烛寻到一间客栈,进入房间,布下了禁制。隨后缓步来到了窗边,想著白天的对话: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如今距离魔道入侵越国应该还有些时候,那坊间传闻的凶案八成与魔道无关,莫非是黑煞教?可是手法又不太像。也不排除魔道提前安插臥底进入七派。算了,出门在外,自己还是得小心些。 路南烛又查验了一番房间的禁制,便悄然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兜帽灰布衫,遮掩了灵兽山的身份。对他而言,那件“偽符宝”固然诱人,但这份买卖变数太大。与其將希望寄托在那种“鸡肋”上,不如先儘快將那些能即刻提升战力的强力法器落实。 坊市的夜晚並不寧静,叫卖声虽稀了,但有些商铺却悄然掛起了红灯笼,似乎交易这才开始。 路南烛按照此前从严管事那了解到的消息,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一条胡同。这条胡同多是一些经营许久的中等商铺,在胡同的深处还有一些小摊位。据说这些小摊位多半会售卖一些商铺不敢触碰的来歷不明的赃物。 稍微挑选了一下,路南烛便进入了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商铺。 第二十二章 噬灵藤 柜檯后的商铺掌柜是位练气老者,正有条不紊地拨弄著算盘,看见有人走进商铺,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哟!这位道友想买点啥?” “隨便看看。”路南烛摘下兜帽,在店內环视了一圈。 听见这话,那老头又识趣地回到柜檯继续拨弄算盘。路南烛仔细查看了一番,眼前的这些物件应付普通练气修士足够了,但確实没有让他中意的玩意儿。 “老板,你这店內可还有更好的东西?” 老头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微微抬头,心里开始盘算著:哟?此人莫非有点实力,难道是哪位家族或者宗门的天骄? “道友既然看不上眼前的这些物件,想必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错,店內確实有些罕见货色,却不知道道友能不能消受得起?” 路南烛心想:老头这是不信任自己,要验资了。在这凶险的修仙界也情有可原。 他佯装愤怒到:“既然阁下没有诚意,那在下只能另寻他处了。” 说罢,路南烛转身就要走,目光也不做停留。 老头傻眼了,此人是否实力雄厚还未可知,若是真的,自己可就损失大了。他连忙小跑著出来,拦住了路南烛。 “贵客请留步!留步!贵客误会了!老朽在此经营几十年,也遇到过修士冒充高门弟子,想要凭著不值钱的宗门凭证空手套白狼。 我这都是小本买卖,经不起这么折腾,只能谨慎些,无意怠慢了贵客。老朽在此向贵客赔罪。” 说著,老头便向路南烛躬身致歉。 听著老头也算诚恳的致歉,路南烛並没有为难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三瓶丹药,推到了老头跟前, “我是宗门弟子,师从门內炼丹长老。这几瓶培元丹你且看看。” 老头不紧不慢地打开瓷瓶,倒出丹药仔细甄別了一番。顿时他眼中就泛出光来,这些丹药药性醇厚,远非市面上那些寻常货色能比。 归还了丹药后,老头又致歉到:“贵客多担待,这就带您看看店內的宝物。” 隨后老头便引著路南烛来到商铺二楼。 来到二楼,此处的陈设显然比楼下精致了许多,空气中还有著几丝淡淡的香味。老头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木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两个包裹严实的长形木盒。 “贵客请看。”老头一边说,一边轻轻揭开了红绸。 两柄短刃静静地躺在盒中,一黑一白,刃面冷冽,泛著寒光。 “这对短刃名曰『断流』、『分影』,是一位炼器大师的遗作,老朽偶然间所得。此物使用玄铁和风精石精炼而成,是件一顶一的好宝贝。” 路南烛轻轻抚著双刀,心中暗赞:手感不错,而且听上去也与自己的“风灵之体”相合。 老头又揭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泛著幽绿光泽的內甲,“此物名为『碧鳞甲』,防御能力也算中规中矩,但妙就妙在,此物嵌有一个符籙槽,可以配合一些防御符籙、甚至是符宝来强化防御能力。” 路南烛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两件东西確实是难得一件的宝贝,也能大大增加自己的战力。正当他计划著如何买下这些宝物时。他无意间扫到了窗台上的一个摆件。 那是一截足有手臂粗细、通体焦黑乾枯的藤条,其上还积著厚厚一层灰。 “那是……『噬灵藤』?”路南烛有点犹疑地猜测到。 老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到:“贵客见笑了。这截『噬灵藤』是一灵农在田中发现的,寻常『噬灵藤』专门吞噬其他灵植的灵气,但通常都长不大。老夫见此株与眾不同,个头不小,就顺手从灵农手中收了过来,权当作个摆件。” 路南烛缓步走了过去,仔细琢磨了一番。这“噬灵藤”专门缠绕寄生在灵植身上,吞噬其灵气。等到灵植枯萎时,寄生其上的“噬灵藤”便会开出血红色的花朵,並且散发出类似於孢子般的种子。这些种子飘散在空中,直到落在附近灵植的伤口处,扎根发芽生长,重复前述的过程。 “东西不错。”路南烛收回手,声音如常地看向老头,“这截枯藤,我看它与眾不同。寻常『噬灵藤』无甚药用,此株拿回去兴许能让师尊研究出什么药性,若是掌柜愿意卖个面子……” 老头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贵客哪里话!这两件宝贝您要是拿下了,这截烂木头就当是给您的添头,送您便是!反正在我这儿也是占地方,倒不如让它在贵客手中发点余热。” 老头心里门清,这宗门弟子的好感可比一截藤条值钱多了。 路南烛微微点头,那副严肃的脸上终於是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隨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两株五百年的“黄精芝”,以及几瓶丹药,將其交付给了老头。 “这些东西的价值抵得上这两件宝物了。”路南烛自信地说到。 老头收到东西后也是一阵惊讶,隨即收敛了表情,但还是止不住搓著双手。 隨后,路南烛將那两件宝物收进储物袋,盖上了兜帽,辞別掌柜出了店铺。 返回客栈时,路南烛换了身装扮,来到了一处夜市。这处夜市多是些凡人摊铺。 夜市里人潮如织,路南烛也爱来凑这份热闹,在不同摊位间流连忘返,虽都是些凡俗玩意儿,但也充满了手艺人们的巧思。 就当他停驻在一处糖画摊位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宋吉正领著一女子,怀里还抱著个约莫五六岁、扎著双丫髻的小女孩。 “你呀,总是给我买这些凡俗的劳什子。”那女子轻声埋怨著,手里却紧紧攥著宋吉刚塞给她的一盒胭脂。 “嘿,这你就不懂了。”宋吉轻声说到,“这胭脂里我掺了点『月见草』的粉末,又用我独门炼药的法子,增了几点香气。虽然不增修为,但抹在脸上,保管比那些宗门仙子还要灵动几分。” 林氏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抿嘴笑:“就你那点炼药的本事,全花在这些偏门上了。若是肯在丹房多留点心,也不至於现在还在练气期晃荡。” “炼那些劳什子炼体丹、辟穀丹,哪有给你炼这些玩意儿来得实在?”宋吉望著怀中的女儿嘿嘿直笑,“等以后,我攒够了灵石,就带著你和玉儿离开这里。” 那女人微微一怔,只听宋吉继续说到: “我想好了,我们找个凡人聚所,买几亩田,再开间药铺。我就靠这手炼药的本事,当个富家翁,保我们一家人衣食无忧,安稳百年。” 路南烛听著这些细碎的家常,那张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一家三口。宋吉懂炼药,路南烛並不意外,在那坊市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没点保命和营生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他没打算上前打扰,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发现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前面的皮影戏开了场,密密麻麻的人潮涌了过去。宋吉正忙著给妻子挡开拥挤的汉子,却没留意到,原本牵在手里的小女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浪潮给冲得鬆了手。 小女孩被人群裹挟著往后退了几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眼看著就要被几个脚夫给撞倒。 路南烛身形微动,就在那脚夫的担子即將扫到小女孩的一瞬,一只手提住了她的后领,顺势一揽,將她带到了街边的阴影处。 小女孩缩在路南烛那件宽大的长衫旁,仰起头,看著眼前这张有些过分严肃的脸。她似乎被路南烛给嚇住了,扁著嘴,眼里包著泪,却硬是不敢哭出声来。 路南烛俯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一股极其温和的灵力顺著他的指尖滑下,安抚著小女孩受惊的心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暗处,看著路上的人群。 过了一阵儿,远处传来了宋吉近乎嘶哑的呼喊声和那女人带著哭腔的叫喊。 路南烛察觉到他们的靠近,这才轻轻推了推小女孩的后背,示意她往外走。 “往那儿去,你爹娘在那儿。”路南烛轻声到。 小女孩愣了愣,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隱在暗处的“面瘫叔叔”,隨后便一头扎进了衝过来的宋吉怀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嚇死爹了!”满头大汗的宋吉看见了女儿后,赶忙收起神识,死死搂住了她。 那女人也扑过来,抱著女儿失声痛哭。宋吉安抚好两人,神识朝刚才女儿跑出来的那处阴影探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怪了……”宋吉嘀咕了一句。 第二十三章 拍卖会 路南烛回到客栈,盘膝而坐,將今天买的法器一一摆开。又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截枯藤,顿了片刻,拿出“小砚台”。隨后,便將枯藤放置在小砚台之上...... 翌日,巳时。 城北的千金阁外早已聚集了各路修士,各色法器不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落下。路南烛一行人也早早地来到了拍卖行门口。 路南烛习惯性地开启了神识,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过。 “往常的买卖也如此红火吗?”陈姓修士望著奔向千金阁的眾多修士,脸上也露出了惊疑。 “陈师弟有所不知,传闻这『千金阁』今日要拍卖一件货真价实的符宝,故而引得修士们纷纷前来。”宋吉解释道。 眾人听完,呼吸都下意识地紧促了几分。不过想著自己乾瘪的储物袋,眾人又都轻嘆了口气,打消了对“符宝”的念头。 隨著一声沉闷的铜钟声响,千金阁那扇贴金错银的大门缓缓开启。 “走吧,咱们也进去开开眼。”宋吉领头,眾人鱼贯而入。路南烛则压著步子走在了最后。 二楼的拍卖大厅宽敞明亮,四周悬掛著能隔绝神识的幔帐。路南烛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的像一尊石像,与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神情亢奋的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 铜钟再响,一名留著长须的管事缓步走上阁楼中心的圆台,满脸堆笑道:“诸位道友,今日千金阁承蒙诸位捧场,规矩想必大家都知道,林某就不多说废话了。这开场头彩——精铁飞剑三柄,內嵌破法器纹!” 隨著位於圆台中心的展台缓缓升起,底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那些依附於宗门或修仙家族的弟子纷纷出手,几轮喊价下来,这些成色尚佳的暖场物件便被他们收入囊中。同行的陈姓师兄也跟著喊了几嗓子,虽未成交,但那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已然引来了不少侧目。 路南烛始终沉默不语,直到第五件拍品被呈上了中心展台。 隨著玉匣缓缓打开,里面那株通体青翠、开著白色花朵、叶片如细柳般垂下的草药便展现在眾人眼前。 “九叶御风兰!?”台下有认识此物的修士惊呼起来。 管事轻抚自己的鬍鬚,有些得意的笑著说:“不错,此物確是五十年份的九叶御风兰,乃是风属性的极品灵植,起拍价三百灵石。” 台下眾人听闻管事的介绍,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却鲜有人喊价。 “风灵根修士本就少有,在场的,谁也不想买一株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一位蓝衣修士调侃道。 旁边的一名老者捋著鬍鬚摇头评价到:“是呀,五十年份『御风兰』的药力,寻常练气期修士难以驾驭;可若是筑基期前辈炼丹,没个百年火候又难堪大用,鸡肋,著实鸡肋。” 眾人也开始纷纷附和,喊价声寥寥无几。宋吉也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没兴趣。 就在管事的觉得这件灵草快要流拍,准备撤下此物时,台上靠后的座位却传出了喊价声。 “三百零五块灵石。”路南烛平静地举起手,喊出了价格。 就在刚才,路南烛开启神识,仔细观摩著台上的灵草,隱约感知到有丝丝微风在玉匣周围繚绕。他对此物是非常感兴趣,无他,修炼《扶摇录》第二层所需的风属性灵药便是此物,不过年份確实弱了些,但是对路南烛来说倒不碍事。 见有人出价,管事的也是喜出望外,当即向在场眾人確认是否还有竞价。只见那几位原本想捡漏的散修都摇了摇头,这株“九叶御风兰”最终还是平稳地落入了路南烛之手。 接下来的拍卖节奏陡然加快,同行的几位道友也各有所获。柳师兄拍得了一瓶增益法力的“回元丹”,另一位王姓修士则选了一柄势大力沉的玄铁重锤。 “诸位,热身到此为止。接下来便是此次拍卖的重头戏了。” 管事拍了拍双手,从后台走出了一位女修,她捧著一个被重重符籙封禁的木匣走上圆台。 “第一件压轴之物,是件偽符宝——『蟠龙甲』。內里封存了一位结丹前辈的本命法宝之威能,能抵挡结丹修士的两次全力一击。起拍价,六百灵石!” 场內瞬间炸开了锅。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虽说比不上真正的符宝,但是寻常修士获得了,只要不碰见结丹或者元婴老怪,便如同多了两条命。 “七百!” “九百!” 喊价声此起彼伏,此前未能买到心仪之物的陈姓修士此刻面色通红,眼中满是狂热。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全场寂静的高价: “一千二百灵石!这件宝物,在下要了!” 在陈师兄財大气粗的气势下,不少散修只能恨恨地坐回位子。最终,这件流光溢彩的“偽符宝”被陈师弟收入囊中,他脸上那副喜色,几乎要溢出来。旁边的宋吉也跟著一起咧著嘴笑。 然而真正的高潮,是隨后出世的那件“开山镰”符宝。 那是一件散发著暗红色光芒的符宝,仅仅是摆在台上,散发出的灵气就引得眾人连连叫好。最终,这件稀世之宝被楼上雅间的一名身著锦袍的修士,以三千灵石的天价直接拍得。 “三千灵石……这便是有钱人吗?”宋吉看著那件被锦袍修士收纳起的符宝,乾裂的嘴唇动了动,眼里满是惊愕和艷羡。 隨著拍卖会尘埃落定,场內的喧囂渐渐散去,眾人各怀心思地走出了千金阁。 宋吉並未立刻隨行,他笑著朝眾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老宋我还有点琐事要处理,你们先走一步,我隨后便能追上。” 路南烛心知他是要找掌柜的要些报酬,也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出了大门,陈姓修士怀里揣著那件“偽符宝”,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消退,走起路来都带著风。同行的几人本打算直接返回宗门,可王姓修士却在路口停了步子,有些犹豫地开口: “诸位,王某突破在即,身上还缺了些关键的补气灵植,若是备不齐,心里总归是不踏实。我想在这坊市再留两日,搜罗一番。” 一旁的柳姓修士却忽然走上前,语气显得格外热诚:“王老弟,这可使不得。如今坊市周围鱼龙混杂,你刚在拍卖会上露了財,若是一个人落了单,怕是容易招来祸事。咱们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著,柳师兄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瓷瓶,不由分说地塞进王姓散修手里:“这一瓶『聚气丹』虽不是什么极品,但应付境界突破的消耗也足够了。算我借你的,如何?” 王姓修士愣了片刻,有些感动地嘆了口气:“柳兄如此高义,倒显得王某矫情了。成,那我们便一起回山!”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吉终於满面春风地追了出来,“诸位久等了,刚刚有些要事耽误了些时间,见谅。事不宜迟,我们便返回灵兽山吧?” 眾人一齐祭出法器飞向空中,由宋吉引路返回宗门。 第二十四章 埋伏 枯松坳,地如其名。此地乱石嶙峋,几株歪脖子老松树,乾枯焦黑,横斜在谷口,如同一只只从地底探出的鬼手。 谷口的一块阴影里,一名身著灰黑色法袍、身形娇小的猴脸修士正收敛了周身灵气,静静地蹲伏著。一只手中的阵盘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嘿,算算时辰,那几头肥羊也快到了。” 他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摆弄著一柄暗红色的匕首,眼神中透著贪婪,“昨晚师兄可是交代清楚了,那几个肥羊可是从拍卖行出来的,手里肯定有不少好宝贝。到时候抢到手,咱们兄弟又能发一笔財了。” 见身旁的同伴没搭腔,猴脸修士转过头,看向背后另一名生得异常精壮的汉子。 精壮汉子盘膝而坐,背靠著枯松,半边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隱约浮现出几块如铜钱大小、泛著暗紫色的斑点。 “我说蛮子,你昨晚去那黑胡同里销赃,到底遇上什么好事了?回来就一言不发的。”猴脸修士有些不满地嘟囔著, “我看你这脸上长的这些点子,莫非是你又偷偷练了门內的《鬼煞诀》了?” 精壮汉子沉默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声音:“……嗯。” “嗯什么嗯?问你话呢!”猴脸修士凑近了些,鼻尖微微一皱,狐疑道,“你身上这股子味儿……怎么比昨晚臭了许多?跟烂了三天的死鱼似的。” 精壮汉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扩散的眼睛,声音沙哑得说到:“......快......到了。” “嘖,神神叨叨的。行了,被宗门安排在这个鬼地方,连像样的修炼资材都不给!”猴脸修士浑不在意地缩回身子,继续盯著谷口的方向,又骂骂咧咧到: “上头只顾著让咱们布线,连口像样的丹药都供不上。要是再不打两只肥羊凑点资材,提升修为。等办完任务回到宗门比试,指不定就被某位师兄弟顷刻炼化了!?” 说著,猴脸修士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避开精壮汉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半个时辰后,路南烛一行人驾著法器在天上飞行了许久。 领头的宋吉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感到有一丝疲惫。虽说练气期修士比凡人强上许多,但这一路神经紧绷,確实也让他的精力消耗不少。 柳姓修士一直御器在其后飞行,忽然赶到宋吉身边,语气颇为温和得说到: “宋师兄,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等赶了许久的路,如今路程刚刚过半,是否需要像来时那般找个地方调息片刻?” 宋吉听后,如释重负地咧嘴一笑:“也好,前面就是枯松坳了。不如我们就在那歇歇脚?” 柳姓修士微微頷首,隨手指著枯松坳的一处山谷说到:“那处山谷看起来颇为隱蔽,不如我们就去那吧?” 说著,眾人纷纷表示赞成,都驾著法器跟在柳姓修士身后,前往了山谷。路南烛则静静地飞在了最后。 就在飞入枯松坳的地界时,路南烛感觉到自己的灵兽袋中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他分出神识探入灵兽袋,只见平日里安分的“满仓”在袋中上躥下跳,眼中满是惊骇。 路南烛深知“满仓”对灵气的感应颇为敏锐,此前偶遇妖兽也並未如此失態。 “莫非此地有何不妥?” 他当即停了下来,眼神闪出光芒,神识全开仔细打量著那处山谷,试图寻找出让“满仓”不安的蛛丝马跡。 前方的宋吉最先发现有人掉队,他眉头一皱,当即喝住欲前行的眾人。转头衝著落在后面的路南烛高声喊道: “路师弟!为何不走了!?” 宋吉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激起一阵阵回声。 路南烛收起神识,正欲示警,可就在即將张嘴的剎那,异变陡生! “啊——!” 队伍中传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眾人惊骇回头,只见原本如常的陈姓修士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一只覆满了诡异暗红纹路、爪利如刀的漆黑手臂,生生从身后洞穿了他的胸膛。 “陈师弟!!”宋吉惊叫出声,整个人在那飞剑上晃了几晃。 柳姓修士从陈师弟身后探出了头,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后,快速將自己那只魔化的手臂抽出,直接將陈师弟甩飞了出去,扔在了谷底。 “柳元!!竟是你!?”宋吉难以置信地瞪著柳姓修士。 “柳兄,你疯了不成!残害同门可是形神俱灭的大罪!”王姓修士也脸色大变,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青色小盾抵在身前。 “起阵!!”柳元懒得理会这二人,对著谷地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谷底中顿时黑气翻涌,升至空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黑色光罩,將宋吉与王姓修士盖在了其中。而后一高一矮两个身披漆黑法袍的修士掠上半空。那个矮小的猴脸修士发出一声难听的尖笑,手中的阵盘正散发著冷光。 “这二人交给你们,我去料理那条漏网之鱼。” 说罢,柳元身形一晃,显出自己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脚下已然多了一柄散发血气的暗红色骨梭,其上隱约有阴魂繚绕。他冷笑一声,瞬间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路南烛方才停驻之处。 然而,出乎柳元意料的是,他想捉的那人早已逃之夭夭。原来路南烛没有半分犹豫,早在陈姓修士倒下的那一刻,便全力催动《扶摇录》逃离了此地。 他望著远去的路南烛,嘴里喃喃道:“居然能不藉助法器飞行,倒是有点意思。待我逮到你,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柳元眼中贪婪之色更甚,疯狂催动法力注入骨梭,血光暴涨,在这峡谷上空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死死咬在路南烛身后。 路南烛在空中御风而行,虽不藉助外物,倒也比寻常法器快上几分。 不一会儿,路南烛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血气正极速逼近。此时的他正在飞速思考对策: “看来此人多半是魔道在灵兽山的臥底了。看他用的不是寻常飞行法器,想来身份不低。此地距离宗门还有些距离,得儘快寻个脱身之法......” “没用的,路师弟!练气期的法力终究有限,你这御风之术是撑不了多久的!” 柳元单手掐诀,脚下骨梭血光暴涨。他又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刀”滑入了手中。他拿刀便挥,数道丈许长的黑色刀光朝著前方呼啸而去,散布左右的刀光封死了路南烛前行路线。 路南烛面色如常,不见惊慌。心知对方修为高深,法力比自己深厚,不能陷入长久的消耗战。隨即朝身下扔出几张“风弹符”。原本极快的身形借著膨胀的风力再次拔高仰起,追来的刀光恰好从身下掠过。 第二十五章 死斗 柳元见一击不中,手紧握魔刀,从骨梭上悍然跳起,借著下坠之势,朝著路南烛的面庞猛劈过去。 “当——!嘣——!” 两人一同从空中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一阵烟尘散去,只见路南烛双脚陷入地中,正双手持著那对新得的刀刃,稳稳架住了砍来的魔刀。摩擦出的火星子在两人面前肆意飞溅。 “好大的力气!”路南烛直觉双臂一阵发麻,心里却不由地讚嘆到。 “不错嘛!居然能够与我的『法体』相抗。你倒是比陈师弟硬上不少。”柳元阴冷地笑著。说话间,黑色的魔气顺著魔刀蔓延开来,隱隱有將路南烛包围之势。 “你的废话太多了。”路南烛平淡地回了一句。隨后,他双手猛地发力支开魔刀,侧身顺势躲开对面的又一次下劈,持刀直取敌方的咽喉。 柳元冷哼一声,歪头避过。他的左手凝聚著魔气,如同利刀般向路南烛重重砍去。见到此种情形,路南烛当即撤步,踏出的每一步都隱隱有风相伴。 柳元步步紧逼,持著魔刀又快速攻来,丝毫不给路南烛缓口气的机会。 “叮!叮!当!” 二人短兵相接的声音密如雨点。路南烛手中的那对兵刃化作黑、白两团重影,而柳元也仗著魔功加持的强悍肉身,无意防御,大开大合地挥舞著魔刀对攻。 “好!好!好!今日难得遇到一个称心的对手,哈哈哈!痛快!痛快呀!” 柳元狂笑著,猩红的双目愈发炽烈。突然,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被震成齏粉,拔刀横向一斩,魔刀带起一道悽厉的黑色刀光,横扫路南烛的腰腹。 路南烛依旧面瘫,没有任何表情,全神贯注地留意著对面的出招。他身形后仰,身边微风缠动,在刀锋划过衣襟的瞬间,他双手持刀抵住,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当——!” 路南烛借著对方这一记横扫的反震之力,催动著《扶摇录》,身形诡异地向后飘出数丈。 柳元笑著看著远处的路南烛:“就凭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想伤我?!” 停手间,他身上的伤口竟被缠绕的魔气给慢慢修復了。 看到此种情形,路南烛心中暗道不妙:“点子扎手呀。看来若不清除这些魔气,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若不速战速决,被耗死的只会是自己。” “呼——!” 路南烛长舒了一口气,周身青绿色的脉纹陡然亮起,那是將《扶摇录》催动到了极致的徵兆。他双脚猛地往后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虚影,迎著那股浓郁的魔气冲了上去。 “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武器交击声,路南烛双刀齐出,攻势比先前猛烈了数倍,每一击都融合了此前在七玄门习得的诡异刀法。柳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中挥舞的魔刀隱隱有些更不上路南烛的节奏。 “好快的身法!”柳元心中暗惊,他本以为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曾想竟有此潜力。看著路南烛辗转腾挪的灵活身法,以及有条不紊地攻击路数,柳元眼中闪出一抹异色,竟在交手间开口道: “路师弟!以你的资质和心性,留在那灵兽山当个默默无闻的弟子实在是屈才了。不如加入我们,由我向门內保举,你定会得到一份筑基的大机缘!” 路南烛丝毫没有减弱攻势,面无表情地持续进攻。眼看著自己被拒绝,柳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可此时路南烛已然近身缠斗,那对双刀如同雨点般在他周身袭来,他一时无法拉开距离施展大规模杀伤的法术。 “陷!” 路南烛隨手一扬,几张“陷地符”借著刀法的掩护拍向了地面。柳元脚下土地瞬间变得如同活物,隨即猛地锁死了他的双脚,虽然不能困住他太久,却也让他的行动不可避免地被迟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数张“寒冰符”如雪花般撒向柳元。 “这种小手段也敢拿出来......”柳元嘲讽的话音未落,脸色却骤然一变。 那些“寒冰符”並没有给柳元造成什么伤害,然而那些冰晶迅速在他裸露的伤口上凝结,像一层厚厚的隔膜,生生切断了周围魔气与伤口的联繫。那原本正在蠕动修復的伤口,竟在寒气中僵住了。没有了魔气的修復,他的伤势也渐渐开始加重。 “混帐!”柳元彻底被激怒了。他发出一声嘶吼,驱使大量魔气弹走了缠身的路南烛。隨后,周身游走的魔气开始疯狂回缩,在他左手上凝聚成一团诡异的红色光球。 就在柳元將光球涂抹在魔刀上,防御的门户大开之际,路南烛一抹储物袋,將自己积攒下来的所有“御雷符”尽数朝柳元散去。 “噼——!啪——!” 数十道电弧朝柳元劈去,狂暴的雷电对这魔气有奇效,瞬间就打断了柳元对魔刀附魔的过程。柳元自身也被雷光震得浑身麻痹,尚存不多的护体魔气也被驱散无几。 路南烛看准机会,整个人如同一道青光激射出去,在雷光尚未散尽的剎那,已然突进到柳元面前。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柄短刃刺入了柳元的咽喉,另一柄则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臟。 柳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路南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喷出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黑血。他的身体迅速乾瘪,最后带著满心的不甘,缓缓地向后倒去。 “呼......呼......” 路南烛紧握著双刃,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沿著脸颊滑落,此时的他才从战斗的专注中回过神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同为修行者的敌人以命相搏。 良久,缓过神后的路南烛拾起那柄魔刀和储物袋,將神识探入其中,发现了一枚功法玉简——《大荒修罗劲》。 看玉简描述,这《修罗劲》似乎就是此人的主修功法。此功法是部典型的魔道功法,核心在於驾驭魔气淬炼肉身,让自身肉体强度短时间內堪比同阶妖兽。柳元那副魔化的躯体便是此功法小成的標誌。然而若是长期修炼此功法,修行者会情绪大变,暴躁易怒。 “柳元最后情绪失控,想来也是因为此功法的缘故。”想到此处,路南烛也心有余悸,“若不是成功激怒此人,使其露出破绽,胜负还很难说。” 整理思绪,收起战利品,烧毁那人尸身后,路南烛正打算跃上法器返回宗门,却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呼救。 “路师弟!路师弟!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