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当道士》 第1章 唐人街道观 西雅图,国际区,唐人街的一处老旧道观里。 张静清穿著道袍,注视著面前的白人男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租的房子里闹鬼。我听说你能处理这种事!” “闹鬼?我看你印堂虽然有些发黑,但周身並没有鬼气缠绕,这可能是一只地缚灵,不用过多处理,只需要离开那个地方就好了。” “我不能搬走!” “有什么必须留下来的理由吗?” “我已经失业了,这一季度的房租,是我最后的积蓄,一旦从那里搬出去,我就没有住所了。没有住所,银行帐单、社保信件就会没地方寄,我的信用分会像坠楼一样下跌,也不会有公司僱佣我,我就会成为流浪汉。” 白人男子说到流浪汉的时候,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我不想成为流浪汉,不想去帐篷区,不想被人像看垃圾一样看著……所以这个房子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搬出去!” 在美利坚,流浪汉的平均寿命大概在三到五年,成为流浪汉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你能拿出多少钱?”张静清问。 白人男子掏出一堆纸幣,小声道:“刨出最基础的生活所需,我最多只能拿出两百二十七美元!” “倒是有零有整的……” 张静清觉得面前这人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便点了点头: “成交!” 白人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真的?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实在是害怕今天的夜晚。 “可以!但去之前先敬三柱香吧。” 张静清看向后方供奉的神像。 白人男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神像高约三尺,身披黑色道袍,赤著双足,披头散髮,面容威严,踏著一只龟蛇,左手掐诀,右手握著一柄宝剑,剑尖斜指地面,神像面前还有一个香炉,里面还插著几根正在燃烧著的香。 白人男子有些纠结:“可是……我信仰的是上帝。” “那你怎么不找上帝帮你除鬼?” “他们收费比较高,我请不起。” “教会不是有明確规定,驱魔作为圣事礼仪,所有神职人员必须免费提供的吗?为何会请不起?”张静清问。 白人男子解释道:“教会是规定了驱魔仪式本身不收费,但需要预约排队,已经排到了几年后了,我等不了。” “如果不预约,直接请神职人员的话,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来为我驱魔,需要放下工作,或者放弃休息时间,所以我需要给误工费,差旅费,住宿费等等。” “驱魔前,为確保受害者没被恶灵影响,他们还必须进行必要的心理检查和治疗,这也得收一大笔钱。” “驱魔时,驱魔相关的物品,如圣水、圣像、祈祷书等耗材也需要收费……” “驱魔完,作为感谢,我们还必须自愿奉献,捐赠財物,就和小费一样……” 白人男子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一套流程下来,几千刀都是少的,把他卖了都凑不起来,这也是他找到唐人街的这个亚裔小教会的原因。 白人男子说的这一套,张静清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他的很多生意,都是捡的教会看不上的。 “上帝不渡穷逼。那还不上香?!” 白人男子有些紧张:“这应该是神秘的东方习俗把,我……我不太明白,应该怎么上呢?” 张静清也不多说,走到供桌旁,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用旁边的油灯点燃。 火苗舔上香头,冒出一缕青烟,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微微躬身,向神像拜了三拜,然后將香插入香炉中。 “就这样。”张静清转身看向男人:“美金是我的报酬,这三柱香是神明的报酬,我的报酬少点无所谓,神明的报酬不能马虎。” 白人男子看著张静清递来的三炷香,迟疑了片刻,道: “这香也是驱魔耗材吧,多少钱一支。” 这可得问清楚,在美利坚,类似的套路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能欠下巨额欠债。 “不收费!” 闻言,白人男子鬆了一口气,接过张静清手里的香,走到神像的面前,抬头看去。 神像的眼睛是半闭著的,但那种威严却让人感觉它在俯视著一切。 白人男子心里一凛,身体一正,学著张静清刚才的样子点燃香,双手颤抖著举过头顶,对著那尊披头散髮、脚踏龟蛇、手持宝剑的神像鞠躬,然后把香插了上去。 见此情形,张静清点了点头: “走吧,去你的住所!” 隨后,两人离开道观,走在街道上。 街道的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店铺的招牌大多是中英文混杂,周围还空牵著很多乱七八糟的电线,地面有些开裂,但还算乾净…… 从整体上来看,这里有些类似於东大三线城市的老城商业街。 但实际上,这里是美利坚歷史最悠久的亚裔社区之一,由唐人街、日本城和小西贡三个区域组成。 两人沿著马路,朝停车场走去,走到一处街角的时候,张静清停下脚步。 街角有个用石头搭成的小庙宇,庙里供著一尊石像。 石像只有一尺来高,面目模糊不清,但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石像的面前摆著一个香炉,里面插著几炷燃尽的香。 白人男子並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如果是华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土地庙。 张静清来到土地庙前,手指捏成请神指,对著石像点了几下。 只见一股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空中旋转一圈,悬停到张静清头顶三尺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 白人男子看不见那青烟,他只能看到张静清在石像面前指指点点,刚想问张静清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张静清在继续往前走。 他把疑问咽下去,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停车场。 白人男子的车,张静清的车,都停在这里。 美利坚的公共运输一塌糊涂,没有车寸步难行,就是道士也是要开车的。 两人驱车离开停车场,白人男子在前,张静清在后,一前一后的驶出唐人街。 一路往北,没多久,街道立刻变了样,从三线老城,一下子就到了国际大都市。 西雅图最高的哥伦比亚中心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大型购物中心林立,各种高端品牌应有尽有。 在穿过繁华街区后,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街道也越来越窄,最终,他们在来到了一个老旧社区。 白人男子在一栋墙面剥落的灰色公寓楼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多重混合的臭味扑面而来。 张静清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打量著房屋的內部情况。 房屋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三十平米左右,墙面的白漆已经发黄,靠墙的位置摆著张旧沙发,沙发的皮面有好几处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 窗户的玻璃上积著一层灰,阳光透过灰尘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房间里很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阴森发冷的感觉。 张静清一进房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师,您打算怎么驱魔?”白人男子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问。 他虽然没钱请教会的驱魔师来驱魔,倒也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一般而言,职业驱魔师会让其他人离开房间,然后穿上正式的祭服,手持十字架,口诵祷词,並往房间各处洒圣水…… 整个过程严肃而漫长,可能要持续数小时之久。 他很好奇这个东方教会的神职人员会用什么办法驱魔。 张静清没有回答,只是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他的步子很轻,走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几圈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籙,蹲下身,把符纸贴在地板上。 下一瞬间,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变得焦黑,地板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炭痕,火焰从中钻了出来。 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跳动的火舌和滚滚的浓烟。 火光中,一个焦黑的人形,手脚並用地向他们爬来,边爬边嘶吼著: “我死得好惨……好惨啊……” 白人男子惊恐大叫:“天哪!我听说过,这里曾在圣诞夜的时候发生过一场火灾,有一任租客就是……” 张静清倒是依旧平静,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符籙,无视了房间內的火焰,几步上前,“啪”的一声,把符纸贴在了那焦黑人形的脑袋上。 紧接著,符纸上的符文闪烁,喷薄出金光,包裹住了那个焦黑人形。 “啊啊啊......” 焦黑人形发出哀嚎,金光中,他的身体在快速的消散,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灰飞烟灭。 焦黑人形消失后,周围的幻象也消失了,房间也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搞定,收工。” 张静清拍了拍手,处理一只地缚灵,还是很简单的。 白人男子眼睛瞪得很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这一幕,这么快? 驱魔师驱魔不是要好几个小时的吗? “好好睡一觉,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明天记得来还愿。” 张静清说完,转身往屋外走去,这个屋子实在太臭了。 霉味,狐臭味,香水味,脚臭,下水道…… 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混合,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等等!” 白人男子追到门口,大喊道:“还愿是什么?还要继续给钱吗?” “不要钱,像先前那样上一炷香就好了。” 张静清头也不回的说道。 白人男子站在门口,注视著张静清驱车离开,隨后,他转头看向屋內。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以往那种如影隨形的阴冷感消失了,空气里也没有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 “呼!” 他深吸一口气,顶级过肺,又长长的吐出,只觉得自己无比的轻鬆,这是他搬进来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哦,我的上帝,这真是难以置信,亚裔做事,真是又快又靠谱,就连驱魔这种事也是一样。” 感概间,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道观里那尊神像,以及张静清说的那句话——上帝不渡穷逼。 “自己是不是要换一个教信一下?“他喃喃自语。 在美利坚,改信仰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个国家可是有三百多个註册在案的教会。 这还是登记註册了的,一些没註册的邪门教会更是数不胜数,前些年,甚至流行过一个叫“飞天意面神教”的教会,还有二十多万信徒呢。 而且,白人男子对现在的教会,其实也不是那么虔诚。 他去教堂,只是为了隨大眾而已,他甚至不记得《圣经》有几章。 这种情况並不是个例,美利坚绝大部分人都是信教的,但信教不代表他们有信仰,这只是一个身份,一个標籤而已。 “大师好像是道教的。” 想到这,白人男子掏出手机,打开tk短视频,搜索了一下“道教”。 很快,就有一连串的介绍道教的视频弹了出来,他看了一下,上传的视频的人都是华人。 “华人科普,可信度应该很高吧!” 他点开一看,只见一个老道士在视频里滔滔不绝的讲著,视频里说的话是汉语,但下面有字幕。 “道教,什么才是道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给你讲道理你不听,那贫道也略懂拳脚,打伤了也没事,贫道也略懂医术,如果治死了,贫道也略懂风水,如果死了还不消停,贫道也略懂抓鬼!” 白人一副黑人问號脸的表情:“这对吗这?” 继续往下划。 下一个视频,字幕上写著:“我就知道,道教才是最符合我精神状態的,不愧是东大严选的本土宗教。” “其他教,情侣间闹矛盾,要多包容。” “道教:这是他克你!” “佛教:不要骂人,这样会造下口业。” “基督教:不要骂人,这是一种罪恶。” “道教:他在找骂,你成全了他,你是积德。” 白人看得一脸懵,虽然这也確实符合他的精神状態,但他不禁想问一句: “这是个正经宗教吗?” 从刚才和张静清短暂的接触中,他觉得这些网络博主说的话不太可信,他开始深入了解起来。 第2章 道士的生活 另一边,张静清已经回到了唐人街。 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张静清在唐人街的人缘很好,他是一个从小生活在这里的资深华人。 有多资深呢…… 他的祖先是18世纪,庚子拳乱时期,来到这片土地上的。 具体的情况,张静清听爷爷讲过,他的先祖曾是东大武当山的一个道士,当时神州並不太平,各地拳坛四起,要驱逐洋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武当山上修行的先祖,便背剑下山加入了一个拳坛,开始传授拳民本领,想要以此抵抗洋人。 庚子拳乱爆发后,他们就开始打洋人。 被朝廷围剿后,他们开始打朝廷。 打著打著又和朝廷联合起来打洋人。 后来又被洋人和朝廷联合起来打。 最后,拳团惨澹收场,大量拳民被俘虏,带上枷锁,押上轮船,送到大洋彼岸来修铁路。 先祖为了拯救团员,也悄悄上了船,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茫茫大海,他始终没找到时机,一直等到轮船靠岸美利坚,他才找到机会,出手救出了被押过来的同伴们,避免了他们埋骨铁路的命运。 或许是相隔太远,又或许是对清王朝的彻底失望,他们这些人最终没有回到故土,而是留在了这里。 虽然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但他们可是一群敢提著刀,对著漫天炮火发起衝锋的拳乱妖人,收拾起一些本地的黑帮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他们就在此地抢下了一块地盘,站稳了脚跟,休养生息起来。 道士可以兼职一下反贼,但不能全职当反贼。 大家安定下来后,张静清的祖先就退出了帮派,又干起了老本行,开了一个道观,继续当道士。 因为武当供奉的主神是真武大帝。 所以道观供奉的也是真武大帝。 自此,这个道观开始一代代的传了下来,传到张静清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四代了。 而跟隨道观一起传下来的,还有祖先的本事。 祖先曾是武当的高功道士,精通道家五术。 这些本领,张静清还年轻,只学了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却也足以应对很多棘手的场面了。 … … 张静清走到唐人街的土地庙前,把兵马还了回去。 这次处理的只是一个小玩意儿,没有用到兵马,但他为了安全起见,出门办事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带上了一些。 他一直记得爷爷说过的话,美利坚宗教文化极其盛行,邪魔外道多入牛毛,他们又是外人,容易被针对,所以出门的时候,都要带上点兵马护身才行。 安顿好兵马,张静清回到道观,道观还是那样安静,供桌上,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 张静清走过去,抽出三炷香,点燃,向真武大帝的神像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 上完香,他走到供桌旁边的小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名字叫“功过格”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什么时候帮谁驱过鬼,什么时候做过什么善事,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经的道士都会有一个记录自己善恶言行的功过格。 这是爷爷教的规矩。 爷爷还说,以后要是回了祖地,跟同门法脉接触起来,这功过格就是履歷,拿出来能让人肃然起敬。 这就跟求职的时候,简歷上列出自己参与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项目时,会贏得hr的尊重一样。 写完功格,也到饭点了,张静清开始做饭。 因为四不吃的缘故,张静清吃的肉类大多数是猪肉,但北美的猪肉很多都很腥。 为了处理这股腥味,他一般会把猪肉先泡一晚上,如果带皮,就要烧皮,然后焯水,这样腥味就会小很多,但还是有一点。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这样处理后,再做成腊肉,这样就没一点腥味了。 张之维做的是辣椒炒腊肉,青辣椒切成短短圆段,翠色如翡;姜蒜入锅爆炒出香,再下入焯过水的腊肉,淋上料酒稍燜片刻,待香气扑鼻便出锅,卖相清爽,非常下饭,张静清一连吃了好几碗饭。 生活本是极简单的事,少一分执念,少一分对欲望即刻兑现的渴求,便少了许多焦灼与烦忧,可人生苦短,並非人人都能如张静清一般守得清静。 世间万般急躁,根源大抵都在此处,如何在有限的一生里,成全自己的欲望,又好好享受它。 张静清没有把事情囤著的习惯,吃完饭就把碗洗了。 隨后,他坐到躺椅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拍了几个小视频上传上去。 他有一个自己的短视频號,他会把一些看到的有意思的句子放在上面,並配上道观背景和一张自己的侧脸。 张静清觉得有意思的文案,其实並没有多有意思,但因为他颇有顏值,再加上他的回覆挺富有哲理的,所以点讚数並不少,也会有不少人在他的视频下面留言,希望得到他的开导。 他也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回答他们的话。 发完视频。 他习惯性的点开评论区。 这时候已经有人在评论了。 其中一条评论写著:“大师,我的母亲去世了,人哭著来到这个世界,又哭著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活著的意义是什么呢?” 张静清想了想,回復道:“刚来时哭,是因为什么都不懂,离开时哭,是因为什么都懂了!” 又一条评论:“大师,时间的参考物是什么呢?” 张静清回覆:“是父母长辈的白髮,是慢慢成熟的我们。” 评论:“大师,外面一直在下雨,我的心情也很鬱闷,是天气影响了我,还是別的什么呢?” 张静清回覆:“没有谁在雨里,也没有谁不在雨里。” …… …… 隨缘回復了一些评论,陆陆续续有香客上门,张静清关上手机,开始接待。 张静清不喜欢像个销售一样主动推销业务,所以他的接待也很简单,大多都只是招呼几句,聊聊天。 上香什么的,因为经常来的都是老信眾了,早就轻车熟路了,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偶尔也会有来抽籤解签的,或者来求符的。 其实,张静清学过一些奇门遁甲,推演的还挺准,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懒得排盘,所以都只是解签,至於准不准,那得看求籤人抽的准不准了。 而求符,这也是道观的一项业务,他会在每天早上画符,卖完为止,一般来说,他不会现场画。 当然,如果香客有急事,或者愿意加钱的话,他可以考虑。 至於像先前那样的驱魔业务,並不多,如果不自己去找的话,可能一连很多天都碰不上一起。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暮色漫过城市的天际,唐人街的朱红牌楼先亮了起来。 下班时间到了,张静清起身,给真武大帝敬上三炷香,正要关闭观门。 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张静清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號码。 “打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张静清按下接通健,电话那头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一个女人声音悲戚地说道: “oh,上帝保佑,我叫艾米丽,是个单亲母亲。我失业了,我的孩子才两个月,我没有奶粉钱了,孩子要断粮了。我在宗教网上看到了您这里的信息,我想请求一下帮助,可不可以为我们母子提供一点奶粉钱?感谢您!!” 女人说话的时候,婴儿的啼哭声一直伴在左右,张静清並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外,这种事情在美利坚很正常。 “你的地址在哪?我该怎么把奶粉送到你手上,” 几罐奶粉钱,张静清还是出得起的,道教讲究与人为善,別人都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也没道理不帮。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静清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旋即她报了个地址,还说如果可以,她愿意来取。 张静清將地主输入导航软体,显示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十分钟……” 张静清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在这片街区,流浪汉挺多的,一个单亲妈妈走夜路的话,不太安全。 “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闻言,对方很感动,推辞了几句,说太不好意思了,她明天来取也行。 “我已经到超市门口了,很快就能送到,你等著吧。” 张静清掛断电话,去了经常光顾的超市买东西。 超市老板是一对华人夫妇,跟张静清还算熟络,得知张静清要买奶粉送人,老板劝道: “这种电话百分之九十都是骗人的,你別上当。” 张静清笑道:“要钱肯定不给,但她要的是奶粉,送几罐也没事。” 付完帐,张静清拿著两罐奶粉回到道观,他来到了观內的一个偏殿。 偏殿里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五猖兵马眾圣的牌位。 牌位前方有香炉,有红烛,有令旗…… 张静清走到牌位前,往香炉里插上三炷香,口诵五猖咒,再拿出一张黄符,手一抖,符籙无风自燃,青烟化作一道令箭飞出。 发猖! 下一秒,平地起旋风,张静清的面前,突兀出现了几个人影。 这几个人影手持钢叉,穿著鎧甲,虎背熊腰,身形似真似幻,像极了古代的士兵。 他们是张静清的兵马。 正经的能干实事的道士,都有自己的兵马。 兵马可以帮法师执行各种任务,如查事,送鬼,收妖,破庙等等。 一般来说,兵马越多,法师也就越强。 而兵马的来源,大抵上有三种。 一是法脉里给的。 二是师父给的。 三是自己炼的。 何为法脉,简而言之,就是你拜入了一个大门派。 门派里的师兄弟们,是你的人脉。 门派里供奉的那些祖师爷,就是你的法脉。 拜入这种门派后,门派会把你的信息,以表文符籙的形式,烧给天上的祖师爷,告知他们门派添新丁了,您佬需要关照一点。 祖师爷收到信息后,出於对后辈的关爱,就会依照你的八字命理,给你调拨一部分兵马护体,门派越大,兵马越强。 而第二种师父给的…… 有些道统比较小,祖师爷不拨兵马,那就只能是师父把自己的兵马分一部分给徒弟了。 至於第三种自己炼的兵马,那就不必多说了,得有实力才行。 张静清祖先出身的武当,是有完整法脉传承的玄门正宗,但他离开故土太久,脱离了法脉根基,授不了籙,所以张静清並没有祖师爷给的兵马。 张静清身上的兵马,都是爷爷拨给他的。 而爷爷的兵马里,有一部分是高祖留下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炼的。 张静清虽然有些道行,但因为他才刚初出茅庐,所以並没有炼製过兵马,近期他也不打算自己炼製,因为爷爷留给他的兵马已经够用了。 兵马这种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 俗话说,人爭一口气,神爭一炷香,兵马也算鬼神,自然也是要吃香火的。 兵马太多,香火不够,会出现譁变,所以需要量力而行。 张静清的兵马,平时被他分別安置在道观和街边的土地庙里吃香火。 街边的那个土地庙,是当年张静清的祖先立下的,在唐人街里颇有香火,逢年过节,不少老人都会去烧香。 当然,里面的猖兵也不是白吃香火,要是经常去烧香的人,遇上了什么脏东西,里面的猖兵也会顺手將其剷除,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良性循环,土地庙的香火才比较旺。 而这,也是张静清默许的,虽然这会损失一些生意,但多赚点钱,还是多点清閒,他选择多点清閒。 张静清拿著奶粉罐,给猖兵低声交代了几句。 猖兵化作一阵阴风,卷著奶粉罐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一边。 一个年轻的女主播正对著镜头大呼小叫: “oh,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一共没多少人的华人小教会,竟然愿意帮助我,还说要把奶粉送过来。这太难以想像了。” “要知道,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我已经諮询过很多白人大教会了,都没几个愿意的,我还以为他也会拒绝呢。” 第3章主播求助 女主播叫艾米丽,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平时会发布一些探店视频。 最近这个赛道竞爭很激烈,为了流量,她突发奇想,把探店改为探教堂。 具体做法是假扮一个失业了,还要独自抚养两个月宝宝的单亲妈妈,向各大教堂求助,看能不能得到帮助。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般的点子,毕竟教堂打的就是仁慈,仁爱,救赎……等一系列光正伟的標籤,她此举无异於在考验教堂的神性。 一经推出,就为她聚拢了相当的人气,不断有大量新观眾涌入直播间。 为了照顾源源不断进来的新观眾,艾米丽开始开始讲解起来: “很多后进来的观眾,可能还不清楚我之前打电话求助,那些教堂的回答是什么,我给你们大致讲述一下吧!” “这些教堂有说不提供这项服务的。” “有问我在教会里有没有熟人的,如果没有熟人的话,就无法得到帮助。” “有直接掛断电话拒绝的。” “有帮我转接到兹善机构的,让我去找慈善机构的。” “也有手把手教我去商店买的。” “oh,我真的,我这不是买不起吗?我如果买的起,还用他教吗?” “而这些,都还算友好的,还有一些教堂,在拒绝帮忙的时候,居然咒骂我是该死的女巫。” “更有一个教堂,在我请求帮助后,还反问我,你都没钱买奶粉了,怎么不去酒吧里卖身挣钱呢?” “天吶,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教堂不应该劝人向善吗?怎么能让走投无路的信徒去当妓女呢?” “oh,对了,还有一个福音派的教堂,他们居然说我是魔鬼,让我去问撒旦教会寻求帮助的,fuck,我真的是气坏了。” “可没想到,这个华人小教会竟然会愿意帮助我。” “要知道,在我的印象里,这些华人一向不习惯管閒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们都置身事外,这次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艾米丽对著镜头咋咋呼呼的说著。 其实,她求助的很多白人教堂里,也有少数愿意为她提供帮助的。。 但这种事,就是要有反差才有流量,所以,她只是选择性的说了一些不好的,好的那些,被她有意的省略了。 这时,有弹幕发问:“如果这个华人小教会的人真的把奶粉送过来了,主播应该怎么办,辜负了人家的善意,不会很尷尬吗?” 艾米丽耸耸肩,道:“如果他真的送过来了,那我就和他解释清楚,並诚恳道歉,然后给他们的教会捐款以表歉意。” 这时,有爱搞事的水友提议:“主播,既然新教福音派让你去询问撒旦教会,要不你真去问问,看看撒旦信徒怎么说?” 艾米丽看到这条评论,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一个搞流量的好操作啊。 “撒旦教会,这个提议不错,让我去搜搜这个教会的信息。” 她连忙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oh,我搜索到了,有两个,一个是撒旦教会,创立於1966年,看到不到信徒数据,只知道是一个小教会,较少参与公共事务,找他们祈求帮助,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还有一个是撒旦神庙,创立於2012年,这是一个大教会,上面介绍有七十万会员,积极参与公共事务和社会活动,来,让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女主播拿起手机,输入號码,正要播出去,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自己的门?” 女主播愣了一下,起身朝大门走去。 出於一贯的安全起见,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从猫眼里打量了一下。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但门口却放著两罐奶粉。 “oh,我的上帝!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打开门,把门口的两罐奶粉拿了起来,转头看向镜头,一脸吃惊道: “是两罐奶粉,竟然真的送过来了,不过,我怎么没有看到人呢?我还想好好感谢一下他,给他捐款呢。” 她站在门口,往外呼唤了几声,却无人回应,四周静悄悄的,根本不像刚才有人来过的样子。 这时,一股冷风颳来,她突然觉得心里凉颼颼的,身上鸡皮疙瘩四起。 她连忙关上门反锁,回到电脑前的椅子上,再一看弹幕,发现大家正在激烈討论。 “门外没有人,难道送完奶粉就走了,做好事不留名?” “这不科学,太快了,刚打完电话没两分钟就送过来,他是飞过来的吗?”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人就在主播的家门口,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怎么越说越觉得诡异了起来呢?” 看著这些弹幕,艾米丽也觉得有些诡异,真的有人会大老远送来两罐奶粉,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吗? 准確来说,是跑! 因为从她听到敲门声,到打开门,时间很短,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她门口消失,肯定得用跑,而且还得跑很快才行。 这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时,一条弹幕让她查查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利坚的治安算不上好,所以很多住户都有装监控摄像头的习惯,艾米丽也不例外。 她连忙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体看回放,然后她惊恐地发现,门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人。 那两罐奶粉是从监控画面外飘过来,飘到门口的时候,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隨后缓缓落地。 这离奇的一幕,让艾米丽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担心自己看错,又重复看了几次监控视频。 隨后,她惊奇发现,刚才的敲门声,就是在奶粉悬浮在空中的时候响起的,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敲门一样。 敲门声响了两声后,那两罐奶粉才落在了地上。 不是“砰”的一声落下。 而是缓缓的,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拿著一样,轻轻地放在地上一样。 这让艾米丽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惊呼这是遇上了灵异事件,她一个人实在太怕,连忙把这个画面给直播的观眾看。 观眾们看了也非常惊讶,並且开始激烈谈论起来。 有人说:“那道观是华人的,华人都会功夫,说不定也会巫术,就好像满大人一样,这难道是东方的巫术?” 但也有弹幕说:“我觉得不是,首先,这是一个华人的教会,华人就是东大人,现在东大的无人机非常厉害,说不定是用无人机吊著送的,只不过无人机飞的有点高,不在监控范围內。” “如果是无人机的话,可为什么在监控画面上没看到绳子?”有弹幕提议异议。 “也许是天太黑,绳子又太细,所以没有拍的很清楚。” …… 艾米丽看著弹幕里的內容,直播间里这么多人陪著她,她的恐惧稍稍小了些,但內心还是很不平静。 因为从监控画面上看,根本就不像是无人机送的,但她只能安慰自己,是摄像头的问题,明天换一个视野更大,更高清的摄像头。 不过,她也决定了,明天去拜访一下那个教会,这可是一个很好的直播素材。 她对观眾们说道:“到底是摄像头的问题,还是灵异事件,明天就知道了,我明天要亲自过去感谢並捐款。” “现在,让我们来连线一下撒旦教会,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 另一边,唐人街道观,猖兵已经回归,张静清掐了个手诀,让猖兵归位。 隨后,他走到电脑前,打开表格,把刚才的事记录下来。 记录完,他开始张罗晚饭,张静清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做的晚餐也很简单。 起锅烧水,水沸下一小把乾麵条,再下几根青菜,煮三分钟捞起,再切一把葱花,舀一勺猪油,放姜蒜爆香,再淋到葱花和面上,简简单单,香气四溢。 张静清吃完,天已彻底黑了,他躺在藤椅上,拿出一本古籍看了起来。 张静清虽然修道,但並不是一个迂腐的人。 他会开短视频帐號,会刷短视频,也会阅读古籍,去体会古之先贤们的智慧,这种古今交错的感觉,让他十分愜意。 而此刻,他看的是《论语》。 说起《论语》,就不得不说孔子,这些年,美利坚出现了很多的孔子学院。 很多外国人一提起东大文化,就拿孔孟的儒家思想代表了一切,张静清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爷爷说,所谓孔孟思想,只是东大文化的一环。 另外还有道家、墨家、诸子百家……很多很多,都是东大文化一个系统下来的,如果把它缩小范围,则有儒、墨、道主要的三家。 而道家思想是歷代的东大文化,在政治上都会引用的,每逢变乱的时候,需要拨乱反正的时候,都属道家思想之功。 天下太平了,则要用孔孟儒家的思想。 爷爷说,这是东大歷史上非常重要的关键,身为东大人,那怕是在海外,这个歷史关键也应该知道。 爷爷还说,孔孟思想,本来与道家是不分家的,这种分家是秦汉以后的事。 而到了唐代,讲东大文化,已不是儒、墨、道三家,而是儒、释、道三家了。 “释”就是印度来的佛学,代表整个印度文化的精华,它从东汉末年开始传入,一直到宋代。 宋朝以后,印度本身已没有了真正的佛学,它被婆罗门教和一些外来的教义所占据,佛学思想在印度式微,几近消亡。 所以现在要研究真正的佛学,只有到东大去。 至於欧洲人和东瀛人讲的那一套佛学是不正確的。 爷爷还把儒、释、道三教,比喻成三个大商店。 佛家像百货店,里面百货杂陈,样样俱全,有钱有时间,就可去逛逛。逛了买东西也可以,不买东西也可以,不去逛也可以,但是社会需要它。 道家则像药店,不生病可以不去,生了病则非去不可。生病就好比变乱时期,要想拨乱反正,就非研究道家不可。 因为道家思想,包括了兵家、纵横家的思想,乃至天文、地理、医药等,无所不包,所以一个国家民族生病,非去这个药店不可。 儒家的孔孟思想则是粮食店,是天天要吃的,没了这个粮食店,那就要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变成一个吃人的社会。 爷爷一直说西大礼崩乐坏,学校不学无术,去那里上课,还不如在家念私塾,跟著他学道家五术,所以张静清从没有正经上过学。 读了一会儿古籍,去后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宽鬆的絳衣,准备开始今晚的修行。 絳衣又叫净衣,经衣,是在诵经修行的时候穿的袍子,是一件袖口极为宽大的深红色大氅,看著好看,穿著也还算舒服。 道士的规矩虽然没有和尚多,但也有不少,特別是在衣服方面,除了絳衣外,还有常服,正装,法衣。 常服就是日常行动穿的。 电视剧里的那些灰袍子就是常服。 正装是出去驱魔看事时穿的正式衣服。 法衣则是来狠活儿了才穿的,不可轻穿,它相当於一件法器,可提升穿戴者的法力。 譬如殭尸电影里九叔,平时隨便穿,大决战的时候,就穿起黄色的法衣了。 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张静清开始今晚的修行。 修行就好像学习一样,不进则退,不能懈怠。 每天早晚的功课,是张静清雷打不动的事,他已经风雨无阻地坚持了十几年。 张静清的修行主要是打坐存思。 存思是道教的说法,有些类似於佛教的冥想,但亦有区別。 佛教的冥想多以静坐为主,静坐时观想佛陀菩萨的庄严法相,旨在摒除杂念,明心见性。 除开少数流派外,更侧重於灵魂与精神层面的修行。 而存思,则要复杂得多,在静坐观想神明的时候,还要配合叩齿,咽津,符咒等一些生理动作,对肉身和灵魂都有涉及。 张静清供奉的是真武大帝,他存思的神明,自然也是真武大帝。 第4章日常修行 存,谓存我之神。 思,谓思我之身。 其实就是通过观想真武大帝,再配合一系列的仪轨,达到一种天人感应的玄妙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他想像自己是真武大帝,借假修真,达到收气存神,內炼成丹,外用成法的地步。 张静清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真武大帝的神貌。 披髮跣足,身著玄袍,外罩金甲,手持法剑,眼神如电,不怒自威,脚踏龟蛇,仿佛隨时能降下雷霆之怒,扫荡世间一切妖氛。 观想出真武大帝后,张静清双手迅速变幻,掐出法诀,口中低声吟诵起《真武神咒》: “乾元有將,顶戴三台。披髮圆象,真武威灵。助吾大道,龟蛇合形。身如山岳,四气朗清……” 隨著咒语的吟诵,张静清开始观想自己头顶,匯聚起一团赤红之炁。 然后舌抵上齶,观想那团赤红之炁从头上的百会穴进入,一路过泥丸宫,与口中的津液结合,再吞咽而下。 存思炼炁,炼的就是这赤红之炁。 入定层次越高,观想的神明越具体,天人感应越强烈,可吸收的炁也就越多。 而这种结合了赤红之炁的口水,在道家叫“玉液琼浆”。 吞咽“玉液琼浆”的时候,会沿著喉咙那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下来。 喉咙的软骨有十二重,所以这一步也叫下十二重楼。 古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五城”指的便是人体的五臟。 玉液琼浆一节一节地往下走,直至落入胸口心臟的位置。 心臟在道家中被称为“絳宫”,也就是中丹田。 在中丹田稍作停留后,它会继续下行,一直到小腹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下丹田了,也叫气海穴。 从泥丸宫,到絳宫,再到气海的这个循环,在修行中被称为“走三关”。 张静清心无旁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走三关”的过程,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 直到感觉到精神出现一丝疲惫,他才停止存思,缓缓睁开双眼。 存思和单纯的打坐不一样。 静心打坐,坐多久都行。 但修行需要用功,需要耗费心神,过犹不及。 要是强行修炼,不仅无益,反而容易伤神。 这种需要天天坚持的事,张静清看得很开。 停下修行后,他生了伸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倒头就睡。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张静清就已经醒了。 善於入定的人,可以控制自己进入深层次的睡眠,所以即便睡眠时间很短,也能精神饱满。 醒来之后,张静清先是进行洗漱,然后开始今天的早课。 练武的人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道也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早课內容依旧有存思,只不过时间要短些,毕竟存思耗损心神,而这一天才刚开始呢,不能把自己给练萎靡了。 进行了一个时辰的存思,张静清就停了下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黄纸,研好硃砂,开始画符。 这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之一。 道士的修行有“三洞四辅”之说。 这“三洞”分別指的是洞真、洞玄、洞神。 说起来很复杂,但张静清是一个善於化繁为简的人。 他把三洞归类於三条不同修行的道路。 洞真称上洞,侧重於內炼,追求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升华。 经常说的修真,其实就是修洞真。 洞玄称中洞,侧重存思变神,擅长斋醮科仪,敕令神力。 洞神称下洞,侧重符籙、咒术,施展各种召神役鬼之法。 在整个道教,主修下洞的道士最多。 像正一教就又叫符籙派,他们中的大多数道士,都是以下洞修行为主。 而全真教这种修行內丹之法,主张性命双修的门派,则是典型的上洞修行为主。 当然,这並不代表全真就比正一厉害。 上洞的修行,只是成就最高,但它的难度也最高,而且外用手段也最少,这导致他们在斗法和看事儿方面,大多不怎么厉害。 这就有些像练拳健身的,身体好,力量大,但打起架来,不一定能干的过玩刀的。 当然,这也並非绝对。 就像读书的时候,不管选文科还是理科,都要学语数外一样,各门各派的修行,虽有侧重,但对其他两洞的法门,也或多或少会兼修一些。 张静清的祖先来自武当山。 武当派传承渊源流长,所学也极为驳杂,既融合了正一派的科仪符籙,又吸纳了全真派的內丹心法。 所以张静清对这三洞门道都有一些了解。 不过他现在主修的是中洞,也就是存思变神这条路。 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因为,上洞的修行,极其考验个人的悟性和时间的积累,甚至对修行环境也非常的苛刻。 越是那种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效果越好。 西雅图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不適合修行此法。 而下洞的修行,讲究法脉、关係和后台。 有句话说的好,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要有法职,要有兵马,不然就是小瘪三。 张静清的祖先远走海外,脱离了法脉根基,没有籙牒,授不了法职。 而没有法职,在法脉里就没有权限,根本指挥不动法脉的五路兵马將帅,所以很难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只有这內外兼修、相对独立的中洞之法,最適合他现在的状况。 虽然主修中洞,但张静清对下洞的一些符籙之术还是有涉猎的。 张静清画的符籙,大多非常基础,譬如镇宅符、辟邪符、太岁符,以及一些用於日常救急的止血符、消肿符、解毒符…… 像那种能镇杀鬼物的火符,雷符,他很少去画。 一是画起来麻烦。 二是买的人少。 反倒是这些基础的符籙销量高。 毕竟在美利坚,医疗费用很昂贵,去医院的话,摸一摸说不定就要收你五千多。 所以一般的底层人,有点头疼脑热,小伤小病的,基本都是靠止痛药硬扛过去。 而很多的老街坊们,遇到点情况,更愿意来道观找他求碗符水喝,既便宜又管用,不管用也喝不坏。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道观一笔稳定可观的进项。 画完今天份额的符籙,张静清伸了个懒腰,推开道观的大门走了出去。 因为每天都要做早课,所以张静清並没有自己做早餐的习惯。 他通常会在早课结束后,去街上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找个合胃口的小摊对付一顿。 没走多远,他便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丰满的拉丁裔女孩,正推著一辆略显陈旧的小餐车,在路边支起摊子,卖的是墨西哥卷饼。 这个拉丁裔女孩经常在这个街角摆摊,张静清吃过几次,味道还算正宗,一来二去,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张静清走过去,买了一份卷饼,当场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拉丁裔女孩笑著问。 “味道不错。” 张静清咽下卷饼,隨口閒聊道:“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不是全天都在这儿摆摊。上午收摊后,你还会去別的街区吗?” 拉丁女孩一边熟练地翻烤著铁板上的肉片,一边笑著回答: “不去別的街区啦,我每天早上在这里卖完准备好的食材,还要去上课呢!” “上课?” 张静清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平心而论,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在校大学生,但他也没多想,欧美人就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稚嫩的跟个小学生一样。 而同龄的欧美女孩,有些都发育得跟成年女性差不多了。 当然,成熟得早,老得也快,面前这个老墨,虽然看著有些沧桑,但真实年龄也许並不大。 “勤工俭学啊,很厉害!” 张静清隨意夸讚了一句。 拉丁裔女孩听到夸奖,笑道:“谢谢。我每天起早贪黑,还要提防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街头警察开罚单,就是为了能顺利读完大学,只有拿到文凭,我才能找份体面的工作,改变自己的生活!” 她说起这事来,倒是活力满满,眼里有光。 张静清点了点头,隨口问了一句:“学费挺贵吧?你父母不帮你分担一些吗?” 拉丁裔女孩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我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我父母每天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哪里还有閒钱供我读书?学费和生活费,都得靠我这个小餐车一点点攒出来。” 说起家里的事,拉丁裔女孩眼中的光芒褪去了些。 张静清识趣的没再多说什么,又买了一个饼,结了帐,转身离开。 张静清回到道观,开始营业。 很快,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上香祈福。 经常来这里的人,大多和张静清的爷爷认识,有些还是看著张静清长大的,所以张静清对他们都还算热情。 没有香客的时候,张静清便坐在道观里的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刷著手机短视频,看起来颇为休閒自在。 这时,道观里来了一个香客,是一个面容姣好,金髮碧眼的白人年轻女士。 她手里举著一个架著环形补光灯的手机,正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说著什么,一看就是在直播。 张静清诧异看了她一眼。在唐人街,白人不算少见,但专门来道观的却不多。 这是要干什么? 张静清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他並不担心有人敢来他这里闹事。 唐人街和很多市中心老社区一样存在流浪人群与盗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开眼的傢伙来道观闹事。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吃尽苦头。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无人敢惹的地方。 “你好,道长!” 女主播正是艾米丽,她走上前来,解释说自己就是昨天打电话求助的那个“单亲母亲”。 “昨天的事,其实是我在做一个社会实验,我没有孩子,也不需要帮助。我打电话,只是想看看哪些宗教机构会真正愿意去帮助一个濒临饿死的婴儿,不幸的是,很多標榜著博爱的地方都拒绝了,但你立刻就答应了,还把奶粉送到了我家门口。” 艾米丽越说越激动:“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感谢您的,我想为您的教堂捐一笔钱!” “然后,我会把这段经歷剪辑成短视频,发布在tk上。让更多的人知道您的善举,人们会为您捐款。您是一个好心人,得到了捐款,您就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张静清淡淡地看著她,得知自己被欺骗,他倒也没有生气,这么点事,还不至於让他动怒。 当然,他对这个女主播也没什么热情,不打算陪她玩什么博取流量的把戏。 他指了指殿內的功德箱,语气平淡:“如果要捐款,放那里就好。” 对於这种白送上门的钱,他不收白不收。 艾米丽看得出张静清不怎么热心,不过她也不在意,搞流量嘛,不寒磣。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沓美金,在手机镜头前刻意展示了一番厚度,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塞进了功德箱里。 捐完钱,她终於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 “道长,昨天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把奶粉送到我家里的?又为什么我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你的人呢?” 张静清並不回答,笑而不语。 见他不说话,艾米丽觉得有些尷尬,只好试探著问: “该不会是……古老的东方术法吧?” 张静清点了点头:“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得到这个答案,艾米丽非常高兴。带点这种神秘的东方玄学元素,无疑更能吸引流量。 她连忙追问:“天哪!那您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再表演一次吗?” 张静清轻轻摇了摇头,他可不喜欢当譁眾取宠的小丑。 他之所以不赶这个女主播走,一是他性子確实淡泊,情绪稳定,不至於被影响。 二是刚才他隨手搜了一下这个主播的信息,发现她身上贴满了跨性別者、素食主义者、环保人士,少数族裔平权先锋之类的標籤。 对於这种浑身叠满“buff”,稍有不顺心就能在网上发动网暴的“白左大神”,张静清觉得还是敬而远之为妙,他是一个挺怕麻烦的人。 第5章抽籤解签【有修改】 见张静清一点也不配合,艾米丽有些尷尬。但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而且还直播著,她也不能发火,便提议想进去祷告一下。 对於这种诉求,张静清自然不会拒绝。 他带著艾米丽来到真武大帝神像前。 “道长,我查过资料。资料上说,你们东方的神明和我们的上帝不一样。上帝是全知全能的,而你们的神仙都是有具体神职的。比如有的保佑发財,有的保佑生孩子。请问,这位真武大帝,主要能保佑信徒什么呢?” 来之前,艾米丽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张静清说道:“供奉神明,不是买卖,大帝並不会保佑你生孩子,也不会保佑你发財,信奉神明,更多的是对內心的一种护持。” “什么护持?”艾米丽连忙问。 张静清轻声说道:“这种护持,往往不在你完美无瑕时降临。而是当你被生活所逼,困於旧我,可望新生,却步履维艰的时候。在你承认,即便身陷泥沼,深陷黑暗,自厌缠身,却心向光明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护佑就会降临,化作你斩断心魔,开起新生的勇决!” “明白了吗?信奉神明,不代表神明就一定会护佑你。” “神明只会护佑那些渴望新生,愿意自己拯救自己的人。” “所以,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张静清的话在直播间里迴荡。 有些人天生就是带些天赋的。 同一个文本,其他人念出来,平平无奇。 有的人念出来,那就能让人高喊西嗨。 而张静清就带著一股让人心神寧静的能力。 这种能力他一生下来就有。 据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的看著周围人。 周围的人也被他给感染,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而此刻,艾米丽就站在张静清面前,这种让人寧静的能力,对她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她呆呆的看著张静清,只觉得他的话虽轻,但震耳发聵。 说起来,艾米丽的各种buff里,也是有宗教人士的buff。 但她根本就不信这些,宗教只是她用来牟利的工具。 但张静清刚才的话,却让她產生了很大触动。 她决定回去之后,好好剪辑一番,给这个华人小教堂做个大宣传。 不仅如此,张静清刚才说的话,也通过艾米丽的直播镜头,传递到了另一头的观眾们的耳朵里。 这些观眾几乎都是信教的,只不过並不那么虔诚,因为在这个国家,哪怕你不信上帝,也得信点其他什么东西,反正不能什么都不信。 信其他的宗教,你是个异教徒,但什么都不信,就会被视为异类,在某些极端保守的社区,会受到巨大的排挤。 这些假装信教的观眾们,本来抱著一种看乐子的心態来看这个直播,却从那个愿意帮助婴儿的善良神职人员口中听到了这番言论。 信神的第一步,是要信自己! 这真是一个神职人员说出的话吗? 要知道,不管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是要人全身心的信仰上帝,只有信上帝才能得到救赎上天堂。 他们还说,信徒就是上帝的羔羊,牧师是为上帝牧羊的僕从。 羔羊都是迷茫无知的,所以要跟隨牧者的指引,不然就会迷失方向,再也去不了天堂。 反正各个教派,都是让他们信上帝,信教会,信神父,信牧师…… 但唯独不能信自己。 但现在,这个东方教会却说,你必须信自己。 你只有信自己,才能得到救赎,才配得到救赎。 这绝对是一个异端言论。 但他们却觉得非常的有道理。 这种有道理的话,如果是寻常人说出来,可能只会让人感嘆一下。 但从张静清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震撼效果却是暴增,远超他们每周在教堂听到的陈词滥调。 他们不由的对这个古老的东大道观產生了好奇,想去更多的了解背后的道教文化。 甚至有附近的观眾,已经在弹幕里留言,打算周末亲自来道观拜访一下了。 而道观內,艾米丽平復了一下心情,虚心请教了张静清上香的礼仪。 在张静清的指点下,她收起手机,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向真武大帝拜了三拜,將香插入了香炉。 上完香,她注意到殿內还有求符和解签的业务,便好奇地询问是什么意思。 张静清解释道:“解签类似於塔罗牌占卜,用来预测吉凶。请符,就和去教堂里求一块圣祝过的圣牌差不多。” 艾米丽一听占卜,当即来了精神。 她平时就对塔罗牌和占星术很感兴趣,立刻表示自己想求一支签。 张静清拿起桌上的竹製签筒,递了过去,道: “双手握住签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你最想问的事情,然后轻轻摇晃,直到只有一根签掉出来为止。” 艾米丽点头,双手紧紧握住签筒,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开始摇晃。 “哗啦啦……” 一根竹籤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艾米丽赶紧捡起来,发现上面写著两行方块字。 她完全看不懂,只能求助地递给张静清。 张静清接过看了一眼,是下下籤。 签文曰: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实为虚空。阴云遮日,暗流涌动,近期有不测之灾。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 艾米丽看著张静清的脸色,紧张地问道。 “你再抽一次。” 张静清將签筒再次递给她。 艾米丽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哗啦啦……” 又一根竹籤掉了出来。 张静清捡起一看。 签文曰:枯木逢霜,残花遇雪。身处险地而不自知,行將踏错,悔之晚矣。 依然是下下籤!同样是提示近期有飞来横祸。 艾米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再摇一次?” 张静清摇了摇头,接连两次抽出下下籤,这概率极小,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说明可能確实有问题发生。 张静清拿出一张画好的护身符,仔细地叠成一个等腰三角形,递给了艾米丽。 “拿著这个,再摇一次。” 艾米丽接过那温热的纸符,深吸了一口气,又摇出了一根签。 张静清拿起来一看,这次总算不是下下签了。是中下籤。 签文曰:乌云盖顶,然有缝隙。一线天光,指引生路。途有惊险,终可平安。 虽然还是不太行,但至少还能抢救一下了……张静清將竹籤放回签筒,看著艾米丽,提醒道: “你近期可能会遇到一些的麻烦,不要乱跑,还有就是把你手里这枚护身符隨身带著。” 艾米丽看著手里那枚小巧的三角形符籙,对於占卜,她从来都不当回事。 但联想到昨天那两罐诡异出现的奶粉。 她觉得面前这位东方巫师,肯定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的,她將护身符收好,说道: “我会一直带著的,道长,这个需要多少钱?” “你刚才已经捐过香火钱了,我不喜欢重复收钱,这次就算了。”张静清摆了摆手。 艾米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道观,脑子里全在琢磨自己到底会遇到什么灾祸,以至於连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都没心思考去看。 艾米丽走后,道观里又恢復了清净。 偶尔有几个附近的老街坊过来上柱香,求张平安符,张静清都一一妥善接待。 今天的香客不算多,张静清忙完,便拿起手机,隨手拍了个短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布到了自己的帐號上。 隨后,他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刷了刷短视频,了解一下外界的信息。 刷了一会儿,张静清刚发的那条视频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留言了。 他点开留言,忽略了那些抖机灵的评论,挑了几条看起来比较走心的,开始认真回復。 评论一:大师,我养了多年狗狗昨天去世了,这短暂的陪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张静清回覆:你不贪心,就是奖励。 评论二:大师,我过的好辛苦,人活一生到底为了什么? 张静清回覆:人生的剧本里早就在天堂看过了,你选择这个剧本,是因为你觉得这一生有你认为值得的地方。 评论三:大师,我妈妈因病永远离开了我,我好难过,每天都在流泪,我应该怎么接受呢? 张静清回覆:亲人离世並不是真正的离开,而是你在学校,她在超市,你在家里吃饭,她在公司上班,你去公司上班,她恰好又回了家,她永远都在你的生活中,只是今后每次都会擦肩而过。 …… …… 因为今天人少,所以张静清回復了很多评论,一直到了正午时分,张静清放下手机,来到后院的厨房做饭。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做的菜也很简单,今天做的是豆豉炒肉,这个菜只需把猪肉用油煎香,再倒入豆豉一同翻炒,便是一份香气扑鼻、极其下饭的好菜。 这道菜的灵魂,全在豆豉上。 张静清用的豆豉,是以前爷爷做的。 爷爷会很多传统技能,除了豆豉外,还会磨豆腐,做梅乾菜,霉豆腐,辣酱等等,都是古法,没有任何科技狠活。 张静清也试过去超市买,但他发现,超市买的豆豉和爷爷做的完全是两个味道,不具备可比性。 张静清细嚼慢咽的吃著,边吃边思考。 现在爷爷回故土了,应该不会再回这边了。 这些东西吃完,就得自己做了,自己是不是也要学著做一些呢? 吃完饭,他正收拾著碗筷,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华人男子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个大约六七岁、满脸痛苦的小男孩。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很胖的白人妇女。 “张大师!张大师在吗?” 男人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在这儿。”张静清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怎么了?” “我儿子先前吃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住喉咙了!” 男人一脸著急的说道:“喝醋、吞饭糰等等,能试的土办法我都试过了,就是下不去,现在孩子疼得直哭,你快给看看吧!” 张静清走过去看了一下,或许男人那些土办法的原因,孩子喉咙里的鱼刺被压的扎的更深了,已经了出现剧痛,唾沫带血和噁心的症状。 正常情况下,这种得去医院急诊。 男子旁边的白人妻子,正拿著手机在查资料。 现在都有ai软体,把孩子的症状输进去,基本就能知道大概的情况。 查询一番后,她语气急促地对丈夫说道: “李,孩子现在很痛苦,我们必须马上带他去医院看急诊,被鱼刺卡住如果不及时取出,是会引起严重感染甚至有生命危险的!你带他来这种……这种地方,简直是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亲爱的,你冷静点!” 男人转头安抚妻子:“去医院的话,光是掛號排队就要等上几个小时,而且费用高得嚇人,这里处理这种小问题非常灵验的,我以前被骨头卡住,就是在这里治好的,相信我,会没事的。” 张静清静静的看著他们,没有多说什么。 男子说服了妻子,看向张静清,道: “张,您爷爷去哪儿了?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我记得。以前我被鱼刺卡住,就是他帮我解决的呢。” 刚才他口中的张大师,並不是指张静清,而是张静清的爷爷。 “我爷爷回国了。” “回国干什么?” “落叶归根啊。” “落叶归根?!”男人满脸不解道:“明明好不容易才在这边扎下根,怎么能回去呢?该不会是你爷爷被近一年来的一些短视频里的宣传给骗了吧。” “我给你讲啊,那些宣传都是骗人的。故土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 “在我的印象里,很多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全是臭气熏天的旱厕!” “老百姓连肉都吃不起,我小时候上学,每天天不亮就要走十几里的山路……” 第6章 故土同胞 男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记忆中的那些景象。 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年艰苦生活的抱怨,以及对自己如今能身处灯塔国的优越感。 张静清听著,並没有出言反驳。 他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故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其实並没有亲眼见过。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歷,他也不否认男人所说的那些艰苦岁月是事实。 祖先来的时候,故土还留著辫子呢。 但社会总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嘛。 几十年过去了,也许那边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男人还起往事来又臭又长,张静清已经不想听了,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连故乡都觉得不好的人,內心是很难找到归属的,还是先处理你孩子的事吧。” 男人一愣,感觉有些尷尬。 他旁边的白人妇女忍不住开口道: “先生,孩子现在疼得很厉害。如果您真的有办法,请儘快帮帮他。如果您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去医院!” 男的也顾不上说其他的,连忙请张静清出手。 张静清点了点头,从饮水机里接一杯水,转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符籙。 口中默念咒语,剑指凌空虚画,符纸顿时自燃起来,其中的力量渗入水杯。 他刚才拿的符叫化骨符,这种符水又称九龙化骨水或者九龙水。 这是一种在东大广泛流传的民间手段,以前很多赤脚医生都会。 张静清这种颇有法力的道士施展起来,那更是不在话下。 “把这水喝下去。”张静清將水杯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抗拒,但在爸爸的催促下,还是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符水刚一落肚,小男孩原本痛苦扭曲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 他试探著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用力咽了口唾沫,惊喜地叫了起来: “不痛了!喉咙里的刺没有了!” “真的?那太好了!”男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不用去医院了,省下了一大笔钱。 一旁的白人妻子则完全看傻了眼,眼睛瞪的老大,看看儿子,又看看张静清,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就喝了一碗带灰的水,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就没了? “收费,一百。”张静清淡淡地说道。 男人正高兴著,听到报价,迟疑了一下: “这会不会有点贵了?以前张大师在的时候,看这种小毛病,隨便给点香火钱就行的。” “爷爷是爷爷,我是我。” 张静清面无表情:“现在的物价和以前能比吗?” 男人还在犹豫,想著能不能討价还价。 旁边的白人妻子却是眼疾手快的给了钱。 她平时很喜欢看漫画, 漫画里经常会出现一些邪恶的东方巫师。 他们潜伏在社会中,经常策划一些邪恶的阴谋。 面前这个能用一碗灰水化解鱼刺的年轻人,可能就是一个东方巫师,就是不知道邪不邪恶。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为了区区一百美元去爭论。 要是他像漫画里一样,因为这点事情,就给他们一家下个恶毒的诅咒,那可就太糟糕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想多给了一点小费。 张静清可不知道这位白人女性脑子里,脑补了那么多剧情,出於一贯的习惯,他拒绝了小费。 一家三口走后,张静清又接待了一些香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见是时候了,张静清起身关掉观门,来到厨房,想简单弄了晚饭,却发现米缸见底了。 少菜的话,还能从罈子里捞点泡菜,將就吃点,没米就只能出去吃了,顺便买点米回来。 张静清走出道观,来到唐人街的大街上。 唐人街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主体是1910年前后砌成的红砖楼,陈旧,但很有味道。 李小龙的第一家武馆曾开在这里,所以街边的墙壁上,时常能看到李小龙经典的涂鸦和照片。 唐人街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当初修铁路华人劳工的后代,有清朝的遗老遗少,有早年移民过来的华人,也有近些年通过走线等各种渠道过来的润人…… 可谓是鱼龙混杂,但他们却又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便过的落魄,却也不至於沦落到去当流浪汉的地步。 因为这里的生活成本很低,街边的熟食店,一盒猪肘只卖六美元,五美元就能在街边的麵馆里吃上一大碗麵条。 这种面很素,很多从国內润过来的人称呼它为“掛壁面”。 张静清曾好奇这词是什么意思。 一个开朗的东北老哥笑著给他解释,意思就是,这逼玩意儿只有饿得快掛了的人才吃得下去。 张静清倒不觉得这面的味道有这么难吃,不过他觉得很有意思,別的不说,故土的老乡们的精神状態就要比其他族裔强点。 在街角那些偏僻的巷弄里,还隱藏著一些被华人戏称为“穷鬼屋”的小旅馆。 这种小旅馆一般是上下三层左右。 租出去的话,一般是女生一层,住家一层,到处长霉的地下室一层。 租金在五百到八百一个月,如果是单租床位的话,大概是十五美元一晚上,虽然环境堪忧,但比流浪汉的帐篷还是强多了。 张静清买了一盒猪肘,找了家常去的麵馆,就要了一碗“掛壁面”。 这面虽然被很多同胞贬的一无是处,但他却意外的觉得还行,至少比很多白人饭好一些。 他正吃著,麵馆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神情有些颓废的禿顶男人。 禿顶男人熟练地要了一碗麵和一碗餛飩,坐下等餐时,看到了张静清,挤出一个笑容: “张道长,又来吃麵呀?” “是啊。” 张静清点点头。他对这人有印象,一个从故土北方来的汉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以前去道观里求过签,不过那时候他还很精神。 “最近过得怎么样?”张静清顺口寒暄了一句。 “也就那样吧。”男人自嘲地笑了笑,“住掛壁屋,吃掛壁面,起早贪黑挣点饿不死也吃不饱的窝囊费。” “都会变好的。”张静清乾巴巴地安慰一句,他也知道这种话很苍白,但他並不是一个很能共情別人的人。 “变不好嘍。” 男人摇摇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口,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张道长,我在这边混了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地方,咱们这种东大人,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所谓的美国梦,就是个梦而已。人家压根就不希望咱们去干那些高端的,来钱快的行业。” “他们就希望咱们像候鸟一样,定时定量地来那么一部分,你想做苦工?没问题,洗盘子、端盘子、修草坪、盖房子,低端活隨便你挑,反正就给那帮白人老爷们服务,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他们就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静清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你当年来这儿,是想赚钱让国內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赚到了吗?” “赚了点,都匯给他们了。”男人点头道,“说实话,只要不沾上坏毛病,卖命干,还是能攒点钱的。” 张静清点头,华人的吃苦耐劳和攒钱能力有口皆碑。 男人嘆了口气,继续道: “但像个苦行僧一样,不沾毛病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在这里待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沾上一点毛病,太压抑了!” “就拿我们干餐馆的来说吧,上班那几张脸,下班那几张脸,中间就在后厨,不停的切洋葱,不停的切西兰花,然后每周结一次工资。”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不找点事儿发泄一下,人真能憋疯。” “”以,很多人在结算工资后,会极端性的去做一些在国內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而一旦做了那些事情,赚的钱瞬间就挥霍一空了,哪里还能存得下来?甚至很多人还因此背上高利贷。” “看来老哥你的自制力不错。”张静清说道。 “不,我没有自制力,我只是记著一条死规矩,那就是不管干什么,都不要去赌,其他都还好,唯独赌是无底洞。” 男人说道:“咱们这种东大人,很多最后都是要回去的,像我,老婆孩子还在国內,肯定是要回去的。所以不爱交税,都在想办法少交和不交。” “那些白人也清楚咱们不爱交,他们就在旁边开赌场,让赌场替咱们交。” “搞些其他的,最多害自己,但要是沾上赌了,那就是害所有人,一家都不安寧,要是还欠黑帮钱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静清点头道:“確实,普通人的话,对於和黑帮有关的东西,还是要敬而远之。” 男人似乎是压抑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倾诉的人,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起来,我有时候也很羡慕那些老墨,老黑,活的没心没肺的,几罐啤酒,一点廉价的东西就能满足的嗨上一整天。” “而咱们,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又要钱,又要身份,要管老的,要管小的,又怕成为『黑凤梨』。” “黑凤梨是什么?”张静清不解。 他知道这个词在粤语里是“喜欢你”的意思,但从这老哥嘴里说出来,显然不是那个味道。 中年男人解释道:“身份是黑的,心態是疯的,婚姻是离的,这不就黑凤梨吗?这种人很多,那甜甜圈不就是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张静清恍然大悟,和故土的老乡说话的时候,他时常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对了,甜甜圈又是谁?” “一个无可救药的傻比,如果你经常刷国內的短视频就能知道了。”中年男人说道。 张静清点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去註册一个。 张静清虽然是个博主,但他並不沉迷,tk他玩的都少,对於故土的视频,知道的自然就更上了。 这个老哥似乎很久没找到人好好聊天了,又或许是张静清天生是个合格的听眾,他说了很多事情。 从自己的状况,到周围朋友的遭遇,家长里短,后来更是跳跃到了国家大事上。 老哥甚至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我们这种东大人,白人就想让我们干点低端活儿,去为他们服务,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 “而对於国內的人,白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想让他们只干低端的活儿,造衬衫、造袜子、造打火机,造玩具什么的,反正就是去为他们服务,来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 “但是啊,国內的那些人比较有种,比较厉害,你不让干高端,老子偏要干,不仅干,还干成了。” “所以这些年白人们都慌了,不断的各种制裁,各种封锁。” “但这些都是没用的,因为那些白人都短视,只有短期战术目標,没有长期的战略目標。” “而国內的目標都很长远,早有各种预案,所以他们越制裁,国內发展的越厉害……” 张静清就静静地听著。 他其实挺喜欢和故土来的人聊天,因为他发现,他们跟这边的本地人有著本质的区別。 这边的人天天去关心一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什么上帝圣经啊,什么各种性別啊,什么肤色啊之类的,都快魔怔了。 而故土的人,不管是一些留学生,还是眼前这个底层的黑工,聊著聊著,话题往往就到了国家大事上去了, 並且一个个都很了解,说的头头是道,大战略,大三角,大毛二毛又干哪去了什么的…… 从地缘政治到歷史渊源,再到武器装备,那是无所不通。 每当这个时候,张静清都会夸讚他们很厉害,懂得多,眼界高。 这並不是虚偽的客套,这是真心的夸讚,看著新闻,研究国际局势,总比抱著圣经,天天研究各种正確要好。 故土有句古话,叫“卑微未敢忘忧国”,这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而张静清的夸讚,倒是让眼前的老哥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说道: “我厉害个蛋啊我厉害,我就是太不厉害了,在国內竞爭不过別人,才跑出来討生活的,最厉害的人,都在国內呢。” 第7章留学生撞鬼 碗里的面早就吃完了,和这位老哥聊了好一会儿,张静清离开麵馆。 他来到超市,买了一些米麵等生活用品后,回到自己的道观。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名为“功过格”的表格,熟练地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记录完毕,按下保存键,张静清合上电脑,去后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宽鬆的絳衣,准备开始今晚的修行。 张静清盘膝端坐在真武大帝的神像前,双目微闔,开始观想。 隨著观想的深入,真武大帝的威严形象,愈发清晰。 渐渐地,一股慑人心神的神威,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让这间本就安静的道观显得更加肃穆。 修行是天人感应的过程,需要的是持之以恆的功夫,每一天都得坚持。 晚课修完,张静清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褪下絳衣,换上睡衣,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张静清按时醒来,然后再是早课,画符。 对於那些常卖的低阶符籙,张静清早已能信手拈来,没过多久,今日份的基础符籙便画好了。 以往,赶上这种状態好的时候,张静清多半会研究一下术数,推演一下奇门遁甲。 但今天,他画符的兴致颇高,决定画点有意思的符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这叫涂金纸,是以前榜登新科进士用的纸。 画符时所用的符纸不同,符籙的效力也不一样。 先前他画的是基础符籙,用最普通的纸就行。 现在要画高品符籙,自然得用好纸。 先画符头,再画符胆 张静清画的很认真,。 不同於寻常道士那种“鬼画符”般潦草手笔。 他书写的篆文很规整,法度森严,笔画遒劲,真有几分书法大家的韵味,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视觉美感。 篆文写好,张静清开始在符胆的空白处作画。 他画的是一只仙鹤,也就是丹顶鹤。 以前,西雅图这地方没有丹顶鹤,他只能在电视纪录片里看。 后来,林地公园动物园孕育成功了几只。 他就隔三差五往动物园跑,去观察仙鹤的体態、神韵和动作细节。 爷爷曾说他性子太轴,有强迫症,画符嘛,意思到位就行,根本不用把篆文写得跟书法展览似的。 符上作画也是一样。 画仙鹤,不是让你真的去画一只活灵活现的鸟,能体现出那个意思就行了,这叫意境派。 说著,爷爷还曾亲自动手,给他画了一幅堪比周星驰版《唐伯虎点秋香》里,祝枝山画的那幅“神鸟凤凰”图一样的仙鹤。 但张静清不敢苟同。 他坚持要画的精致一点,不然总感觉差点意思。 而且,他觉得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內心会非常的寧静。 他並不觉得繁琐,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只是寥寥几笔,一只仙鹤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再添几笔,仙鹤更加生动了起来,长颈优雅,双翼舒展,活灵活现。 张静清补充完细节,画上符脚,这一张符籙也就完成了。 他放下毛笔,拿起符籙,念诵咒语。 霎时间,符纸散发出莹莹微光,微光仿佛为线条勾勒的图案注入了血肉。 那仙鹤居然真的动了起来,由平面变得立体,羽翼丰满,化作一只真的仙鹤,头顶丹红鲜艷欲滴,在半空中引颈展翅。 张静清一伸手,仙鹤轻盈的落到他的手臂停住,还用尖尖的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张静清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一抬手,仙鹤便振翅高飞,没入苍茫的天际。 注视仙鹤飞远,张静清转身回到道观正殿的藤椅上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寄托在仙鹤符籙上。 再睁眼时,他的视线出现在了半空中,头顶是一望无垠的苍穹,长风在身边呼啸。 张静清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往下飞,从街道的上空掠过。 国际城的大部分区域还是暗的,街灯昏黄。 多数人还在被窝里沉睡,但也有屋子还亮著灯光。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有许多扭曲的人影在疯狂地晃动,群魔乱舞。 那是有人在开派对狂欢。 张静清对这些並不感兴趣,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飞离唐人街。 掠过一条街道后,就能听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寻常美利坚人很难消费的起的救护车,这里每天有无数辆在进进出出。 因为这里是第一山。 第一山社区密集分布著多家大型医院与全球顶尖的医疗研究中心。 全西雅图最著名的三家大型医院都扎堆在这里。 这里也是整个太平洋西北地区的医疗核心区。 因此,第一山也被当地人戏称为“药山”。 药山里,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大量的医学实验。 苦痛折磨,生老病死,甚至是各种尸体,在这里都如同流水线上的產品,被冷漠的处理著。 医疗资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奢侈品,所以药山片区的风景绿化建设的很好。 张静清却不太喜欢来这边逛。 药山里的医院都是白房子,一副圣洁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阴气极重,有很多不好的东西。 当然,那些白房子里发生的事,一般也不会找他来处理。 因为药山里的医院,都有单独的小教堂。 街区里的核心位置,更坐落著一座圣詹姆斯大教堂。 那是天主教在西雅图的中心教堂,里面坐镇著一位大主教。 据说管辖著一百四十四个教区教堂,七十四所教会学校,六十多个事工部门,拥有超过一百万名天主教徒。 张静清乍一看到这组官方数据,还真有点被唬住了,只觉得这是一个庞然大物。 自家小门小观的,怕是还没这个大教堂下属的某个社区小教堂大。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他家的道观,在这里已经立足一百多年了,和圣詹姆斯大教堂出现的时间几乎差不多。 但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却没发生过什么矛盾。 至少张静清没见过。 他觉得这不符合该教十字军的作风,还问过爷爷这件事。 爷爷笑著说,他们忙著和异端斗呢,没时间对付咱们这种异教徒。 张静清至今还记得爷爷说这句话时的音容笑貌,那是绝不是庆幸。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张静清也不去窥探药山里的情况。 他控制著仙鹤绕过药山,一路往西北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张静清就看到西雅图的標誌性建筑。 近两百米高的太空针塔刺破晨雾,远处的海岸线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海面浮著几点白,是早班渡轮缓缓破开波光,拖出细长银痕。 这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正是张静清此举的意义所在。 但很快,张静清就看到了让人不赏心悦目的一幕。 在飞过公园与绿地的时候,可以看到下方的空地上,有大量的帐篷营地。 那是流浪汉们的棲身之所。 从上往下看去,那些一个个的帐篷,就好像一个个的坟包一样,死寂,压抑。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张静清也觉得这些流浪汉过的挺苦,像是被养在蛊里的虫豸一样活著,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仙鹤並未在此地过多停留,保持著速度,径直掠过。 在城市上空盘旋一圈,看尽了晨曦中的繁华与破败。 仙鹤在天色大亮之前返回道观,重新化作一张符籙,轻轻落回张静清的手心。 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並不想通,张静清收起符籙,从藤椅上站起身,出门去吃了一碗掛壁面。 吃麵的时候,他又碰到了几个常在这一带活动的润人老乡,和他们聊了会天。 和他们打交道久了,张静清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些润人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充斥著皈依者狂热的恨国润人。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出来的选择是正確的,会变得极度仇视故土,逢中必反。 哪怕在这边过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也要在网络上拼命讚美这边的空气是香甜的。 也就是常说的那种,放下了国內的一切,就是放不下国內的社交软体。 另一种,则是出来后,看清了世界的残酷本质后,转而开始爱国的润人。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个切菜的北方老哥,虽然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在这边打黑工。 但他心里一直念叨著攒够了钱就回国,並对故土的发展充满了自豪。 这两种润人,张静清都挺喜欢和他们聊天的。 和前者聊天,他能深刻地感受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和后者聊天,他则能感受到底层人民那种如同野草般坚韧的生命力,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嚮往。 倾听这些光怪陆离的人间百態,对张静清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吃完早餐,张静清回到道观,继续开始今天的营业。 很快,就有香客上门,来的是一个体格壮硕的亚裔年轻人,身高一米八三左右,体格壮硕,穿著一身休閒服。 他走进道观,来到张静清面前,以一口流利的东大语说道: “您好,请问您就是张道长吧?” 原来是一个华人,张静清问:“你想看什么事?” 华人男子说道:“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记得梦里的內容吗?”张静清问。 华人男子说道:“记得仔细,但不全。” “那就说说內容。” 华人男子讲述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梦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个人头有点恐怖,他在对著我张嘴,好像是在说什么事情,我在梦里应该是听清楚了的,还和他对过话。” “但醒来后,我就忘的差不多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情我也没太在意,我这个人经常忘记梦里的內容。” “后来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那颗人头了,那颗人头变得更加可怕了……” 华人男子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描述道: “那人头血淋淋的,裹满了苍蝇和蛆虫,恶狠狠地盯著我,疯狂大叫著朝我扑来,一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我被当场嚇醒了。” “在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我还是没当回事,只当是业务压力太大了。” “但昨天晚上,我又做了这个梦,梦里的那个人头更凶了,甚至还咬了我一口。” “然后我就觉得很不好了,哪哪都不对劲,非常萎靡,总是提不起精神,还经常觉得背后发凉。” “我怀疑自己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就去华人群里求助。” “群里一个热心的东北老乡,推荐您这里,然后我就来了。” 华人男子一口气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说完,然后看向张静清: “道长,您见多识广,您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张静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印堂发黑,是典型的阴邪入体,煞气缠身的徵兆。” “也就是说……我是撞鬼了?”华人男子一脸吃惊道。 张静清点了点头:“是的,缠上你的那东西,怨念很重,但你的状態还行,把你的生辰八字说一下,就是出生的年月日和时辰,我给你合一下。” “我是02年 8月 19日,上午10点生的!”华人男子连忙说道。 张静清很快排出了对方的八字。 “那就是壬午年,戊申月,庚申日,辛巳时。” “你这个八字日主是庚金,庚金属阳,是阳金,代表刀斧。你生在申月,得令而旺,又得强力支撑,这叫身强。” “同时,你时支巳火藏丙火,年支午火为正官,这叫火炼庚金。” “两者结合,就好比提著一把冒著火的斧头。” “你这个八字很硬,是典型的身强杀旺体质,对一切阴属性的能量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一般来说,你不会容易遇到脏东西,脏东西甚至会绕开你,免得被你身上的阳火给灼伤。” 闻言,华人男子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静清说道:“命硬的人,只是不容撞邪易而已,並不是不会,而一旦撞邪,往往都比较凶。” 华人男子大吃一惊:“道长,您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就很凶?” 张静清点头:“是很凶,如果你的八字不硬的话,怕是早就出大问题了。” 华人男子连忙说道:“那还请大师帮忙解决一下,钱什么的,都好说。” “解决这个倒是不难,”张静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但你先说说,你是干嘛的?” 办事前,有些事得问清楚。 厉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一个人,特別是八字这么硬的人。 飞蛾扑火它都要来搞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是一名在西雅图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华人男子说道。 “留学生?”张静清笑道:“留学生会经常接触死人吗?” 第8章兵马查事 “道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静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他是开了法眼的,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的能量变化。 在他的眼中,面前这个自称是留学生的人的身上,有非常多的阴属性能量。 这些能量极为驳杂,带著各种横死之人的怨念。 但这些怨念,针对的却又不是他。 这说明,这些人不是他杀的。 他只是经常近距离的接触死人。 所以才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 “道长你没看错,我確实经常接触死人,但我真的是一个留学生。” 他搓了搓脸颊,解释道: “我叫艾利克斯,是一个从东大过来的留学生,目前在西雅图大学,生物医学专业读研究生。” 西雅图大学张静清知道,是一所私立的天主教大学,距离唐人街不到两公里。 它的校区就坐落在药山的內部,被一眾大型医疗机构环抱著。 艾利克斯继续道:“我的研究生导师,是一位生物医学教授,他和药山的一些医疗机构都有合作。” “那些医疗机构在进行一些实验时,会用到大量的,各种类型的尸体,这是一个利益链。” “我经常被导师派出去收尸体,在收尸的过程中,难免会和大量的死人接触。” 闻言,张静清说道:“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你一个拿学生签证的留学生,能干这事?” 美利坚这里,虽然每天因为黑帮,枪击,磕药等等原因,每天死的人很多,尸体来源丰富,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去收的。 艾利克斯说道:“我去收尸体,是有官方身份的,教授给了我一张內部推荐信。” “我靠著这张推荐信,通过了背景审查,成为了西雅图警局下属法医中心的一名法医助理。可以拿著证件,光明正大的去收尸。” 买尸体的,去收尸体的部门干收尸人……张静清没去问艾利克斯是怎么以留学生的身份拿到推荐信的这种隱私问题,他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做收尸人,难怪你身上的能量场那么驳杂。你梦到的那颗头颅,是你收尸时遇到的?” 艾利克斯脸色一肃,点头道:“確实是收尸时遇到的,而且印象很深。” “具体讲讲怎么回事?”张静清。 艾利克斯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起来: “我们这些收尸体的,也不是开著车,满大街的去寻找尸体。” “药山的医疗中心很多,需要的尸体也很多,也有其他收尸的人来抢生意。” “所以,为了能第一时间收到更多,更有研究价值的新鲜尸体。” “我们会给街头一些机灵点的流浪汉留下联繫方式,发展他们当线人。” “他们一旦发现尸体,就打电话联繫我们来处理。而我们则会从实验室的经费里,拨出一笔钱给他们当报酬。” “这应该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我那天收到一个流浪汉的电话,说雷尼尔谷那边的哥伦比亚城,出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 “然后我就和几个法医助理同事一起去了。” “到了现场一看,发现一共有三具尸体。” “其他两具都还算正常,典型的流浪汉磕药磕过头,直接把自己给嗨死了。” “但第三具尸体出了问题。” “那个人是被当地黑帮杀掉的,黑帮不仅杀了他,还砍下了他的头。” 艾利克斯一脸平静的说起惨不忍睹的状况: “这还不算完,他们把那颗人头上的脸皮,给活生生地剥了下来,只剩下血淋淋的肌肉和头皮。然后掛在了受害者的大门上!” “这种黑帮为了示威而掛上去的头颅,根本就不能被收走,不然会惹到黑帮。” “是那个流浪汉线人,为了多拿一份佣金,拿这种尸体滥竽充数。” 张静清静静地听著,却也没太吃惊,美利坚的很多黑帮,做事是没有底线的,什么变態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是黑帮掛上去的,还去碰了那尸体?”张静清问。 “倒也没那么高尚。” 艾利克斯说道:“我確实去碰了,但那是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是黑帮乾的。” “我把他的脑袋取了下来,放在了尸体上,正打算打包带走。在旁边收尸的同事,发现了这里的情况,阻止了我。” “同事说,那是卡特尔帮掛上去的,谁取下来的,就把谁的脑袋掛上去!” “我一听,就连忙又把那个脑袋给掛了上去,毕竟卡特尔帮那群疯子,可不是我一个留学生惹得起的。” 说起卡达帮,艾利克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这些人多是墨西哥和哥伦比亚那边的大毒帮。 势力滔天,无恶不作。 当地警力都不敢轻易招惹,一般人確实避之不及。 作为一个收尸人,他太知道这帮疯子的手段了。 若要他在撞鬼和撞卡特尔之间做个选择,他毫不犹豫地选撞鬼。 艾利克斯继续道:“这件事情之后,当晚我就做了噩梦,梦到了那个人头。” “他像是在给我说什么一样,但我记不清梦里他说了什么。” “我只记得,梦里那颗人头虽然看著很可怕,但不是很凶。” “然后就是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 “这次,那个人头很凶,上面爬满了蛆虫,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和第一次的梦境完全不一样。” “道长,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呢?该怎么解决。” 张静清说:“这种事情,解决起来倒是不难,至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很难凭空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过我可以给你查一下这件事。” 艾利克斯闻言,非常的诧异: “查?怎么查?难道道长还兼职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这种技术活,我可干不了,我用玄学的方式给你查。”张静清说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查事是五猖兵马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你去上三柱香!”张静清说道。 艾利克斯立刻按照张静清的吩咐,点燃了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进了香炉里。 张静清拿出一张黄符,心里默念五猖咒。 念完,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下达命令的令箭。 霎时间,观內无故出现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供桌上的火烛摇曳起来。 不过,这股阴风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消失了。 道观里再次恢復平静。 一般人看不到兵马出行,但张静清却注意到,在兵马出去的时候,艾利克斯的目光,竟然跟著兵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9章仙家兵马 “你在看什么?”张静清问。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道:“我好像隱约看到了几个身穿戏服,头戴高冠,但长著一条大尾巴,和一张黄鼠狼面孔的人,从我面前飞了出去。” “你竟然能看到!” 张静清略感意外,但也没太吃惊,这並不算什么极其罕见的现象。 有些人在自身状態很不好的时候,是可以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特別是在濒死的时候,最为常见。 “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灵视挺高的,善於发现一些別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刚才那几个像黄鼠狼一样的人,我还以为是中邪產生的幻觉……等等,像黄鼠狼一样的人……” 艾利克斯突然就想起来一些家乡的事,很像黄鼠狼的人,那不就是黄皮子,黄大仙吗? 他恍然大悟道:“道长,你是一个大神啊!” “大神这两个字太大了,我担待不起。”张静清谦虚道。 “什么担待不起啊,您可太客气了,你们不都这么称呼吗?”艾利克斯说道。 “都这么称呼?”张静清眼睛一眯:“你老家哪的?” “我是东北的啊!”艾利克斯说道:“如果你不习惯叫大神,我该叫你什么?香头儿?领兵师?还是弟马。” 一听弟马两字,张静清瞬间便明白了: “你是把我当出马弟子了。” “不是吗,刚才您不就是在请黄……黄大仙出马办事吗?” “我確实是派黄仙出去查事了,但这並不代表我是出马弟子。”张静清笑问:“你是东北人,你知道出马是什么意思吗?” 艾利克斯想了想,道:“就是可以请仙家出马办事?” 张静清笑了笑,道:“出马一词源自游牧民族,原意是骑马去打猎,你说,仙家出马的话,谁骑马,谁是马?” 艾利克斯一愣,思考片刻后,道: “仙家骑马,牛马是马。” “……”张静清说道:“牛马的马,本来就是马呀!” “牛马是人!” 艾利克斯纠正道。 “牛马是人?” 张静清诧异的看著艾利克斯。 一会牛马是马,一会牛马是人的。 难道中邪太深,引发癔症,开始说胡话了? 要不要灌他一碗符水试试? 艾利克斯见张静清眯著眼睛打量著自己,心里一阵发毛,连忙解释道: “牛马是一个国內网上的梗,是我这种打工人的自嘲,比喻是为了赚钱,在公司里当牛做马,所以,牛马就是打工人的意思。” 张静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顿时哑然失笑。 上次是“黑凤梨”。 这次是“牛马”。 和故乡的人聊天真有趣,就是经常会跟不上他们的脑迴路。 “你这个比喻有点糙,出马弟子,其实就是驮著仙家在人间行走的人,他们算半个仙家的兵马,而仙家……” 张静清轻声道:“是我的兵马。” 这句话虽轻,却说的艾利克斯脑袋嗡嗡的。 仙家就已经很厉害了,他居然拿仙家当牛马使唤。 华人群里隨便一问,居然找到了一个大佬? 旋即,艾利克斯的脑袋里,出现了四个大字。 这把稳了! 张静清见对面这小子一脸震惊的样子,解释道: “黄仙很有灵性,它们的速度很快,还拥有让人精神错乱的能力,所以查事是一把好手。” “即便是在出马仙的堂口里,黄仙的主要任务,也是跑腿和查事。所以很多道士在召兵马的时候,喜欢去降伏一些黄仙来作为查事的兵马。”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艾利克斯是一个性格很外向,且心理素质很强的人。 在得知面前的道士是一个大佬后,先前撞邪带来的那点心有戚戚瞬间就消失了。 他开始和张静清侃起来了。 “张道长,黄仙擅长跑腿和查事,那柳仙擅长什么呢?” “柳仙擅长……” 张静清觉得这人有些神经大条,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侃这些,刚要开口。 忽然,一股清风吹了进来。 艾利克斯顿时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那几个黄大仙回来了。 他看黄大仙的时候,黄大仙突然转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朝他看来,看得他心里猛地一咯噔,汗毛直竖。 就这一个眼神,艾利克斯就觉得比先前做噩梦还可怕。 这几个黄大仙儿,该不会比缠著我的厉鬼还凶吧? 想到这,艾利克斯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几个查事猖兵並没有停留太久,向张静清匯报了一下自己出去调查的情况,便归坛了。 兵马走后,大气都不敢喘的艾利克斯,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问道:“道长,情况怎么样?” 张静清沉默片刻,说道:“你身上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確实是那颗人头在害你,而且他的怨气很大,没办法用温和手段送走。” “什么是温和手段?”艾利克斯问。 “温和手段就是和他协商,然后通过烧纸钱,满足遗愿之类的方式,来化解他的怨气,从而让他不找你麻烦,但你惹上的这位,怨气太重,他也不接受任何商量,就想弄死你。”张静清说道。 “就想弄死我?!这么凶?”艾利克斯觉得自己有点冤:“那是不是就只能超度了?” 张静清摇头道:“超度也不行,佛教经常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超度只能度想被度的人。” “那是不是只能物理超度了?”艾利克斯补充道。 “物理超度?物理……超度……”张静清愣了一下。 “就是干掉消灭的意思。”艾利克斯解释道。 “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张静清说完,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对比打得魂飞魄散之类的说法,这个说法好像还不错。 虽然斩鬼驱邪是以正祛邪的事,但打得魂飞魄散几个字一出来,实在给人一种过於生硬的感觉。 虽然张静清不是很在意这些,但这也不妨碍他使用一个更好一点的称呼。 物理超度。 物理是对鬼用的。 度的是被鬼害的人。 这个说法可以有。 张静清不由心里感嘆,故乡没嗑药的脑子就是灵活。 “哎,道长,您刚才不是查事了吗?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啊?” 艾利克斯一脸不解道: “我不明白,我就一个收尸的,又不是我害的他,他为啥要来害我呢?” “难道是因为我没帮他收尸,他心怀怨意?” “那也不对啊!” “我收了尸体,也不是给他们入土为安啊,是把他们送去做医学实验啊,这也值得怨恨?” 张静清说道:“他找你麻烦,不是因为你没帮他收尸,是因为你没有完成他嘱咐给你的事情。” 第10章 事情真相 “他嘱咐给我什么事情?”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梦?但我不记得梦的內容啊。” 张静清说道:“八字硬身强的人不容易撞邪,往往也不容易记得梦里的內容,所以比较难託梦,你记不住,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不必自责。” “道长,你怎么反倒安慰起我来了?无缘无故的,我自什么责?”艾利克斯问道:“那他拜託我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张静清顿了顿,说道:“他想请你把他的女儿救出来。” “他女儿怎么了?”艾利克斯有些激动道:“被黑帮抓了?那我可救不了?我怎么惹得起卡尔特帮?这不开玩笑吗这?” 张静清继续说道:“根据查事回来的信息,这个人是因为女儿生病了,为了给女儿治病,才去找黑帮借了高利贷。” “他女儿的病治好后,他开始一天打三四份工去还钱,但不够,那笔钱在利滚利之下,已经翻了好几倍,他根本还不起,然后黑帮就开始催债了。” “他知道黑帮的秉性,如果交不出钱,肯定会拿他的女儿抵债,他女儿现在还很年幼,要是落到他们手上,下场肯定会非常的悽惨。” “为避免女儿落到黑帮的手里,在黑帮催债的时候,他把女儿关进了一个隱秘的地下室里。然后他出去求饶,希望黑帮宽限几天,但没有成功。” “黑帮知道他还不起,为了杀鸡儆猴,拿他震慑那些想要赖帐的人,就砍了他的脑袋,扒了他的脸皮,掛在了他的门上示眾。” “因为死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再加上对女儿的牵掛,他的怨气淤积在了他的头颅里。” “而你……” 张静清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滯,嘴里喃喃道:“我……我怎么了?” 张静清轻声说道:“你是在他被掛期间,唯一一个敢近距离接触他的人,也是他唯一能託梦的目標,所以他给你託梦,希望你去救他的女儿。” 听完张静清讲述的內容,艾利克斯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两只手攥得死死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颤声说道:“那……他的女儿怎么样了?”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他有点不敢承认。 张静清从藤椅上起身:“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扭头看向还坐著不动的艾利克斯:“去吗!” “去……要去!” 艾利克斯连忙站起来。 “去之前,先上三炷香吧!” 张静清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清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进了香炉里,扭头看向艾利克斯。 “你也上!” “哦……好……好的!” 艾利克斯连忙走过去,走的时候还平底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走到供桌前,学著张静清刚才的样子,上了三炷香。 青烟裊裊升起,看著面前的真武大帝神像,他的心似乎静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道: “走吧,道长!” 两人走出道观。 “开车没有?”张静清问艾利克斯。 “唐人街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是步行过来的。”艾利克斯摇头道。 “那就坐我的车。” 张静清的车是一辆福特的老皮卡车。 张静清对车並不感兴趣,之所以开皮卡车,也是因为进货方便。 道观里的纸钱、香烛什么的,都是用这辆皮卡拉回来的。 艾利克斯看著穿著道袍,梳著太极髻的张静清,熟练的坐上一辆美式皮卡。 这两者实在有些不怎么搭。 若是平时,他少不得感嘆这画风清奇。 但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先前张静清说过的话。 西雅图的天气又闷又热,一个小女孩被关在地下室一周,也不知道有没有水和食物。 应该是有的吧?都让孩子在里面逃难了,肯定会准备好食物的吧?艾利克斯在心里这样安慰著。 人总是这样,在一些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之前,总会去设想一些好的可能,然后努力去说服自己。 艾利克斯没有去问张静清。 因为他害怕张静清会说出一些他不想听的回答。 皮卡车驶出唐人街,周围的中文招牌逐渐远去。 西雅图並不大,雷尼尔谷也並不远,距离唐人街也就不到十公里的路程,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没多久,他们驶入了一个老旧的街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建的,有些甚至有上百年的歷史了,外墙斑驳,看著破旧不堪。 路边能看到流浪汉的帐篷,还有人靠在墙边上,直勾勾地盯著过往的车和行人。 再往南走,房子变得更加破败,几乎每一面墙上都喷涂著各种帮派的涂鸦。 这里就是雷尼尔谷,西雅图最大的低收入人群聚居区。 早年间,这里是用来安置波音公司工人和造船厂工人的。 美利坚去工业化后,工人们迁走的迁走,失业的失业,这里也变成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底层移民聚集地。 美利坚的治安,本就一言难尽,而雷尼尔谷的犯罪率,更是接近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 一到夜晚,这里便是黑帮火併的高发期,不过现在是上午,这里还算平静。 坐在车里,两人一路无话。 艾利克斯心事重重,甚至都忘了说上次收尸的具体地点。 但张静清却像仿佛认得路一样,径直拐进了哥伦比亚城社区。 进入进社区深处后,艾利克斯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周围,这是他的习惯。 他看到街角有几个南美裔年轻人正靠在墙根抽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脖颈处露出一截刺青。 艾利克斯认得,那是哥伦比亚卡特尔帮的符號。 上次他们帮火併,死了好几个人,他们把尸体卖了,是他去收的尸。 或许是张静清的皮卡太旧了,很符合这里的风格,从他们眼前过去的时候,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 黑帮虽然可怕,但也没有可怕到见人就杀的地步,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和他们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一般不会有事。 第11章 超度魂灵 进入社区后,张静清找了个位置熄火,开门下车。 艾利克斯也跟著下了车:“道长,那人头就掛在第 271號屋的门上,不知道现在被取下来了没有。” 张静清说道:“先不去管人头,先去他藏孩子的地下室吧。” “那人头就掛在门口啊。”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你道长的意思是那个地下室不在屋里。” “如果在屋里的话,不就会被黑帮找到吗?”张静清边走边说:“他就是还不起钱,又不愿意供出女儿的位置,才被砍头的。” 两人在社区里走了一会,来到一个堆著破旧木箱与废弃家具的角落。 张静清走到角落,伸手掀开地面上压著的一块松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面生满红锈的铁皮门框。 门框没有上锁,只是在把手缠著几圈铁丝。 西雅图的气候常年潮湿,这铁皮门框上生满了红锈。 艾利克斯看著那锈跡斑斑的铁门,只觉得那锈跡像凝固的血。 张静清伸手解开铁丝,拉开了铁门。 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艾利克斯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好,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他,再明白这股气味代表著什么。 即便心里已有答案,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张静清面无表情,开门的时候,他提前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看向铁门內侧,可以看到门上全是干掉的血印子。 那些血印子小小的,巴掌形状,一层叠著一层…… 只看一眼,就能脑补出当时的惨烈画面。 铁门下是一架短梯,张静清正要进去,艾利克斯已经先行一步跨了进去。 地下室很小,一进去就能看到,角落里蜷缩著一具女童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了,散发著臭味。 周围没有食物和水。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这具尸体,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难受,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梗得慌,眼眶有些发酸,却又流不出眼泪。 而这个时候,张静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盘坐在地上,念起了超度经文: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炁聚功德,同声救世人……” 张静清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这是道教用来超度亡魂的经文。 隨著经文的吟唱,角落里那具小小的尸体里,一个虚影飘了出来。 是那个小女孩的魂魄。 刚出来的时候,魂魄的面容还带著死前的痛苦与狰狞。 但隨著经文吟唱,小女孩的面色开始变得柔和起来,身影也逐渐丰盈。 “thank!” 一个微弱而空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 小女孩的魂魄,朝著张静清和艾利克斯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她往生去了。 艾利克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说道: “她好像……好像对我们说谢谢。” “是的,”张静清停止了诵经,站起身来,看著艾利克斯:“你还能看见?” “看到了,是一个挺可爱的小姑娘,”艾利克斯遗憾的说道。 听到了这声“谢谢”,艾利克斯心里更加难受了,其实他更听她活著说这个词。 作为一个收尸人,艾利克斯收过很多尸体,也见过认识的人变成尸体。 但那些尸体和这具不一样。 那些尸体的死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收尸的人。 而这具尸体,他是有机会让她活下来的,但他却搞忘了。 忘了梦里的內容。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一想到这个,艾利克斯的心臟一抽一抽的,梗得厉害。 他有种不吐不快的衝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吼道: “这个社会可真操蛋,要早知道美利坚是这么一个噁心地方,我就不会来,我他妈根本就不会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而来?”张静清平静的问。 艾利克斯道:“我是被国內的公知骗了,那些老杂碎,天天说些什么美利坚尊重人才,没有人情世故,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之类的话,事实上,都是狗屁。” 张静清愣了一下:“这有点失真了吧,说这么夸张,怕只有傻子才信。” “我就是那个傻子!” 有些文章,他现在回想,觉得夸张,但当时的他,是真信。 说罢,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张静清看向角落里的那具小尸体,说道:“你要把这具尸体收走吗?她已经被超度了,怎么处理都可以。” 艾利克斯顿了顿,道:“这种小孩子的尸体通常比较值钱,但我不想收,我们把她给埋了吧,入土为安。” “她已经安了。”张静清轻声说道。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但我还是想把她埋了。” 张静清明白了艾利克斯的想法,这个入土为安,安的其实是他的心。 “你想埋哪里?”张静清问。 “就埋在这地下室里吧。” 艾利克斯环顾四周:“这片社区有差不多一百年的歷史了,来来回回地翻修过好多次。” “这个地下室的上面,以前可能是一栋老房子,后来翻修的时候把房子剷平了,但这个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被遗留了下来。” “埋在这里,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把上面那些破木板和杂物垃圾往里面一丟,彻底封死。应该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可以。”张静清点了点头,道:“我的皮卡车货箱里有农具,可以拿来用。” 艾利克斯一愣,不解道:“你一个道士,隨身带著农具干什么?” “不该问的不要瞎问。” 旋即,两人返回皮卡车,从货箱里取出了锄头和铁锹,又返回了地下室。 两个人都生的人高马大。 艾利克斯身高一米八三,体型微胖,有一把子力气。 张静清身高一米八九,虽有些清瘦,但作为一个修行人,他的力气比艾利克斯还大很多。 很快,两人就挖出了一个坑,把小女孩的尸体放了进去,然后填土掩埋。 干完活,艾利克斯把铁锹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口喘著粗气。 尸体入土为安之后,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道长,我们出去吧,这里面的气味实在有点大。” 艾利克斯边说边往外走。 “事情还没办完呢,出不去的。” 张静清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幽幽地说道。 第12章 厉鬼斗法 “出不去?” 艾利克斯不解,他已经走到了出口的梯子处了,只需要向上几步就能出去了,怎么会出不去? 刚这么一想,就见地下室的门口,突然涌进了大量绿头苍蝇。 那些苍蝇个头极大,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像是一团翻滚的黑云。 绿头苍蝇最显著的特徵,就是头顶那两颗巨大的绿色复眼。 此刻,这些密密麻麻的绿眼,闪烁著诡异的光,像是可以慑人神魂一般。 艾利克斯心里一滯,只觉得被一双双冰冷邪恶的眼睛包围著,头皮瞬间炸裂。 然后,他就因躲闪不及,被这大量的绿头苍蝇糊了一脸。 这种被苍蝇包围的噁心状况,他以前收尸时也遇到过,但那时候他都戴著防毒面具,可没这样用脸硬接过。 他一边“呸呸呸”,一边挥舞著双手驱赶苍蝇。 然而诡异的是,他身上的苍蝇越驱赶越多。 不仅如此,一种极其恐怖的触感从他身上传来,他的皮肤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层白花花的蛆虫!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具腐化的尸体,大量的蛆虫在他的皮肤上蠕动。 他发出惊恐的叫声,疯狂地拍打身体,想把那些蛆虫都扒掉。 但他这一扒,就好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身上的蛆虫更多了,蠕动的也更加的厉害。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体內,也生长出了蛆虫,正在里面钻来钻去,啃食著他的五臟六腑。 艾利克斯有些崩溃。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一个声音传来。 “不要去瞎扒拉,不要去想,这些都是幻觉,你越去拍,越去想,就是在给自己的潜意识暗示,暗示你身上真的长了这些东西!” “玄学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当你心神失守,相信了这些幻象,那些邪气就会借著你的恐惧生根发芽,並且真的具象化长出来!” “现在,谨守心念,想像你自己提著一把冒著火的斧头,什么些妖魔鬼怪,一靠近你就会被你烧伤,砍伤。” 艾利克斯听出这是张静清的声音,连忙照做,幻想自己就是一个提著冒火的斧头的兽人狂战士,正挥舞著巨斧劈砍著周围的一切。 效果是有的,蛆虫的扩张的没之前快了,但並没有停止,周围那密集的嗡鸣声依旧刺耳,那些闪著绿光的复眼依然在黑暗中恶毒地凝视著他。 他能感觉到,蛆虫还在一点点地覆盖他的身体。 他內心疯狂提示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如果是幻觉的话…… 为何身上的感觉是如此的逼真…… 恐慌在沸腾。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的气力都在消散,像是溺水的人正慢慢的窒息。 他正在死亡。 他正在腐烂。 但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 扭头一看,就见一道火光飞了过来,化作一条火蛇,盘起身来,將满屋子的绿头苍蝇尽数吞没,烧成灰烬,隨后飘然远离。 艾利克斯的目光隨著火蛇而动。 就见张静清站在不远处,刚才那条火蛇盘踞在他的左边,还有一只黑色的玄龟立在他的右边。 左火蛇,右玄龟,张静清站在中间,剑指竖在身前,周身笼罩著神辉。 艾利克斯心神剧震,只觉得这是真武大帝降临凡尘了。 紧接著,他看到“真武大帝”抬起了手。 他旁边的那条火蛇,张口吐出一团火球,不偏不倚的落到了“真武大帝”的掌心之中。 “真武大帝”握著这团火焰,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了他的身前,把那团火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艾利克斯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只觉浑身变得滚烫无比,体內甚至传出了“噗吱噗吱”如同烤肉般的诡异声响。 他低头一看,就见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喷火,覆盖在他体表的那些蛆虫,被烧的化成黑气,飘散在空中。 那火焰烧掉了他身上的蛆虫,却没有烧毁他的衣物。 “这……这是……” 艾利克斯震惊得无以復加。 与此同时,他肉眼可见地感觉到身体变得轻鬆起来,先前的种种恐怖感受都消失了,甚至连最开始的萎靡都没有了,状態出乎意料的好。 见艾利克斯身上的阴邪之气被彻底驱散,张静清对著他伸出右手,隔空虚握了一下,將他体內的火焰收了回来,抓在手中。 隨手一拋,身旁的火蛇立刻仰起头,將那团火焰给吐了下去。 隨后,一龟一蛇,隱去了身形。 “臥槽……道长,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一脸惊魂未定的说道。 “是那个女孩的父亲来了。”张静清弹了弹道袍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是刚才来的吗?”艾利克斯大吃一惊道:“就是那些苍蝇?” “不,他一直就在这里!”张静清说道。 “一直都在?”艾利克斯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刚才他就在外面,看著我们超度他的女儿,並且把他的女儿埋起来的?” “是的!”张静清点头。 “我们都把他女儿超度了,给她入土为安了,他还动手?”艾利克斯说道:“而且,先前我们出去拿工具的时候,它怎么不动手?” “要是先前动手的话,就没人给他埋女儿了。”张静清说道。 “这有些不太不讲武德了吧。”艾利克斯吐槽道。 “厉鬼被怨念,恨念,恶念等负面情绪支配,肯定是不讲武德的,但他们也有一些思考的能力!”张静清说道:“刚才我提议出去拿农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藉机跑掉呢。” 艾利克斯说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一茬啊,干嘛要跑?” “你不是说你的灵视很高吗?”张静清反问。 艾利克斯顿时一滯:“可能是刚才脑子有点乱,没怎么注意周围。” “那下次注意一点,这里面有一个生活小常识。” “什么小常识?”艾利克斯连忙问。 张静清说道:“当你孤身一人,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些邪门事情时。不要与之对抗,也不要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 “那样只会让心神失守,越来越怕,更容易出问题。你要做的,是假装配合,以进为退,然后突然离开。” “我有些听明白了,”艾利克斯说道:“但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这很简单,”张静清解释道:“像刚才这种情况,如果你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那不要直接转身就跑。你要找个藉口,让他以为,你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藉机脱身。” 怕艾利克斯不懂,张静清又举了个例: “譬如你夜晚出去钓鱼,遇到死鱼正口,老话都说,死鱼正口,收杆就走。但真遇到这种情况,你要直接走的话,八字不硬,不一定能走的掉。” “你就可以迂迴一下,自言自语的说,这次的饵料不太行,我要回车里换一个更好的饵料,然后我还要坐的离水面更近一点,把杆拋更远了一点,这样一定能钓到大鱼。” “说完,你不要收起鱼竿,就放在那里,然后正常的走向自己的车,开门上车,一脚油门离开。” 艾利克斯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样做真的有效?” 张静清说道:“那些东西里,很多都是你离他们越远,受到的影响越小,离他们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 “所以你感觉到的邪门事情,往往是他们想引诱你靠近。” “这代表他们有一定的思考能力。” “但就跟愤怒的人往往不理智一样,被怨恨等负面情绪所裹挟的他们,大多也不理智,是一根筋,很容易骗,你就要抓住这个特点。” 闻言,艾利克斯说道:“我明白了道长,就像刚才这事,我住的远,所以只是做噩梦,但当我来到他附近后,我就找到了蝇虫的袭击。” “是这个道理!”张静清点头。 “受教了,道长。”艾利克斯想了想,又说道:“那要是遇到那种凶的,即便跑远了,还能追上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