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射鵰之全真教主》 第1章 魂归终南,身入全真 终南山连绵起伏,雄踞关中之地,山势雄奇而不失灵秀,山间常年云雾繚绕,烟霞吞吐,宛若仙境。山巔之上,重阳宫巍然矗立,青瓦灰墙,飞檐翘角,透著一派道门清肃之气。檐角悬掛的铁马隨风轻摆,发出清越而悠远的叮噹之声,隨风散入苍茫林海,更衬得整座仙山万籟俱寂,唯余松涛阵阵,清泉潺潺。 林志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涌入脑海的,是一阵钻心的滯闷与酸软。丹田之內,原本微弱的內息如同受惊的乱流,四处衝撞,经脉之中隱隱作痛,胸口更是堵著一口浊气,上下不得,难受至极。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指尖微微蜷缩,触碰到身下铺著的粗糙草蓆,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传来,瞬间將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拉扯出来。 他用手扶住额头,感觉头阵阵发晕,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开始融合,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本来还身处数百年后的现代居室,手中捧著那本翻得页角捲起的《射鵰英雄传》读得起劲。一个是全真教年轻弟子,练习內功急於求成而走火入魔。 过了良久,记忆终於融合完毕的林志远总算稳住了心神,他坐起身来,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只见雕花木樑,素白窗纸,窗外是连绵青山与縹緲云雾,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混合的气息,身上穿著的,是一身浆洗得乾净却略显陈旧的青色道袍。 这里是大金王朝治下,终南山,全真教,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弟子静室。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志远,今年一十六岁,原是汴梁城內的寻常百姓。可惜生逢乱世,金宋连年交战,烽火燃遍中原,父母双亲早早死於乱军铁蹄之下,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七年前,长春子丘处机途经汴梁,见他孤苦无依,且心性还算敦厚沉静,便动了惻隱之心,將他带上终南山,收为弟子。 想到这里林志远已经猜到,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射鵰英雄传的武侠世界,因为原身记忆中全真七子各个武功高强,祖师重阳真人更是號称天下五绝之首。 原身则是全真教正统三代门人,论辈分,与尹志平、赵志敬等人同辈。 只可惜原身资质平平,悟性不佳,修炼全真基础內功已有六年,但进展在同辈中堪称缓慢,偏偏又不甘人后,总想能出人头地。 结果昨夜打坐吐纳之时,他心中急於求成,妄图强行催动內息冲关,以至於气息岔乱,走火入魔,当场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然换了一个后世熬夜读小说猝死的现代灵魂。 想到射鵰原著中的情节,林志远心中豪情顿起,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又有著熟悉剧情走向的优势,那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才不负老天给自己的这个穿越机会。 射鵰江湖,铁血丹心,华山论剑,天下五绝,活死人墓的秘密,玉女心经的玄妙,石壁之上暗藏的九阴真经,还有那贯穿整个时代的家国恩怨、江湖情仇……我林志远来了!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全真教基础吐纳法门,再结合前世所知的养生调息之理,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于丹田。 他不敢有半分急躁,只顺著经脉走向,一点点梳理那紊乱的內息。全真內功本就讲究清静无为,以柔化刚,以静制动,最忌心浮气躁。 这一沉心调理,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四处衝撞的气息便渐渐温顺下来,顺著经脉缓缓流转,胸口的滯闷之感也消散了大半,四肢百骸都轻鬆了许多。 他心中暗嘆,全真內功果然名不虚传,根基扎实,后劲无穷,难怪能成为天下道门领袖,与此时的丐帮並称武林两大支柱。 便在此时,静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林志远立刻收功睁眼,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道长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道长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三缕长髯垂於胸前,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周身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令人见之便心生敬畏。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这具身体的授业恩师,全真七子之一,名震天下的长春子丘处机。 丘处机缓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林志远脸上,声音沉稳有力:“志远,感觉如何?丹田內息可已稳住?” 林志远不敢怠慢,连忙强撑著身体坐起,依照记忆中的规矩,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弟子林志远,拜见师父。劳师父掛心,弟子调息之后,已好转许多,並无大碍。” 丘处机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二指,轻轻搭在林志远的手腕之上,指尖微运內力,探察他体內的经脉与气息。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眉宇间微松,隨即又沉下脸色,正色叮嘱。 “修道之人,首重修心,习武之人,先习稳重。全真门规,从不许弟子急於求成、躁进妄动,你昨夜之事,便是最好的教训。若不是发现得早,內力反噬伤及经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不保,你可知其中厉害?” 林志远垂首,语气诚恳:“弟子知错,谨记师父教诲,日后定当沉心修炼,不敢再有半分躁进。” 丘处机看著他,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个弟子,往日里虽是敦厚听话,却总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怯懦与木訥,言语不多,眼神也略显躲闪。可今日醒转之后,竟是腰背挺直,神態沉稳,目光清澈坦荡,应答之间从容有度,全然不见往日的畏缩之態,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一般。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只当是少年经歷一场险死还生,心性有所磨礪,便没有多问。 “你且安心在此休养,不必急於打坐练功。三日后,教中同辈弟子演武考较,你也需到场参与,莫要再因自身疏忽而出差错。”丘处机缓缓嘱咐,语气中带著几分师长的期许。 “弟子遵命。”林志远躬身应道。 丘处机又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静室,木门再次轻轻合上,室內重归安静。 待室內再无他人,林志远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纸,望向终南山深处那片最浓密、最幽深的云雾。 他知道,在那云雾繚绕、常人难以涉足的山坳之中,藏著一座与世隔绝的活死人墓。 那里,有林朝英留下的玉女心经,有克制全真剑法的绝世武学,更有石壁上刻著的、天下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残篇。 那是属於他的机缘,也是他在这乱世江湖立足的根本。 林志远握紧双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今生既入全真,既为道门弟子,身处金宋乱世,风雨飘摇。他便要守一颗正道之心,练一身绝世武功,握掌中机缘,改身边遗憾,绝不叫前世书中的悲剧,在眼前重演。 终南山之巔,山风猎猎,云雾翻涌。 第2章 道心初定,同辈锋芒 丘处机离去之后,静室之中重又恢復了先前的清静,只余下窗外松风穿叶,沙沙作响,偶有檐角铁马轻鸣,清响悠远,涤盪心神。 林志远缓缓盘膝坐直,不再急於起身,而是將心神尽数沉於体內,细细体察这具身体与全真內功的玄妙。他虽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真真切切运转內力,却是此生头一遭。 十六岁的年纪,筋骨尚软,经脉未定型,正是习武练功的上佳时光。只可惜原主性子怯懦,悟性平平,七年苦修也只將金雁功练到小成,估计比起练了只有一年半的郭靖也没强多少,比起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这些的志字辈弟子的佼佼者,已然落后了一大截。 可如今换了来自后世的灵魂,心境沉稳远超同龄,再上手这全真基础心法,只觉处处通透,再无半分滯涩。 全真內功源自王重阳真人所创,讲究清静自然,以无为而含至有,以柔弱而化刚强。心法之中没有半分躁进之意,字字句句皆是守心、固气、凝神、归元之理,与林志远前世所知的养生之道不谋而合。他依照心法口诀缓缓吐纳,吸气时如深涧纳泉,绵长细微,呼气时如轻云散雾,不急不迫,不过小半个时辰,丹田之內那股散乱气息已然尽数归位,化作一缕温和绵远的內力,顺著十二正经缓缓流转。 胸口的闷堵彻底消散,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轻鬆舒畅之感,连头脑都变得格外清明。 林志远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缕內力虽弱,却是后劲绵长,应该就是正宗道门內家功夫的功效了,只要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赶上同辈中的佼佼者。更不必说,他心中熟知射鵰、神鵰书中的各种机缘,只要时机一到,便能一飞冲天,远超寻常弟子。 只是此刻,他还需隱忍。 初来乍到,身份未稳,若是贸然显露异常,必定引来师长与同门的怀疑。全真教看似清静无为,实则门规森严,同辈之中亦有竞爭,尹志平的聪慧机敏、赵志敬的心胸狭隘、李志常的沉稳有度,这些人性格他都瞭然於心,自然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 收敛心神,林志远起身下床,缓步走到窗边。 窗纸微白,天光正好,窗外是一片整齐的青石庭院,几株古松苍劲挺拔,枝繁叶茂,树下设有石桌石凳,偶有身著青袍的全真弟子持书而过,步履轻缓,言语低声,一派道门清修气象。 重阳宫作为全真教总坛,规模宏大,殿宇重重,自王重阳真人创教以来,歷经数十年经营,早已成为天下道门之首,弟子遍布南北,武功、道法、医术、丹道皆有精通之人。而全真七子各掌一院,门下弟子数以百计,三代志字辈弟子更是未来教中支柱,平日里除了打坐练功、诵读道藏,每月亦有演武考较,用以督促修为,甄別资质。 三日后的考较,正是原主心中一道难关。 原主资质平庸,武功在同辈中居於下游,每一次演武都难免落在人后,久而久之,便越发自卑怯懦,十分水平往往也只能发挥出一二分。可如今的林志远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他心中清楚,基础內功与基础剑法是全真弟子的根本,只要稳扎稳打,即便无法一鸣惊人,也绝不会再如从前一般狼狈不堪。 他正望著庭院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志远师弟,你醒了吗?” 声音温和,带著几分同辈弟子的熟稔。 林志远回过神,开口应道:“醒了,师兄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两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袍弟子。左侧一人身形微胖,面容憨厚,名为周志平,与原主一同入门,拜在谭处端门下,平日里偶有照应,算是关係尚可的同门。右侧一人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眼神沉稳,正是如今在志字辈弟子中修为名列前茅的李志常。 李志常同为丘处机门下,只是入门稍早,而且天资出眾,深得丘处机和掌教真人马鈺的看重,在同辈之中颇有威信,待人也算谦和,从不恃强凌弱。 两人走到近前,周志平先开口,语气带著关切:“师弟,听说你昨夜练功岔了气,昏死过去,可把我们嚇了一跳。如今感觉如何?身子无碍了吧?” 林志远拱手行礼,从容笑道:“劳周师兄、李师兄掛心,已无大碍,调息之后已然好转,不日便能恢復练功。” 李志常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停,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与林志远同门多日,深知这位师弟性子內向,少言寡语,见了人总带著几分躲闪,可今日再看,对方腰背挺直,神態坦然,言语清晰,眼神沉静,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心中虽有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无事便好。师父与诸位师叔最忌弟子躁进妄动,你此次也是一次教训,日后打坐吐纳,务必循序渐进,不可急於求成。” “师兄说得是,我已谨记在心。”林志远頷首应道。 周志平挠了挠头,又道:“对了师弟,我们此次过来,一是看看你状况,二是与你说一声,三日后演武场考较,师叔伯们已经定下了项目,依旧是內功定力、基础剑法、拳脚拆解三项。你身子刚好,若是撑不住,不妨与丘师叔说一声,延后一次也无妨。” 林志远心中微暖。 原主在同门之中人缘平平,唯有周志平性子憨厚,时常关照一二。此刻听他这般说,自然明白对方好意,当下微微一笑:“多谢师兄关心,不必延后。我已无碍,三日后定然到场参与考较。” 李志常见他语气坚定,不似逞强,便不再多劝,只道:“既如此,你便安心休养。这几日若是有修行上的疑问,亦可来找我与诸位同门探討,武学修行,本就是互相印证,不必独自硬撑。” “多谢李师兄。” 两人又叮嘱几句,便转身告辞离去。 静室重归安静,林志远缓缓闭上眼,將方才对话尽数记在心中。 李志常沉稳可靠,周志平憨厚心善,可交可近。至於其他人,他尚需慢慢观察。 在这全真教中,人脉亦是立足根本,他既不想捲入日后尹志平与赵志敬的纷爭,也不想沦为无人在意的边缘弟子,便要一步步站稳脚跟,不显山不露水,却又让人不敢轻视。 他缓步回到榻边,重新盘膝而坐,不再思索杂事,全心全意沉浸在全真內功的修行之中。 一缕缕温和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清泉润石,一点点滋养著他的经脉与筋骨。他心境空明,不起波澜,將外界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只守著心中一点道心,稳步前行。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將窗外古松的影子拉得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志远缓缓收功,只觉体內內力又精纯了一分,周身舒畅无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番手脚,动作舒展自如,再无半分滯涩。 他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终南山群峰覆上一层金辉,云雾流转,仙气盎然。 林志远嘴角微扬,心中一片清明。 三日后的演武考较,便是他在这全真教,第一次开始摆脱平庸標籤的起点。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怯懦平庸的少年林志远,而他必將在这射鵰乱世活出一个精彩未来。 第3章 演武前夕,剑气初鸣 次日天方破晓,终南山的晨雾尚未散尽,重阳宫的钟声便已轰然响起,浑厚悠远,穿透云雾,迴荡在整座山间。 这是全真教每日的晨课之號,无论辈分高低,弟子们闻钟即起,或入殿诵经,或赴场练功,数十年如一日,从无间断。 林志远闻声起身时,东方天际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借著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整理好身上的青袍道服,將头髮束得整整齐齐,木簪斜插,愈发显得眉目清朗,身姿挺拔。 经过两日的调息修炼,他体內的內力已然彻底稳固,甚至比原主巔峰时期还要精纯几分,行走之间,脚步轻盈,周身气血通畅,全无往日的滯重之感。 推开静室木门,一股清冷的草木之气扑面而来,混合著晨雾的湿润,沁人心脾。 庭院之中,已有不少志字辈弟子缓步而过,皆是青袍素履,神色肃穆,朝著重阳宫主殿的方向走去。 林志远融入人群,步伐不快不慢,既不张扬,也不落后,恰好走在中间位置,与周遭同门的节奏浑然一体。 主殿之中,檀香裊裊,全真七子中的丹阳子马鈺端坐於主位,其余几位师叔伯或因在外云游,或因其他事务耽搁,並未全部到场。 数百名三代弟子分排而立,齐声诵读《道德经》,声音朗朗,震彻殿宇,字句间的道家至理,隨著晨读声融入每个人的心神。 林志远站在队列之中,口中诵读著熟悉的经文,心中却在默默梳理全真教的武学体系。 他深知,全真教的武功讲究“由道入武,武道合一”,內功是根基,剑法是羽翼,拳脚是辅弼,而经文诵读,实则是在打磨心性,让弟子们在潜移默化中领悟“清静无为”的武学至理。 原主往日诵读,只当是应付门规,如今林志远读来,却能从“上善若水”中悟到內功的绵柔,从“知其雄,守其雌”中品出剑法的刚柔並济。 晨课结束,太阳已然升起,晨雾散去,终南山的景致清晰可见。 弟子们纷纷散去,或去膳堂用早斋,或直奔演武场练功。 林志远与周志平结伴而行,两人刚走到膳堂门口,便见前方人群一阵骚动,几道身影簇拥著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为首者年约十八,身形高瘦,眉眼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赵志敬。 他是王处一的亲传弟子,入门比林志远早两年,资质出眾,內功与剑法在志字辈弟子中稳居上游,只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平日里最是看不起资质平庸的同门,和尹志平、李志常素来不对付,对两人资质平庸的同门师弟林志远更是时常冷嘲热讽。 此刻赵志敬身边,围著三四名弟子,皆是平日里依附於他的人。 几人走到林志远面前,脚步一顿,赵志敬的目光落在林志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哟,这不是志远师弟吗?听说前几日练功岔了气,差点丟了性命,怎么?今日竟还能来晨课?倒是比我想像中硬朗些。” 身边的弟子立刻附和起来,言语间满是嘲弄:“赵师兄说的是,林师弟福大命大,怕是祖师爷保佑,才捡回一条性命。”“就是,不过三日后便是演武考较,林师弟这身子骨,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吧?” 周志平性子憨厚,却也看不惯他们的嘴脸,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林志远身前,沉声道:“赵师兄,诸位师兄弟,志远师弟刚好转不久,还望口下留情。演武考较是教中大事,岂容尔等隨意取笑?” 赵志敬瞥了周志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周志平,这里轮不到你多嘴。我与林师弟说话,碍著你什么事了?” 林志远轻轻拉了拉周志平的衣袖,示意他不必爭执。 他抬眼望向赵志敬,目光平静,无喜无怒,既没有往日的怯懦躲闪,也没有意气用事的顶撞,只是淡淡开口:“赵师兄说的是,师弟前日確是鲁莽,险些酿成大祸。不过托祖师爷的福,如今已然无碍,三日后的演武考较,小弟自会到场,绝不拖师门后腿。”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反倒让赵志敬准备好的一番嘲讽噎在了喉咙里。 赵志敬心中诧异,这林志远往日里被自己几句讥讽,便会涨红了脸,低头不语,今日怎的如此从容? 他盯著林志远的眼睛看了片刻,见对方眼神清澈,坦荡无比,竟看不出半分异样,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哼,算你识相。”赵志敬冷哼一声,不愿多做纠缠,甩了甩袖子,带著手下弟子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丟下一句,“三日后的考较,若是输得太难看,可別丟了丘师伯的脸面。” 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周志平气鼓鼓地说道:“这赵志敬太过份了!仗著自己武功好些,便目中无人,日后定有他吃亏的时候!” 林志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口舌之利,不值一提。武功高低,终究要在演武场上见分晓。” 周志平看著他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佩服:“志远师弟,你这两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般沉稳,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不过是经歷了一场生死,想通了一些道理罢了。”林志远隨口道,並未多做解释。 两人走进膳堂,用了早斋,便直奔演武场而去。 重阳宫的演武场占地极广,由青石板铺就而成,四周矗立著数根高大的石柱,刻著全真教的基础剑法与拳脚招式。 场边设有观礼台,是师长们考较弟子时的坐席。此时演武场上早已热闹非凡,数十名志字辈弟子分散各处,有的盘膝打坐,稳固內力;有的手持木剑,演练剑法;有的两两相对,拆解拳脚,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却又井然有序,不失道门规矩。 林志远与周志平分开,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开始准备练功。他並未立刻拿起木剑,而是先站定身形,摆出全真教的基础桩功——抱元桩。 抱元桩是全真弟子的入门桩功,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讲究“肩松腰直,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能快速稳固下盘,滋养內力,为剑法与拳脚打下坚实基础。 原主往日练桩,总是站不住片刻,便双腿发酸,心中焦躁,如今林志远站定,心神归一,周身气息缓缓下沉,双腿如同扎根於大地一般,稳如磐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双腿微酸,却依旧纹丝不动;两炷香的时间过去,酸麻之感传遍双腿,他依旧咬牙坚持,內力缓缓流转,不断滋养著疲惫的肌肉;三炷香的时间过去,朝阳已然升至半空,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志远师弟,好定力。” 林志远缓缓收桩,转身望去,只见李志常手持木剑,缓步走来,眼中带著明显的讚许。 “李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林志远拱手道。 李志常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又道:“抱元桩最是磨人,能站满三炷香,且气息不乱,这份定力,便是许多入门五年的弟子也未必能及。看来师弟此次遇险,倒是因祸得福,心性愈发沉稳了。” 他顿了顿,又將手中的木剑递了过去,“明日便是演武考较,今日我便与师弟拆解一番基础剑法,也好让师弟心中有底。” 林志远心中感激,接过木剑,拱手道:“多谢李师兄成全。” 木剑入手,轻重適宜,触感温润。林志远握住剑柄,依照全真基础剑法的口诀,缓缓摆出起手式——白云出岫。 全真基础剑法共三十六式,皆是王重阳真人根据道家经典所创,招式简洁,却招招暗藏玄机,讲究“剑走轻灵,意隨剑动,以柔克刚,避实击虚”。原主往日练剑,总是招式僵硬,剑意散乱,如今林志远握剑,心神与剑合一,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每一招的精髓与拆解之法,再加上內力的精准催动,一招白云出岫挥出,木剑带起一阵清风,轨跡圆润,轻灵飘逸,竟有几分模样。 李志常眼中的讚许更甚,手持木剑,缓步上前:“好,师弟接我一招——仙人指路!” 话音未落,他的木剑已然刺出,速度不快,却角度刁钻,直指林志远的右肩。 林志远心中一清,不慌不忙,手腕一转,木剑斜挑,使出一招“顺水推舟”,恰好拨开李志常的木剑,剑势不停,顺势指向他的手腕。 “不错,反应很快!”李志常赞了一声,手腕一翻,木剑收回,隨即又使出一招“流星赶月”,剑势加快,直逼林志远的胸口。 林志远脚步微移,身形如同清风般飘开,避开剑势的同时,木剑反撩,使出“清风拂面”,逼得李志常不得不收剑防守。 两人一来一往,拆解起全真基础剑法。李志常有意相让,只使出五成实力,招式大开大合,儘是基础剑法的精髓,偶尔指出林志远的不足;林志远则全力以赴,將自己对剑法的理解与內力的运用融入其中,每一招都愈发纯熟,愈发灵动,李志常面色越来越凝重,渐渐使出了真本事来和林志远拆解。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侧目望去。见李志常竟在与林志远拆解剑法,眾人皆是一脸惊讶,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不起林志远的弟子,更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那不是林志远吗?他竟能接住李师兄的招式?” “何止是接住,你看他的剑法,比往日强了太多,招式流畅,剑意沉稳,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他此次练功岔气,真的因祸得福,武功大进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志远却充耳不闻,全身心沉浸在剑法的拆解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前身得丘处机教导时的种种讲解,说来也不知是修炼內功的缘故还是穿越带来的好处,他感觉自己现在回想前身被教导全真剑法时的一幕幕都非常清晰,此时將招式与运用结合自身的修炼,一点点修正著自己的剑势,內力的流转也愈发精准,每一招挥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半个时辰后,李志常收剑而立,忍不住讚嘆到道:“师弟你进步神速,照你这进步速度再过几日,怕是我也未必能胜过你了。” 林志远也收剑行礼,诚恳地说道:“全靠李师兄指点,师弟我受益良多。” “你自身底子扎实,又肯用心,进步快是自然。”李志常摆了摆手,又叮嘱道,“明日考较,內功定力只需稳扎稳打,剑法拆解注重灵活应变,拳脚功夫则以防守为主,不必急於进攻。只要你发挥出今日的水准,定然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谨记师兄教诲。” 李志常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林志远握著木剑,站在演武场中央,感受著体內流转的內力,以及手中木剑的触感,心中一片篤定。 两日的修炼,他的基础內功愈发精纯,基础剑法也已炉火纯青,抱元桩的定力更是远超同辈。 明日的演武考较,他不必一鸣惊人,只需稳稳发挥,便能摆脱往日的平庸之名,让师长与同门刮目相看。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弟子渐渐散去,林志远也收起木剑,缓步朝著静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观礼台时,他无意间抬头,只见丘处机正站在观礼台的角落,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期许。 林志远心中一动,躬身行礼,丘处机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他知道,师父已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这只是开始。 明日的演武场,便是他在全真教,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第4章 演武考较,初露锋芒 终南山上晨雾未散,重阳宫的钟声便已穿透层云,悠悠传遍群山。今日乃是全真教三代弟子月度演武考较之日,全教上下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穆之气。天刚蒙蒙亮,各院弟子便已整理衣袍,束髮簪冠,依著辈分次第向演武场匯聚,青袍错落,步履齐整,尽显道门大宗的规矩气象。 林志远起身时,气息已然平稳。数日静心调养,他理顺了走火入魔后的紊乱內息,修正了从前粗浅错误的修炼方式,內功虽无大幅精进,却稳正扎实,再无往日那般生硬滯涩。他缓步推开静室木门,晨风寒而不冽,带著山间草木清芬,吸入肺中,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沿途不时有同门弟子擦肩而过,有人神色紧张,有人意气风发,亦有人目光落在林志远身上,带著几分寻常好奇。谁都知晓,这位丘处机门下弟子前日练功岔气险些走火入魔,不过休养数日便要参与考较,在多数人眼中,多半仍是从前那般不堪一击的模样。 林志远对此视若无睹,只循著记忆中的路径,从容不迫地走向演武场。一路上,他也暗中留意著往来的同门,有人三两结伴,互相打气,也有人独自凝神,默默温习招式。他看得清楚,这考较虽是寻常月度检视,却也是弟子们在师长心中留下印象的关键时机。 待到了场中,青石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四周石柱矗立,其上刻满全真武学口诀,古朴大气。观礼台上早已摆好席位,掌教丹阳子马鈺居中而坐,长春子丘处机、长真子谭处端、长生子刘处玄、玉阳子王处一、广寧子郝大通、清净散人孙不二分列左右,全真七子尽数到场,足以见得对此次考较的重视。 台下,志字辈百余弟子按师门列队站定,衣袂飘飘,气势井然。林志远缓步走入丘处机一系的队列,正好和隔壁队伍的周志平站在一线,周志平见他到来,压低声音道:“师弟,你可算来了,今日师长尽数到场,考较必定严苛,你切莫勉强,若是支撑不住,便及时停下,师叔绝不会怪你。” 林志远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多谢师兄,我省得。” 话音刚落,掌教马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台下眾弟子,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今日考较,依旧分三项,一为內功定力,二为基础剑法,三为拳脚拆解。我全真武学,以道为基,以德为本,考较意在督促精进,而非爭强好胜。切记,点到为止,不可恃武凌人,不可心存怨懟,若有违规者,依门规处置。” 眾弟子齐声躬身应道:“谨遵掌教教诲。” 考较正式开始。 第一项为內功定力,弟子们依次上前,盘膝坐定,由师长以浅弱內力轻轻扰动,能保持內息不乱、身形不动者,便为合格。前面几名弟子,有的定力尚可,有的却气息浮动,刚一被引动內息,便面色发白,身形摇晃,只能起身告退。 林志远排於中段,待轮到自己时,缓步走入场中,依全真打坐之法盘膝而坐,双手结子午印,闭目凝神,心沉丹田,瞬间便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丘处机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 马鈺抬手轻挥,一缕柔和內力缓缓拂过林志远周身,意在扰动其气息。林志远只以內功心法稳稳守御,內息如渊停岳峙,丝毫不为所动,周身气息平稳绵长,连髮丝都未曾微动。 片刻之后,马鈺收回內力,对身旁诸位师长淡淡点头,並未多言,只眼中掠过一丝浅淡讚许。 第一项考较,林志远稳稳合格。 紧接著便是第二项基础剑法拆解。林志远的对手,乃是一名与他同期入门的弟子,资质中等,平日里也不大看得起他。两人持木剑入场,相对拱手,隨即出手拆解。 对方剑势平稳出招,林志远不慌不忙,以全真剑法圆转化解,剑招標准,剑意沉稳,不贪攻、不冒进,每一招都守得端正,每一式都行得流畅。数十招过后,对方气息微乱,招式渐散,林志远依旧从容,顺势引开对方剑势,收剑而立。 “师兄承让。” 对手拱手苦笑,自知已落下风。 场边几名同门微微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他们看得出,林志远的剑法依旧称不上高明,却胜在稳、正、静,与从前那个僵硬生疏的少年判若两人。 第三项拳脚拆解,林志远依旧以守代攻,借力卸力,招式朴实无华,却滴水不漏,再次稳稳过关。 三项考较结束,林志远尽数合格,成绩居於同辈中上,不拔尖、不夺目,却彻底摆脱了往日垫底的模样。 马鈺目光扫过眾弟子,对表现端正者略加点拨,念到林志远时,语气平和:“林志远,心性沉稳,招式端正,根基尚可,日后继续勤勉。” “弟子遵命。”林志远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丘处机亦淡淡叮嘱:“谨记今日之心,持之以恆,勿骄勿躁。”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训话完毕,弟子依次散去。 周志平走在身旁,低声笑道:“师弟,你今日可比往日稳太多了。” 林志远微微一笑:“只是尽力而为。” 两人行至转角,赵志敬迎面而来,面色冷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不过堪堪过关,也不必暗自得意。” 林志远抬眼,语气平静坦然:“师兄说得是,小弟自会继续用功。” 不骄不躁,不怒不辩。 赵志敬一时无话,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在他眼中,林志远依旧只是个忽然开窍的普通同门,远算不上威胁,也只不过是性格使然,敲打一下罢了。 林志远望著对方背影,神色无波。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意气,更不是一鸣惊人。 今日这场考较,不过是他在全真教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终南山云雾深沉,活死人墓机缘暗藏,中原武林更是多姿多彩,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5章 道藏初窥,內力精进 演武考较落幕,重阳宫內並未掀起任何波澜。 旭日东升,晨雾散尽,演武场上的青石地被阳光晒得温热,昨日残留的剑痕与脚印,已被洒扫的杂役弟子清理得乾乾净净。全真教百年基业,规矩森严,每月一次的演武考较,不过是门中督促后进的寻常仪轨,如同每日的晨钟暮鼓一般,刻进了每个弟子的日常里。 林志远的成绩,不过是从平庸落后变成中上,在弟子眾多的全真教里,这般进步並不算扎眼,自然不会引来过多关注。唯有周志平、李志常这些相熟的同门隱约觉得他不仅是武功进步明显,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沉稳了许多;丘处机等师长,也对他多了几分默默的认可,这份认可不张扬,却体现在细微之处——比如晨课时,丘处机讲解《道德经》“重为轻根,静为躁君”一句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林志远深知,在任何门派,锋芒太露往往易招波折,尤其是他如今根基未稳,前世的记忆虽是最大的金手指,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唯有將自己藏於人海,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默默打磨,才是乱世江湖中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回到位於西院的静室,林志远先將昨日穿了一日的青布道袍换下,取了一套乾净的中衣换上。这静室不大,一桌一椅,一榻一柜,墙角立著一个半人高的博古架,上面除了几捲入门道经,便是一个粗瓷茶罐和几只陶碗。原主自卑怯懦,这静室也便显得格外冷清。林志远却不觉得寂寞,反倒十分享受这份清净。他打来清水,仔细净了手脸,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微凉的井水,润了润因早起考较而有些乾涩的喉咙。 待心神彻底安定,他才盘膝坐於榻上的蒲团之上,开始了每日的必修课——调息。 双目微闔,舌抵上齶,林志远依著全真基础心法的口诀,缓缓沉入物我两忘之境。丹田之內,那缕经过数日调养的內力,此刻正如同山间的清溪,温和而顺畅地流转於十二正经之中。与考较之前相比,这缕內力不仅更加绵远,连带著色泽也似乎清亮了几分,不再像往日那般带著一丝浑浊的滯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吐纳,天地间的清灵之气便会循著口鼻涌入体內,经过经脉的淬炼,最终匯入丹田,让那缕內力壮大一丝。可他也清楚地认识到,只靠著这基础心法一味苦修,进境终究有限。原主三年苦修,便是因为不得其法,只知死记硬背口诀,却不懂其中关窍,如同盲人摸象,事倍功半。 想要少走弯路,想要在这高手如云的射鵰江湖里真正立足,藏经阁里那些凝聚了全真数代人心血的武学註解,便是最稳妥、最正当的捷径。 王重阳真人一生武学浩瀚,上达先天,下至基础,包罗万象。除了镇教的《先天功》与《全真剑法》外,诸多內功心解、行气要诀、桩法根基,都分门別类地藏在重阳宫藏经阁的一层与二层之中。往日原主资质平庸,又性子怯懦,连基础剑法都练得磕磕绊绊,自然也没多少时间入阁看书研习;如今林志远考较表现端正,心性沉稳之变有目共睹,此时常去阁內研习正是理所当然。 午后,用过一碗清淡的粟米粥和两块麦饼,林志远整理好身上的青布道袍,將髮髻重新束紧,確保衣冠齐整,这才缓步朝著位於重阳宫中枢位置的藏经阁走去。 此时的重阳宫,正是午后休憩的时辰,路上的弟子不多。偶尔有几位师兄师姐迎面而来,林志远都依著辈分,恭恭敬敬地侧身行礼,言语简洁,进退有度。这种恰到好处的谦逊,让他在同门间的观感好了不少,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只会低头躲闪的木訥少年。 藏经阁矗立在一片古柏之中,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覆著青灰色的瓦片,楼体由巨大的楠木建成,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肃穆。阁前並无侍卫,只在大门两侧的青石墩旁,坐著两位身著杏黄道袍的道人。 正是与全真七子同辈的两位值守道人。 这两位道人,一位姓刘,一位姓孙,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门中俗事,只负责看守藏经阁,查验入阁弟子的身份。他们修为虽不如全真七子,但是也是重阳祖师记名弟子,入门多年,虽常年驻守於此,却连丘处机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林志远不敢有半分怠慢,走到阁前三丈处便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道袍下摆,而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卑微:“弟子林志远,见过刘师叔,见过孙师叔。” 那姓刘的道人正眯著眼晒太阳,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在林志远身上扫了一圈。他的眼神並不锐利,却仿佛能看透人心,让林志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片刻后,刘道人认出这是丘处机门下近日颇有起色的那个弟子,神色才缓和了几分,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岁月的沙哑:“林师侄,可是奉你师父之命,入阁阅经?” “正是。”林志远垂首应道,“蒙师父恩准,弟子自知根基浅薄,欲入阁翻阅內功心解,弥补修行不足,还望二位师叔恩准。” “嗯。”刘道人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身旁的孙道人。孙道人自始至终未曾睁眼,只是摆了摆手,口中吐出三个字:“入內吧。” 刘道人隨即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拂尘,淡淡叮嘱:“谨守阁规,一楼典籍可阅,二楼非师长陪同不得擅入。勿喧譁,勿折页,勿损毁典籍,阅毕即刻归位。” “弟子谨记二位师叔教诲,绝不敢违。” 林志远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藏经阁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著陈旧纸张、墨香与檀香的沉厚气息,扑面而来。阁內光线偏暗,即便正值午后,也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斜斜地洒在地上,照亮了飞舞的微尘。 一层的空间极大,四周立著数十排高大的楠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整齐地摆放著无数卷册,皆以蓝布封皮包裹,按照“道、经、武、医、史”分门別类,標籤清晰。这里静得落针可闻,除了他的脚步声,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志远放轻了脚步,沿著书架间的过道缓步前行。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標著“武”字的书架区域。在这一区域,又细分了“內功”“剑法”“拳脚”“轻功”等小类。他不贪高,不冒进,在“內功”一栏下,仔细搜寻著自己需要的典籍。 很快,一册封面略显陈旧、用小篆写著《全真基础內功心解》的薄册,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册心解並非王重阳真人亲手所著,而是由长春子丘处机与丹阳子马鈺,结合数十年的授徒经验,为门下弟子编撰的基础读物。书中所载,全是基础內功的关窍要点、行气误区、桩法根基,皆是寻常弟子口传心授之外的细微精髓。 林志远小心翼翼地將其从书架上抽出,生怕用力过猛损坏了这珍贵的典籍。他走到窗边那张唯一的紫檀木大案前,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和镇纸。他將《內功心解》轻轻放在案上,又取了两个镇纸將书页压平,这才搬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让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开篇第一句上——“內功之道,非一日之功,在於积微成著,在於知行合一。” 他细细研读,逐字逐句地揣摩。书中的內容,与他脑海中记忆的基础心法口诀一一对应,却又多了许多画龙点睛的註解。比如心法中“气沉丹田”一句,原主只知將气往下压,却不知“沉”字並非僵硬的压制,而是如同落叶归根,自然而然的归聚。註解中详细描绘了气走任脉时,如何在关元穴处盘旋三圈,再缓缓沉降,化为丹田內力的一部分。 又比如行功至足少阳胆经时,极易出现岔气的情况,原主往日便常在此处受阻。而书中不仅指出了岔气的原因——多是因为呼吸与行功节奏不一致,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之法:行至此处,需刻意放缓內力流速,配合绵长的呼气,以意导气,而非以力驭气。 林志远心智通透,又有著后世成年人的理解能力,更熟知射鵰武林的武学脉络,此刻读来,只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从前修炼时那些滯涩难行、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在这一刻,如同拨云见日,变得清晰明了。 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先將整册心解通读一遍,將其中的要点、註解,尽数记在脑海之中。待心中有了全盘的认知,他才合上书本,盘膝坐於案前的蒲团之上,依照书中所述,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修行法门。 他先调整吐纳节奏,吸气时舌抵上齶,气纳丹田,绵长而细微;呼气时松肩坠肘,气走全身,轻柔而舒缓。一呼一吸之间,与天地节奏相合。紧接著,他引导丹田內力,按照书中修正后的路线,缓缓流转。 內力行至往日滯涩的关隘,他便依著註解中的方法,以意导气,缓缓磨过。这过程並不轻鬆,如同以细流冲刷顽石,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定力。有好几次,內力流转受阻,他都险些生出焦躁之心,但一想到昨日演武场上马鈺掌教的教诲,便又迅速平復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变为橘红,最终隱没在西山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林志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这口浊气喷出,在微凉的空气中竟凝成了一缕白汽,久久不散。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双腿,只觉丹田之內,那缕內力比之先前,又精纯了一分,流转的速度也更快了一分。 虽然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也没有一日千里的夸张进境,只是將从前错漏的地方一一修正,把浅薄的根基一点点夯实。但这种进步,却是实实在在的,如同万丈高楼平地起,每一分都牢不可破。 对勤勉修行的弟子而言,这本就是日积月累的常態。 林志远心下瞭然,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將《全真基础內功心解》放回书架原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桌面,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转身,缓步退出了藏经阁。 此时,夕阳已落,晚霞將终南山的群峰染成了一片暖金,晚风轻拂,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云雾从山谷间缓缓升起,繚绕在半山腰,宛若仙境。 藏经阁外,刘道人与孙道人已然离去,想来是去用晚膳了。 林志远沿著来时的路,缓步往西院走去。 行至重阳宫前的演武场附近,恰好遇上尹志平带著几名师弟,练完剑法准备回院。尹志平走在最前面,见了林志远,停下脚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隨口勉励了一句:“志远师弟,看你气色红润,想来今日在藏经阁颇有收穫。沉心修行,甚好。” “多谢尹师兄关心,不过是略窥门径,还差得远。”林志远躬身行礼,谦逊地应道。 “切莫妄自菲薄。”尹志平摆了摆手,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修行之道,贵在坚持。你能有今日之变,已是难得。日后若有不解之处,可来前院寻我探討。” “多谢尹师兄。” 一句平常的同门问候,不多热烈,也不少尊重,恰如其分。尹志平带著师弟们离去,林志远则继续前行。 他一路慢行,途中也遇上了不少用完晚膳、出来消食的同门。有人友善地与他点头招呼,有人则只是淡淡一瞥,各自相安。行至东院门口,他恰好遇见了赵志敬。 赵志敬正与几个心腹弟子说著话,神情倨傲,意气风发。见林志远从对面走来,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志远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只是这审视並未持续太久,他便移开了目光。 在赵志敬看来,林志远不过是稍有起色,从垫底变成了中上,这般资质,在志字辈弟子中一抓一大把,压根不值得他过多关注。他本就心高气傲,向来只將尹志平、李志常这等资质顶尖的弟子视为竞爭对手,对於林志远,他只当是寻常弟子忽然开窍,既不值得拉拢,也远不配成为他的眼中之刺。是以,他连往日那几句例行的冷嘲热讽都省去了,只是冷哼一声,便带著人转身进了东院。 林志远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步履平稳地向西院走去。 回到静室,他简单用了些隨身带的麦饼充飢,便又点燃了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灯光,將小小的静室照得温暖而寧静。他盘膝坐於榻上,並未再行修炼,而是闭目沉思,將今日在藏经阁的所得,又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瞩目,而是稳扎稳打。 先扎牢全真根基,再在藏经阁中日积月累,內功、剑法、轻功,一项项地打磨,一寸寸地精进。 终南山的夜色渐深,云雾愈发深沉,將整座重阳宫笼罩其中。而在那云雾更深处的后山,活死人墓依旧沉寂,如同蛰伏的巨龙,暗藏著足以撼动江湖的机缘。 林志远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坚定。 他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汲取著养分,积蓄著力量。 只待春风一吹,便可破土而出,直上青云。 而那风云起时,已在不远的將来。 第6章 暗寻墓径,初闻玄机 演武考较与藏经阁修行的日子,便在终南山日復一日的晨钟暮鼓中平静流过,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林志远彻底融入了全真弟子的日常,作息规律,言行有度,没有半分出格之举。每日天不亮,他便隨著钟声起身,先在静室外的小院里打上一套基础拳架,活络气血,再前往重阳宫主殿早课,与同门一同诵读道经、修养心神。早课过后,便与周志远、李志常等人前往演武场练剑,一招一式沉稳扎实,不贪快、不图巧,只將全真基础剑法反覆打磨,力求招式標准、发力顺畅。 午后时光,是他最为珍视的时段。几乎每日,他都会准时前往藏经阁,向值守道人恭敬行礼,再入內潜心翻阅。他始终只在一层阅览,不越雷池半步,所读也多是內功心解、桩法要旨、终南山方志一类书籍,不触碰高深武学,也不显露任何异常。值守道人见他守规沉稳,对他日渐和气,偶尔还会指点几句藏书方位,將他视作勤勉上进的普通弟子。 日復一日的沉淀,让林志远的修为在无声中悄然精进。原身资质平庸,在重阳宫三年,也只將全真基础內功练至七八成火候,许多行气关窍似懂非懂,內力运转时常滯涩。而林志远带著后世的认知而来,对基础內功的窍要与路线瞭然於心,再加上穿越后更为清晰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不过是將原身疏漏之处一一补全,把滯涩的內息梳理顺畅。 如今他不但內功运转通透自然,拳脚与剑法也比从前精准沉稳几分。在同辈之中,他虽然依旧錶现的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武功已经不比尹志平、李志常这等天资出眾之人逊色,只是凡事循序渐进才合理,他也只是表现出来八成的实力,就这样每次大比小比名次也是逐渐攀升,已经让诸位师长逐渐关注到了他。 丘处机看在眼里,颇为欣慰。这位师父性子刚直,平日言语不多,但时常会亲自指点他一两处行气关窍与剑招破绽,偶尔还將自己手抄的內功註解借他翻阅。这般细微关照,不声不响,已是难得器重。 掌教马鈺性子温和,气度雍容,偶尔在早课、讲经之时见到林志远,也会微微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淡然讚许。在重阳宫,能得掌教这般目光,已是一种无声认可。 尹志平、李志常等人,与林志远遇见时也会招呼几句,偶尔交流修行心得。在他们眼中,林志远沉稳踏实,无论心性还是武学,都已经和他们十分接近,是个可交的同门。 唯有赵志敬,对他始终疏离淡漠。赵志敬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只將尹志平李志常视为对手,对於林志远,虽然也觉得这傢伙最近进步不小,到作为“年级第一”的傲气让他还是没把林志远放在心上,加上林志远低调不爭,不与他起衝突,赵志敬即便心中不爽,也抓不到发难由头,久而久之,便彻底將他视作无关紧要之人。 林志远对此淡然处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重阳宫隱忍修行、打磨根基,从来不是为了一时长短,也不是为了博取师长同门的称讚。在这个武侠世界,想要出人头地首先要有別人没有的神功秘籍,而身在终南山,身边就有一个最容易取得的机缘——终南山后山禁地之中,那座与世隔绝的活死人墓。 前世熟读金庸原著,他对其中渊源秘辛了如指掌。 活死人墓並非什么尘封百年的古蹟,而是王重阳祖师当年抗金失败后,心灰意冷之下修建的隱居之地。 祖师晚年,已將前因后果亲口告知全真七子,严令门下弟子不得擅自靠近、滋扰古墓一脉,若对方有难,需暗中照拂。是以如今七子虽然知道活死人墓的存在,但是谨遵师命,从不靠近,更將后山列为禁区,再加古墓之中自有传人看守门户,寻常弟子根本无从接近。 林志远也清楚,墓中留有两样传承: 一是林朝英毕生所创的《玉女心经》全篇口诀与图谱,此法需双人同修、阴阳相合方能成就。二是王重阳后来刻下的《九阴真经》残篇,內容包含上乘內功心法与专门克制玉女剑法的武技招式,皆是真经精髓。 林志远身为全真弟子,既无合修之人,也非古墓传人,对玉女一脉武功並无兴趣。他真正看重的,是王重阳留下的九阴残篇——那是他突破基础內功桎梏、真正踏入武学高阶的最好机缘。 只是活死人墓向来是重阳宫禁地,门规森严,弟子不得擅近,再加古墓一脉自有传人守著,他一个寻常三代弟子,根本不可能从正门靠近。林志远心中明白,王重阳当年修建古墓,必定留有后手,除了外人皆知的入口,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隱秘通道,也就是后来《神鵰侠侣》中杨过小龙女逃出密室的密道,若想入墓,只能从这条无人知晓的密道著手。 因此他一直按捺心思,从不轻举妄动。 这半个月里,他借著练剑、採药、观景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熟悉后山地形,记住各处小路、密林、断崖。同时,他在藏经阁刻意翻找尘封的方志杂记,从《终南山记》《重阳宫建置考》到各类拾遗笔记,但凡与山地、古洞、遗蹟相关的书卷,都一一细看,一字一句搜寻活死人墓密道的蛛丝马跡。 他越发確定,真正的密道记载,绝不会出现在公开典籍中,唯有祖师本人的手札,才有一线可能。 这日午后,藏经阁內依旧清静,只有窗外风吹古柏的轻响。阁中弟子不多,大多往演武场去了,只有林志远一人站在杂记书架前。他避开標著武学、道经的区域,从一堆旧册中,找到了一本看似普通的簿册。 这不是什么传世秘籍,而是王重阳祖师当年留在重阳宫的修行手记。数十年来,因內容多为山水感悟、修道隨笔,並无高深武功,一直被束之高阁,少有人问津。 林志远轻轻拂去封皮薄尘,手记纸张泛黄,装订略显陈旧。他走到窗边案前,小心翻开。 册中所记,多是祖师早年游歷终南山的见闻、悟道心境,以及建教初期的琐碎琐事,文字平淡,並无出奇之处。林志远一目十行,耐心翻阅,目光在字里行间仔细搜寻。 翻到最后一页,他没有合上放到一边,而是指尖凝力,一寸一寸仔细摩挲封底、书脊与装订缝隙。前世看武侠小说的经验告诉他,古人最喜將绝密之物藏在此处。 果然,指尖抚过封底內侧靠近书脊的一角时,触到一丝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 林志远心下微动,屏息凝神,用指甲沿著那道微不可查的缝隙轻轻一划,一声极轻的闷响过后,那层看似一体的硬纸被划开一道隱蔽小口,里面藏著一张用蜡油封裹、折得极小的薄纸。 若非他刻意搜寻、细致检查,这张纸再过百年,也未必会被人发现。 他轻轻取出薄纸,缓缓展开。 纸上字跡苍劲古朴,正是王重阳手跡,寥寥数语,点明密道路径: “吾与朝英武学相抗,半生论爭。今刻九阴残篇於墓內空棺,破其玉女一脉法门。后世弟子有缘者,可由西北云雾坳断崖半腰密道入墓得之,勿令神功失传。” 纸上还有一副画得很详实的路径图,標准了各种方位、地点。 林志远强压心中波澜,將纸上方位、標记、路径特徵牢牢记住,再把薄纸按原样折好塞回夹层,抚平纸张,恢復成无人动过的模样,合上手记放回原处,神色平静,不露半点异常。 寻觅半月,他终於在这本无人留意的手记中,找到了这份祖师遗留的机缘。 他缓步退出藏经阁,向值守道人行礼告辞,沿著青石小路慢慢前行。 夕阳西斜,金光洒遍终南山群峰,山间云雾渐起,將后山禁地笼上一层幽深之色。林志远望向西北方向连绵的密林与断崖,眼神坚定。 活死人墓的密道,他找到了。 他只等一个夜色深沉、星月全无的夜晚,避开巡山弟子,潜入云雾坳,找到那处以枯藤为记的密道入口。 这夜,天色正好。 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整座终南山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山风穿林,虫鸣低响,恰好成为行动的掩护。重阳宫內灯火渐熄,弟子大多入眠,只有几处巡山弟子的灯火,在山道间缓缓移动。 林志远早已调息静坐,心神沉静。 他换上轻便贴身的青色短打,束紧长发,褪去多余饰物,静静等著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远去。 待四周彻底安静,他轻轻推开房门,身形一纵,如轻烟般掠入夜色。 他借殿角、古木、假山阴影掩护,压低身形,步履轻缓,一路避开灯火与巡逻路线,不多时便进入后山禁地。 越往深处,林木越密。 古木参天,藤蔓横生,夜气湿冷。地上落叶厚积,踩上去鬆软无声。林志远屏息凝神,脚下避开枯枝碎石,每一步都轻稳小心,不发出半点多余动静。 依著手记方位,他在黑暗中快速穿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处陡峭险峻的断崖横在面前,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山风呼啸而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里正是云雾坳。 林志远立刻伏身藏进崖边茂密草丛,凝神望向崖壁半腰。 漆黑之中,云雾翻滚,崖壁半腰处,果然有一片枯藤乱石严密遮盖的凹陷之处,隱蔽至极,若非刻意寻找,绝不可能察觉。 就是这里。 活死人墓的密道入口。 半月追寻,终於到了眼前。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靠近时,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身后密林里缓缓传来。 脚步声轻如落叶,內力之深厚,远非他能揣测。 林志远心头一紧,瞬间屏住全部呼吸,將身子埋入草丛,一动不敢动,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下一刻,一道修长身影从黑暗林中缓步走出,立在断崖边缘。 白衣素裙,身姿清冷,青丝简单挽起,周身没有半点饰物,却自有一股绝尘脱俗的气质。 女子望著崖下云雾,沉默许久,轻轻一声嘆息。 “王重阳,你一生爭强好胜,名扬天下,可还记得这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中,有人等了你一世,你不负世人,却唯独负了一人,小姐啊......” 这一声嘆息,让林志远心神一震。 白衣、古墓、对王重阳执念极深…… 以年岁推算,此人正是林朝英当年的侍女,如今活死人墓的主人,小龙女未来的师父。 林志远伏在草丛中,全身紧绷,大气不敢喘。 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潜入禁地,便正面撞上了守墓之人。 第7章 密道潜行,石棺藏身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將终南山尽数笼罩,山风卷著刺骨寒雾,如无形刀锋般掠过断崖峭壁,颳得崖边枯木枝叶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荒寂与阴森。 林志远死死伏在齐腰深的荒草之中,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抠进带著湿冷潮气的泥土里。他將最细微的呼吸尽数压在肺腑深处,喉间不敢发出半分轻响,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有半点风吹草动,绝不能被身前之人察觉自己的存在。他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来对方的注意。 此刻林志远心里清楚,哪怕自己心跳快上半分、呼吸重上一缕,都可能被对方瞬间察觉。到那时,全真门规森严在前,古墓派主人威慑在后,他別说参悟心心念念的九阴真经残篇,就连想全身而退、保住自身性命,都是难如登天的奢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寂静的山林间,唯有夜风穿过枝叶缝隙的呜咽声、秋虫濒死的低鸣,以及崖边云雾缓缓流动的轻响,交织成一曲孤寂的夜曲。那白衣女子始终立在断崖边缘,不言不动,身姿挺拔如山间千年不化的寒松,又似一尊不染尘俗的白玉石像,唯有那双望向茫茫云雾深处的眼眸里,藏著几分旁人难以读懂的寂寥、悵惘,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执念,在夜色里若隱若现。 林志远伏在冰冷的草丛里,额角、脊背不断渗出冷汗,冷汗很快浸透了內里的短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被山风一吹,刺骨的冰凉顺著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牙关微微发颤,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鬆懈,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他心里清楚,这半月来昼伏夜出、探查地形、梳理內息、推演路线的所有筹谋,全都押在这片刻的隱忍之上,任何一丝轻举妄动,都会让所有心血化为泡影,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崖边的白衣女子终於缓缓转过身。 她的步履轻得如同羽毛点地,又似柳絮隨风,脚下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素白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宛如月下謫仙,一转身影便没入了密林的浓重阴影之中,周身的气息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再也感知不到半分踪跡。 直到反覆確认对方真的离去,绝无去而復返的可能,林志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四肢瞬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感觉,浑身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阵阵发酸发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便立刻开始找寻密道。 他压低身子,身形矫健如林间狸猫,借著茂密草丛、突兀岩石的掩护,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摸到断崖边缘,按照手记中记载的方位,死死盯住崖壁半腰的位置。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清晰看见一片虬结缠绕的枯藤紧紧攀附在陡峭石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將密道入口遮得严丝合缝,远远望去,不过是崖壁上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枯藤丛,哪怕是常年在此採药、练剑的全真弟子,路过此处也绝不会多看一眼,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寻常的藤丛之后,藏著惊天的秘密。 这便是当年全真祖师王重阳,为了暗中窥探古墓、留下后手,亲自暗中开凿的,直通古墓腹地的密道。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忐忑,双手稳稳扣住崖壁天然的缝隙与凸起,双脚蹬稳粗糙的石块,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断崖陡峭湿滑,石壁上布满了青苔与水汽,脚蹬之处稍不留神就会打滑,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稳而缓,凭著这半个月精心梳理顺畅的內息,以及穿越后越发协调精准的肢体控制,一点点向著下方缓慢挪动。 短短数丈的距离,他竟用了近半柱香的功夫,额角再次布满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专注与谨慎。 当双脚终於踏上密道入口的平坦平台时,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气。他抬手缓缓拨开层层枯藤,一扇半人多高的青石门缓缓显露出来,石门与山壁浑然一体,石质纹路紧密贴合,缝隙细如髮丝,若非亲手拨开藤蔓,哪怕是凑近细看,也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处机关入口。 依照手记记载,林志远將右掌稳稳按在石门正中,运力向內一按,再顺著机关纹路顺时针轻转。 “咔……” 一声极沉闷、极细微的机括轻响在寂静的崖边响起,青石门缓缓向內开启,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水腥气的水汽扑面而来,门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下方隱隱传来水流潺潺的声响,更显幽深诡异。 林志远不再犹豫,弯腰低头钻入石门,反手將青石门轻轻推回原位,不留一丝缝隙,彻底將外界的夜色、山风与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密道之內伸手不见五指,漆黑如万古深渊,没有半丝光亮。 他心中瞭然,这条水下密道全程贯通水流,必须屏息潜水前行,绝不能点灯照明,更不能隨意运功催动內力发光,否则气息外泄、光影显露,极易惊动墓中的高手,让自己暴露行踪。 他深吸一口密道內的阴冷空气,死死屏住呼吸,纵身一跃,跃入了冰冷的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冻得他肌肤发麻,可他依旧凭藉著穿越后被大幅强化的五感与精准的记忆力,在黑暗中稳稳向前潜游。水下水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四壁被数十年的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处处透著岁月的痕跡,显然这条密道已沉寂了数十年之久。 他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只靠双臂轻轻拨水,双腿平稳蹬踏,在黑暗中默默前行。水道內安静至极,唯有自己潜水时微弱的水波声响,整座密道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也不知潜游了多久,林志远感觉肺部的空气即將耗尽,胸闷气短到了极致,眼前甚至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水压终於渐渐变轻,头顶上方似乎出现了空旷的空间。 他奋力向上轻轻一撑,头顶豁然开朗,终於浮出了水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口喘著粗气,抬眼望去,待双眼慢慢適应了周边的黑暗后,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宽敞规整的石室当中。室顶镶嵌著几颗圆润的夜明珠,散出柔和温润的淡青色微光,將整间石室照得清晰可辨,纤毫毕现。 石室四壁与顶部石板之上,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武学图谱与心法口诀,笔力遒劲,线条清晰,正是当年王重阳留下的九阴真经核心要旨,以及专门破解玉女心经的上乘武学法门。 他抬头上望,只见石室正顶的石板之上,另有一道隱蔽的暗门,机关纹路与手记记载分毫不差,这应该就是与上方古墓石棺室中一具石棺底板相通的暗道。 他落地无声,脚尖轻点冰凉的石地,先在室中缓缓踱步查看,將壁上的刻字、图谱一一收入眼底,不敢错过分毫。 左侧石壁上的字跡飘逸灵动,线条婉转,正是专门克制全真剑法的玉女心经破解法门,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全真武学的破绽; 右侧石壁上的字跡苍劲沉雄,气势磅礴,正是九阴真经的內功心法、拳剑招式与修炼要旨,玄奥精深,蕴含著天地间至刚至柔的武学至理。 九阴与玉女,一破一立,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尽数刻在这石室的四壁与顶壁之上。 当年王重阳,便是在此处刻下真经,以证全真武学绝不输於古墓派,了结与林朝英半生的武学相爭。 林志远站在石室中央,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激盪,闭上双眼缓缓调息片刻,待心神彻底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时,目光专注而坚定,一字一句、一图一式,静静默记。 穿越带来的过目不忘天赋,让他的记诵速度远超常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將文字与图谱牢牢刻在脑海之中。 內功的运行路线、经脉的节点方位、丹田养气的玄妙之法;招式的起手式、转折变招、发力技巧、拆解之道,一点点匯入脑海,与他所学的全真基础內功慢慢交融。 他完全沉浸在武学的海洋之中,浑然忘我,心神全部倾注在壁上的经文里,连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暂时忽略,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埋头默记真经的这段时间里,石室入水的暗口之处,一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著他的背影。 第8章 墓主窥经,三问初心 夜明珠的柔光淡淡流转,洒在石室的石壁与地面上,將这座隱秘空间映照得静謐而庄严,空气中瀰漫著青石与水汽的清冷气息,唯有壁上的武学经文,透著亘古不变的玄奥。 林志远站在石室中央,全神贯注地默记壁上的刻字,呼吸平稳悠长,心神內敛归一,整个人几乎与冰冷的墓室融为一体,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的专注。他早已將左侧玉女心经的破解法门刻意略过,目光始终停留在右侧的九阴残篇之上,从克制玉女剑法的精准拆解手法,到基础的內功修行法门,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被他牢牢刻入脑海深处,没有半分遗漏。 不知默记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淡、极冷、如同寒冰般的气机,从身后入水暗口的方向缓缓笼罩过来,那气机清冷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悄无声息地將他周身尽数包裹。 林志远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瞬间停止所有思绪,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妄动,只是缓缓放鬆紧绷的肌肉,刻意摆出平静淡然的姿態,不敢露出半分慌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从水下密道潜入,还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必然早已將他的行踪、心思尽数看破,此刻的他,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能在这活死人墓中如此从容潜行、气息隱匿到极致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石室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缓缓流转,映得壁上经文忽明忽暗。那道白衣身影从暗口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素白的裙裾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她停在林志远数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著室中少年,眼神淡漠,看不出丝毫喜怒。 她一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乌黑的青丝以一支简单的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年约四旬,面容清丽绝俗,气质清冷如寒潭冰雪,眼神淡漠无波,不带半分戾气,可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却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更不敢与之对视。 林志远缓缓转过身,躬身行全真弟子礼,姿態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体现了对前辈的尊重,又不曾失了全真弟子的风骨。 女子的目光没有先落在他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四壁的刻字,从左侧的玉女心经破解法,到右侧的九阴真经要旨,一字不落地看过,再抬眼望向顶板那道通往石棺室的暗门。当她看清壁上的经文与顶板的隱蔽机关时,眸子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那抹波动转瞬即逝,似惊讶,似疑惑,又似恍然大悟,尘封多年的秘辛在这一刻揭开,让她这位守墓多年的主人,也难免心生波澜。 她守墓数十载,日日穿梭於古墓的每一处角落,竟不知古墓之下,还藏著这样一间隱密石室,更不知头顶的暗门,竟直通石棺室的棺底暗道,这是王重阳留下的后手,也是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才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你能找到这条水下密道,避开墓中所有警戒,还能一路潜到此处,倒不像是寻常的全真弟子。” 林志远垂眸平视前方,语气平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晚辈偶然得到全真祖师王重阳留下的手记,按图索驥,一路小心试探,才来到此处。” “王重阳的手记。”女子轻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微有细微的波澜,却並未动怒,语气依旧平淡,“他倒是想得周全,苦心开凿密道、建造石室,连自己的七个亲传弟子都不告知,只留给后世所谓的有缘人。”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问道:“你师父是谁?” 林志远缓缓抬头,目光端正,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有力:“家师是全真七子之一,丘处机丘真人。” 女子微微頷首,似是並不意外,语气平淡地说道:“丘处机性子刚正不阿,行事端方,教出来的弟子,倒也沉稳有度,没有寻常少年的毛躁。你入师门几年?” “回前辈,晚辈拜入全真门下,已有三年。” “三年全真基础內功,便能潜过那条冰冷狭窄的水下水道,还能站在这里静心查看壁上刻字,心性定力,还算可以。”她语气平淡,却一语点破他的修为深浅,目光如炬,早已將他的內功根基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四壁的经文,眸色微微复杂,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开口:“你可知壁上所刻,是何武功?” 林志远故作不知,如实回道:“左侧字跡灵动,像是一门阴柔武学的破解之法;右侧功法玄奥精深,晚辈修为浅薄,一时看不出来歷。”他故意装作懵懂,將主动权尽数交给对方,不敢有半分欺瞒。 女子望著壁上的刻字,眸色愈发复杂,似追忆,似悵惘,缓缓开口道:“左侧是专门克制玉女心经的法门,右侧便是天下武学正宗,九阴真经。刻下这些文字与图谱的,正是你全真祖师王重阳。这间石室,是他当年瞒著所有人暗中所建;而你头顶那道暗门,直通我古墓核心的石棺室。” 林志远故作愕然,微微蹙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解:“晚辈愚钝,不知其中缘由,还请前辈解惑。” 女子淡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对过往的轻嘆:“当年王重阳与我派祖师林朝英以武论道,半生相爭,情缠一世,却始终未能放下执念。王重阳刻下九阴真经,不是为了化解恩怨,也不是为了和解,而是为了彻底破解玉女一脉的所有武功。他爭了一辈子,胜了天下,却输了情长,到死,都要在武学上分个高下,留此后手,不过是执念难消罢了。” 她说得平静无波,可林志远听得出来,那平淡的语气之下,並非毫无波澜。这一段尘封的武林秘辛,祖师林朝英未曾传下,她守墓半生,也是今日,才第一次知晓真相。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林志远,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与冰冷:“我不杀你,也不废你功夫,全真与古墓虽有旧怨,却与你这后辈弟子无关。” “但我有三问,你需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分虚言欺瞒。” “答得合我心意,你便將壁上九阴真经记全,自行离去,日后守口如瓶,绝不泄露此间秘密。” “答得不合心意,今日你就没那么轻鬆可以离开这古墓石室了。” 林志远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前辈但问无妨,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子眼神微微一凝,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与考量,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问: “第一问——你来此寻觅武学机缘,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9章 诚心作答,默记归山 林志远垂手而立,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石室之中仅有夜明珠散出的淡淡光晕,光线柔和却不明亮,落在地面的青石之上,映出一片微凉的色泽。四周几口石棺静静陈列,沉默无言,更添几分肃穆。他站在那口王重阳生前为自己备下的空石棺旁,身姿站得端正,既不显得卑微怯懦,也无半分轻佻放肆,一举一动皆合乎晚辈面对武林前辈的礼数。 古墓主人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不威不怒,却自带一股常年身居此地所养出的沉静气场,让人不敢有半分虚言。林志远心中清楚,此刻所言,不仅关乎能否將九阴真经残篇尽数记全,更关乎自己能否安然离开这座活死人墓,重回重阳宫。他虽有穿越者的见识,可在这位武功高他不知多少的古墓传人面前,任何投机取巧与虚情假意,都只会引火烧身。 他略一凝神,气息平稳,语气坦诚而实在: “晚辈修为浅薄,入师门三载,至今仍停留在基础內功境界,前路茫茫,难有进益。此次冒险前来,只为寻一条精进自身武学的路径,习得九阴,也只为夯实根基,弥补自身不足,除此之外,別无他意。” 他没有说什么匡扶正道、行侠仗义一类的空话,也没有表现出对武功秘籍的贪婪与急切,只说最朴素、最真实的修行之心。在这位看透世情的前辈面前,越是简单直白,反而越是可信。 女子听完,只是微微頷首,面上並无过多表情,既不讚许,也不质疑,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回答。她没有多余的话语,略一停顿,便直接拋出了第二问。 “第二问——你既知九阴真经残篇,是王重阳为破解玉女心经所刻,若日后你在江湖之中,被迫与我古墓传人交手,你会如何自处?” 这一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考量。九阴本就是克制玉女一脉的武学,若是林志远心存骄纵,日后稍有成就便以此欺压古墓弟子,那今日放他离开,便是养虎为患。 林志远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语气沉稳而篤定: “晚辈此生绝不会主动招惹古墓派中人,若真有一日被迫交手,晚辈也只会自保脱身,点到为止,绝不赶尽杀绝,更不会以九阴之功刻意欺压古墓弟子。祖师刻经,只为武学之间的印证与切磋,並非教人恃强凌弱,晚辈不敢违背这份本意。” 石室之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之声。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落,落在女子素白的衣袂之上,没有半点反光,更显得她整个人清淡如雾,仿佛与这座古墓融为一体。她望著石棺內壁那些苍劲古朴的字跡,眸色微微一淡,心中思绪微动,却並未表露半分。 她守墓半生,自幼修习祖师所传的玉女心经,却从未知晓,在这具看似普通的空石棺之內,竟藏著能够破解本门武学的九阴真经。若不是眼前这位少年意外闯入,循著密道从水下现身於此,她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发现这桩被尘封数十年的秘辛。从这一点上来说,林志远虽为擅闯禁地之人,却也在无意之中,为她揭开了一段祖师未曾留下的过往,让她得以窥见两门武学相生相剋的根源。 也正因如此,她自始至终未曾动过杀心,更未想过废去他的內功,只是以三问试探其心性,看他是否值得放过。 沉默片刻之后,女子目光重新落回林志远身上,声音依旧清淡平静,缓缓问出第三问。 “第三问——今日在墓中所见所闻,你能否保证,此生绝不向外人吐露半个字?无论是你的同门、师长,还是江湖之中任何相识之人,都守口如瓶,绝不提及此地分毫。” 这一问,不再牵扯立场、恩怨、立场,只关乎信义与底线。也是最关键、最实在的一问。 林志远抬眼,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沉稳而有力: “晚辈可以立誓,今日在活死人墓中的一切经歷,所见所闻,此生绝不向外人泄露半句。若有违背,甘受天谴,永不超生。” 他说得郑重,没有丝毫敷衍。他本就不打算將此事告知任何人,重阳宫门规森严,擅闯禁地已是大过,若是被人知晓他潜入活死人墓,还偷看了祖师刻下的武学,即便有丘处机维护,也难逃重罚。更何况,他与古墓主人之间已有默契,闭口不言,对双方都是最好的结果。 女子静静看了他片刻。 眼前这位少年不过二十岁上下,入门仅仅三年,內功修为平平无奇,在全真三代弟子之中也算不上出眾,可他身上却有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內敛。不骄不躁,不贪不狂,面对绝世武学不动私心,面对生死考验不慌不乱,这样的心性,在年轻一辈之中已是极为难得。 再加上他无意间为自己揭开石棺秘辛,让她得以一观九阴真经,这份无心之缘,也让她不愿再多加为难。 她终於缓缓点头,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平和: “你三问答得诚恳,心性也算端正,合乎我心中所想。” 林志远微微躬身,静候下文。 女子转过身,目光再一次落回石棺內壁的字跡图谱之上,语气平静无波: “你可以在此继续默记九阴真经残篇,记全记熟之后,便从你来时的密道原路返回。出去之后,务必將石门紧闭,不得留下任何痕跡。此生不得再踏入活死人墓半步,也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 “多谢前辈成全。”林志远深深一揖,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激。 女子不再多言,也没有再看他,只是静立在石棺另一侧,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口诀与图谱,默默观览记诵。她修习玉女心经数十年,早已將本门武学烂熟於心,此刻对照九阴真经一看,只觉许多原本晦涩难通的关窍豁然开朗,两门武学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看似相剋,实则暗藏互通之理,让她眼界大开,修为心境都在无声之中有所精进。 林志远不敢有半分打扰,收敛心神,重新走到石棺旁,凝神注目,继续默记那些精妙入微的武学內容。他拥有穿越带来的超强记忆,此刻心无旁騖,一行行口诀、一幅幅图谱、一段段行气路线,都如同刻印一般,深深留在脑海之中,分毫不忘。他只取九阴,对一旁的玉女心经不加多看,既显得坦荡,也合乎他身为全真弟子的身份。 石室之中再无任何声响,只有两人各自静悟,一左一右,立於石棺之旁,互不干扰,却又在同一夜,得到了各自的机缘。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之中的光线始终不变,让人难以分辨究竟过了多久。林志远沉浸在武学的世界之中,只觉心神通透,从前修炼基础內功时遇到的许多滯涩与疑惑,在九阴真经的总纲与行气法门对照之下,一一迎刃而解。他虽未立刻修炼,却已在心中搭建起一套远比全真基础內功更为高深、更为圆融的武学框架。 不知过了多久,林志远终於將石棺內壁的九阴真经残篇尽数记完,一字不漏,再无半点遗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神静立,气息平稳,再度向著白衣女子躬身一礼: “前辈,晚辈已將经文记全,这便告辞离去,不再打扰。” 女子没有回头,依旧望著石棺內壁,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清淡: “走吧,按原路返回,一路小心,莫要多生事端。”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林志远不再多留,轻步上前,缓缓走到那口空石棺內侧,俯身找到水下的入口。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之中的白衣身影,隨即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纵身潜入冰冷的水道之中。微弱的水声轻轻响起,很快便归於沉寂,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棺之下,沿著来时的密道,缓缓向外潜去。 石室之中,再一次重归寂静。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望向那片空荡荡的水道入口,沉默良久。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抚过石棺內壁上那些深刻的字跡,眸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与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古墓,一同沉入无边的安静之中。 第10章 归宫藏秘,静气韜光 天色將明,晨雾如轻纱笼罩终南山巔,松间露重,沾衣微凉。远山层叠在淡青色的天光里,只余下朦朧的轮廓,整座重阳宫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唯有檐角铜铃被山风拂过,发出几声清浅细碎的响动,更添几分清寂。 林志远沿著后山偏僻小径缓步而行,低垂眉眼,步履轻缓,周身气息平和收敛,与寻常早起修行的弟子並无二致。一夜惊险如尘烟散去,他將活死人墓中的一切尽数压在心底,不显露半分异样,只如往常一般,静静返回重阳宫弟子居所。 水下密道的阴冷、石室夜明珠的微光、石棺內壁密密麻麻的经文图谱、古墓主人清冷沉静的眉眼,一幕幕在心底悄然掠过,却不曾在他面上激起半分波澜。他深知,从踏出活死人墓的那一刻起,所有惊心动魄的经歷,都必须化作无人知晓的秘密,深埋於心,半分不可外露。 全真教规矩森严,门风清肃,擅闯后山禁地已是大过,更何况是潜入与全真素有旧怨的活死人墓,窥探祖师遗留的武学秘闻。此事一旦泄露,非但他自身难逃重罚,就连他的师父丘处机,也会因管教不严受到牵连。 因此,他唯有藏。藏心,藏行,藏意,藏起所有不该有的锋芒与机缘,做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的三代弟子,在重阳宫清寂的岁月里,静待来日。 回到屋中,他轻掩房门,摒去杂念,於蒲团上盘膝坐定。 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皆是弟子居所最寻常的布置。晨光透过窗欞缝隙斜斜照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著微尘,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闭目凝神,在心中缓缓默诵石室內壁所见的经文图谱。一字一句,一幅一式,顺著记忆缓缓流淌,清晰而稳固。穿越带来的过目不忘之力,让这些玄奥文字深深刻在脑海之中,无需反覆翻阅,便可隨时浮现眼前。九阴真经的道理宏大圆融,与同为道家內功的全真內功本源相通,仅仅是静心体悟,便让他对以往修行中的滯涩之处多了几分通透理解,调息吐纳之间,气息也自然而然更为匀净绵长。经文中的几种武技如大伏魔拳、螺旋九影等等更是深妙非常,值得细细揣摩。 他没有盲目修炼,因为九阴博大精深,玄奥幽深,若无正確法门引导,强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伤及经脉根基。他此刻所做,不过是將经文牢牢记住,在心底慢慢揣摩其中道理,以无上武学的眼界,反哺自身原本粗浅的修行认知。 这是一种无声的沉淀,不见锋芒,却在悄然间,为他日后的道路铺下最坚实的根基。 不知静坐了多久,院外渐渐传来弟子往来的脚步声,晨起操练的呼喝声也隨之响起,由远及近,打破了宫观的寧静。林志远缓缓收神,舒展了一下静坐一夜微显僵硬的肢体,起身整理好略显褶皱的衣袍,推门而出,准备前往演武场,与同门一同参加早课练剑。 刚走到院中,便迎面遇上赵志敬带著两名同门路过。 赵志敬目光隨意扫过林志远,语气带著几分轻慢,淡淡开口:“林师弟,今日倒是起得早。” 林志远依礼拱手,神色平和:“志远见过师兄。” “修行一事,本就贵在坚持,你虽勤勉,奈何根基浅薄,若不多加用心,日后怕是难有进益。”赵志敬语气平淡,並无刻意刁难,只是自持修为高出同辈,习惯出言指点几句,字里行间却藏著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他心中,林志远不过是个勤勉却资质有限的同门,即便拜在丘处机门下,也远不足以与自己相提並论。 “师兄所言极是,师弟日后定会更加勤勉修行。”林志远语气平和,姿態恭顺,不卑不亢,並无半分辩驳,也无半分怨懟。 这般从容顺从的模样,让赵志敬心中那点莫名的挑剔之意无处安放,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口叮嘱道:“今日晨练莫要迟到,若是误了时辰,被师长撞见,少不得要受罚。” “师弟知晓了。” 赵志敬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带著身旁两名弟子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径直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而去。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多看林志远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草木,不值得他耗费半分心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待对方身影走远,消失在廊角转弯处,林志远才缓缓收回目光,眸中一片沉静如水。 赵志敬的刁难,他早已习以为常。而且换做从前,他心中或许会有几分恼怒愤恨,可如今,九阴真经在身,即便只是部分內功与武技也足以为他铺就一条青云天路,再看赵志敬的刁难也不过就是路旁犬吠罢了,根本不想和他计较。 他抬眼望向晨光照耀下的重阳宫,殿宇巍峨,青砖覆雪,松涛阵阵,仙气繚绕。这座屹立於终南山巔的道家名府,承载著武林正道的声望,也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秘辛。而他,不过是这万千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却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握住了改变一生的机缘。 林志远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压下心底微澜,步履平稳地匯入前往演武场的弟子人流之中。 身旁同门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论著昨日的修行心得,或是师长新授的剑招,言语间满是少年人的朝气与热忱。林志远沉默地走在人群边缘,不与人爭抢,不主动攀谈,神色平静,气息內敛,完美地融入人群,没有半分特殊之处。 演武场上早已站满了弟子,青衫一片,整齐有序。今日负责督导早课的正是玉阳子王处一,他端坐於高台之上,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弟子们依辈分列队站好,手持木剑,身姿端正,等待著操练开始。 隨著王处一一声令下,演武场上顿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剑风破空之声。弟子们抬手挥剑,起势、转腕、劈刺、收招,一招一式皆依照全真基础剑法缓缓施展。林志远跟著眾人一同挥剑,动作標准规范,不急不缓,力道適中。 木剑划过空气,发出轻浅的风声,与周围同门的声响融为一体,分辨不出丝毫异样。 晨练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待到师长宣布散去,弟子们才纷纷收剑,三三两两离开演武场。有人大汗淋漓,有人意犹未尽,也有人低声抱怨修行枯燥。林志远收剑而立,静静等待人群散去,才缓步离开,独自返回居所。 回到屋內,他掩上房门,確认四周无人,便再次盘膝坐於蒲团之上。 他按照九阴真经中记载的法门,缓缓调整呼吸,意守丹田,开始依照经文所述的经脉路线,缓缓引导体內的內息运转。他动作轻柔舒缓,不敢有半分急躁,只以最稳妥的方式,尝试將九阴心法与自身原本的全真內功相融。 片刻之后,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气息,顺著经文指引的路线缓缓流转开来。 第11章 九阴初悟,百日潜修 自活死人墓一夜归来,林志远便將石棺內壁所记的九阴真经残篇,深深锁在心间,半分不曾外露。 他依旧是重阳宫中那个不起眼的志字辈弟子,每日晨钟暮鼓,早课诵经,演武场练剑,藏经阁阅经,一切如常,仿佛那夜惊心动魄的潜入、石室中绝世武学的机缘,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唯有他自己清楚,自那一夜之后,他修行路上那扇原本狭窄昏暗的门,已被悄然推开,露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九阴真经残篇虽不完整,却字字皆是武学至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一句,更是与道家清静无为、守柔处弱的本源不谋而合,与他自幼修行的全真內功同源而异流,一主中正平和,一主玄妙通幽,互为表里,相得益彰。 林志远不敢有半分急躁。 他深知九阴內功玄奥幽深,远非全真基础內功可比,若是急於求成,强行运转內力,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重蹈原主覆辙。 是以他每日只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才掩紧门窗,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先以全真心法调息入定,待心神澄澈、內息平稳之后,才依照九阴残篇所载路线,缓缓引导內力,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地尝试融合。 初时极难。 九阴內力轻灵縹緲,隱而不发,与他早已习惯的中正平和之路截然不同。 內息每行过一处关隘,便有滯涩阻塞之感,如同细流撞在坚石之上,稍一用力,便有经脉刺痛之感。 林志远不慌不躁,只依“柔弱胜刚强”之理,不强冲、不强破、不强引,只以意导气,如水浸沙,日復一日,慢慢浸润、冲刷、拓宽经脉。 白日里,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打磨全真基础內功与基础剑法。 师长在前,同门在侧,他一招一式中规中矩,不冒进、不显露、不抢风头,成绩逐步稳定在同辈上游,丘处机偶尔指点他剑招与內功,只觉这个弟子愈发沉稳內敛,根基扎实得异於寻常,气息绵长,定力深厚,甚至已经超越了志字辈最优秀的几人,心中愈发满意,却也只当是他勤修不輟、心性渐定的缘故,从未往其他地方多想。 马鈺掌教偶尔在早课之上目光扫过,也会微微頷首。 在这位温和厚重的掌教眼中,林志远已是一位守规矩、肯用功、心性端正的好弟子,足以称得上是全真后辈之中的可塑之才。 尹志平、李志常等人,与他相遇之时,也多有讚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只当林志远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却不知这看似平稳的进步之下,藏著潜力无限的武学根基。 唯有赵志敬,依旧对他不甚在意。 在赵志敬看来,林志远再怎么勤勉,也不过是资质平庸之辈,即便有所长进,也远不足以威胁到自己在志字辈中的地位,至多不过是从“无用之人”变成“寻常弟子”,连让他多上心几分的资格都没有。 林志远对此漠然置之。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修炼。 潜心修炼,潜心积累,潜心等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点將九阴內功的玄妙,融入自身每一寸经脉、每一次呼吸、每一招剑法之中。 春去夏来,山间草木由嫩青转为深翠,山花谢了又开,泉水涨了又落。 转眼之间,已是百日过去。 这一百多个日夜,林志远未曾有一日懈怠。 白日修全真,养中正之气;夜晚悟九阴,拓玄妙之境。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在他体內悄然交融,形成一种独属於他的、既稳正又灵动的內力根基。 待到某一夜,他依九阴路线引导內息,丹田之中忽然微微一震,那缕原本微弱、滯涩的內力,骤然变得圆润、流畅、轻灵,如清泉穿石,如行云过山,顺著经脉一路流淌,再无半分阻碍。 周身百骸,仿佛被春雨浸润过一般,通透、舒畅、轻盈。 丹田之內,內力微微鼓盪,却不张扬、不狂暴,只静静蛰伏,如深渊藏龙,如古潭藏珠。 林志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平日沉静。 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半空凝成一缕白气,久久不散。 他知道,自己终於跨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 九阴內功,初窥门径。 体內內力虽未暴涨,却已脱胎换骨,远比往日精纯、绵长、沉稳,耳目聪敏,肢体协调,反应速度,皆远胜从前。 往日修炼全真內功时那些难以逾越的关隘、难以理解的窍要,在九阴內功的映照之下,早已豁然贯通,一通百通。 他依旧不动声色。 第二日清晨,依旧隨著钟声起身,整理衣袍,束髮簪冠,缓步走向演武场。 晨雾未散,山风微凉,青袍弟子络绎不绝,步履齐整。 林志远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气息內敛。 走到队列之中,周志平见他到来,压低声音笑道: “师弟,我瞧你这几月气色愈发好了,眼神清亮,步履沉稳,內功必定又精进不少。再过几日便是季度考较,师弟此番,怕是要一鸣惊人了。” 林志远微微摇头,轻声道: “不过是每日打坐练剑,略有小进罢了,谈不上惊人。师兄过奖了。” 他语气平淡,无半分自得。 周志平只当他谦逊,笑了笑,不再多言。 不多时,今日轮值的正是长春子丘处机。他缓步登上高台,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开口: “今日晨练,先考內功定力,再练基础剑法拆解,诸位弟子,凝神守心,不可懈怠。” 眾弟子躬身应诺: “谨遵师父(师叔)教诲。” 定力考较开始,弟子们依次上前盘膝而坐,由丘处机以浅弱內力扰动。 数月之前,林志远尚能做到纹丝不动,气息不乱; 而今日,当丘处机那缕暗含震盪之劲的內力轻轻拂来时,林志远只觉周身內力自然而然生出一层柔和屏障,不抗不拒,不激不盪,如大海纳川,將那缕扰动之力轻轻化去。 他端坐原地,双目微闔,神情安然,衣袂不动,髮丝不乱,仿佛与身下青石融为一体。 丘处机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这一缕內力,看似轻浅,实则暗含几分震盪之劲,便是入门四五年的弟子,也未必能如此稳如泰山。 眼前这个少年,內功定力之强,竟已隱隱接近入门五六年的年长弟子水准。 “不错,心性定力,远超同辈。” 丘处机点了点头,淡淡赞了一句,便收回內力。 林志远躬身行礼,缓步退下,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得意。 紧接著便是基础剑法拆解。 林志远的对手,是一位入门八年、修为在同辈中算中上的弟子。 两人相对拱手,持剑而立。 对方不敢轻视,凝神聚力,一剑刺出,剑势沉稳,力道十足。 林志远不慌不忙,手腕轻转,木剑划出一道圆润弧线。 这一剑,看似仍是全真基础剑法,却在细微之处暗藏九阴內功轻灵飘逸之妙,借力卸力,以柔克刚,於不可能之中,轻轻巧巧拨开对方剑势。 对手微微一怔,隨即变招,剑势加快,连环刺出。 林志远脚步轻移,身形飘逸,如风中垂柳,不沾不滯,每一招都守得滴水不漏,每一式都化得圆润自然。 十招一过,对手气息微乱,力道渐衰,招式已显散乱。 林志远依旧从容不迫,手腕轻轻一引,將对方木剑引偏,隨即收剑而立,轻声道: “师兄承让。” 对手拱手苦笑: “师弟剑法愈发沉稳,我不及你。” 场边,几名同门看得真切,眼中皆是惊讶。 他们清晰感觉到,林志远的剑法依旧是那套基础剑法,没有半分出格,没有半分花哨,却仿佛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灵动、沉稳、圆润、通透,与往日截然不同。 尹志平站在一旁,微微頷首,低声对李志常道: “志远师弟这几月进步极大,根基之稳,已不在你我之下。” 李志常点头: “心性如此沉稳,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高台之上,丘处机目光落在林志远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这个弟子,不显山,不露水,不骄,不躁,却在无声无息之间,一步步走到了后辈前列。 这等心性,这等毅力,远胜许多天资出眾之辈。 林志远收剑而立,垂手静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心中清楚,这百日潜修,不过是刚刚起步。 九阴真经残篇的玄妙,他只悟得十之一二,石壁上那些精妙招式、行气法门、內功窍要,还需要他慢慢揣摩、慢慢修炼、慢慢融合。 晨雾散尽,朝阳升起,金色光芒洒满演武场,青袍弟子身影挺拔,剑风呼啸,声声入耳。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澜,重新握紧手中木剑,匯入练剑的人流之中。 一招一式,沉稳端正,不露半分锋芒。 第12章 终南幽径,初逢红衣 百日潜修有成,林志远在重阳宫中的日子,依旧过得平淡而规律。 晨钟暮鼓,早课晚修,演武场上练剑,藏经阁中阅典,一切都与往日並无二致。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勤勉、不显山不露水的志字辈弟子,待人谦和,行事低调,从不多言,从不多事。 九阴內功初成,不仅让他內力精纯远胜从前,更让他耳目聪敏,感知远超常人。山间一缕微风拂过,草木微动,虫蚁爬行,甚至远处同门脚步起落,都能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这一日,恰逢重阳宫中休沐。 不少弟子或是结伴下山採买,或是庭院中切磋练剑,或是静坐调息,林志远却不愿留在喧闹之地。他自穿越而来,虽身在全真,心却始终带著一丝疏离,更偏爱终南山中那份幽深清静。 石壁所记的经文图谱,他虽已牢记在心,可九阴內功博大精深,许多行气关窍、经脉转折,仍需在安静无人之处细细体悟。重阳宫中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破绽,唯有后山僻静幽深之地,才適合他悄悄打磨修为。 用过午斋,待日头稍稍西斜,林志远换上一身寻常青袍,將髮髻束得稳妥,腰间別一柄短小的桃木短剑,既合乎弟子身份,又不至於太过惹眼。他避开演武场与主殿路径,沿著宫观西侧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缓缓向后山行去。 终南山连绵起伏,林深树密,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唯有鸟鸣清脆,泉声叮咚,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一派清幽寂静。 林志远放缓脚步,收敛周身气息,步履轻盈,踏在落叶之上几乎无声。他一路行来,目光平静,却在暗中仔细留意四周动静,一来是防备山中猛兽,二来也是警惕是否有其他同门误入此地。 他不敢太过靠近活死人墓所在的幽谷。 那里乃是全真教禁地之中的禁地,更是他最大的隱秘所在,一旦被人撞见他在附近徘徊,后果不堪设想。是以他只选择了一处离幽谷不远不近、三面环山、一面临溪的僻静山谷。 谷中草木葱鬱,一块巨大的青石横臥在溪边,光滑平整,恰好可供人盘膝而坐。溪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水底鹅卵石圆润可爱,偶尔几尾小鱼悠然游过,更添几分生机。 林志远四下打量一番,確认无人踪跡,这才缓步走到青石旁,轻轻拂去上面落叶,盘膝坐定。 他闭上双眼,先以全真心法调息片刻,待心神安定,內息平稳,才缓缓运转九阴內功。 一缕轻灵飘逸的內力自丹田缓缓升起,顺著经脉平稳流转。这一次,內力运行再无半分滯涩,如清泉潺潺,如流云悠悠,所过之处,经脉舒畅,百骸通透。他没有急於求成,只是静静体悟著內力运转的每一丝变化,將石壁经文之中的玄理,一点点与自身修行印证。 不知过了多久,林志远缓缓收功。 睁开眼时,夕阳已然西斜,金色余暉穿过林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溪水之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舒泰,心神空灵,连日来修行积累的些许疲惫,尽数消散。 便在此时,一阵极轻极细的衣袂破风之声,自山谷另一侧的林间传来。 速度极快,轻功显然不弱。 林志远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將自身內力尽数压回丹田,脸上恢復成平日那种平淡温和的模样,缓缓转过身,望向声音来处。 他本以为是山中猎户,或是误入此地的同门,可目光落处,却是微微一怔。 林间小径之上,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红衣如火,在这苍翠山林之间,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她身形窈窕,身姿轻盈,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眸清澈灵动,却又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孤傲。 只是此刻,少女眉头微蹙,嘴角抿得紧紧,眼神之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倔强,仿佛心中藏著什么鬱结之事。 她手中並未持刀弄剑,只握著一枝刚刚折下的山花,花瓣娇嫩,顏色鲜红,与她身上红衣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林志远只看一眼,心臟便不由自主地轻轻一缩。 李莫愁。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一般,瞬间从他记忆深处浮现。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后山僻静处修行,竟然会在此地,遇上这位日后名震江湖、却又一生悲凉的赤练仙子。 此时的李莫愁,尚未经歷后来的情伤背叛,尚未变得狠厉决绝,更未练就那一身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神掌。她还只是古墓派的大弟子,自幼在活死人墓中长大,不諳世事,心性单纯,只是常年居於古墓深处,不见天日,性子难免清冷孤傲,不善与人亲近。 想来,她也是耐不住古墓之中的孤寂冷清,悄悄离开活死人墓,来到这终南山深处散心。 一念及此,林志远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怜惜。 他熟知原著之中李莫愁的一生。 本是冰清玉洁、天真单纯的古墓少女,一心嚮往世间真情,却偏偏遇上了负心之人,一腔深情付诸东流,最终性情大变,恨尽天下男子,出手狠辣,伤人无数,落得一个被情所困、被火焚烧的悽惨下场。 她这一生,可悲,可嘆,更可怜。 若有可能,他真的不愿看见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一步步走向那早已註定的毁灭之路。 李莫愁原本只是独自漫步散心,並未留意谷中还有他人。直到走近,才猛然发现青石之上坐著一名青袍少年。她骤然一惊,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闪过警惕与戒备,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花枝微微握紧。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只是带著几分清冷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自幼在古墓长大,极少接触外人,尤其是男子。师父从小便告诫她,世间男子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万万不可轻信,更不可轻易接近。此刻骤然见到一个陌生少年出现在这僻静山谷,她自然心生戒备。 林志远心中瞭然,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波澜,脸上露出温和无害的神色,缓缓站起身,对著李莫愁拱手一礼,姿態谦和,语气平静舒缓,不带半分冒犯: “在下全真教弟子林志远,只因宫中休沐,不愿与人喧闹,便来此山中静坐调息,无意打扰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他语气平和,神態坦然,目光清澈,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她容貌绝美而露出惊艷失態之色,也没有因为她来路陌生便心生轻视,就如同对待一个寻常朋友一般温和有礼。 李莫愁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对方若是全真弟子,见到她这不明身份之人,要么厉声喝问,要么面露轻视,要么便是眼神异样,上下打量。可眼前这少年,神色沉静,目光坦荡,言语谦和,举止有度,全无半分无礼之处。 那份从容与温和,让她心中紧绷的戒备,不由自主稍稍鬆懈了几分。 “全真教……”她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戒备依旧未完全散去,“你们全真教与我古墓派素来少有往来,你怎会来到这等幽深之地?” 林志远心中一动。 她果然已经自报来歷。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温和有礼的模样,轻声解释:“终南山广袤无边,並非只属全真一教。在下只是寻一处清静所在静坐,並未踏入贵派禁地,也无意窥探任何隱秘,姑娘儘管放心。”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毫无闪躲。 李莫愁定定看了他片刻。 眼前这少年,身著全真弟子青袍,气质沉稳,眉眼乾净,看上去並不像是奸邪之徒。更何况,他方才所言也並无差错,这终南山后山广阔,只要不靠近活死人墓,便算不得侵犯她们古墓派地界。 她心中警惕稍稍放下,却依旧没有放鬆,只是冷冷开口:“既然如此,你自便便是。”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林志远,转身走到溪边,低头望著清澈溪水,神色依旧带著几分鬱鬱寡欢。 她自幼在古墓之中长大,每日除了练功,便是面对冰冷石壁,师父性子清冷,不苟言笑,更从不与她谈论外界之事。她心中好奇外面的世界,却又不敢违背师命,只能偶尔悄悄溜到这后山深处,稍稍透气散心。 可即便如此,心中那份孤寂与茫然,依旧挥之不去。 林志远见状,便不再上前打扰,轻轻退回青石旁,重新盘膝坐好。 他知道,李莫愁此刻心性单纯,又素来戒备男子,若是表现得过於热情刻意,反而会惹她反感;若是就此离去,两人这份浅淡的缘分,便会就此中断。 是以他只是安静静坐,闭目调息,看似继续练功,实则守在不远处,既不靠近,也不打扰,给她足够的空间与安全感。 片刻之后,李莫愁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那少年早已坐回青石之上,闭目凝神,气息平和,仿佛只是专心在此静坐修行,对她毫无窥探之意,也无半分打扰之心。 这般模样,反倒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奇怪。 她虽居古墓,但也偶尔隨师父下山採买,寻常男子见到她,要么惊艷而自卑,要么刻意討好,从没有人像眼前这少年一般,如此淡然从容,既不轻视,也不討好,只是將她当作一个寻常之人对待。 这份尊重,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她自幼被师父教导,世间男子皆不可信,可眼前之人,却让她隱隱觉得,师父之言,似乎並非全然正確。 林志远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並未回头,只是依旧保持著原本姿態,轻声开口,语气平和自然,如同隨意閒聊一般,不带半分刻意: “此处山清水秀,清静幽然,確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只是终南山深处,偶尔也有野兽出没,姑娘独自一人,还需多加小心。” 他语气之中,带著一丝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轻薄,没有半分试探,只是纯粹的善意提醒。 李莫愁心中微微一动。 长这么大,除了师父之外,从没有人如此温和地提醒过她注意安危。 师父对她,向来严苛,只教她武功,教她规矩,教她恨尽天下男子,却从不会用这般温和关切的语气,与她说上一句话。 眼前这少年的一句轻声提醒,如同暖阳一般,悄然落在她孤寂已久的心上,让她心中那层坚冰,不知不觉,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隨即,她又转过身,望著清澈溪水,眼神之中,那股鬱鬱寡欢稍稍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志远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没有引起反感。 他知道,李莫愁此刻心性单纯,极易亲近,也极易受伤。想要改变她日后那悲惨的命运,不能急於一时,不能强行干涉,只能慢慢靠近,慢慢影响,用真诚与善意,一点点温暖她孤寂冰冷的心。 只要能在她心中,种下一颗信任与温暖的种子,日后即便风雨来袭,这颗种子,也有可能生根发芽,阻止她走向那条毁灭之路。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开始笼罩山林。 谷中气温渐渐转凉,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自幼长居古墓之中,墓中阴凉湿冷,常年不见日光,虽已习惯,但身为女子,终究不喜寒气。此刻晚风一吹,林间凉意侵人,她不由得微微蹙眉,下意识抱紧了些许手臂。 林志远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却並未上前,只是缓缓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外袍,轻轻放在身旁青石之上,声音温和,依旧保持著適当距离: “山中夜凉,姑娘若是觉得寒冷,这件衣物暂且披上。在下站在此处不动,绝不靠近。” 他说完,便真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处,不再看她,给足了她安全感与尊重。 李莫愁愣住了。 她望著青石上那件带著淡淡体温的青袍,又望了望不远处那个身姿挺拔、神色坦然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温暖,安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情愫。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顾及她的感受,如此尊重她,如此温柔待她。 她望著那件青袍,久久没有动。 林志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块沉稳的青石,安静而可靠。 暮色渐浓,山林之中渐渐暗了下来。 李莫愁终於轻轻抬起手,拿起青石上那件青袍,缓缓披在自己身上。 青袍之上,带著淡淡的松木香与阳光气息,温暖而安心。 她披上青袍,转过身,望向林志远,清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戒备与疏离,露出一丝浅浅的、如同山花初绽一般的柔和。 “多谢。” 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一丝暖意。 林志远缓缓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乾净的笑容。 那笑容,不张扬,不耀眼,却如同山间清泉,温润澄澈,足以融化冰雪。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四目相对,夕阳余暉,映照著红衣少女与青袍少年。 终南山深处,幽静山谷之中,一段原本不该存在的缘分,悄然开始。 第13章 幽谷初逢 暖心莫愁 暮色四合,晚霞將终南山的群峰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山谷间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山谷深处草木葱蘢,松风阵阵,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远离了重阳宫的肃穆规矩,也远离了古墓派的阴冷沉寂,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李莫愁静静立在溪水旁,身上披著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正是方才林志远脱下递来的外袍。道袍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她半张清丽的脸庞,却遮不住眼底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与暖意。这件青袍上还残留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松烟气息与內敛的內力余温,带著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属於人间烟火的温暖,全然不像古墓中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死寂,更不像师父平日里那般冰冷严苛,让她紧绷了十数年的心弦,悄然鬆缓下来。 她站在原地,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青袍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心中那份自记事起便被反覆灌输、对男子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在林志远方才坦荡无私的举止与细致体贴的关照之下,竟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消融大半。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师父林朝英留下的规矩严苛冰冷,日日教导她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义、负心薄倖之徒,不可亲近,不可信任,更不可动心。 十几年来,她从未与外界男子有过半分接触,林志远是第一个闯入她世界的少年。可眼前之人,言语温和如春风,举止有度如谦谦君子,非但没有半分轻薄冒犯之意,反而处处透著尊重、体谅与关切,全然不是师父口中那般不堪的模样。 “你……”李莫愁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轻柔了许多,褪去了初见时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软意,“你为何要將外袍给我?你不怕山中夜凉,侵了自身经脉?” 林志远闻言,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目光清澈坦荡,不含半分杂念。他內力早已小成,周身真气缓缓流转,四肢百骸暖意融融,莫说山间晚风,便是霜雪加身也难以伤及分毫。他望著李莫愁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眸,轻声开口,语气沉稳而真诚:“在下修习內功多年,寒暑不侵,这点山风不足为惧。倒是姑娘体態纤弱,山中夜露渐重,风凉气冷,若是受了寒,终究不妥。” 他没有说半句刻意討好、虚情假意的话,只是平平常常陈述事实,语气自然隨和,仿佛关心身边之人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可这份不加修饰的善意,落在李莫愁耳中,却让她心头微微一动,泛起一阵陌生而柔软的涟漪。这种被人自然而然放在心上、被人无声关照的感觉,是她在古墓十几年孤寂岁月里,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身上这件带著淡淡松木清香的青袍上,青袍的温度仿佛顺著衣料渗入肌肤,再缓缓流进心底。心中那份因长久独处而生的孤寂、落寞与不安,仿佛被这股暖意悄然驱散,空落落的心底,第一次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中的戒备与疏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极难一见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封万里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清澈温柔的水流,又似幽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清丽动人,让本就容貌秀美的她,更添几分灵动之色。 “我叫李莫愁。”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志远耳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將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陌生男子,更是她第一次,愿意向一个男子敞开心扉的一角。 林志远心中微微一喜,面上却依旧沉稳从容,不见半分轻浮。他微微拱手,身姿挺拔如松,语互道姓名之后,两人之间原本僵硬隔阂的气氛,瞬间变得柔和自然。李莫愁轻轻抱著手臂,缓步走到溪边另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裙摆轻轻拂过地面的青草。她目光望著眼前缓缓流淌的溪水,水声潺潺,让她心境格外安寧。 “我时常偷偷来这里。”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少年诉说,“这里很安静,没有师父的严厉呵斥,没有古墓里的阴冷黑暗,也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规矩。只有风,有水,有草木,很安心。”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嚮往,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对自由与温暖的渴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林志远静静听著,没有插话打断,只是默默地坐在不远处,陪著她看溪水东流。他心中清楚,李莫愁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指手画脚的说教者,不是一个刻意攀谈的陌生人,而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她自幼被封闭在古墓之中,被强行灌输对男子的仇恨与戒备,看似清冷高傲,內心却比谁都孤独脆弱,比谁都渴望温暖、理解与陪伴,只是长久的孤寂让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更不知该如何接纳。 “林公子,”李莫愁忽然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林志远身上,眼神中带著一丝迷茫与疑惑,轻声问道,“你们全真教,真的像师父说的那样,全都是些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吗?” 这个问题若是换作其他全真弟子,恐怕早已勃然大怒,或是极力辩驳。但林志远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平和,反问道:“李姑娘与在下相处片刻,觉得在下像是沽名钓誉之辈吗?” 李莫愁微微一怔,隨即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眼神清澈坦荡,言行谦和有礼,周身气质沉稳温润,没有半分她想像中全真弟子的傲气、虚偽与张扬。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而真诚:“不像。你……和我想像中、师父口中的全真弟子,完全不一样。” “世间万物,皆有两面,人亦如此。”林志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通透,“江湖传言多有偏颇,门户之见更会迷人心智。全真教也好,古墓派也罢,皆是修行问道之人,门中既有心怀正道、悲悯眾生之辈,亦有心存偏见、固执己见之人。重要的不是旁人如何言说,而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眼见为实,远比道听途说更为真切。”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李莫愁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自幼被师父灌输的观念,在这一刻第一次產生了动摇。她望著林志远温和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原本固有的认知,渐渐出现了一道缺口,而那道缺口之中,正缓缓照进温暖的光。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清丽动人,“我长这么大,从未与外人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未像今天这般轻鬆。” 林志远看著她脸上那抹难得的浅淡笑容,心中也是一暖。他知道,自己今日没有急於拉近关係,没有刻意表现,更没有趁虚而入,只是用最纯粹、最真诚的態度对待这位內心孤寂的少女,便已经足够。他所做的,不过是在她即將走向黑暗之前,提前种下一颗名为善意与信任的种子。 “天色不早了。”林志远抬眼望了望渐渐沉下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即將消失,夜色很快便会笼罩整座山谷,“李姑娘,你该回去了。古墓派规矩森严,若是在外逗留过久,让长辈担忧,或是被门中发现,怕是会给你引来责罚。” 李莫愁闻言,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不舍。她在这山谷中待了许久,心中鬱结散去大半,第一次体会到与人倾心交谈的轻鬆与快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与理解的温暖,实在不愿这般快就回到那个冰冷孤寂的古墓。 但她也明白,林志远说得没错,她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將身上的青袍脱下,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林志远。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一阵清晰而温和的暖意从对方掌心传来,让她脸颊微微一热,心跳悄然快了几分。 “多谢你的衣服,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李莫愁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真诚感激,眼底的清冷早已化作柔和。 林志远接过外袍,披回自身,温和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掛齿。李姑娘若是日后心中烦闷,无人诉说,依旧可来此处散心。若是有缘,你我或许还能在此相见。” 李莫愁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丝浅浅的期待,声音轻柔:“嗯,有缘再见。”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形一展,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向著山谷深处古墓方向掠去。红色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再无踪跡。 林志远站在原地,望著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山谷重归寂静,唯有溪水潺潺,松风阵阵。他轻轻轻嘆一声,心中瞭然,今日之举,或许无法立刻改写李莫愁日后的悲剧命运,无法让她彻底摆脱宿命的纠缠,但至少,他在这位未来会被世人称作赤练仙子的女子心中,种下了一颗善意与温暖的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会在未来某一天生根发芽,拦住她走向万劫不復的绝路,还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林志远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著重阳宫方向缓步而去。夜色渐浓,星光初现,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沉稳。前路漫漫,江湖未远,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山下求援 弟子选拔 林志远回到重阳宫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终南山,宫中灯火阑珊,大部分殿宇都已熄灭灯火,弟子们大多已歇息,只有少数负责巡夜的弟子手持灯火,在宫道与殿宇间往来巡视,脚步声轻缓,不敢惊扰山中清寧。他放轻脚步,避开巡夜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穿过迴廊与庭院,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静室。 推开静室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室內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他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桌旁,拿起火石轻轻一擦,点燃桌上油灯。昏黄而柔和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狭小却整洁的静室。室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別无他物,乃是全真弟子清修的標准居所。 他坐在榻边,静静回想著白日幽谷之中与李莫愁相遇的一幕,心中一片寧静平和,没有半分波澜。他心中清楚,全真教与古墓派因祖师王重阳与林朝英一段陈年旧事,素来少有往来,两派之间隱隱存有隔阂与偏见,门中弟子更是极少接触。他身为全真三代弟子,私下与古墓女子相见,本就犯了门中忌讳,一旦传扬出去,少不得会引来麻烦。 但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既然来到了这个射鵰江湖,自然要行於心之所向,无愧於天地,无愧於本心。作为一个宅男,又如何能够坐视这样一个娇俏少女真的走向后来悲惨的命运,至於见色起意,那绝对谈不上,更多只是为了避免她日后因爱生恨、屠戮江湖。 接下来的数月,林志远依旧过著平静而规律的清修生活,每日晨起练剑,白日打坐修行,傍晚研读道经,从不懈怠。他將体內九阴真经內功与全真教正统內功缓缓融合,两种心法相辅相成,內力日益深厚精纯,修为在潜移默化之中稳步提升。 他依旧保持著低调內敛的行事风格,不与人爭强好胜,不刻意显露修为,在同辈弟子之中始终保持中上之姿,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被人轻贱,安稳地蛰伏著,等待著属於自己的时机。 渐渐的他修习九阴真经已经接近一年,內功已经趋於小成,虽然比起七子里的强者还大有不如,但是比起孙不二,郝大通这些吊车尾的也不差多少,基本上已经远超了志字辈弟子。 只是他刻意低调,平时也只表现的和尹、赵等人差不多,赵志敬本就欺软怕硬,最近觉得他不好欺负,找麻烦也少了,山上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舒適。 然而,平静的日子並未持续太久,一场来自北疆的风波,悄然打破了终南山的安寧。 这一日,重阳宫大殿忽然接到一封来自北疆的加急传书,信使快马加鞭,一路风尘僕僕,神色焦急,显然事態紧急。掌教马鈺真人亲自拆信阅览,阅罢之后,神色微微凝重,隨即召集诸位师长商议,很快,一则消息便传遍了全宫。 张家口地处金国北疆咽喉要道,乃南北商旅往来必经之地,城中商队络绎不绝,货物往来频繁,是北疆数一数二的繁华重镇。可近来,张家口城西百余里外的黑风岭上,忽然聚起一伙悍匪,依仗山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屡屡下山劫掠往来商队,骚扰周边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硬生生截断了南北商旅的重要通道,让当地百姓与商客苦不堪言。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金国朝廷早已吏治腐败,从上至下敷衍懈怠,官员贪墨成风,只顾自身享乐,根本无心清剿匪患,保境安民。再加漠北蒙古部落日渐崛起,兵锋渐盛,金国朝廷不得不將北疆大批边军抽往北方边境驻防,抵御蒙古铁骑,导致张家口一带兵力越发空虚,守备鬆弛,根本无力出兵弹压匪乱。 地方官府胆小懦弱,只求自保,面对日益猖獗的黑风岭匪患,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黑风岭悍匪越发肆无忌惮,势力日渐壮大。 这封加急求援信,並非来自官府,而是来自张家口城內的威远鏢局。威远鏢局总鏢头乃是全真教俗家弟子,早年曾在终南山修行,与教中师长素有渊源,鏢局上下也一直以全真弟子自居。眼见商路断绝,乡邻受难,鏢局独木难支,无力对抗悍匪,总鏢头无奈之下,只得亲笔修书,加急送往终南山,恳请师门派遣门下弟子下山,清剿黑风岭匪眾,护佑商路平安,安定一方百姓。 掌教马鈺真人素来心怀慈悲,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得知此事后,当即与诸位师长商议决断,决定从三代弟子之中,挑选几名心性纯良、修为扎实、行事稳重之人,下山前往张家口,协助威远鏢局剿匪安民,扬全真教侠义之风,不负正道魁首之名。 消息一出,整个重阳宫瞬间沸腾起来。对常年深居终南山、闭门清修的年轻弟子而言,下山歷练本就是难得的机会,更何况是下山剿匪安民、建功立德,若是能顺利完成任务,必定能得到师长器重,光耀门楣,甚至有机会修习更高深的武功,前途不可限量。 演武场上,弟子们聚集一处,议论纷纷,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黑风岭那伙匪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凭我们全真剑法,必定能一举平定,扬我全真威名!” “没错!此番若是能立下功劳,回山之后必受师长重用,说不定还能修习更上乘武学!” “不知掌教会挑选哪几位同门,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这个机会!” 林志远立在人群边缘,静静听著眾人议论,心中亦有几分意动。张家口乃是郭靖自蒙古南下进入金国境內的必经之地,更是《射鵰》主线剧情开启的重要地点,他若前往,正好能顺势踏入原著主线,结识核心人物,为日后布局埋下伏笔。这不仅是一次师门任务,更是他踏入江湖、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 “志远师弟!志远师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周志平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快步走到林志远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掌教要挑选弟子下山,前往张家口剿匪安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一定要爭取啊!” 林志远微微一笑,神色平和:“此事我已听说,师兄想必也是心嚮往之?” 周志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自然想去,只是我资质平庸,內功剑法都远不如诸位同门,怕是连第一轮修为考较都过不去,只能想想罢了。倒是师弟你,一年来修为突飞猛进,心性又沉稳过人,若是去爭取,必定大有希望!” 林志远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一切但凭师长安排,我自会尽力而为,不强求,不爭抢。” 他心中虽有明確打算,却从不轻易显露。他深知,马鈺真人素来谨慎,挑选下山弟子,修为高低尚在其次,心性品行、慈悲胸怀、处事智慧,才是真正的考量关键。 不久之后,掌教马鈺真人的命令正式下达:此次弟子选拔分为两轮,第一轮为修为考较,由长真子谭处端、玉阳子王处一等诸位师长亲自检验弟子內功与剑法,至於长春子,已在数月前下山去了作为穿越者,林志远自然知道这位师傅应该是去中都教导自己那位好师弟杨康去了。 第二轮为心性考验,由掌教亲自出题,考察弟子品行、慈悲心与应变能力,两轮皆优者,方可获得下山资格。 命令下达,演武场上选拔正式开始。 眾多弟子轮番上场,各展所学,一时间剑光闪烁,掌风呼呼,场面颇为热闹。在一眾弟子之中,赵志敬无疑是最耀眼、最受瞩目的一个。他入师门多年,深得师长偏爱,內功深厚,剑法凌厉,招式刚猛,每一招每一式都尽显功力,引得场边弟子阵阵喝彩与讚嘆。 “赵师兄实力超群,我辈弟子之中无人能及!” “此番下山名额,赵师兄必定稳占一个!” 赵志敬听著耳边不绝於耳的讚誉,脸上满是得意与张扬,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眼神之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视。在他眼中,这三人不过是泛泛之辈,根本不配与自己相爭。 林志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静静站在一旁旁观,心湖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与爭抢,都与他无关。 终於轮到林志远上场。 负责考较修为的是玉阳子王处一,他目光温和地看著林志远,缓缓开口:“志远,你入师门已有数年,勤勉刻苦,师长皆看在眼里。今日且將所学剑法內功演练一番,让我看看你近来的进境。” 林志远躬身行礼,態度谦逊有礼:“弟子遵命。”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摆出全真剑法最基础的起手式。没有张扬的气势,没有花哨的招式,隨著一声清喝,他手中木剑缓缓挥出,一招一式,沉稳圆融。 依旧是最寻常、最基础的全真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剑招精准有度,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內力运转平稳绵长,剑势衔接流畅无碍,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更没有半分滯涩破绽,根基扎实得惊人。 王处一在一旁静静观看,眼中渐渐露出讚许之色。林志远的剑法不骄不躁,沉稳厚重,尽显道门心法精髓,这般功底,在年轻一辈弟子之中实属少见。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林志远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呼吸如常,不见半分疲惫。 王处一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朗声赞道:“不错!志远,你这套基础剑法练得极为扎实,內功亦有长足长进,沉稳厚重,远超同辈,很好,很好!” 能得玉阳子师叔这般夸讚,四周弟子纷纷向林志远投来羡慕与敬佩的目光。 “多谢师叔夸奖,弟子只是勤修不輟、不敢懈怠罢了。”林志远谦逊应答,不骄不躁,神色依旧平和。 王处一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有了定数:林志远心性沉稳、不骄不躁、修为扎实,正是下山歷练的上佳人选。 第一轮选拔结束,林志远、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四人凭藉过硬修为,顺利晋级。 而真正决定命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心性考验,设在重阳宫议事殿內。掌教马鈺真人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四人,声音沉稳而肃穆:“此次前往张家口,匪患未平,局势纷乱,不比宫中清修安逸。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等此去,既要行侠仗义、剿匪安民,更要守住本心,不为名利所惑,不为美色所迷,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违背我全真道义。” 四人齐声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掌教教诲!” 马鈺真人微微頷首,隨即命人取出四袋银两,缓缓说道:“我这里给你们各五十两银子,你等需在三日之內,下山而行,不得暴露全真弟子身份,將银两用在最需要之处。三日后回山復命,谁做得最好、最合道义,谁便获得下山资格。” 此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深意,考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弟子內心的慈悲、善良与智慧。 四人领命领银,依次下山而去。 林志远握著手中钱袋,略一沉吟,便向山下城镇缓步走去。他明白,掌教此举,並非考验如何散財,而是要看他是否真正心怀悲悯,是否能將道义落到实处,是否懂得何为真正的行善。 他没有急於散財,而是先在城中缓步而行,细心观察。街边乞丐蜷缩乞討,商贩艰难吆喝,流离失所的百姓茫然无助,人间百態,疾苦冷暖,尽收眼底。 行至街角一处僻静之地,他看见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眼神之中满是恐惧、无助与茫然,一看便是因战乱失去双亲、无家可归的孤女。 林志远心头一软,快步走到街边食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缓步走到女孩面前,轻轻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小妹妹,吃吧。” 小女孩望著他,满眼警惕与不安,可肚子却咕咕作响,飢饿最终战胜了戒备。她犹豫片刻,伸出瘦小的双手,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林志远不言不语,静静陪在一旁,等女孩吃完,才轻声询问。得知女孩名叫小桃,家乡遭难,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林志远轻嘆一声,心生怜悯,带著小桃在城中细心寻访,最终寻到一户家境殷实、为人和善、膝下无子的夫妇。他將身上银两尽数赠予对方,言辞恳切,郑重託付,恳请夫妇二人收养小桃,好生照料,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夫妇二人见小桃可怜,又见林志远言辞诚恳、心地善良,当即满口应允。 诸事办妥,三日之期已满,林志远转身踏上回山之路。 他没有沽名钓誉,没有敷衍了事,更没有贪图虚名,而是用最实在、最稳妥的方式,给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 这,便是他心中最合道义、最该做的选择。 第15章 心性为上 得赴北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参与心性考验的林志远、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四人,先后按时返回重阳宫,齐聚议事殿,向掌教马鈺真人復命。 殿內气氛沉静肃穆,香菸裊裊,马鈺真人端坐主位,目光平和而威严,诸位师长分列两侧,目光落在四人身上,静待他们稟报三日所作所为。 赵志敬心中自命不凡,一心想要拔得头筹,当即第一个跨步出列,神色自得,语气慷慨激昂:“启稟掌教,弟子下山之后,路见恶霸当街欺凌弱小,当即出手惩戒,將那恶霸狠狠教训了一顿,隨后將银两尽数分给受苦百姓。百姓们感念我全真教恩德,无不跪地称颂,夸我全真教是天下第一正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极力渲染自己的功绩,仿佛自己已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马鈺真人听后,只是淡淡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並未多言,显然並不满意。 接著出列的是尹志平,他性情谦和,行事稳重,躬身行礼道:“弟子下山之后,遇见一户因战乱流离失所的人家,老弱妇孺相依为命,衣食无著,濒临绝境。弟子便用银两相助,为他们购置粮食衣物,助他们渡过难关,保全了一家人安稳度日。” 马鈺真人眼中微微露出讚许之色,缓缓开口:“志平此举,心怀仁善,仁义之心可嘉。” 隨后出列的是李志常,他行事稳妥周全,思虑縝密:“弟子下山之后,见流民遍地,饿殍遍野,便將银两用於施粥赠药,接济流离百姓,为他们解一时燃眉之急。” 马鈺真人微微点头,亦表示认可。 终於轮到林志远。 他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平静,语气诚恳而沉稳,没有半分张扬:“启稟掌教,弟子下山之后,遇见一名因战乱失去双亲、流落街头的小女孩,孤苦无依,无家可归,处境可怜。弟子见她年幼弱小,孤身一人,在乱世之中难以自保,便为她细心寻访,寻到一户善良殷实、膝下无子的人家,將身上银两尽数赠予那对夫妇,恳请他们收养小女孩,好生照料教养,给她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个安稳的未来。”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微微一静。 赵志敬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与不屑,只觉林志远此举怪异迂腐,毫无用处,必定会受到掌教斥责。他心中暗喜,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马鈺真人目光微微一动,神色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为何不直接將银两赠予小女孩,让她自行度日,反倒费心费力寻找人家收养?” 林志远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声音清晰而坚定:“回掌教,那女孩不足十岁,年幼弱小,懵懂无知,身处乱世,孤身一人,纵有银两在手,也难以自保,反而可能引来歹人覬覦,招来杀身之祸。弟子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安,给她钱財,只能解一时之困,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对照料她的亲人,方能让她真正安稳长大,远离苦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行善之道,不在虚名,不在表面,而在解人根本之苦,暖人长久之心。唯有从根源上解决疾苦,才是真正的慈悲,真正的道义。”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真诚,落在殿內每一个人耳中,朴实无华,却蕴含著真正的智慧与慈悲。 马鈺真人静静听完,眼中讚赏之色越来越浓,缓缓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欣慰:“志远,你能想到这一层,能有这般见识,足见你心思縝密,心怀悲悯,有善心,更有善智,你做得极好!” 他看向其余弟子,语气郑重而语重心长:“你们都听见了?行善不是做表面文章,不是贪图虚名,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用心体察他人真正疾苦,用智慧解决根本难题。志远此举,最合我全真济世救人、行侠仗义之本心!” 一番话,说得赵志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羞愧与嫉恨交织在心底,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马鈺真人目光落下,不再犹豫,缓缓宣布最终决断:“此次前往张家口,清剿黑风岭匪患、护商安民、济世救民之任,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心性纯良、品行端正、思虑周全,堪当此任!你三人儘快收拾行装,三日后下山,为民除害,扬我全真侠义之风!” “弟子遵命!” 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躬身领命,神色恭敬。尹志平与李志常面露喜色,心中满是期待。 而不远处的赵志敬,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怨懟与不甘之色藏於眼底,对三人尤其是林志远的嫉恨,又深了一重。 选拔结束,眾人依次退下。 林志远缓步走出议事殿,心境依旧平和从容,没有半分得意张扬,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小事。 “师弟!师弟!恭喜你!” 周志平早已在殿外等候,见林志远出来,立刻快步迎上,脸上满是真心的欢喜与祝贺:“我就知道,以师弟的心性修为,必定能选上!真是太好了!” 林志远微微一笑,拱手道谢:“多谢师兄吉言。” 周志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提醒道:“师弟,下山之后万事务必小心。赵志敬心胸狭隘,妒贤嫉能,这次被你压过一头,失去下山机会,心中必定怨恨难平,说不定会在暗中使绊子。你与尹志平、李志常一路同行,一定要相互照应,多加提防!” 林志远微微点头,心中瞭然:“我明白,多谢师兄提醒,我会多加小心。” 他心中清楚,赵志敬的怨懟与刁难,不足为惧。真正令他期待的,是山外那片广阔的江湖风雨,是即將开启的全新际遇,是即將相遇的郭靖、黄蓉,是即將踏上的主线征途。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早已收拾好行装,换上寻常服饰,褪去道袍,更显少年英气。三人一同来到重阳宫大殿,拜別掌教马鈺真人与诸位师长,领受师长叮嘱,隨后正式踏上前往张家口的下山之路。 三人並肩而行,缓步走在终南山山道之上,山风拂过巔,捲起三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远处群峰连绵,云雾繚绕,前路漫漫,江湖在望。 林志远抬眼望向前方,目光清澈而坚定。 第16章 山路同行,暗伏危机 三人离了终南山脚,官道宽阔,两旁田陌连绵,偶有农人荷锄而过,炊烟裊裊升於村落上空,一派平和乡野景致。尹志平年长几岁,行事最是稳妥,一路在前引路,不时提醒二人避开坑洼路段;李志常话不多,却心细如髮,行囊乾粮、水囊银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活脱脱一个贴心同门;林志远走在中间,看似从容缓步,眼底却藏著几分对前路的期待,偶尔还在心里默默盘算,此番下山,究竟是先撞上郭靖,还是先遇上黄蓉,又或是先收拾了黑风岭那伙不开眼的匪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尹志平率先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笑著回头道:“二位师弟,咱们先寻处树荫歇脚,吃些乾粮再赶路,这般硬走下去,怕是没到张家口,人先乏了。” 李志常立刻应声,从行囊里掏出三块麦饼、两囊清水,一一分给二人,动作麻利得很。林志远接过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著淡淡的甜味,虽算不得美味,却顶饿得很。他刚咽下两口,就见不远处的田埂上,一只肥硕的大公鸡昂首挺胸,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领著几只母鸡慢悠悠踱步,鸡冠红得亮眼,鸡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农家养得极好的土鸡。 尹志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道:“志远师弟,莫不是馋了?这农家土鸡虽香,可咱们身负师门重任,可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坏了全真名声。” 林志远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尹师兄想多了,我只是瞧这公鸡神气,像极了咱们山上某位爱摆架子的同门,多看了两眼罢了。” 这话一出,李志常刚塞进嘴里的麦饼差点喷出来,憋得肩膀直抖;尹志平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赵志敬,再也绷不住沉稳模样,捂著嘴闷笑出声,连耳根都染了浅红。三人平日里在山上循规蹈矩,不敢隨意议论同门,此刻下山离了拘束,几句玩笑话,倒让彼此的距离近了不少,沉闷的赶路之路,也多了几分趣味。 歇罢片刻,三人重新上路。尹志平怕林志远、李志常闷得慌,便一路讲些江湖上的趣闻軼事,什么江南侠客斗水怪、西域商人献奇珍,虽多是道听途说,却也听得人津津有味。李志常偶尔插一两句,补充些各地风土人情,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就这样一路走了月余,已经临近张家口地界,林志远正想著射鵰的时间线,忽然听到前方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嗖”地窜过路面,速度快得惊人。 尹志平瞬间神色一凛,脚步顿住,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剑上,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李志常也立刻绷紧身子,挡在林志远身侧,眼神警惕地望向密林。林志远却看得清楚,那哪里是什么歹人,分明是一只肥嘟嘟的野兔,正慌慌张张往草丛里钻,那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顛一顛,憨態可掬,半点威胁都没有。 他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胳膊:“尹师兄,莫慌,是只野兔,瞧那模样,怕是刚从地里偷完萝卜,慌不择路呢。” 尹志平定睛一看,果然是只野兔,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挠了挠头道:“倒是我草木皆兵了,下山心切,反倒失了沉稳。” 李志常也放下戒备,无奈笑道:“掌教临行前反覆叮嘱江湖险恶,咱们难免多几分警惕,也是应当。” 三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可林志远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方才那野兔窜过之时,他借著九阴內功加持的敏锐听觉,隱约听见密林深处,除了野兔响动,还有两道刻意放轻脚步声,藏在枝叶掩映之间,若有若无,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尾隨。 不过来人脚步虚浮,应是武功不高,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点破,只装作毫无察觉,继续与二人说笑前行,心底却已然盘算开来。 是黑风岭的探子?还是沿途的毛贼? 不管是哪一种,此番下山之路,怕是不会太平。 尹志平与李志常心性纯良,又久居山中,对江湖险恶知之甚少,此刻依旧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剿匪之事,全然没有察觉,两道人影,正悄然跟在他们身后。 林志远抬眼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也好,既然送上门来,正好试试这百日潜修的九阴內力,配上全真剑法,究竟有几分威力。 山路蜿蜒,清风拂面,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密林深处,两道鬼鬼祟祟的目光,始终死死盯著他们的背影,眼底藏著不怀好意的阴鷙。官道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枝叶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斑斑驳驳。方才那阵虚惊一场的野兔风波刚过,尹志平与李志常依旧兴致不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山下城镇的新鲜玩意儿,全然没发觉暗处那两道鬼祟目光,已经悄悄挪到了百步之內。 林志远走在中间,耳朵却像支棱起来的小雷达,把林间细微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暗自好笑,这俩跟踪的笨贼,怕是连最基础的敛息术都没学明白,哪怕此刻他自己內功也只是小成,也能清楚的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装作隨口閒聊:“尹师兄,你说这终南山脚下,真有传说中那般无法无天的匪类?我瞧著一路风平浪静,莫不是江湖人夸大其词吧?” 尹志平当即正色,腰板一挺:“志远师弟可別掉以轻心,黑风岭那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些日还劫了商队,咱们此番下山,正是要为民除害!” 话音刚落,林间猛地爆发出一声粗喝:“小子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说什么为民除害,识相的把身上银两、兵器统统留下,爷爷们还能留你们全尸!” 伴隨著喝声,两个手持锈跡斑斑的短刀、衣衫襤褸的壮汉从树后跳了出来,拦在路中央。左边那汉子三角眼倒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看著凶神恶煞;右边那汉子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的,短刀握在手里都有些晃悠,跑出来时还被树根绊了个趔趄,差点当场摔个嘴啃泥。 尹志平与李志常瞬间拔剑出鞘,清脆的剑鸣划破林间寧静。尹志平横剑护在二人身前,一脸正气凛然:“大胆毛贼,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我等全真弟子,今日便替天行道!” 李志常也跟著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只是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紧——毕竟是第一次下山遇贼,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林志远在后面看得差点憋笑出声。 这哪是什么黑风岭悍匪,分明就是俩偷鸡摸狗的毛贼,瞧那矮胖汉子的肚子,怕不是刚从农家偷完鸡鸭,跑过来碰运气的。 刀疤脸匪贼嗤笑一声,挥了挥短刀:“全真教?小道士们毛都没长齐,也敢出来管爷爷的閒事?我看你们是皮子痒了!” 矮胖匪贼也跟著壮胆:“快把银子交出来!不然別怪我们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矮胖匪贼就率先冲了上来,短刀胡乱劈砍,招式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尹志平脚步一错,全真剑法顺势使出,剑花轻挽,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短刀直接被磕飞出去,打著旋儿落在了草丛里。 矮胖匪贼愣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当场傻眼:“哎?我的刀呢?!” 这一幕实在滑稽,李志常绷著的小脸瞬间破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假装严肃。 刀疤脸见状气得跳脚:“废物!连个小道士都打不过!”说著便挥刀扑向尹志平,招式比矮胖匪贼利落几分,却依旧是野路子,破绽百出。 尹志平武功超过对方太多,三两招便逼得刀疤脸连连后退。林志远站在一旁,压根没出手的打算,反倒像个看戏的,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尹师兄,左边空门露啦!” “哎这位大哥,出刀別那么猛,闪著腰可不划算!” 刀疤脸被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就朝林志远扑来:“臭道士敢消遣我!” 林志远眼皮都没抬,脚尖轻轻一挑,地上一颗小石子应声飞起,精准砸在刀疤脸的膝盖上。刀疤脸吃痛,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短刀也脱手飞出,正好砸在矮胖匪贼的脚边,嚇得那胖子一蹦三尺高,差点撞在树上。 这一下,俩匪贼彻底懵了。 一个跪在地上面目扭曲,一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尹志平收剑入鞘,一脸正气:“尔等毛贼,还不束手就擒!” 刀疤脸跪在地上,抬头看著一脸淡然的林志远,终於反应过来——这看著最年轻的小道士,才是最狠的角色!他当即脸色一白,连滚带爬地拽著矮胖匪贼,磕头如捣蒜: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我们不是山贼,就是俩饿肚子的流民,一时糊涂才想拦路抢劫,我们再也不敢了!” 矮胖匪贼也跟著哭丧著脸:“是啊道长,我们平时也就只敢偷鸡摸狗,哪敢真害人啊!看到三位道长年幼这才猪油蒙了心,求您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林志远听得好笑,摆了摆手:“滚吧,下次再敢作恶,打断你们的腿。” 俩匪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林间窜去,矮胖匪贼跑太急,还撞断了一棵小树苗,场面堪称鸡飞狗跳。 直到俩贼影彻底消失,李志常才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志远师弟,你那一手石子也太厉害了!还有那两个毛贼,也太不堪一击了,简直笑死人!” 尹志平也鬆了口气,无奈摇头:“真是虚惊一场,原以为遇上了硬茬,没想到是俩混饭吃的笨贼。” 三人重新上路,只是这次虽然虚惊一场,但是也算敲响警钟,尹志平与李志常两人也越发警惕起来。 蜿蜒的官道伸向远方,山风依旧轻拂,只是平静之下,有著若有若无的暗流。 第17章 风沙坝上 悄入边城 官道越往东北行,风便越硬。 枯黄的草色铺向远方,土黄色的山峦连绵起伏,不见终南山的苍翠清幽,更无江南水乡的温润秀气,只剩一派北地坝上边塞特有的粗糲与苍茫。多日赶路,哪怕都有內功在身,也终究是件苦差事,眼看就快到了张家口地界,三个人都忍不住有些解脱的兴奋。 林志远走在三人中间,步履从容,气息平稳。九阴內力日夜涵养,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等閒,可身旁两人便显得狼狈许多。尹志平虽强撑著师兄的沉稳,额角汗珠却不停渗出,脚步也微微发沉。李志常更是苦著脸,时不时揉一揉发酸的小腿,连平日里掛在嘴边的师门规矩,都没力气再多说一句。 林志远看在眼里,只悄悄放缓脚步,偶尔提起终南山上的小事,或是说几句江湖传闻,语气轻鬆,让赶路不至於太过沉闷。 尹志平喘了口气,笑道:“志远师弟倒是好定力,一路行来不见半分疲惫,想来是內功比我们扎实得多。” 李志常也连连点头:“是啊,我瞧师弟走了这许久,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实在厉害。” 林志远轻轻摇头:“不过是体质稍好,算不得什么。再坚持片刻,进了城便能歇息。” 三人说说笑笑,疲惫也散了不少。日头渐渐西斜,將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远方地平线上,缓缓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三人顿时加快了脚步,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终於赶到了城门口。 那是一座形制规整的北疆小城,青砖城墙不算巍峨,却厚实稳重,歷经风沙侵蚀依旧挺立。城门上方匾额刻著“张家口”三字,笔力苍劲,带著边塞独有的硬朗气息。城门口往来行人车马不绝,有布衣百姓,有牵驼的塞外商人,也有挎著兵器、神色警惕的鏢师,人声不算鼎沸,却自有一座边关小城该有的热闹与生机。 尹志平望著近在眼前的城池,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到张家口了,再走下去,我这双腿怕是真要不听使唤。” 李志常如释重负,揉著脚踝小声嘀咕:“原以为下山行侠仗义何等风光,没想到先遭了赶路的罪。” 林志远微微一笑,只轻声道:“进城之后,先寻威远鏢局,见过总鏢头再作打算。” 尹志平点点头,整了整道袍,低声嘱咐:“总鏢头那封信是秘送上山,此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入城后咱们低调些,莫要轻易暴露身份,免得节外生枝。” 李志常连忙应下:“师兄放心,我省得。” 林志远亦轻轻頷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后林间。 自半途开始,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便一直尾隨,脚步轻浅,藏得也算隱蔽,却始终不敢靠近。他心中瞭然,那不过是黑风岭在外巡哨的探子,在这一带见著行路之人便会暗中窥伺。三人衣衫整齐,又是道士打扮。这年头出家人往往相对富裕,因此才被当成了过路的肥羊。 三人压低帽檐,稍稍掩住腰间佩剑,混在行人里缓步入城。 城內街道不算宽阔,却收拾得齐整,两侧木屋、土房依次排开,酒肆、茶馆、杂货铺、车马行一应俱全,招牌虽有些陈旧,却透著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风一吹,旗幌轻晃,空气中混杂著风沙、草料、饭菜与马粪的味道,是边塞独有的气息。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多带著几分警惕,显然是长久受匪患惊扰,早已习惯了时刻提防。 林志远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耳朵却始终留意著身后。直到三人踏进城內,那两道尾隨的气息才在城外徘徊片刻,悻悻退去。这些探子再囂张,也不敢轻易闯进城门招惹兵丁。 尹志平凭著秘信中提及的方位,一路沿街辨认,不多时,便在街道中段看到一处规整院落。 门楣上悬著一面黑底金边鏢旗,绣著“威远”二字,旗角略有磨损,却依旧挺括,一看便是常年走鏢的靠谱字號。 “就是这里。”尹志平压低声,神色微正。 三人刚走近,门口两名守院鏢师便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他们,沉声道:“三位道长,不知来敝號有何贵干?” 两人身形健壮,气度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江湖的老手,即便对三个道士,也丝毫不敢大意。 尹志平不多言语,只轻轻抬手,露出袖中一枚刻著太极图案的小木牌。 正是全真教独有的信物,正一太极令。 两名鏢师瞳孔微缩,原本警惕的神情瞬间化作激动与恭敬,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原来是山上真人到了!总鏢头已等候多日,快请进!” 三人微微頷首,隨鏢师迈步而入。 门轴轻转,將外面的喧囂与风沙一同隔在门外。院內乾净开阔,两侧摆著刀枪棍棒,几名正在擦拭兵器的鏢师见之,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敬重。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街对面一间破旧茶棚的角落里,一个穿粗布短褂、看似喝茶歇脚的汉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粗瓷碗。 他目光阴鷙,一动不动盯著威远鏢局的大门,將方才三人进门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这三个道士是谁,更不知道全真教已经派人下山。 他只是黑风岭安插在城中的眼线,职责只有一个—— 日夜盯紧威远鏢局,记下每一个进出的陌生人。 这三个道士虽然年轻,但是身上宝剑一看便不是凡品,再加上一身制式道袍,一看便知应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如此重要的消息,必须儘快传回山寨。 风沙再次捲起,掠过张家口的街头,吹得墙角枯草沙沙作响。山贼眼线紧了紧袍子,看了一眼即將落山的夕阳,赶紧抢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向著西北的黑风山寨而去。 这座看似平静的北疆小城,阴影早已悄然铺开。 鏢局的焦急等待、山贼的暗中窥伺、三位年轻道士的悄然抵达,几方暗流,在这一刻,无声匯聚。 第18章 同门敘情 共商剿匪 三人隨鏢师穿过前院,径直踏入威远鏢局正厅。 厅內陈设简朴厚重,皆是边塞实用的硬木家具,正中墙上悬著一块“义薄云天”的匾额,边角虽经风沙侵蚀,依旧显得正气凛然。两侧兵器架上刀枪整齐,一眼便能看出鏢局常年戒备,绝非安逸之地。 引路鏢师躬身告退后,不过片刻,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便自內堂传来。一名身著深蓝色劲装、腰挎鑌铁长刀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出,此人面色黝黑,身形魁梧,虎口结著厚茧,眉宇间既有江湖人的爽利,又有几分久经歷练的沉凝,正是威远鏢局总鏢头,王震山。 他是全真教早年出师的俗家弟子,一见尹志平、林志远、李志常三人身上道袍,眼中立刻涌起激动之色,快步上前依师门礼节拱手,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急切:“三位师弟,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尹志平三人连忙躬身回礼。尹志平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王师兄,我三人奉掌教之命下山,特来协助鏢局处置黑风岭匪患。” 王震山连连点头,伸手请三人落座,又亲自吩咐下人奉茶,声音压得极低:“掌教真人肯派三位下山,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鏢局上下,与近来被山贼祸害的城中商户,谢过三位师弟,也谢过掌教真人!” 待下人上茶退去,厅內只剩同门四人,王震山脸上的喜色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凝重。他指尖轻叩桌面,將黑风岭的实情一五一十道出。 “那伙山贼盘踞在张家口西北六十里的黑风岭,大小嘍囉加起来三百余人,头领绰號翻江鼠蒋涛,本是黄河边上的恶贼,后来窜入边塞占山为王,心狠手辣,手下还有四名头目,各领一伙悍匪。” 李志常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道:“官府就不曾派兵清剿过?” “怎会没有。”王震山苦笑一声,“只是黑风岭前山险峻,易守难攻,山贼又在各处布下暗哨滚石,官府兵马几次进山,都被打得狼狈退回,久而久之,匪眾愈发囂张,如今连张家口城外十里之地,都成了他们隨意劫掠的范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瞒三位师弟,我鏢局三批护队先后在岭下遇袭,货物被抢,弟兄们死伤惨重,再不动手,这北疆商路,就要彻底断了。” 尹志平神色凝重,微微頷首:“匪眾据险而守,人数又占优,若是硬攻,必定伤亡惨重,还未必能一举荡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他目光不自觉转向一旁静听不语的林志远。 林志远自入厅以来,始终神色平静,既无急切,亦无轻视。此刻听得两人言语,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却条理分明:“三百匪眾,大半是混饭吃的乌合之眾,真正棘手的,只有蒋涛与那四名亲信。只要擒杀首恶,余眾自然溃散。” 王震山眼睛一亮:“林师弟说得极是!黑风岭前山大寨防备最严,可后山有一条野狼谷,路窄坡陡,山贼只当无人敢走,只派了两三个人看守,防备最为鬆懈。” “正是可用之处。”林志远微微点头,“我与志常师兄,先行从野狼谷潜入,除掉暗哨,在寨中製造混乱。尹师兄与王师兄率领鏢局精锐,从正面佯攻前山大寨,吸引他们主力。待贼眾首尾难顾,我们再合力拿下蒋涛。” 计策不险不躁,稳扎稳打,恰好击中山贼要害。 王震山当即拍案:“好计!就依师弟所言!我这就去安排精干鏢师,备好夜行衣物与地图,三位一路奔波,先去西侧偏院歇息,明天入夜之后,我们再发兵剿贼。” 尹志平起身应道:“有劳王师兄,切记保密,不可惊动城中眼线。” “我省得。”王震山郑重点头。 三人隨另一名鏢师前往西侧偏院。此处清静雅致,远离前院喧囂,恰好可供调息休整。引路鏢师安置妥当后躬身退去,院门轻合,將內外彻底隔开。 李志常四下看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志远师弟,你这计策实在周全,明日定能一举荡平那伙恶贼。” 林志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应声。他心中自然清楚,方才在鏢局门口街对麵茶棚中,那道停留过久、目光太过锐利的汉子,绝非普通路人。那人在他们进门之后便匆匆离去,十有八九是黑风岭安插的眼线。 只是对方只知他们是三个年轻道士,不知他们身份,更不知他们定下的计策。即便要传信,一来一回也需时间,未必能精准破坏全盘计划。此刻点破,只会徒增慌乱,於事无补。 尹志平走到窗边,確认四周无人,轻声叮嘱:“今夜都好生调息,养足精神。明日行动凶险,万万不可擅自脱离同伴。” 李志常连忙应声:“师兄放心,我记住了。” 不多时,鏢局伙计送来简单扎实的晚饭,三人用过之后,各自静坐调息。 夜色渐深,张家口城彻底沉入寂静,只有风沙掠过街巷的轻响,与远处巡夜兵丁的梆子声,断断续续传来。 威远鏢局內外暗哨林立,戒备森严。而与此同时,远在六十里外的黑风岭上,那名从张家口回城的眼线,已將“三名道门弟子进入威远鏢局”的消息,一字不差稟报给了翻江鼠蒋涛。 山寨聚义厅內灯火摇晃,蒋涛捏著腰间刀柄,阴鷙的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毛都没长全的小道士敢来多管閒事?传令下去,全员戒备,滚石、陷阱、暗箭全部就位——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风卷著风沙,掠过黑风岭陡峭的山崖。一场即將到来的恶战,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偏院之中,林志远缓缓闭目,任由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並未点破心中隱忧,只是默默將计划在心中再理顺一遍,將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一一预备好应对之法。 谋定而后动,见机而行事。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之道。 第19章 夜闯黑风 奇袭敌后 白日的张家口城,与平日並无二致。街上行人稀疏,商贩往来,风沙偶尔捲起尘土,一派边塞小城的平静景象。无人知晓,威远鏢局之內,一场针对黑风岭的雷霆行动,正在悄然筹备。 经过一夜静养,尹志平、李志常、林志远三人早已消去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气息沉稳,精神饱满。天一亮,王震山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挑选鏢局精锐、备齐夜行衣、短刃、绳索、火摺子与乾粮,所有事宜都在院內低调进行,绝不露出半分异常,以防被黑风岭留在城中的眼线察觉。 尹志平与李志常跟著王震山核对路线、熟悉地形,將黑风岭前山、后山、山寨布局一一记在心中。林志远则在偏院中静坐,表面淡然,实则已將全盘计划反覆推演。他心中瞭然,昨日鏢局门前那道可疑身影,多半已將消息传回山寨。翻江鼠蒋涛既然很可能收到风声,必定会布下防备。 而林志远心中推测——蒋涛的防备,极有可能会集中在前山官道。 滚石、陷阱、暗箭、绊马索,所有杀招都会对准最容易进军的正路。 至於后山野狼谷,地势险绝,两侧峭壁如削,寻常人根本无法涉足,山贼越是自负,便越是会忽略此处。 正午过后,四人再次在正厅密议。 王震山指著桌上地图,沉声道:“三位师弟,一切都已备好。入夜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带鏢师走官道,在前山造势,把蒋涛的主力全部吸住。” 尹志平点头:“王师兄放心,前山一见后山信號,我们立刻发动攻势,让他们首尾难顾。” 林志远开口,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王师兄、尹师兄,我与李师兄入夜先行,由野狼谷潜入。蒋涛若有防备,必重兵守前山,我们正好避实击虚,从后寨放火乱其阵脚。” 李志常连忙应道:“我定会紧跟志远师弟,绝不擅自行动。” “好!”王震山郑重点头,“万事小心,见机行事。” 白日缓缓过去,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等到夜色如墨、万籟俱寂,张家口城沉入沉睡,威远鏢局的人马终於悄然出动。 尹志平、李志常、林志远三人褪去道袍,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利落紧束,最適合暗夜潜行。王震山也已披掛整齐,腰挎长刀,神色肃然。 “动身。” 一声轻喝,眾人分头行事。 林志远与李志常率先从鏢局侧门离开,化作两道黑影,融入无边夜色。两人施展轻功,专走偏僻小径,避开官道与岗哨,在夜色掩护下疾驰而行。夜风带著边塞的寒凉,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却掩不住二人轻捷如风的身影。 一路疾行近两个时辰,夜色最浓之时,两人终於抵达黑风岭后山脚下。 整座黑风岭隱在黑暗之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间零星灯火,正是匪寨所在,冷风呼啸,更添几分阴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志远抬手示意李志常止步,两人伏在灌木丛后,凝神望向不远处的野狼谷口。 正如王震山所言,这里哪里是什么寻常山谷,分明是一处险到极致的绝地! 两侧皆是刀削斧劈般的垂直峭壁,崖壁陡直光滑,几乎无处落脚,一眼望去,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根本没有所谓通路可言。寻常人莫说穿行,靠近一步都要心惊胆寒,唯有身怀绝顶轻功之人,才能借崖壁缝隙与枯藤勉强攀行。 谷口仅有两名山贼值守,一人倚著峭壁边的老树打盹,一人昏沉张望,防备鬆散到了极点。 蒋涛果然將所有兵力、所有陷阱、所有暗哨,全都压在了前山。 他篤定敌人会从大路来攻,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猎物上门。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竟敢放著大路不走,偏偏选择这条连猿猴都难攀爬、常人视为绝路的野狼谷,前来偷袭。 林志远对著李志常轻轻一摆手,两人压低身形,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谷口。 两人身形一掠,如两道黑影掠过数丈距离,瞬间来到两名山贼身后。 两人连惊呼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精准点中昏穴,软软倒地,隨即被拖入峭壁下的草丛藏好。 清理谷口暗哨,两人躬身疾行,迅速进入野狼谷。 谷內比外面更为昏暗,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几乎遮去了所有星月微光。四下皆是陡直崖壁,脚下无半分平整道路,唯有借著岩壁间的凸起、枯藤与石缝方可前行。 林志远在前开路,九阴內力悄然运转,周身提至极致。他脚下施展轻功,纵身攀援,在陡峭光滑的崖壁间轻捷腾挪,借一点微末借力便可飘然而过,绝不发出半分异响。 李志常紧隨其后,亦是施展上乘轻功,紧紧跟隨,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疏忽。 一路穿行,谷內果然再无半道暗哨。 蒋涛精心布置的滚石、陷阱、绊马索、暗箭阵,全都在前山山道严阵以待。 他千算万算,却终究低估了林志远的轻功,也忽略了这处绝境本可作为的奇兵之路。 所有精心准备,在这一步算敌如神的谋划面前,尽数落空。 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人终於穿过野狼谷,攀上了匪寨后方的一处缓坡,抵达了黑风岭匪寨的后墙之下。 放眼望去,山寨木屋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寨內灯火稀疏,大部分匪眾都被调往前山布防,留守之人寥寥无几,不少人昏昏欲睡,毫无戒备。寨中央聚义厅灯火微亮,隱约传来人声,想来是蒋涛与心腹在前山布防完毕,等候消息。 林志远示意李志常藏在巨石之后,低声道:“李师兄,你在此接应,我去点燃寨中粮草与木屋,火势一起,匪眾必定大乱。” 李志常点头:“志远师弟,千万小心!” 林志远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入寨中。他避开巡逻匪眾,直奔寨后柴草与粮草堆放之处,指尖一弹,火摺子亮起。乾燥柴草遇火即燃,顷刻间窜起熊熊火光,浓烟滚滚,直衝夜空。 一处、两处、三处…… 林志远身形不停,所过之处,火头接连燃起,红光照亮半个山寨。 “不好!著火了!后山走水了!” “有刺客!有人闯进来了!” 慌乱叫喊撕破黑夜,留守匪眾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提著水桶、扛著木棍衝来救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聚义厅內,翻江鼠蒋涛闻声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他算尽一切,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对方从前山闯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竟从后山绝境潜入,直捣心腹! “废物!都是废物!”蒋涛怒喝一声,抓起大刀,“跟我去后山!把那伙小贼碎尸万段!” 几名心腹头目慌忙跟上,大批匪眾从前山匆忙回援,脚步杂乱,喊声震天。 便在此时—— 黑风岭前山方向,骤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尹志平与王震山率领鏢局精锐,趁匪眾主力回援后山之机,全力猛攻前山大寨! 火光冲天,喊杀动地。 前有强攻,后有奇袭,黑风岭匪眾彻底陷入首尾难顾的绝境。 林志远立在火光之外,长剑缓缓出鞘,寒光映照著夜色。 他早已料敌先机,一步一算,將蒋涛所有布置尽数化解。 这一场风沙之中的正邪对决,从一开始,便已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第20章 火破山寨 力擒蒋涛 前山喊杀声震彻夜空,后山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黑风岭上下,烈焰翻腾,浓烟滚滚,整座盘踞边塞多年的匪寨,已然陷入一片天翻地覆的混乱之中。 林志远立在寨后高墙之下,目光冷静地扫视著前方慌乱奔逃的匪眾。熊熊烈火吞噬著一栋栋木质屋舍,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火星隨风四散,落在乾燥的柴草与粮堆之上,火势愈发凶猛。留守的山贼们早已失了方寸,有的提著木桶盲目扑火,有的抄起棍棒四处张望,嘴里胡乱叫喊,却连敌人的身影都未曾看清,更別提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杀机並非来自火光,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那两道悄无声息的黑影。 “李师兄,隨我动手!” 林志远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一闪而出,如同暗夜中掠过的鬼魅,径直衝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他手中长剑並未出鞘,只以剑柄与掌风为击,九阴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沉稳而浑厚。每一次转身、格挡、点穴,动作都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多余。面对这群未经正统武学修炼的乌合之眾,林志远並未下死手,却招招精准制敌,专挑那些试图顽抗的小头目与骨干山贼下手。指尖轻轻一点,便是穴位受制,山贼应声倒地,浑身酸软,瞬间失去再战之力。不过片刻之间,寨后便倒下十数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志常紧隨其后,心中对林志远的机敏与身手愈发佩服。他虽不及林志远身法灵动、內力深厚,却也是全真门下精心培养的弟子,剑法沉稳凌厉,招式法度严谨。剑光一闪,便有山贼被逼得连连后退,稍有反抗者,便被剑锋逼退要害,惨叫著滚向一旁。两人一前一后,一巧一稳,配合得默契无间,寨后本就鬆散的防线,顷刻之间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余下匪眾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纷纷丟盔弃甲,向著山寨深处狼狈逃窜。 林志远脚步一踏,正欲追击,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然从山寨中央轰然衝来。脚步沉重,喊骂声刺耳,显然是匪眾主力闻讯回援。 大批手持刀枪棍棒的山贼簇拥著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怒气衝天、凶神恶煞地朝著后山方向衝来。那人身材高大如塔,肩宽背厚,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瞪得滚圆,周身散发出一股常年打杀而成的暴戾煞气,不用多问,正是黑风岭大寨主,翻江鼠蒋涛。 蒋涛本在前山坐镇布防,满心以为能將前来挑衅的威远鏢局与全真弟子一网打尽,万万没料到,敌人竟从后山绝路潜入,一把火烧了他的根基。此刻他心中又惊又怒,几乎要喷出火来,一眼便望见了身著夜行衣、身形利落的林志远与李志常。 “哪里来的野道士小贼,竟敢闯我黑风岭,烧我山寨粮仓!”蒋涛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在山谷间迴荡,“今日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蒋涛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猛虎扑食,径直朝著林志远猛扑而来。手中那柄鑌铁大刀重达数十斤,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刀锋裹挟著呼啸劲风,直劈林志远头顶。这一刀势大力沉,狠辣刚猛,全无半分江湖花架子,可见是常年在生死拼杀中磨炼出的悍勇刀法。 林志远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脚尖轻轻点在身旁一块青石之上,身形便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数尺,轻鬆避开这雷霆一击。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应声出鞘,一道清冷寒光乍现夜空,剑尖精准点向蒋涛持刀的右手腕关节。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骤然四溅。 蒋涛只觉虎口猛然一麻,一股阴柔却浑厚的力道顺著刀身传来,险些让他握不住手中大刀。心中顿时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道士,內力竟如此深厚,身手更是远超预料。 “有点本事!”蒋涛怒喝一声,招式骤然变势。鑌铁大刀大开大合,横扫、直劈、斜斩、回撩,招招狠辣夺命,一心要將林志远劈杀当场。林志远身形灵动如燕,在密不透风的刀影之中从容穿梭,脚步踏位精准,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锋芒。他手中长剑则如灵蛇吐信,不急不躁,专寻蒋涛招式中的破绽反击,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李志常见状也立刻提剑上前,从侧面挥剑牵制。他自知单打独斗远不是蒋涛对手,却依旧稳守剑招,步步紧逼,逼得蒋涛不得不左右兼顾,无法全力进攻林志远。 三人瞬间激战一处,刀光剑影交错翻飞,劲气四射,周围的山贼竟无一人敢上前插手,只能在一旁吶喊助威,却也掩盖不住心中的慌乱。蒋涛悍勇凶猛,力大刀沉;林志远轻灵精妙,內力绵长;一时间竟是相持不下,难分胜负。 激战数合之后,蒋涛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他深知后山火势越烧越旺,前山又有敌人猛攻,再拖下去必定大势已去。陡然间,他虚晃一刀,抽身急退数步,跟著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寒芒闪烁的铁莲子,手腕猛然一扬,数十枚暗器带著尖啸,径直朝著林志远面门与胸口射来! 这一手阴毒暗器,正是蒋涛行走江湖多年的保命伎俩,猝不及防之下,少有江湖中人能够避开。 林志远眼神一凝,神色不见半分慌乱。长剑急挥而出,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花,剑风捲起一片光幕。“叮叮噹噹”数声脆响,所有铁莲子尽数被击落,落在地上叮噹作响。 便在这一瞬,蒋涛眼中凶光毕露,抓住这微不可察的间隙,猛地挥刀横扫,刀锋直取林志远腰腹要害,欲一刀將其腰斩! 危急关头,林志远轻功提至极限,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旋身扭转,刀锋擦著他的衣鬢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凌厉破风之声。不等蒋涛变招续力,林志远已然借势腾空而起,长剑凝聚全身九阴內力,剑尖寒光暴涨,一剑直刺对方右肩锁骨之下。 这一剑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噗嗤——” 长剑入肉,鲜血喷涌而出。 蒋涛发出一声悽厉痛吼,右臂瞬间软垂无力,再也握不住手中大刀。鑌铁大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那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数步,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痛与乏力席捲全身,已然重创失力,再无一战之力。 周围的匪眾全都看呆了,一个个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大寨主蒋涛在整个边塞一带凶名赫赫,悍勇无比,寻常七八名壮汉都近不了他身,此刻竟被眼前这名年轻道士一剑重创,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群匪瞬间士气崩散,人心惶惶,再无半分斗志。 “头领被擒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山贼们顿时炸了锅,纷纷丟盔弃甲,向著山寨四周的密林与悬崖边四散奔逃,再也无人愿意留下来送死。 林志远收剑回鞘,快步上前。负伤的蒋涛挣扎怒吼:“我师兄乃是太行山千手人屠彭连虎……”不等他说完,林志远指尖连点,精准封住对方肩、腰、膝几处大穴。蒋涛浑身一僵,身体再也动弹不得,只能怒目圆睁,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嘶吼,却已是困兽之斗,毫无用处。 李志常立刻从腰间取出隨身携带的坚韧绳索,上前將蒋涛牢牢捆缚,一圈圈缠紧,打了数个死结。他玩心大起,嘲笑说:“这下別说你师兄连虎了,连龙连狮也救不了你!”这悍匪纵然凶悍成性,此刻也只能任由摆布,再无翻盘可能。 便在此时,前山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一路蔓延至山顶,照亮了整片夜空。尹志平与王震山率领威远鏢局的精锐鏢师,已然攻破前山大营,一路衝杀,顺利登上山顶,与林志远、李志常二人匯合。 “李师弟!林师弟!” 尹志平远远望见两人安然无恙,又看见地上被牢牢捆缚的蒋涛,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振奋与欣喜。 王震山大步走上前,看著被制服的贼首,再望向四周冲天火光与狼藉一片的匪寨,长长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好!太好了!黑风岭这颗盘踞边塞多年的毒瘤,今日终於被我们连根拔起!从此往来商队,终於可以安心行路了!” 林志远微微拱手,语气平静谦和,並无半分居功之意:“全靠王师兄与尹师兄在前山正面牵制,吸引蒋涛全部主力,我与李师兄方能顺利从后山奇袭得手。此战之功,並非一人之能。” 尹志平笑著点头,对林志远的沉稳与智谋愈发欣赏:“林师弟不必过谦,若无你料敌先机,选定后山绝路潜入,我们即便能攻破前山,也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此番奇袭之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实在让人佩服。” 李志常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方才与蒋涛交手,我才真正知晓师弟的身手与心智,远在我等之上。有你在,此行无论遇到何等险阻,我都安心许多。” 王震山挥手示意鏢师们四下戒备,清理残余匪眾,看守被俘的蒋涛,隨后转头看向三人:“黑风岭匪眾溃散,贼首被擒,祸患已除。只是山寨之中火势未灭,財物、粮草、兵器堆积甚多,还需仔细清点,妥善处置。一来可將劫掠而来的財物归还百姓,二来也可充作鏢局与我等行路的补给。” 林志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火光中的山寨,沉声道:“王师兄所言极是。另外,山寨之中定有不少被掳掠而来的百姓与苦役,需儘快寻出,妥善安置。待清点完毕,便將这整座匪寨付之一炬,永绝后患,免得日后再有匪类占据此地,为祸一方。” 眾人纷纷点头应和,皆觉得林志远思虑周全,行事稳妥。 夜色渐深,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肆虐了半夜的火势渐渐得到控制,鏢师们分工明確,有人看守俘虏,有人清点財物,有人搜救被困之人,原本混乱不堪的黑风岭,渐渐恢復了秩序。 林志远独自走到山寨边缘,迎著微凉的夜风,望著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九阴內力在体內缓缓运转,平復著方才激战之后的气息。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清澈沉静。 黑风岭一役,看似惊险,实则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从推测蒋涛的布防,到选择野狼谷这条绝境之路,再到夜袭放火、前后夹击、力擒贼首,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而精准。他没有贪图功劳,也没有骄矜自满,心中依旧如往日一般清明。 因为他清楚,剷除一个黑风岭,不过是江湖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前路漫漫,风波未静,真正的考验,还远在前方。 尹志平缓步走到他身旁,望著天边晨曦,轻声道:“林师弟,此番了结了黑风岭之患,我们便可稍作休整,继续上路。有威远鏢局护送,接下来的路程,应当会安稳许多。” 林志远微微侧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嗯。休整之后,即刻出发。修行之路,本就不该在此处久留。” 晨风吹过山林,带著烟火与草木的气息。 火光渐熄,晨曦初露。 第21章 鏢局传书 中都同行 晨光微亮,黑风岭匪患已平,蒋涛被押赴官府治罪。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自城外返回张家口,径直回到威远鏢局歇息。 一夜激战,三人虽內力深厚,却也难免微有倦意。王震山再三道谢,將三人安置妥当,备好热水饮食,便不再打扰,让他们安心静养。 林志远盘膝静坐,调息片刻,九阴內力缓缓流转周身,不过片刻,倦意便尽数消散。他心中瞭然,张家口乃是南北交匯之地,亦是射鵰江湖风云初动之处,郭靖与黄蓉的相遇,便会在此处发生。 待到正午时分,日头和煦,鏢局內事务已然处置妥当。 尹志平舒展筋骨,笑道:“整日闷在院中也无趣,不如我们上街走走,看看这边塞城池的风貌,再寻个地方用些吃食。” 李志常亦点头赞同:“甚好,活动一番,也能舒缓连日奔波的疲惫。” 林志远微微頷首,並无异议。 三人辞別王震山,缓步走出威远鏢局,匯入城中人流。街道上车马往来,商贩沿街吆喝,热闹非凡。三人沿街而行,不多时,便被一阵浓郁酒菜香气吸引,抬头一看,眼前正是城中最热闹的酒楼——长庆楼。 “既已到此,便上楼小坐片刻吧。”尹志平道。 三人迈步上楼,拣了一处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刚点好茶点小菜,便听见邻桌食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黑风岭的匪巢被端了!蒋涛那廝作恶多年,终於栽了跟头!”一个壮汉拍著桌子道。 “可不是嘛!听说下手的是全真教的道长,身手快得像鬼魅,几百號土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蒋涛当场就被生擒了!”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敬畏。 “那黑风岭的匪徒拦路抢劫、杀人越货,附近的商队都被祸害惨了,这下可算是除了大害!”旁边的老者连连点头,“道长们真是功德无量啊!” 林志远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神色淡然。尹志平与李志常对视一眼,並未说话,轻轻点头示意后,继续低头喝茶,仿佛谈论之事与他们毫无关係。 便在此时,林志远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斜对角的桌旁。 那一桌坐著两人。 一人是衣著朴素、气质憨厚的少年,腰插短戟,神情木訥却心地纯良,一望便知是来自北方的质朴汉子。 另一人则是个衣衫破烂、满身泥污的小叫花,虽是落魄打扮,一双眼睛却灵动剔透,顾盼之间慧黠异常,绝非寻常乞儿。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小叫花面前摆满了酒菜,举止间毫无拘束,肆意点菜,大口吃喝,半分客气也无。而那质朴少年非但不恼,反倒一脸真诚,只管让店家儘管上好菜,显然是方才在路边与这小叫花相识,诚心相待。 尹志平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望向那质朴少年,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这位兄弟……莫非是郭靖?” 那少年一怔,转过头来,见是三名道士,仔细一打量,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起身行礼:“道长!是尹道长!多年不见,您还好吗?” 此人正是郭靖。 当年尹志平奉丘处机之命前往草原,给江南七怪送信时,曾与郭靖交手,两人早已相识。 郭靖为人豪爽热忱,当即邀请林志远、李志常一同坐下,热情招呼吃喝。 “这位是林师弟,这位是李师弟。”尹志平为双方引见。 郭靖一一见礼,老实厚道,礼数周全。 林志远目光微扫,落在那小叫花身上。黄蓉见他看来,心中猛地一跳,当即垂下眼瞼装作扒拉米饭,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暗中催动內力,试图探查对方深浅,却只见林志远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並未察觉一般,只是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隱约带著股生人勿近的內敛感。 黄蓉心中暗道:这道士年纪不大,却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五人同桌而食,言谈融洽,郭靖性子敦厚,说起草原旧事,尹志平也不时接话,气氛十分和睦。 便在此时,一名威远鏢局的伙计匆匆上楼,快步走到三人桌前,躬身递上一封封缄严实的书信,低声道: “三位道长,鏢局刚收到专人送来的全真教传书,王总鏢头吩咐小的立刻送来,说是事关紧要,请道长们即刻阅览。” 尹志平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书信。 信封之上,正是全真教內部专用印记,他当即拆信细读,越看神色越是郑重。 读完之后,尹志平抬头对林志远与李志常道: “是玉阳子王处一师叔的传信,令我三人即刻动身,前往金国中都匯合,听候师叔调遣,共商江湖要事。” 李志常微微点头:“既然是师叔之命,我们须儘早启程。” 林志远亦无异议,只静静等候安排。 尹志平隨即转向郭靖,抱拳道:“郭兄弟,我等有师门要务在身,须即刻前往中都,今日便就此別过了。” 郭靖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开口道: “道长,我与这位小兄弟,正好也要前往中都!若是诸位不嫌弃,我们不妨一路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黄蓉坐在一旁,眼珠一转,並未反对,反倒露出几分兴致。她偷偷瞥了林志远一眼,心中暗道:跟著这三个道士,倒能看看全真教究竟有多大本事。 尹志平一怔,隨即笑道:“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我等正欲南下,郭兄弟与我们同路,一同前行自然更为稳妥。” 郭靖大喜,连忙点头:“好!那我们何时出发?” 尹志平道:“我三人需先回威远鏢局,向王总鏢头辞別,再取了行李行装,稍作准备便可启程。你二位不妨在此稍候,或是在楼外等候片刻,我们去去便回。” “好!”郭靖一口应下,“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 他心中清楚,此去中都,正是赵王府风云將起、江湖高手云集之地。 片刻之后,尹志平、李志常、林志远三人起身,向郭靖与黄蓉拱手告辞,快步下楼,径直返回威远鏢局。 第22章 长路同行 白驼截路 三人回至威远鏢局,向王震山说明缘由——乃是王处一师叔传信,召三人即刻前往金国中都匯合,共商要事。王震山心知此事紧要,当即命下人备好三匹健马,又取了乾粮行囊与些许银两相赠,一路亲自送出鏢局门外,再三叮嘱一路保重。 不多时,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重回长庆楼下,郭靖与黄蓉早已等候在旁,二人身边各自牵著一匹坐骑,显然早已备好。黄蓉扮作的小叫花见三个道士也各有骏马,眼珠一转,扬手轻拍马背,语气轻快狡黠:“走啦走啦,中都繁华热闹,咱们趁早赶路!” 尹志平笑道:“小兄弟性子倒是爽快。”他虽觉这小叫花言行跳脱,却也並无恶意,只当是江湖流落的少年人。 五人各自上马,纵马一路向南,往金国中都而去。张家口外官道宽阔,两旁林木渐密。郭靖本就不善言辞,只安心策马;黄蓉东瞧西望,嘴中不停,一会儿说山间野果,一会儿道风土人情,倒也解了路途沉闷。尹志平与李志常偶尔答话,林志远则始终策马行在一侧,目光淡淡扫过四方,看似閒散,实则將周遭动静尽数收在眼底。 行至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林间,风声渐紧。五人刚转过一片矮坡,忽听得前方林子里传来女子惊呼与厉声喝骂之声,夹杂著兵刃碰撞之音。 郭靖脸色一沉:“有人在打斗!” 尹志平亦是眉头一皱:“听声响,不似寻常山贼,倒像是江湖中人。” 林志远勒住马韁,鼻尖掠过一缕怪异腥气,再听对方动静,心中已然有数,却只淡淡开口:“前方气息诡异,诸位小心,怕是西域来的江湖人物。” 他一语落下,其余四人当即翻身下马,向前掠去。尹志平、李志常紧隨其后,郭靖更是心热,纵身大步衝上前去。 林中空地之上,数名白衣女子手持软鞭,正围住一辆精致马车厉声呵斥。车旁护车的两名鏢师倒在地上,身中奇毒,浑身发黑,早已气绝。车上只坐著一位富家小姐与一名贴身丫鬟,二人嚇得面色惨白,紧紧缩在车厢角落,不住发抖。那些白衣女子腰间均掛著青色皮囊,囊外隱隱透出鳞光,一看便知藏有歹毒毒物。 “少废话,乖乖跟姐姐走,少受些苦头!”为首白衣女子冷声道,软鞭一扬,便要往车上抓去。 车上小姐与丫鬟嚇得惊呼出声,魂不附体。 “住手!光天化日,强掳良家女子,你们还要不要脸!”郭靖怒喝一声,纵身跃入场中。 几名白衣女子转头看来,只见三个年轻小道士,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少年,身后还跟著个衣衫破烂的小叫花,顿时嗤笑出声。 “哪里来的閒人,也敢管我们白驼山的事?” 尹志平冷声道:“白驼山在西域横行也就罢了,竟敢来中原掳掠女子,当真以为无人管你们?” 为首白衣女子眼神一阴:“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在我们面前放肆?姐妹们,放毒物!” 话音一落,数人同时打开腰间皮囊。窸窸窣窣之声骤起,数十条通体雪白的小毒蛇自囊中窜出,蛇信吞吐,毒牙泛光,朝著五人飞速游来! 郭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心头一惊,连忙挥掌格挡。尹志平与李志常各挥长剑,剑风扫出,將毒蛇逼退数尺,可毒蛇数量极多,驱之不尽。 黄蓉站在一旁,眼珠一转,忽然弯腰捡起几枚小石子,指尖轻弹,石子精准打在蛇儿七寸之处,几条毒蛇瞬间僵死在地。她手法轻巧灵动,旁人只当是凑巧,林志远却看得清楚——这小叫花的弹指手法精妙绝伦,绝非寻常人物。 便在此时,为首白衣女子厉喝一声,挥鞭直扑郭靖:“小子,找死!” 软鞭之上亦染剧毒,招式阴毒狠辣,招招攻向要害。郭靖虽武功初成,却胜在根基扎实,当下施展江南七怪所教功夫,双掌翻飞,硬生生接下一鞭。 “啪!” 鞭掌相撞,郭靖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尹志平见状正要上前相助,却见身旁人影一闪,林志远缓步踏出,衣袖轻挥。一股柔和却浑厚的內力骤然散开,九阴真气无形无质,甫一涌出,地上数十条毒蛇竟如同被无形屏障挡住,尽数僵在原地,再不能动弹分毫。 几名白衣女子脸色剧变:“你……你是什么人?” 她们纵横西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武功,只觉对方轻轻一拂,便让全身內力都滯涩难行。林志远神色淡漠,声音平静无波:“速速退去,莫要再在中原作恶。” 为首白衣女子又惊又怒,咬牙挥鞭猛击而来:“狂妄!” 软鞭未至,林志远指尖微抬,轻轻一引。那白衣女子只觉手腕一麻,软鞭竟脱手飞出,倒转回来,鞭尖直扫自己肩头! “啪!” 毒鞭著身,白衣女子惨叫一声,肩头瞬间发黑,全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其余几人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扶起同伴,连马车与女子都顾不上,狼狈不堪地钻入林中,仓皇逃去。 场中顷刻恢復平静。车上小姐与丫鬟见恶人退去,这才哭著下车道谢。郭靖心善,连忙温声安慰,尹志平与李志常四下查看,確认再无埋伏。林志远静立一旁,气息平和,方才出手不过轻描淡写,並未展露全力。 黄蓉站在一侧,双手抱胸,一双灵动的眼睛悄悄打量著林志远,心中暗自思忖:这道士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扎实,內力沉稳深厚,远胜我与郭靖,他的两个同门明显也远不如他,也不知道是全真教哪个牛鼻子的弟子。 李志常望著白衣女子逃去的方向,沉声道:“白驼山门人在此出现,想来是他们少主欧阳克到了中都。听说此人风流成性,手段阴毒,身边儘是善用毒物的手下,咱们路上须得加倍小心。” 尹志平点头:“不错,王处一师叔召我们去中都,想必也与这些江湖势力匯集有关。” 郭靖听得认真,抱拳道:“道长放心,路上再有恶人,我郭靖一定拼死抵挡!” 黄蓉撇了撇嘴,却也没拆穿,只笑道:“傻大个,方才若不是林道长出手,你可就危险啦。”郭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林志远收回目光,望向南方天际。他心中清楚,白驼山门人不过是前菜,前方金国中都,赵王府之內,早已是群魔毕集,一场大风波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走吧。”林志远淡淡开口,率先翻身上马,“越早抵达中都,越好。” 五人收拾停当,寻到附近村落,將受惊的小姐与丫鬟託付给村中村长,又留下些许银两,恳请村长派人將二人安全护送回家。一切安置妥当后,五人纵马扬鞭,再度踏上官道。 夕阳落下,夜色渐起。长路漫漫,杀机暗伏。一行五人,朝著那座风云匯聚的金国都城——中都,疾驰而去。 第23章 暮色入都 街头逢爭 五人处理好琐事,重又翻身上马,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驰。 残阳渐落,晚风微凉。郭靖只管安心策马,黄蓉一身小叫花打扮,灵动依旧。尹志平与李志常並马而行,低声说著中都之事。林志远策马在前,始终保持警醒,心知白驼山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行出半个时辰,前方松林狭窄,道路一收。 林志远立刻勒马:“诸位小心,有迷香。” 此时眾人也闻到一阵甜腻异香。 黄蓉眉头一蹙:“是白驼山的毒香!” 眾人连忙运功闭气,护住口鼻。 便在此时,林间踏出一道白衣人影,手持摺扇,风流俊朗,正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身后跟著数名白衣女子,腰掛毒囊,神色不善。 欧阳克目光一扫,落在林志远身上,语气冷傲: “几位走得这么急,伤了我手下的人,便想这般一走了之吗?” 郭靖当即怒道:“你手下强掳民女,我们只是出手制止!” 欧阳克冷笑一声,摺扇微扬,扇尖隱带毒光: “我白驼山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管。今日不留下点东西,你们谁也別想走。” 林志远上前一步,將郭靖、黄蓉护在身后,沉声道: “要动手,我奉陪便是。” 话音一落,欧阳克身形骤起,摺扇带风,直刺而来! 林志远脚下踏出轻灵步法,衣袖拂动,內力稳凝,正面迎上。 扇影纵横,掌风交错。 欧阳克招式阴柔诡譎,功力深厚;林志远凭藉九阴精妙法门,守得沉稳严密,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黄蓉在旁看得专注,趁二人缠斗正酣,悄悄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悄无声息打向欧阳克身后侍女。 那侍女脚下一软,惊呼出声。 欧阳克微一分神。 林志远抓住空隙,一掌轻吐,逼退他数尺,顺势收招: “阁下武功高强,我不敌你。但今日只为公道,並非生死之斗,何必赶尽杀绝?” 欧阳克盯著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今日暂且放你们一马。” 他摺扇一收,目光扫过眾人: “中都再见,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罢,带著一眾白衣女子,转身步入林中,片刻便消失不见。 五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趁著日头未斜,终於望见金国中都巍峨城墙。 城楼高耸,气势雄浑,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商贩吆喝声、马蹄声交织一片,尽显北国都城的繁华热闹。郭靖自幼长在蒙古,初见这般景象,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黄蓉虽见多识广,却也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 尹志平勒住马韁,开口道:“前方便是中都城了,咱们先进城寻处客栈落脚,再去寻王处一师叔。” 李志常点头应和,五人隨即放缓马速,隨著人流缓缓入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各式风物看得人目不暇接。 刚行到一处热闹街口,忽听前方人声嘈杂,不少路人驻足围观,围作一团。 郭靖本就心热,听见喧闹当即探头望去,皱眉道:“前面好像有人在爭执。” 黄蓉拉了拉他衣袖,眼珠一转:“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林志远对尹志平、李志常道:“二位师兄,我们过去看看便是,速去速回。” 两人点头应允,五人一同挤入人群,朝內望去。 只见街心空地上搭著一座简易擂台,台边竖著一面锦旗,上书“比武招亲”四个大字。 台上端坐一位中年汉子,面容沧桑,神情沉鬱。林志远心中一动,料想此人多半便是杨铁心。 台中立著一名一身素衣、容貌秀丽、神色却带著几分倔强的女子,手握长剑,身姿挺拔,林志远心中已然断定,此人应该就是穆念慈了。 而擂台对面,站著一位锦衣玉冠、容貌俊朗却眉宇间带著轻佻傲气的公子哥,身后跟著几名隨从,正是小王爷完顏康。 只听完顏康轻佻笑道:“姑娘武功倒是不错,只可惜,本公子只是陪你玩玩罢了,岂能当真娶你?” 穆念慈脸色瞬间惨白,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又气又怒,却又不知如何辩驳。 台边杨铁心猛地一拍桌沿,怒声喝道:“你这小子!贏了比武,辱了我女儿,如今却想翻脸不认人?天下焉有这般道理!” 完顏康冷笑一声,全然不將这对父女放在眼里:“不过是街头比武游戏,也配拿来当真?你们也不看看自己身份?” 郭靖看得怒火中烧,当即便要迈步上前。 林志远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郭兄弟,稍安勿躁。” 他缓步从人群中踏出,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贏了比武,却言而无信;戏弄女子,还理直气壮。阁下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辱人。” 全场一静。 完顏康脸色一沉,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林志远,目光冷厉:“你是何人?也敢来管我的閒事?” 林志远微微拱手,不卑不亢:“过路之人,见不平之事,说一句公道话罢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轻纵,已然落在擂台之上。 便在此时,人群边缘一道清冷目光微微一凝。李莫愁不知何时立在围观之人中,白衣素净,望著台上那道熟悉身影,眸底才掠过一丝讶异。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终南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志远。 完顏康更不打话,右手一翻,使出一招全真擒拿手法,直扣林志远手腕,招式灵动刁钻,正是丘处机所授的擒拿功夫。 台下尹志平眉头一蹙,脸上微微变色,低声对李志常道:“这是咱们全真派的武功。” 李志常一怔:“全真武功?怎会落在这金国王爷身上?” 尹志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紧紧盯著台上那人。他之前虽隨师父见过杨康,只是见面不多,此刻对方一身锦衣小王爷打扮,气度、身份全然不同,只觉身形手法隱隱有些相似,心中暗自惊疑,却又不敢確定,更不敢当眾开口。 林志远不闪不避,手腕轻转,以全真掌法圆转卸力,掌风沉稳,只守不攻。 完顏康一招落空,心中微惊,变抓为拍,掌势忽快忽慢,虚实难测,依旧是全真派的入门掌法,却被他使得阴柔刁钻。 林志远脚下踩出轻灵步法,侧身避开,衣袖一拂,內力暗吐。 砰的一声轻响。 完顏康只觉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微退半步,林志远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完顏康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突施险招,左手虚晃,右手直点林志远心口。 林志远不慌不忙,侧身让开来招,反手一拿,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拧。 完顏康只觉酸麻难忍,半身受制,脸色瞬间涨红。 林志远淡淡开口: “你既贏了比武,要么信守诺言,要么当眾致歉。仗势欺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台下郭靖看得解气,大声叫道:“说得好!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 黄蓉在旁看得有趣,轻轻点头。 林志远见状,手腕微松。 完顏康得脱束缚,又惊又怒,狠狠瞪了林志远一眼,却知遇上了硬茬,再斗无益。 他狠狠一甩衣袖,厉声道: “好,你们等著!此事不算完!” 说罢,纵身跳下擂台,带著隨从便要狼狈离去。 擂台之上,风波暂歇。 穆念慈走到林志远面前,轻轻福了一礼,声音微颤: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杨铁心也站起身,抱拳道:“多谢这位道长仗义执言!” 林志远拱手回礼:“路见不平,分內之事。” 台下人群纷纷叫好。 黄蓉笑眯眯地望著台上,眼神里满是玩味。 而人群最边缘,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看了片刻,悄无声息,转身隱入人流之中。 第24章 群邪毕至 玉阳解围 完顏康甩袖下台,脸上又羞又怒,只觉今日在擂台之上丟尽顏面,胸中一股恶气难平,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脚步匆匆,刚自人群边缘挤出几步,忽听得街西头传来一阵整齐威严的喝道之声,十余名王府军汉手执藤条分列两侧,將围观百姓强行驱向两旁,原本喧闹拥挤的街口,顷刻间清出一条宽阔通路。 转角处缓缓行来一顶绣金红呢大轿,轿身华丽,珠玉缀边,由六名壮汉肩扛手提,步履稳健。小王爷的眾僕从见了轿子,立时躬身垂首,齐声高呼:“王妃驾到!” 完顏康眉头一蹙,心中不快,低声怒骂:“多事!是谁多嘴稟报王妃,引她前来这等市井之地?”僕从噤若寒蝉,不敢作答,只一齐上前侍候。绣轿刚稳,轿內便传出一声娇柔温软的女子声音:“康儿,怎地在此与人爭斗?大雪天里,也不多添一件长衣,仔细著了风寒。” 正是王妃包惜弱。 便在这一声软语入耳之际,台上那自称穆易的中年汉子——杨铁心——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他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那顶绣金红呢大轿,耳畔迴荡的声音熟悉得令他血液凝固。十八年来,这声音早已在无数个深夜入梦、刻骨铭心,此刻在中都繁华的街市之中再度响起,令他一时间难以呼吸。 那是他的妻子,包惜弱。 杨铁心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紧,双目赤红,手指紧紧扣住枪桿,指节发白。他千言万语涌至喉口,几乎便要脱口而出:“惜弱……是你吗?”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见杨铁心神色大异,心中已然雪亮,悄悄拉了拉郭靖衣袖,示意他静观其变。 完顏康全然不知身后擂台之上的剧变,一听母亲声音,少年人好强的性子顿时燃起。適才擂台受辱,此刻在母亲面前,更不肯露出半分颓態,他昂首挺胸,强压下心中怒意。 轿旁隨即走出数名江湖高手:身披大红袈裟、身材魁梧的灵智上人,白髮童顏、神采奕奕的梁子翁,五短身材、目露凶光的千手人屠彭连虎,以及鬼门龙王沙通天。青脸瘦腮、额生三瘤的侯通海跟在眾人身后。五人並肩而立,將大轿护在中间。 包惜弱掀帘张望,见儿子神色不对,便柔声劝道:“不过是市井爭执,何必放在心上?隨我回府去,莫要再惹是非。” “娘!”完顏康挣脱她的手,语气倔强,“这一干人当眾辱我,若不討回顏面,孩儿日后如何在中都立足?”他一指林志远、郭靖等人,厉声道:“彭寨主、梁先生、上人,给我拿下!” 包惜弱大惊,连连呼道:“康儿,不可!万万不可伤人!” 但完顏康怒火正炽,哪里听得进去。 彭连虎哈哈一笑,踏步而出:“小王爷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等!”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一齐合围,声势逼人。 林志远、郭靖、尹志平、李志常当即背靠背站定,將黄蓉、杨铁心、穆念慈护在核心。林志远凭九阴心法守中路,郭靖以七怪掌法正面应敌,尹、李二人剑护两翼。可对手是王府一眾成名好手,合围之下,眾人片刻便已落入下风。 彭连虎掌势猛恶,直扑郭靖。郭靖横臂格挡,只觉臂酸胸闷,踉蹌后退。沙通天铁拳紧逼林志远,侯通海舞著钢叉在旁虚张声势,不敢真箇死战。灵智上人与梁子翁扼守外围,断尽眾人退路。 黄蓉见郭靖遇险,柳眉微竖,右手悄然扣住一枚暗器,只待危急便要出手相救。 彭连虎得势不饶人,右掌蓄劲,便要往郭靖头顶拍落。 便在这一瞬间,人丛中一人厉声喝道:“慢来!” 一道灰影倏地飞出,一件兵刃在空中一挥,已捲住彭连虎手腕。彭连虎急劲回拉,噠的一声,竟將来人手中拂尘丝尽数扯断,只剩一个木柄在手。他左掌跟著劈出,那道人低头避过,纵身跃开。 眾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中年灰袍道人,手中拂尘已断,尘丝兀自缠在彭连虎腕上。 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一见这道人身形,心中同时一振,眼中露出喜色——来人正是自家师叔玉阳子王处一。 那道人与彭连虎互相注视,適才虽只换了一招,便都已知对方甚是了得。道人道:“足下可是威名远震的彭寨主?今日识荆,幸何如之。”彭连虎道:“不敢,请教道长法號。” 道人並不答话,伸出左足向前轻轻一踏,隨即收回。脚下竟现出一个深近尺的印痕,脚下功夫当真惊世骇俗。 彭连虎心头一震:“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吗?” 那道人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 梁子翁、灵智上人、沙通天尽皆凛然。侯通海更是缩在一旁,连钢叉都垂了下去。 王处一微微一笑,指向林志远三人:“这三人皆是我全真弟子,还请彭寨主高抬贵手。” 彭连虎心知不敌,当即抱拳道:“好说,好说!” 王处一点头谢过,转身看向完顏康,脸色骤然一沉:“你是何人?师从哪位高人?” 完顏康心中惴惴,强笑道:“晚辈完顏康,师父名讳,不便轻易告知。” 王处一眼中精光一闪:“你师父左颊有一颗红痣,可是?” 完顏康脸色微变,不敢再隱瞒,只得点了点头。 王处一冷冷道:“我一看便知你是丘师兄门下,既然是我全真门下,怎可在街头仗势欺人?”此时尹志平忍不住道:“杨师兄,原来真的是你。” 完顏康心中一慌,连忙堆起笑意,对著尹志平乾笑一下,再三拱手,语气极尽恭敬:“道长既然是家师同门,那便是晚辈的长辈。今日之事,多有误会,还请道长千万恕罪。” 他生怕王处一当场追责,连忙趁热打铁,连声相邀:“赵王府便在近处,晚辈斗胆,恳请道长移步府中,晚辈略备薄酒,向道长赔罪,也顺便聆听道长教诲!” 怕王处一不肯,他又连忙补上一句:“郭兄与尹师弟几位,也请一同前往,大家不打不相识,今日正好化干戈为玉帛!” 他一连邀请数次,態度恳切,摆明了要將王处一请入王府。 林志远站在一旁,心中暗自警惕,已知完顏康这番相邀必无好意,只是碍於师门长辈在场,不便多言。尹志平与李志常也对视一眼,均觉此事暗藏凶险。 黄蓉更是机警,轻轻扯了扯郭靖衣角,低声道:“靖哥哥,这小子不安好心,王府去不得。” 郭靖却是心直,转头看向杨铁心:“那比武招亲之事……” 完顏康脸上一窘,忙道:“此事稍后再议,稍后再议!” 杨铁心拉住郭靖,低声道:“莫去,王府凶险。” 完顏康生怕王处一拒绝,再次深深一揖:“道长,晚辈诚心相请,您若不肯前往,便是不肯原谅晚辈今日之过。” 王处一目光微沉,他看完顏康连师叔也不肯叫,又目光闪烁,心知完顏康不安好心,却也想藉机入府,查探他平日行径,更要当面训诫,於是淡淡开口:“好,贫道回头便去赵王府拜访。” 黄蓉闻言轻蹙娥眉,已知此去必有风波,心中已暗自盘算应对之策。 完顏康大喜过望:“那晚辈这就回去安排!”说罢匆忙翻身上马,急急离去。 侯通海、沙通天等人见事已了结,也纷纷抱拳道別,跟著撤走。 风波暂歇。 郭靖当即上前,向王处一躬身谢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王处一扶起他,看向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微微点头:“你们一路辛苦,隨我来。” 林志远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师叔!” 一行人转身,正要离去。 黄蓉走在郭靖身侧,不时回望擂台方向,见杨铁心失魂落魄,穆念慈却望望远去的王府眾人,又望望林志远,內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蓉心中暗嘆,却也知此刻不便多问。 擂台之上,杨铁心依旧望著那顶早已远去的红呢大轿,身影孤峭,心中十八年的思念与痛楚,翻涌如潮,久久无法平息。 第25章 王府设宴 眾人比斗 目送王府眾人离去之后,王处一对著穆易——也就是杨铁心——缓缓开口:“这位兄台,还是莫在这中都城再摆擂了。我看那小王爷心性高傲,未必会善罢甘休。贫道这便去会会他,贤父女还是儘早离城,以避祸端为上。” 杨铁心缓缓回过神来,当即拱手抱拳,沉声道:“在下穆易,携小女穆念慈路过中都。原想这都城之中青年才俊眾多,小女年纪渐长,便设擂比武,为她觅一位良人。不料竟招来这般权贵紈絝,平白受辱。今日承蒙诸位道长、公子出手相救,实在感激不尽。” 杨铁心说罢,再度深深一揖,缓缓道:“只是在下父女尚有私事亟待处理,不敢多耽搁诸位行程,这便告辞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再报今日大恩。” 穆念慈也在一旁轻轻一福,垂首默然,不发一言。 王处一点头道:“中都龙蛇混杂,並非太平之地,你二人千万小心。” 杨铁心抱拳道:“多谢道长关怀,我们省得。”当下携了女儿,再次拱手作別,转身离去。 王处一望著二人孤峭背影,轻轻一嘆,当下也不多言,领著郭靖、黄蓉、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五人,径直往自己歇息的同福客栈而去。 黄蓉紧隨在郭靖身侧,一双灵动眼眸四下流转,將街面动静尽收眼底。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亦步亦趋,紧跟在王处一身后,一路护持左右,不敢有半分鬆懈。 眾人刚到客栈门口,便见十多名锦衣亲隨躬身迎上,双手奉上大红请帖与细点果盒,口称是小王爷完顏康恭请王道长赴宴。王处一接过请帖,心中早已知晓是鸿门宴,却不愿弱了全真派的威风,当下点头道:“贫道稍后便至。”他命人將点心留下,转头对眾人道:“志远、志平、志常,你三人隨我入府。郭小兄弟、这位小兄弟,你俩在外接应等候可好?”他这番安排,自是不愿让两个少年平白涉险。 郭靖立刻急道:“道长,要去便一同去!我怎能独自在外看几位道长独自涉险?” 黄蓉却是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和郭兄在外策应支援。” 郭靖却是梗著脖子,执意不肯留下。黄蓉狡黠一笑,也不勉强。王处一见他態度坚决,只得点头:“好,那郭小兄弟便一同前往,但切记,一切听我號令。” 一行六人来到赵王府,但见朱门高耸,石狮盘踞,气象森严,气派非凡。完顏康一身锦衣玉袍,满脸堆笑迎出门来,引著眾人向內走去。王处一见他这般富贵打扮,眉头微微一蹙,也不多言,隨著他步入厅堂。 完顏康请王处一在上首坐定,笑道:“道长和几位道兄、郭兄大驾光临,真是小王三生之幸。” 王处一见他既不跪拜行礼,又不口称师叔,心头更是有气,冷冷问道:“你跟你师父学了几年武艺?” 完顏康笑道:“晚辈懂什么武艺?只跟师父练了几年粗浅功夫,三脚猫的玩意,当真叫各位见笑了。” 王处一哼了一声,道:“全真派的功夫虽然不算绝顶,可还不是三脚猫。你师父日內便到,你知道吗?” 尹志平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杨师兄,一別两年,师父他老人家,一直都很掛念你。” 完顏康微笑道:“我师父就在这里,各位要见他吗?” 王处一大出意外,忙道:“在哪里?” 完顏康不答问话,手掌轻击两下,对亲隨道:“摆席!” 眾亲隨应声传呼出去。完顏康陪著眾人,一路穿迴廊,绕画楼,往花厅行去。 郭靖从未见过王府中这般雕樑画栋、富贵气派,只看得眼也花了,心中兀自胡思乱想:大汗命我来刺杀完顏洪烈,可他儿子,却是马道长、王道长的师侄,林、尹、李三位道兄的师兄。我该不该杀他父亲?他们又为何都喊他杨师兄,不是叫完顏康么?一路心神不定,忐忑难安。 来到花厅,只见厅中早已候著六七位江湖高手。 完顏康满面堆欢,向王处一引见:“道长,这几位久慕你的威名,都想见见。”他指著彭连虎道:“这位彭寨主,两位已经见过了。”两人互相见礼。 完顏康又伸手向一位红顏白髮的老者一引:“这位是长白山参仙梁子翁梁老前辈。” 梁子翁拱手笑道:“得能见到铁脚仙王真人,老夫这次进关,可说是不虚此行。这位是西藏密宗大手印灵智上人,我们一个来自东北,一个来自西南,万里迢迢相聚,可说是前生有缘。”这梁子翁性子健谈,话语甚多。 王处一向灵智上人行礼,那藏僧只是双手合十,淡淡相应。 忽听一人嘶哑开口:“原来江南七怪有全真派撑腰,才敢这般横行无忌。” 王处一转过头打量那人,只见他光头油亮,双目红丝密布,眼珠突出,心中登时瞭然,问道:“阁下可是鬼门龙王沙通天?” 那人道:“正是,原来你也知道我。” 王处一温言答道:“沙老前辈的大名,贫道向来仰慕得紧。” 沙通天道:“铁脚仙的大名,老夫也是久仰。但你身后这个小子,跟我师弟、徒弟有仇,你还是速速將他交出来吧!”说著大手一探,径直向郭靖抓去。 郭靖急退两步,王处一举起袍袖,挡在他身前。 沙通天怒道:“好,你真的袒护这小畜生?”呼的一掌,猛向王处一胸前击来。 王处一见他来势凶恶,只得挥掌相抵。啪的一声轻响,双掌相交,各自运上內劲,便要发力推出。突然身旁人影一转,一人左手压住沙通天手腕,右手压住王处一手腕,向外一分,两人掌心中都是一震,当即各自缩手。 王处一与沙通天都是武林成名人物,素知对方功底,这一掌相交,早已运足內劲,竟被人凭空震开,皆是一惊。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態瀟洒,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英气逼人,一身服饰打扮,儼然一位富贵王孙。 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对视一眼,已然认出,这便是路上与他们交过手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完顏康笑道:“这位是西域崑崙白驼山少主欧阳公子,单名一个克字。欧阳公子从未来过中原,各位都是第一次相见吧?” 这人突如其来现身,除林志远四人外,王处一、彭连虎、梁子翁等人尽皆不识。眾人见他显了这一手功夫,心中暗暗佩服,只是西域白驼山的名头,却谁也未曾听过。 欧阳克拱手道:“兄弟本该早几日到燕京,只因途中遇上一点小事,耽搁数日,以致迟到,请各位恕罪。不过路上倒是见过道长三位师侄的身手,果然名师出高徒。” 王处一见对方个个武功不俗,这欧阳克刚才一压一崩,內力与自己堪称伯仲之间,劲力却颇为怪异。若是当真动手,一对一尚且未必能稳胜,若是对方数人齐上,自己如何抵挡?欧阳克心中也暗自思忖:这道士武功甚高,那三个小道士也有些扎手,这帮人不好惹,还是让旁人先出头为妙。 王处一转头再问完顏康:“你师父呢?为何不请他出来?” 完顏康道:“是!”转头对亲隨道:“请师父出来见客!” 亲隨应声而去。王处一大慰,心想:有丘师兄在此,劲敌再多,我们几人至少也能自保。 过不多时,只听靴声橐橐,厅门中走进一个肥肥胖胖的锦衣武官,頷下一丛浓髯,四十多岁年纪,模样颇为威武。完顏康上前叫了声“师父”,说道:“这位道长很想见见您老人家,已经问过好几次啦。” 王处一见状,怒从心起:好小子,你竟敢如此消遣我? 那武官瞪眼道:“道士,你要见我有什么事?我素来不喜见僧道尼姑。” 王处一气极反笑:“我是要向大人化缘,想化一千两银子。” 这武官是赵王完顏洪烈手下亲兵队长,完顏康幼时曾跟他练过几手粗浅拳脚,因此王府中人都称他一声“师父”。他听王处一开口便要一千两银子,嚇了一跳,厉声斥道:“胡说!” 完顏康接口笑道:“一千两银子,小意思,小意思。”向亲隨道:“快去准备一千两银子,待会给道爷送去。” 汤祖德张大了口合不拢,从头至脚打量王处一,猜不透这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 完顏康道:“各位请入席吧。王道长初到,请坐首席。”王处一谦让不得,只得在首席坐下。林志远等人,便在他身后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汤祖德见小王爷平白给了道士一千两银子,心中又是不忿又是肉痛,当下借著酒劲开口:“你这道士是哪一所道观的?凭什么到这里打秋风?” 王处一道:“你这將军是哪一国人?凭什么到这里做官?”他见汤祖德明明是汉人,却在金国为官,欺压同胞,忍不住出言讥讽。 林志远心知这货就是郭靖的大仇人,正想著待会怎么把这傢伙抓住。 汤祖德生平最恨人提他是汉人,自觉忠心金国,劳苦多年,却始终得不到重用,只在王府领个閒职。王处一的话正戳中他痛处,他脸色立变,虎吼一声站起,隔著梁子翁与欧阳克,一拳便向王处一脸上猛击过去。 王处一见拳头打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他手腕,笑道:“你不肯说也就罢了,何必动粗?” 汤祖德一拳僵在半空,连使几次劲,竟不能进半寸。他又惊又怒,骂道:“好妖道,你使妖法!”用力回夺,却分毫缩不回来,麵皮紫胀,尷尬至极。 梁子翁坐在一旁,笑道:“將军別生气,还是坐下喝酒吧。”伸手向他右肩按去。 王处一知道两指夹腕尚可,却挡不住梁子翁这一按,当即松指,顺手向汤祖德左肩按落。这一下变招迅捷,梁子翁不及缩手,两股劲力同时按在汤祖德双肩。 这下汤祖德当真是祖上积德,竟有两大高手同时袭向他,面子可谓不小。他双手不由自主向前撑出,噗噗两声,左手按入一碗糟溜鱼,右手浸入一碗酸辣汤,喀喇喇一阵响亮,两碗碎裂,鱼骨瓷片刺破手掌,热汤鲜血齐流。 汤祖德哇哇大叫,双手乱挥,油腻四溅,汤水淋漓。眾人哈哈大笑,连忙闪避。汤祖德羞愤难当,狼狈奔入內堂。眾僕役忍笑收拾,良久方妥。 沙通天道:“全真派威镇南北,果然名不虚传。兄弟要向道长请教一件事。” 王处一道:“不敢,沙老前辈请说。” 沙通天道:“黄河帮与全真教向来各不相犯,道长为何全力给江南七怪撑腰,来跟我为难?全真教虽然人多势眾,兄弟可也不惧。” 王处一道:“沙老前辈此言差矣。贫道虽知江南七怪名头,却与他们七人素不相识,我一位师兄还与他们有过小小过节。说帮著江南七怪跟黄河帮生事,那是绝无此事。” 沙通天怪声笑道:“好极啦,那么你就把这小子交给我!”一跃离座,伸手便往郭靖颈口抓来。 坐在郭靖左侧的林志远当即伸手,在郭靖肩头轻轻一推,郭靖身不由己离椅跃出,堪堪避开这一抓。林志远隨即出掌,与沙通天硬对一招。沙通天纹丝不动,林志远却是微微后退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沙通天气急,厉声喝道:“你们全真教,是护定这小子了?” 第26章 玉阳受伤 逼毒寻药 沙通天气急,厉声喝道:“你们全真教,是护定这小子了?” 林志远收掌站定,微微拱手,神色沉稳而恭敬:“沙老前辈,郭兄弟路见不平出手,本无过错,晚辈恳请前辈高抬贵手,莫要再为此事结怨。” 沙通天被一个少年晚辈如此当眾顶撞,怒极反笑,鬚髮戟张,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扑出,大手横挥,直向林志远与郭靖抓来。那手掌劲风呼啸,带著腥风,显然已运上內劲。王处一沉声断喝,长身而起,挡在二人身前,右掌轻抬,径直迎向沙通天的攻势。双掌相交,砰然一响,劲气四散,厅中烛火为之乱颤,案上酒杯都震得滚落一地。 沙通天连退两步,掌心隱隱发麻,心中暗惊王处一內力之深厚。侯通海见状,提著三股叉便要上前助战,那叉影横扫,直卷眾人足踝;彭连虎、梁子翁也同时起身,彭连虎掌风圆滑,梁子翁指劲刁钻,三人隱隱形成合围之势;灵智上人双目微睁,周身气息骤然冷厉,不言不语,指尖黑气隱隱,已然蓄势待发。 欧阳克负手立於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白衣在灯火下泛著冷光,只作壁上观,乐得坐收渔利。完顏康端坐席上,神色温和如旧,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却藏著一丝冷意,静待双方彻底翻脸,好坐收鷸蚌相爭之利。 王处一环顾四周,心知今日已是险象环生,若稍露怯,眾人今日皆难脱身。他沉声道:“志远、志平、志常,护住郭小兄弟,莫要乱了阵脚。” 三人齐声应诺,当即与郭靖背靠背相护,尹志平、李志常长剑出鞘,剑光如练,护住两翼;林志远以九阴心法轻灵游走,拆招卸力;郭靖使出江南七怪所授拳脚,沉稳扎实,虽不花哨,却守得滴水不漏。五人合力,一时竟与四大高手斗得难分难解。 花厅之內,掌风交错,兵刃碰撞之声不绝於耳。沙通天拳势刚猛,每一击都带著破风之音;彭连虎掌法刁钻,专取眾人破绽;梁子翁指劲点穴,招招逼向要害;灵智上人则冷眼旁观,静待最佳出手时机;侯通海三股叉乱舞,声势嚇人。激战中,林志远见尹志平剑势稍缓,被侯通海叉影逼得后退半步,当即身形一闪,绕至侯通海身后,掌风轻拍,正中其后背。侯通海吃痛,三股叉险些脱手,尹志平趁机反击,剑光一闪,逼退二人。 激战正酣,一直沉默的灵智上人忽然身形一动,悄无声息绕至王处一身后,双掌一错,掌心黑气翻涌,一股阴寒刺骨的毒劲直劈而出——正是歹毒至极的毒砂掌!这一掌来得极快,极隱,王处一只觉背后劲风逼人,仓促回身挥掌相抗,双掌硬碰之下,那股阴毒之气瞬间顺著经脉侵入体內,直钻臟腑。他脸色骤变,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却强压体內翻腾气血,顺势前冲两步,反手一把扣住离他最近的完顏康手腕,將人拉至身前,五指扣紧,厉声大喝:“都住手!” 眾人一见小王爷被擒,登时不敢再动,纷纷收招后退,投鼠忌器。灵智上人目光阴鷙,停在原地,掌心黑气缓缓散去。沙通天怒视王处一,却又不敢再动;彭连虎捋著鬍鬚,面露难色;梁子翁也微微皱眉,神色不善。 王处一扣著完顏康,步步后退,林志远等人护在左右,一路退出花厅,穿迴廊,绕画楼,直至踏出赵王府大门,远离了眾多高手环伺,王处一才长舒一口气,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林志远赶忙点了完顏康的穴道,了得九阴真经手法怪异,眾人要解穴怎么也要忙活半天,足够己方跑路了。 刚离府数十步,王处一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郭靖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只觉他手臂冰凉,体內气息紊乱。林志远与尹志平、李志常也同时抢上,四人半扶半架,护著王处一急急往客栈赶回。 一路之上,中都街道灯火阑珊,行人稀少。王处一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只运气强撑,不言半句。每走一步,体內剧毒便翻涌一次,疼得他齿牙欲裂。好容易回到客栈客房,眾人將他轻轻安置在榻上,王处一气息微弱,却神智清醒,当即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快,快取一缸清水来!” 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不敢怠慢,立刻唤来店家,搬来一口大缸,注满清水。店家见眾人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匆匆退下。眾人小心翼翼將王处一抱入缸中,他盘膝坐定,双目紧闭,双手捏诀,全力压制体內剧毒。 不过片刻,缸中清水竟泛起丝丝白雾,由清转浊,由浊转褐,最后变得漆黑如墨,腥气刺鼻。李志常俯身一看,失声低呼:“师叔,水黑了!” 王处一沉声道:“换水!” 眾人连忙手忙脚乱,將黑臭的脏水倒掉,换了第二缸清水。王处一继续运功,良久,李志常又低呼:“又黑了!” 再换第三缸,清水入缸,片刻后依旧发黑髮暗,毒气未净。眾人心中焦急,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依言换水。直到换上第四缸清水,王处一运功良久,额头汗水如浆,滴入缸中,最后一缸水只微微发浑,不再变黑。 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脸色稍缓,气息也平稳了些许。眾人见此,皆鬆了一口气。 王处一抬手擦去额头汗水,声音依旧虚弱,却依旧条理清晰。他让眾人取过纸笔,提笔凝神,在纸上写下一行行药方,墨跡因手颤略有歪斜,却清晰可辨。写完,他將药方递与林志远:“这上面四味药——血竭、田七、蟾酥、熊胆,皆是救命良药,你速速去城中药铺买来。切记,十二个时辰內无药,贫道这条手臂便废了,甚至性命难保。” 林志远接过药方,指尖微颤,心中顿时一沉。他早记得原著情节,完顏康必定料到王道长会中掌寻药,定然提前將城中这几味救命药材尽数搜空。他不敢迟疑,当即与尹志平、李志常分头前往,一人跑东,一人跑西,一人跑南,连跑数家药铺,得到的答覆全然一致。 “掌柜,可有血竭、田七、蟾酥、熊胆?” “哎,几位客官,早没了!早被赵王府的侍卫全数买走了,连库存底货都清得乾乾净净,半钱都未留下。” 一家药铺如此,两家药铺如此,数家药铺皆是如此。三人垂头丧气,先后匯合,一路沉默著走回客栈。客栈內,郭靖守在王处一榻前,满脸焦急;黄蓉坐在一旁,手指轻敲桌面,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显然心里在合计什么;王处一则闭目养神,脸色依旧黯淡。 眾人將实情一一回稟,林志远道:“师叔,城中药铺,果真被王府搜空了。” 王处一闻言,长嘆一声,长嘆声中满是无奈与疲惫,脸色再度黯淡下去,眼中光芒也渐渐散去。厅中气氛一时凝重至极,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郭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站起身道:“那便去赵王府抢!我不怕!”他虽知王府高手眾多,却毫无惧色,一心只想救王道长。 黄蓉闻言,终於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篤定:“抢是下策,且未必成功。药铺被搜空,那几味药多半便在赵王府中。我们不如去悄悄偷出来。” 林志远抬头看向黄蓉,沉声道:“黄兄弟所言极是。师叔性命攸关,唯有再闯一次赵王府。只是王府守卫森严,且有灵智上人、欧阳克等高手坐镇,此行凶险万分。” 尹志平、李志常也站起身,抱拳道:“师叔,我们愿与林师弟同往,生死与共!” 王处一望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微微摇头:“不可。王府之中危机四伏,你们皆是全真派未来希望,若有闪失,贫道万死难辞。” 郭靖急道:“道长,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你……” 黄蓉打断他,说道:“王道长,刚刚趁你们赴宴,我已把王府探了一遍,已经熟知王府路径,不如我与郭大哥同去取药,几位道兄留在客栈照应王道长你。” 林志远想到赵王府风险处处,还有个铁尸藏身其中,沉吟片刻,说道:“师叔,只黄兄弟两人去怕得人手不足,不如我陪他们同去,我们三人速去速回,务必取药归来。” 他转头对尹志平、李志常道:“二位师兄,辛苦你们在此守著师叔,留意王府动静,若有变故,即刻传信。” 尹志平、李志常应道:“放心去吧,我们定守好师叔!” 夜色渐深,中都灯火如海,万家灯火映照著沉沉夜幕。林志远、郭靖、黄蓉三人趁著暗夜,悄然出了客栈,折返赵王府。月光被云层遮蔽,街道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店铺透出微弱灯火。三人身形一晃,便隱入暗影之中,一路疾行,朝著赵王府方向而去。 第27章 夜探王府 宝血增功 月色昏沉,乌云半遮天际,林志远、郭靖、黄蓉三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掠至赵王府高墙之下。黄蓉身形轻捷如燕,率先翻上墙头,招手示意二人跟上,三人落地无声,隱在假山石后,避开一队巡夜亲隨的脚步。 刚伏定身形,便听见不远处两条王府僕役提著灯笼,低声交谈著走过。 “小王爷今晚真是奇怪,方才忽然吩咐,把白日擂台上那对穆氏父女请进府中来了,还安置在听竹轩,说是要好好款待。” “你懂什么,我瞧著小王爷看那穆姑娘的眼神,可不一般……生得那般美貌,换了谁不动心?” “小声些!小王爷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惊扰,连王妃那边都没敢通传呢!” 两人说著走远,林志远、郭靖、黄蓉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 黄蓉压低声音,轻笑道:“原来完顏康把穆大叔和念慈姑娘『请』进府了,这哪里是请,分明是软囚。咱们跟过去瞧瞧,別让他们父女吃亏。” 郭靖心头一紧,点头道:“好!咱们快去!” 三人借著花木阴影遮掩,一路躡足潜行,循著僕役所言方向,来到一处雅致清幽的院落,匾额上书三字——听竹轩。 院內灯火微明,窗纸上映出几道人影,说话声清晰可闻。 三人屏住呼吸,贴在窗下偷听,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屋內,完顏康一身锦袍,端坐主位,目光灼灼落在下方立著的穆念慈身上,眼神之中,藏不住惊艷与占有之意。他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刻意温和: “穆姑娘,白日擂台之上,小王一见倾心,故此冒昧,將你与穆老伯请入府中略作歇息。中都夜色深沉,你们父女在外多有不便,不如便在府中暂住几日。” 穆念慈垂首而立,身姿挺直,不卑不亢,轻声回道: “小王爷好意,我们父女心领了。只是我们寻常人家,路过中都设擂,不过是为小女择一良人,不敢高攀权贵。小王爷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我们父女身份低微,实在不敢相配,还请小王爷放我们离去。” 她言语得体,句句守礼,却也字字分明,断了完顏康的念想。 完顏康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生出几分不悦与强占之心,依旧温声道: “穆姑娘此言差矣,缘分面前,何来高低贵贱?小王真心仰慕姑娘,只要你肯留下,小王定然不会委屈你。” 他这话已说得直白,露骨的情意几乎溢於言表,分明是起了色心,想將穆念慈强留府中,纳为玩物。 穆念慈脸色微变,后退半步,语气更冷: “小王爷请自重!念慈蒲柳之姿,配不上小王爷,还请小王爷成全,放我们父女离开。” 一旁的穆易(杨铁心)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忽然上前一步,对著完顏康拱手道: “小王爷,小女性子执拗,不懂礼数,还望海涵。既然小王爷有心,那老朽便斗胆求见王妃一面,想与王妃当面细说两家婚事,也好让长辈做主,你看如何?” 完顏康闻言,眼神微闪,当即笑著推脱: “穆老伯有所不知,母妃近日身体不適,不便见客。有什么话,你儘管与小王说便是,我自会替你做主。” 杨铁心心中一沉,知道完顏康是故意阻拦,绝不肯让自己靠近王妃半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见王妃,这婚事,老朽不敢应承。” 完顏康脸色微沉,却也不强行逼迫,只淡淡道: “老伯一路辛苦,不妨先下去歇息片刻,此事稍后再议。” 杨铁心顺势点头:“如此,老朽便先告退,回房稍作休息。” 他说罢,对著完顏康微微一揖,转身便隨侍女往偏院客房而去,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窗外,林志远压低声音,迅速做出安排: “王道长伤势拖延不得,药物必定藏在王府深处。我单独去寻药,你们二人轻功灵巧,悄悄跟上穆老伯,他方才执意要见王妃,此刻必定不会安分,你们只需远远看护,切勿暴露行踪。” 郭靖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林志远摇头:“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人更方便脱身。穆老伯孤身一人,王府之中步步凶险,你们务必盯紧。” 黄蓉点头道:“好,我与郭兄去跟著穆大叔,你自己千万小心。”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 林志远转身一纵,隱入假山暗影之中,朝著王府西侧药库、库房一带摸索而去; 郭靖与黄蓉则放轻脚步,远远跟在杨铁心身后,一路往王妃所居的静院方向潜行。 杨铁心隨侍女到了客房,待侍女退去、房门一关,立刻推开后窗,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著夜色与花木遮掩,一路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往包惜弱居住的院落摸去,一路避开侍卫、避开灯火,竟无一人察觉。 郭靖与黄蓉伏在暗处,一路远远尾隨,不敢靠近。 行至一处花径转角,黄蓉脚下不慎踩到湿露,脸上沾了泥污,她下意识抬手擦拭,擦抹之下,脸上易容的淡灰药粉被拭去大半,露出底下莹白细腻、娇俏玲瓏的本来容顏,眉弯目秀,肌肤胜雪,哪里还有半分少年模样。 郭靖一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骤然怔住,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再也移不开。 他愣了半晌,才怔怔开口,声音带著不敢置信: “黄兄弟……你……你是姑娘?” 黄蓉一怔,见再也瞒不住,索性放下手,轻轻点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依旧强作镇定: “是……我本是女儿身,只因行走江湖方便,才扮作男装。郭兄,你莫要见怪。” 郭靖只觉得心头一阵怦怦乱跳,先前种种机灵狡黠、温柔体贴瞬间涌上心头,他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不怪……我只觉得……很好。”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悄然变得柔和。 另一边,林志远在王府之中辗转摸索,凭著记忆与嗅觉,一路寻到一处偏僻幽静、药香浓郁的院落。此处守卫鬆散,却处处透著诡异,院中立著几座药圃,空气中除了草药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纵身跃入院內,推门而入,屋內四壁皆是药柜,中央石桌之上摆著各式瓷瓶玉罐,墙角盘著一条通体漆黑、鳞甲泛著冷光、碗口粗细的巨型蝮蛇。那蛇双目赤红,蛇信吞吐,周身散发著腥甜异香,鳞纹细密发亮,正是参仙梁子翁耗费数十年心血餵养的通灵巨蝮,剧毒无比,却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补灵物。 巨蛇察觉生人闯入,猛地昂首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林志远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指尖运力如铁,一把死死扣住蛇颈七寸,另一只手拔出短刃,寒光一闪,乾脆利落斩落蛇头! 蛇身剧烈抽搐片刻,便软瘫在地,黑红浓稠的蛇血汩汩涌出,异香扑鼻。 林志远半点不嫌骯脏,俯身就著蛇颈伤口,大口饮下蛇血。一股温热浑厚的劲力瞬间涌入丹田,顺著经脉飞速游走,浑身暖洋洋一片,內力竟在飞速暴涨,周身百骸无不舒泰。 饮罢蛇血,林志远立刻闪身至屋角暗处,盘膝坐地,双手捏著全真教心法诀印,闭目快速运功,初步炼化吸收蛇血之力。不过片刻功夫,他周身气息渐稳,暴涨的內力已被收拢归一,身手较之前何止强上一筹。林志远忍不住想,难怪原著中梁子翁疯狂的追杀郭靖想吸血,这效果真的是爆表,在老爷子武侠世界里,蛇胆蛇血果然都是增长功力的好东西,看来自己找个时间去襄阳附近峡谷找下神鵰,去搞些蛇胆再来喝喝。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隨即迅速扫视药柜,果然在最深处的暗格之中,找到了王处一急需的血竭、田七、蟾酥、熊胆四味药材,尽数收入怀中。 药材到手,功力初成,林志远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掠出屋外,循著郭靖与黄蓉离去的方向,快步前去匯合。 第28章 故园重逢 郭杨诉交 杨铁心自听竹轩偏院脱身之后,並未直奔某处,而是在王府重重院落之间辗转潜行,一路屏息缩影,避开巡夜侍卫与灯笼光影。他不知包惜弱身居何处,只凭著心中一丝执念,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茫然摸索,一颗心悬在半空,既忐忑,又焦灼。 行至王府最深处一处僻静院落,他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眼前这座小院,矮墙柴门,竹篱茅舍,院中栽著几株垂柳,墙角堆著旧农具,甚至连窗欞的纹路、阶前的青石,都与当年临安牛家村的旧居一模一样。没有王府的富贵气,没有雕樑画栋,没有金珠玉饰,只有十八年前那间简陋却温暖的家园模样,一草一木,都刻在他骨血深处。 一瞬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当年牛家村炊烟裊裊、妻儿相伴的光景歷歷在目,杨铁心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在江湖漂泊半生,顛沛流离,寻妻觅子,多少次梦中回到旧居,醒来却只有寒夜孤灯,而今竟真的重见故园景致,只觉恍如隔世。 他强压心神,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推开柴门,一步一步走入院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回忆里,沉重而心酸。屋內灯火昏黄,映出一道纤细身影,正对著一盏旧油灯静坐,背影孤寂,一如当年在灶边等候他归来的模样。 杨铁心喉间发紧,喉头滚动数次,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缓缓走近,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屋內女子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剎那,时间仿佛静止,连院中风声、远处更鼓都一併消失。 包惜弱看著眼前这个鬢角微霜、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执拗滚烫的汉子,整个人浑身一颤,手中针线“啪嗒”落在桌面,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视线模糊一片。 “你……你是……”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十八年的思念、恐惧、愧疚、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再也支撑不住。 杨铁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惜弱,是我。杨铁心。我还活著。” “铁哥……” 包惜弱失声痛哭,身子软软往下倒,杨铁心连忙伸手扶住,两人相拥而泣。十八年生死別离,十八年天涯相隔,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句也说不出,只化作无声泪滴,打湿彼此肩头。 藏在院外竹丛后的郭靖与黄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杨铁心”三个字清清楚楚传入郭靖耳中时,他如遭重锤,猛地一震,双眼圆睁,浑身都僵住。 杨铁心…… 那是他父亲郭啸天结义兄弟,是他从小便听母亲一遍遍提起、刻在心头的杨叔父!是郭杨两家血脉相连的亲人! 郭靖心头翻江倒海,激动、狂喜、心酸一齐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不等黄蓉阻拦,便从暗处走出,几步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杨叔父!晚辈郭靖,乃是郭啸天之子!我娘日日念著您,没想到……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您!” 杨铁心与包惜弱皆是一怔,低头看向跪地的少年。 杨铁心浑身大震,伸手扶住郭靖双臂,仔细打量他眉眼,只见这少年身形魁梧,神情忠厚,依稀能看出几分郭啸天当年的模样,他颤声问道: “你……你是啸天的孩儿?郭贤侄……真的是你?” “是我!”郭靖眼眶通红,声音鏗鏘,“我娘李萍,教我万万不可忘了郭杨两家的情义!不可忘了当年牛家村的血海深仇!” 杨铁心看著眼前憨厚正直的少年,想起当年牛家村惨事,想起义兄郭啸天惨死刀下,只觉心口剧痛,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而落,连连拍著郭靖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反覆道:“好……好……老天有眼……” 黄蓉也跟著走出,对著二人轻轻一礼,此刻她已然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心中惊涛骇浪,却依旧镇定,只低声道: “杨大叔,王妃,郭兄,此处乃是王府重地,不宜久留,不如先行离开王府,大家再慢慢细说。” 包惜弱拭去泪水,看著眼前三人,又看向这仿造的牛家村旧居,神色悽然: “我……我这些年,日日活在愧疚里。完顏洪烈为了哄我,便照著当年旧居,原样造了这一处院子,可我一日也未曾安心过……这里越是像家,我越是觉得罪孽深重。” 杨铁心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沉声道: “惜弱,跟我走。我们带康儿离开这里,他是我杨家的骨血,身上流著杨家的血,不能一辈子认贼作父,顶著金人的姓氏活下去。” 提到完顏康,包惜弱脸色瞬间惨白,泪水又落,声音淒楚: “他……他如今已认完顏洪烈为父,自幼锦衣玉食,只当自己是金国小王爷。我若带你去见他,他非但不会认,反而会为了自保,亲手害了你啊……” 几人正低声说话,院外竹影忽然轻轻一动,风声微变。 郭靖与黄蓉瞬间警觉,便见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入院中,当先一人身形沉稳,气息不露,正是林志远。他先跑去將穆念慈救出,这才一路循著踪跡潜行找来。 “郭兄,黄兄弟,穆大叔。” 他目光扫过包惜弱,只微微一怔,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却並未出言招呼,穆念慈则赶忙上前站在自己爹爹身旁。 黄蓉低声问道: “林兄,药材可曾寻到?” 林志远微微点头,手掌一翻,露出怀中藏好的药包,说道:“幸不辱命,药材已经寻到。王师叔有救了。” 郭靖又惊又喜,连忙凑近林志远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林兄,你有所不知!这位穆大叔,真名叫作杨铁心,是我先父郭啸天的结义兄弟!我便是为此,才一路寻到此处!” 林志远闻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心想终於不用再装不知道了,脸上却露出震惊恍然之色,隨即对著杨铁心拱手,语气压得极低,恭敬有礼道: “原来如此!晚辈失礼,竟不知是杨叔父!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叔父海涵。” 林志远目光一扫四周,夜色深沉,远处已有隱约脚步声传来,他当即沉声道: “此处不宜久留,王府侍卫隨时会巡查过来。杨叔父,王妃,不如我们先设法护送你们离开,再从长计议完顏康的事。留得性命在,总有骨肉相认之日。” 杨铁心看了看包惜弱淒楚的面容,又看了看郭靖恳切的眼神,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重重点头: “好。一切听你们安排。” 包惜弱望著这间復刻的旧居,眼中满是不舍与淒楚,指尖轻轻抚过桌沿,仿佛要將这十八年的煎熬一併带走,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留恋之时,只能咬牙转身。 第29章 父子相见 幽穴逢魔 院中几人计议未定,忽闻墙外步履声近,轻捷中带著几分矜贵傲气,沿途更有侍卫低声喏喏请安之音,显是王府贵胄行过。 黄蓉耳音最灵,瞬息间已辨出来人,只微微蹙眉,以极轻的气声道: “是杨康来了。” 一语甫落,杨铁心身子猛地一震。十八年朝思暮想的孩儿便在门外,他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惶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包惜弱更是花容失色,浑身微颤,唯恐眼前之事惊坏了儿子。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杨康轻缓如常的声音: “娘,您还没睡吧?孩儿来看您了。” 林志远心念电转:此地乃是王府腹地,一旦声张,四下高手云集,眾人皆难脱身。他不待眾人多言,身形一晃,已悄立门侧,如影似魅。 完顏康推门而入,袍袖轻扬,神色间尚带著几分少年贵气。他方一抬眼,眼前忽有黑影微动,一股柔和却迅疾无匹的指风已点向他腰间要穴。 完顏康惊怒交集,刚欲运劲反抗,奈何林志远出手快得异乎寻常,指尖落处,他周身经脉一滯,劲力尽散,登时僵立原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杨铁心见状急道:“手下留情!他……他是我儿!” 林志远微微頷首,声息平稳:“杨叔父放心,只封其穴道,令他不得呼喝,並无伤他之意。” 包惜弱上前扶住僵立的杨康,泪落如雨:“康儿,你莫怕……他不是歹人,他是你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五字,如惊雷炸在杨康心头。他双目圆睁,满是惊怒与不信,死死盯著杨铁心,似要將他生生看穿。 杨铁心走上前来,望著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声音禁不住发颤: “我名杨铁心。十八年前临安牛家村一夕遭难,我与你娘失散,你被金人完顏洪烈抱走。我寻你一十八年,今日终得相见。” 他伸手欲抚儿子面颊,杨康却奋力偏头,眼中儘是嫌恶与抗拒。他乃金国小王爷,自幼锦衣玉食,尊荣无比,怎肯认一个落魄江湖汉子为父。 包惜弱泣道:“康儿,此事千真万確……完顏洪烈是害得咱们家破人亡的仇人,不是你的亲爹啊!” “我不信!” 杨康拼尽全身气力,从喉间挤出嘶哑嘶吼,神色近乎癲狂。 便在此时,院外已传来厉声喝问,声音苍劲威猛,绝非寻常侍卫。 林志远脸色微沉:“事已败露,不可久留!” 黄蓉急道:“杨大叔,先护著包婶婶离开,杨康暂且带上,脱险之后再慢慢劝说不迟。” 郭靖亦点头称是,上前便要扶杨铁心动身。 呼喝声陡然转厉,院门被一脚踹开。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欧阳克已然尽数赶到,一见院中情形,齐声怒喝,便要扑上。 只是杨康被林志远扣在身前,指尖抵住要害,这群高手尽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强攻,只得团团围定,厉声喝阻。 林志远心知对方顾忌小王爷性命,当即沉声道:“让开去路,我等绝不伤他分毫。若再逼进,休怪手下无情!” 沙通天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妄动,只得步步紧逼,伺机救人。黄蓉和穆念慈护在杨铁心、包惜弱身侧,郭靖断后,一行人缓缓向后院退去。 “往后院退!” 林志远低喝一声,一手牢牢扣住杨康,以他为挡箭牌,一手挥掌开路。沙通天等人怕伤了小王爷,招式尽数收敛,只敢围堵,不敢痛下杀手。 眾人借著杨康这道护身符,且战且退,一路向后院荒僻之处疾冲。林志远底喝一声:“杨叔父,你和穆姑娘带著包婶婶先到同福客栈去找王师叔匯合,我们三人断后。” 杨铁心知道以自己武功留下也是累赘,放下也再不犹豫,俯身抱起妻子,便向王府院墙奔去,穆念慈先跳出墙外接应,父女二人护著包惜弱,越墙而去。 郭靖、黄蓉、林志远三人故意挟持著杨康向三人反方向而去,且战且退,一路向后花园奔去。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欧阳克等一眾高手紧追不捨,声势惊人。 慌不择路之下,三人奔到一处假山旁,乱石嶙峋,晚上看起来阴气森森。 郭靖脚下忽然一软,踏空失足,身子陡然下坠,跌入一个黑沉沉的地穴之中。 “郭兄!” 黄蓉惊呼一声,不再迟疑,纵身跟著跃入地穴。 林志远心念一转:孤身挡在洞口,绝难抵挡这许多高手,与其力战而危,不如同入地下,再寻出路。他把杨康扔在旁边,足尖一点,也跟著跃了下去。 沙通天等人追到穴口,先赶紧给小王爷解开穴道,接著往下一望,只见漆黑一片,深杳难测,又怕穴內设有埋伏,一时竟不敢贸然跳下,只在洞口团团围住,厉声喝骂。 地穴並不甚深,三人先后落地,均未受伤。四下里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鼻中只闻到一阵潮湿霉腐之气。 黄蓉轻声问道:“郭兄,你可受伤?” 郭靖道:“我无妨。” 林志远也压低声音道:“此地幽暗诡异,大家小心,切莫乱动。” 三人刚一住口,黑暗中已传来一声冷森森的女子声音: “哪里来的娃娃,敢闯我这里?” 黄蓉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我等三人被人追赶,失足跌落此地,並非有意冒犯。” “冒犯?进我这洞的人,向来有死无生!” 女子声音一落,黑暗中突然劲风陡起,一道软鞭如灵蛇出洞,直卷郭靖腰身,来势又快又狠,鞭风凌厉之极。 郭靖大惊,急忙侧身闪避,软鞭擦著他衣襟扫过,骇得心头一紧。 林志远立时出手格挡,拔剑出鞘,剑鞭相交。只觉那鞭势阴毒霸道,招式诡譎难测,心中瞬间瞭然: 此人应该就是当年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铁尸梅超风,她使的应该就是赖以成名的九阴白骨爪了。 两人在黑暗中拆招数合,那女子始终端坐不动,只以软鞭攻敌,显是下身早已瘫痪。她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忽然弃鞭於地,单掌猛地拄地,腰身一拧,整个人向著林志远疾扑而出,十指箕张,直抓他肩头要害! 黄蓉在旁静静观察,见那女子银髮披肩,身形消瘦,有如厉鬼,又骤然使出这路阴毒爪功,心中猛地一震,立时想到了一人。 她当即厉声猛喝: “梅若华,你住手!” 那女子一怔,攻势猛地顿住,声音又惊又疑: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黄蓉朗声道: “我爹,便是桃花岛黄药师。我是他女儿黄蓉。” 梅超风浑身剧颤,盲眼之中几欲跌坐,又惊又惧: “你……你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女儿?” 黄蓉冷声道: “你练功走火,半身不遂,困死在这黑洞里,难道一辈子不出去? 上面沙通天、彭连虎、欧阳克一眾高手围堵,我们出不去,你也活不成。 你若肯助我们退敌,我便带你出去,以桃花岛的法门,替你治好双腿。” 梅超风呼吸急促,心乱如麻。 她困在地穴日久,腿伤日夜折磨,此刻被黄蓉一句话戳中死穴,哪里还能镇定。 黑暗中沉默片刻,她终於咬牙道: “好,既然你是小师妹,那我便相信你。你们带我上去,谁敢拦你们,我就杀了谁。” 第30章 六怪齐至 乱战夺经 地穴之中,梅超风既已应允联手,林志远收剑入鞘,故意装作此刻才惊觉一般,看向黄蓉拱手一礼,语气带著几分故作讶异: “黄兄弟……原来你竟是位姑娘?在下先前眼拙,多多失礼。” 黄蓉嫣然一笑,伸指轻轻擦去脸上残存的尘灰,露出清丽绝俗的本来容顏。 “我本就是女儿身,扮作男子,不过是行路方便罢了。” 三人略一商量,此地不宜久留,须儘快离开地穴。梅超风双目已盲,下身瘫痪,寸步难行。 郭靖虽然想到沈玄风死在己手,对梅超风心存畏惧,但见她双眼已盲,此时既要联手,便当即上前道: “前辈腿脚不便,我背你上去。” 梅超风也不推辞,微微頷首。 郭靖俯身稳稳背起梅超风,三人循著来路,快步向地穴出口而去。 刚一出穴,便见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等一眾高手围在四周,欧阳克一袭白衣,手执摺扇,立在最前。 他一眼望见尘尽妆卸,容貌倾城的黄蓉,双目登时一亮,心头大动,脸上已露出几分轻佻笑意。 梅超风在郭靖背上冷冷喝道: “谁敢拦我小师妹的路,今日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她十指箕张,九阴白骨爪凌厉出手,直扑沙通天与彭连虎。二人不敢怠慢,双双挥兵器招架。鞭爪相交、掌风呼啸,梅超风虽盲且瘫,爪功依旧狠辣绝伦,招招夺魂。 梁子翁与灵智上人见状,也左右合围而上,四大高手联手围攻,一时间劲气四射。 林志远当即挺剑上前,施展全真剑法,招式端正严谨,攻守有度,剑路沉稳扎实。他游走在战团边缘,或格挡招架,或出剑牵制,数次为梅超风挡开侧面偷袭,剑招往来间,与梁子翁拆得数合,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边,欧阳克目光不离黄蓉半分,摺扇轻摇,身形翩然掠上,口中笑道: “好一位標致姑娘,这般身手,真是我见犹怜。不如隨我回去,免得在此打打杀杀,伤了娇容。” 他口中轻薄,手上却只与黄蓉缠斗,招式看似凌厉,实则招招留手,只一味贴近挑逗,旁人瞧不出他是故意放水。 黄蓉眉尖微蹙,不与她多言,身形灵动飘忽,兰花拂穴手隨手使出,点、拂、圈、带,精妙绝伦,专破他近身招式。 欧阳克一时得意,伸手便想去挽黄蓉手腕,想藉机轻薄。 哪知黄蓉手腕一翻,手肘轻抬,看似无意,却正好撞在他掌心之上。 欧阳克只觉掌心一麻,一阵细微刺痛传来,竟像是被无数细刺扎中,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急忙收掌后退,暗中又惊又怒—— 这姑娘身上竟藏有厉害暗器护甲! 他哪里知道,黄蓉身著软蝟甲,寻常触碰便要吃亏,这一下已是轻罚。欧阳克又疼又痒,却碍於顏面不敢声张,只越发觉得这女子又美又辣,更添几分覬覦,招式间依旧缠缠绵绵,不肯真下杀手。 忽听得围墙顶上一人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 黄蓉回头看时,只见围墙上高高矮矮的站著六个人,黑暗之中却看不清楚面目。 彭连虎等知道来了旁人,但不知是友是敌,此时恶斗方酣,谁都住不了手。 墙头两人跃下地来,一人挥动软鞭,一人举起扁担,齐向欧阳克打去。 那使软鞭的矮胖子叫道:“採花贼,你再往哪里逃?” 郭靖听得语声,心中大喜,叫道:“师父,快救弟子!” 这六人正是江南六怪。他们在塞北道上与郭靖分手,跟踪白驼山的八名女子,当夜发觉欧阳克率领姬妾去掳劫良家女子。江南六怪自是不能坐视,当即与他动起手来。 欧阳克武功虽高,但六怪十余年在大漠苦练,功夫已大非昔比。 六个围攻他一人,欧阳克吃了柯镇恶一杖,又被朱聪以分筋错骨手扭断了左手的小指,只得拋下已掳到手的少女,落荒而逃,助他为恶的姬妾却被南希仁与全金髮分別打死了一人。 六怪送了那少女回家,再来追寻欧阳克。哪知他好生滑溜,绕道而行,竟是找他不著。 六怪知道单打独斗,功夫都不及他,不敢分散围捕,好在那些骑白驼的女子装束奇特,行跡极易打听,六人一路追踪,来到了赵王府。 黑夜中欧阳克的白衣甚是抢眼,韩宝驹与南希仁一见之下,立即上前动手,忽听到郭靖叫声,六人都是又惊又喜,朱聪等凝神再看,见圈子中舞动长鞭的赫然竟是铁尸梅超风。 彭连虎等忽见来了六人,已感奇怪,而这六人或斗欧阳、或攻铁尸,是友是敌,更是分不清楚。 彭连虎住手不斗,仍以地堂拳法滚出鞭圈,喝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这一下吆喝声若洪钟,各人耳中都是震得嗡嗡作响。 梁子翁与沙通天首先退开。柯镇恶听了他这喝声,知道此人了得,当下叫道:“三弟、七妹,別忙动手!”韩宝驹等听得大哥叫唤,均各退后。 梅超风也收了银鞭,呼呼喘气。黄蓉走上前去,说道:“你这次立的功劳不小,爹爹必定喜欢。”双手向郭靖大打手势,叫他將梅超风身子掷开。 郭靖心下会意,双臂猛地发力,竟將背上的梅超风径直朝著彭连虎等人拋了出去。 黄蓉趁势纵声高喝: “梅超风,你偷我爹爹的《九阴真经》放到哪里去了?” 此言一出,彭连虎、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等王府高手尽皆譁然。《九阴真经》乃是武林至宝,眾人一听秘典就在梅超风身上,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齐齐挥刃,疯了一般围攻而上,欲在她手中抢夺真经。 梅超风本就行动不便,没了郭靖这个坐骑,全靠长鞭借力打力在空中飞来飞去才避免成了一个不能移动的活靶子。 混乱之中,兵刃交错、劲气横飞,彭连虎手中判官笔陡然扫过,嘶啦一声,將梅超风胸前衣襟狠狠划破一道大口子! 只听得“噹啷”一声脆响,一柄裹著淡黄色人皮的匕首跌落尘土。眾人目光匆匆扫过,见只是一把匕首,只当是梅超风隨身的寻常兵刃,便也没有过多在意。 梅超风双目已盲,看不见落地之物,可听得这声脆响,心头骤然一紧,心知必是藏著真经的匕首掉落。她当即厉声长啸,银鞭猛地挥出,便要卷向地面,同时故意扬声喝骂,將王府一眾高手的注意力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意图趁机取回匕首。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志远仗著身形灵动,借著眾人围攻梅超风的混乱掩护,脚步微错,足尖轻轻一挑,裹著人皮的匕首飞起,瞬间被其拾入手中,旋即若无其事重回战团,全程快如鬼魅,夜色如墨,竟无一人察觉。 第31章 趁乱脱身 道途逢危 梅超风被沙通天、彭连虎等一眾高手死死缠住,银鞭狂舞,厉声叱喝。她虽双目失明、下身瘫痪,可九阴白骨爪与银鞭功夫狠辣绝伦,一时之间竟將群凶缠得难以脱身。 黄蓉瞧得真切,当即压低声音,急向眾人道:“快走!趁梅超风替我们挡住这些人,速速离开赵王府!” 林志远早已將那柄裹著人皮经文的匕首藏妥,闻言微微頷首,沉声道:“黄姑娘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一旦王府援兵大至,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了!” 郭靖心系王处一安危,又恐夜长梦多,当即重重点头:“好!大伙儿一起衝出去,赶紧去给王道长送药!” 江南六怪见郭靖安然无恙,本就放下心来,又知情势凶险,一听要走,当即齐齐护在郭靖左右。柯镇恶铁杖一顿,声如洪钟:“走!” 一行人不敢耽搁,借著花园假山、林木遮掩,一路疾行。途中遇上几拨零散的王府侍卫巡逻,林志远与朱聪在前开路,身手灵动绝伦,出手间乾净利落,或点倒或制服,竟未惊动半分王府主力。不多时,眾人便衝破最后一重防线,顺利衝出赵王府大门,身影消失在深夜街巷之中。 一路疾行,片刻后便赶回落脚的客栈。眾人推门直入王处一的客房,只见他盘膝坐於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伤势已然沉重。一旁侍立著尹志平与李志常二人,见眾人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林志远不敢耽误,当即从怀中取出四味疗伤药材,快步递到王处一面前:“王师叔,药来了!您快用药疗伤!” 王处一睁开双眼,见眾人安然归来,又见到救命的药材,眼中露出一丝宽慰,点了点头,並不多言。此刻情势紧急,也无暇生火熬煮,他便依著林志远所言,按分量取过四味药材,直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再就著清水一口吞服。 不过小半个时辰,王处一脸色便渐渐好转,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显然伤患已被成功压制。 待王处一调息完毕,黄蓉忽然秀眉微蹙,开口问道:“王道长,穆易大叔和穆念慈姐姐可曾来此匯合?” 王处一一怔,摇了摇头:“自你们离去后,贫道便在此运功压制伤势,並未见到他们到来。”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林志远沉吟道:“穆大叔和穆姑娘带著不会武功的包婶婶,本就行动不便,想必是撤离途中又遇上了赵王府的追兵纠缠,这才没能按时赶来匯合。” 柯镇恶铁杖一顿,厉声喝道:“定是如此!王府追兵凶狠,杨兄他们处境凶险!我们须得立刻前去接应!” 林志远当即上前,將赵王府內发生的变故、杨铁心与包惜弱相认、一路被追兵围困等情由,简明扼要地向王处一稟告了一遍。 王处一此刻伤势已稳住大半,听得此言,当即站起身来,朗声道:“杨兄乃是忠良之后,贫道岂能坐视不理?我与你们同去!” 当下不再多言,林志远、郭靖、黄蓉、江南六怪与王处一、尹志平、李志常一行人连忙出了客栈。只听城东方向隱隱传来嘈杂之声,当即辨明方位,往城东赶去。此时经过一夜折腾,天色已然微微发白,已是次日清晨,一行人脚步不停,越墙而出,直奔城外。 刚到城外一处荒林,便听得前方叱喝怒骂、兵刃相交之声越来越近。 眾人抢上前看时,只见场中情势已危急万分: 地上盘膝坐著一名中年道者,脸色发黑,正是全真掌教马鈺,已然中毒,正全力运功压製毒性。 长春子丘处机手持长剑,力战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四大高手,以一敌四,虽剑势凌厉,却也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而在他身侧,一位白衣女子持剑相助,勉强侧应,招式虽灵动,却早已鬢髮散乱,气息急促,显得颇为狼狈。 林志远一眼望去,心头猛地一震,却见正是李莫愁。他万万没想到终南山一別,竟然会在此时遇到她。 只见她气质清冷,虽与丘处机一同身陷险境,却也临危不乱。 李莫愁见眾人来援,抬眼与林志远视线相撞,四目相对,脸上微微一红,手中宝剑一颤,险些遇险。 林志远等人见场中情势危急,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齐声大喝,纷纷拔剑出鞘,疾衝上前助战。 一旁地上,杨铁心与包惜弱二人刚刚自尽,鲜血犹自未乾。杨康扑在母亲包惜弱身上,放声痛哭,哀慟欲绝。 不远处,完顏洪烈在大批王府兵马的簇拥保护之下,望著这一幕,脸上也是一片悲痛之色。 江南六怪、郭靖、林志远、王处一、尹志平、李志常等人一拥而上,本就占了人数之利。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等见状心头一凛,自知再斗下去必落下风,当下互使眼色,虚晃一招便向后退去。 完顏洪烈见己方折了锐气,再加上包惜弱惨死,心中哀痛,也不愿在此刻死拼,当即挥手示意手下暂且按兵不动。 场中廝杀一停,丘处机拄剑喘息,神色悲愤。李莫愁也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方才一番苦战,已耗去她不少气力。 郭靖连忙上前扶住马鈺,林志远亦快步上前查看道长伤势。柯镇恶沉声问道:“丘道长,此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位姑娘又是何人?马道长怎会中毒?” 丘处机长嘆一声,眼中满是痛惜,说道:“我和马师哥本来约了王处一师弟今日在中都匯合,正准备天亮入城,却正巧撞见杨兄一家三口和这位姑娘被王府亲兵追杀,逃出城来,与我二人相遇。杨兄认出我们,自报姓名,我们见状赶紧出手相救,刚刚赶走王府亲兵,问明情由,沙通天这批恶贼便转瞬追了上来。马师哥宅心仁厚,本来不愿多造杀孽,想劝退眾人,哪知彭连虎这奸贼阴险歹毒,假意握手言和,竟以暗藏毒指环的手指暗中偷袭,猝然伤了马师哥!” 眾人听得又惊又怒,皆骂彭连虎卑鄙无耻,同时也看向一旁白衣而立的李莫愁,心中暗自点头:这女子年纪不大,倒有几分侠义心肠,武功也算不俗。 林志远站在人群之中,心中波澜微漾。他望著李莫愁清冷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她此刻尚心存侠义,若能引上正途,或许便能避开日后那场沉沦入魔的宿命…… 旁侧妙手书生朱聪眼珠一转,已生妙计,当即悄悄向柯镇恶伸手,低声道:“大哥,借我一枚铁蒺藜用用。” 柯镇恶虽盲,却知这位二弟鬼点子最多,当即摸出一枚餵毒的铁蒺藜,悄无声息递到他手中。 朱聪藏好毒刺,迈步而出,对著彭连虎哈哈一笑,装出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拱手道:“彭寨主威名远扬,在下久仰得紧!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何不收手言和,交个朋友?” 彭连虎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相,只当他是胆小怕事、刻意討好,心中暗笑此人不知死活,当即大大咧咧伸出手,便要与他相握——他指尖毒指环犹在,只待一握便再毒翻一人。 哪知朱聪號称妙手书生,手上功夫出神入化,天下无双。两人手掌一握,朱聪小指轻如鬼魅,只一滑一勾,竟神不知鬼不觉將彭连虎指上的毒指环摘了下来,同时掌心暗藏的铁蒺藜顺势一刺,正中彭连虎掌心。 “哎哟!” 彭连虎只觉掌心一麻,脸色骤变,惊喝道:“你……你暗算我!” 朱聪笑嘻嘻收回手,晃了晃手中的毒指环,得意道:“彭寨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招可不太好使了。” 彭连虎只觉毒气攻心,半身发麻,嚇得魂飞魄散。朱聪当即冷声道:“快把马道长的解药交出来,否则你这条小命,今日便交代在此!” 彭连虎又惊又怕,无可奈何,只得乖乖摸出解药递出。那解药分作两包,一包红丸,一包灰末。 朱聪接过解药,先递到柯镇恶面前,低声道:“大哥,你且验看。” 柯镇恶接过药包,以鼻细闻,又以指尖捻试,片刻后点头道:“解药不假,无毒无诈。” 朱聪这才將红色丸药给马鈺內服,灰色药末为他外敷。不多时,马鈺脸色渐转红润,毒气渐消,人已安稳不少。 眾人这才转头看向彭连虎。 柯镇恶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铁蒺藜的解药,隨手丟了过去,朗声道:“接著!这是解你毒性的药,速速服下。我警告你,四十九日之內,万万不可近女色,否则这世上,便少了你这號人物,江湖上也少了许多乐趣!” 彭连虎又羞又怒,却半点不敢发作,只得铁青著脸,接过解药乖乖服下。 第32章 林李诉情 念慈入教 一场恶战暂且停歇,双方各自负伤,均无再战之力。 丘处机叫道:“彭寨主、沙龙王,你们都是响噹噹的字號,咱们今日胜败未分,可惜双方都有人受了伤,看来得约个日子重新聚聚。” 彭连虎道:“那再好没有,不会会全真七子,咱们死了也不闭眼。日子地段,请丘道长示下罢。” 丘处机心想:“马师兄、王师弟中毒都自不轻,总得几个月才能完全復原。谭师哥、刘师哥他们散处各地,一时也通知不及。”便道:“半年之后,八月中秋,咱们一边赏月,一边讲究武功,彭寨主你瞧怎样?” 彭连虎心下盘算:“全真七子一齐到来,再加上江南七怪,我们可是寡不敌眾,非得再约帮手不可。半年之后,时日算来刚好。赵王爷要我们到江南去盗岳飞的遗书,那么乘便就在江南相会。”说道:“中秋佳节以武会友,丘道长真风雅之极,那总得找个风雅的地方才好,就在江南七侠的贵乡吧。” 丘处机道:“妙极,妙极。咱们在嘉兴府南湖中烟雨楼相会,各位不妨再多约几位朋友。” 彭连虎道:“一言为定,就是这样。” 眾人议定,场中归於静寂,唯有风声呜咽,似在为杨铁心与包惜弱的惨死低泣。 杨康伏在母亲尸身之上,哭得声嘶力竭,双目赤红,泪水混著尘土滑落,模样哀戚至极。他自幼生长在赵王府,锦衣玉食,从不知人间这般生离死別之痛,更不知自己身世竟如此曲折。可事到如今,生父自尽,生母殉情,养父又成了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悲痛,又有茫然,更有对往昔荣华富贵难以割捨的不舍。 哭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望著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俯下身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脸上泪痕未乾,整个人没有半分精神,仿佛失魂落魄一般。 丘处机见状,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沉声唤道:“康儿!你乃忠良之后,切莫再执迷不悟!隨我回归全真,弃暗投明,方才是正途!” 马鈺、王处一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许。 尹志平、李志常、林志远三人,亦齐齐望向杨康,静待他抉择。 可杨康却仿若未闻,目光低垂,不看丘处机一眼,更不看在场任何一人。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完顏洪烈的方向走去。 完顏洪烈虽痛失包惜弱,却见杨康肯走向自己,心中稍定,连忙挥手示意亲兵让开道路。杨康一言不发,走入王府卫队之中,背影决绝,再无半分回头之意。 完顏洪烈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尸身,终是嘆了口气,沉声道:“撤!” 一声令下,王府兵马、沙通天、彭连虎等人簇拥著杨康与完顏洪烈,浩浩荡荡转身离去,片刻间便消失在荒林深处。 场中只余下郭靖、黄蓉、江南六怪、全真诸人,白衣而立的李莫愁,以及孤零零跪在地上的穆念慈。 李莫愁自方才战罢便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志远身上,眉宇间带著几分终南山一別后的牵掛,又因险境之中匆匆一瞥,颊边仍残留著淡淡红晕。她见眾人目光都在穆念慈与杨康离去之处,便悄悄移步,靠近林志远身侧,声音轻细如蚊蚋: “林师兄,別来无恙……那日终南山一別,我竟未想到,会在这般凶险之际遇见你。” 林志远心头微暖,转头望向她,语气亦是温和:“李姑娘,你真是侠义心肠。见杨前辈夫妻二人与穆姑娘被金兵追杀,便出手相助,不愧是林朝英女侠的传人。此番我大师伯被暗算中毒,若非你在旁相助,我师父定然独木难支,还要多谢你援手之情。” 两人目光相接,一温一清,一浅一柔,虽只寥寥数语,眉宇间的熟稔与默契,却已落在旁人眼中。 穆念慈望著杨铁心冰冷的尸身,再也支撑不住,扑上前去,伏在尸身上放声痛哭,哭声淒婉断肠,闻者无不心酸。她自幼被杨铁心收养,相依为命,早已將他视作亲生父亲,如今一朝永別,心中悲痛难以言喻。 黄蓉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轻轻嘆息,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郭靖憨厚,只急得抓耳挠腮,嘴里连声说著“穆姑娘你莫哭”,却半点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江南六怪皆是面露惻隱,柯镇恶铁杖拄地,长嘆一声,满是无奈。 待穆念慈哭声稍歇,林志远缓步走上前。望著她那孤苦无依、梨花带雨的模样,林志远心中不禁一软,想起原著中这女子日后痴心错付、一生悲苦飘零的悽惨结局,更是忍不住心生怜悯。他语气温和,不带半分轻慢: “穆姑娘,逝者已矣,杨大叔九泉之下,也不愿见你如此伤慟。你身子本就单薄,切莫伤了根本。” 穆念慈抬起头,泪眼婆娑,面颊上泪痕交错,神色淒楚可怜,望著林志远,轻轻点了点头。 林志远轻声续道: “如今杨前辈与包氏夫人双双离世,你孤身一人,漂泊江湖终非长久之计。我全真教中亦有女冠修行,清静安稳,不涉纷爭。我师叔清静散人孙不二,乃是我教七子之中唯一女道长,慈悲仁厚,最適合收留女子入道修行。若你愿意,我愿求三位师长为你引荐,拜入她老人家门下,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穆念慈一怔,怔怔望著林志远,眼中满是惊愕与感激。 便在此时,丘处机缓步上前,神色沉重,开口道出杨铁心临终嘱託: “穆姑娘,你义父临终之前,曾对我亲口嘱託。杨康乃是他亲生儿子,与你便是兄妹,你们虽无血缘之亲,可昔日擂台之上的比武招亲,也就作不得数了。” “何况杨康贪图富贵,心术不正,绝非良配。他心中真正属意的,是当日在擂台上贏下杨康的志远,临终托我,要为你们二人撮合婚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穆念慈猛地一震,泪眼怔怔,满脸不敢置信。 李莫愁亦是身形微顿,抬眼望向林志远,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林志远连忙躬身:“师父,此事……” 丘处机摆了摆手,径直道:“你不必推辞。你虽入重阳宫修行,却只是俗家弟子,並非真正出家,不曾受戒剃度,不过暂作道家装束。只要你愿意,便可恢復俗家衣衫,我亲自为你与穆姑娘主持婚事,不负杨兄弟临终所託。” 穆念慈缓缓低下头,方才林志远与李莫愁低声敘旧、眉目传情的一幕,早已清清楚楚落在她眼中。 她心中已然明了,却不当眾点破,只是强压心头微涩,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而坚定。 她扶著杨铁心的尸身,慢慢站起身,对著丘处机深深一福,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义父怜我孤苦,欲为我寻一良人,也多谢道长美意。只是比武招亲一事,终究是杨康胜了我,可我们既是兄妹,婚约本就无效,自然更牵扯不到林少侠头上。” “我身世飘零,早已看淡尘缘,如今心意已决,只求能如刚刚林少侠所说,拜入清静散人孙不二道长门下,入全真修行,从此安稳度日,不问情爱。还请三位道长成全。” 一番话说完,满场寂静。 林志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既有愧疚,又有怜惜。 李莫愁站在一旁,指尖微紧,却是轻轻地出了一口长气。 丘处机、马鈺、王处一相视一眼,皆从穆念慈眼中看到了决绝与悲愴,终是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马鈺缓缓点头,声音慈悲: “也罢。杨兄弟忠魂可鑑,穆姑娘身世可怜,便由本座做主,入我全真。等你稍后隨我归山,我自向清静散人孙师妹分说。 第33章 长春服输 黄蓉出走 彭连虎、沙通天等人簇拥著完顏洪烈与杨康去远,场中方才的肃杀之气稍散。 强敌既退,眾人目光齐齐落在林间地上,杨铁心与包惜弱双双倒在血泊之中。一对苦命夫妻,半生流离,半生相思,终以同赴黄泉作结。深情遗憾尽成空,只剩下沉沉悲凉。 全金髮当即嘆了口气,道:“人死为大,咱们先把两位的后事好好办了。我去镇上购置棺木、白布,寻一处乾净地方安葬。” 眾人无不点头,神色沉重。 韩小莹与朱聪上前,小心整理二人遗体,其余人俱在一旁垂首默哀。穆念慈跪在一旁,泪如雨下,哽咽难止。 林志远对著遗体深深一揖,心中暗嘆:“杨前辈、包夫人,二位一生坎坷,今日得以同归,便请安息吧。” 不多时,棺木备妥。一行人抬著棺木来到附近一处清静山坡,动手掘土下葬。 黄土一捧捧落下,合葬之墓渐渐堆起。 穆念慈伏在墓前,哀哀痛哭:“义父,念慈一定好好修行,不负您的养育之恩!” 丘处机、马鈺、王处一、江南六怪尽皆默哀。 丘处机望著坟塋,长嘆一声:“杨兄弟一生忠义,到头来竟落得这般结局,实在令人扼腕。” 丘处机望著杨铁心夫妇墓地方向,良久才转过身,对著江南六怪躬身一礼。 “当年醉仙楼前,我与各位定下十八年之约,各自教导杨康、郭靖。今日一番相见,高下已分。”他神色满是苦涩,“郭靖忠厚仁义,心怀家国,品行武功俱是上上之选。而我教出来的杨康,贪图富贵,认贼作父,是非不分,枉为人子。丘某枉为人师,实在在六侠面前汗顏!” “这十八年之约,我丘处机心服口服,向各位认输。” 江南六怪听得此言,心中百感交集。十八年远赴大漠,含辛茹苦教导郭靖,五弟张阿生更是为此惨死大漠,如今赌约虽胜,故人却已不在,心中唏嘘难平。 柯镇恶拄著铁杖,声音沉鬱:“丘道长不必如此,杨康心性如此,非你之过。” “终究是我识人不明,教导无方。”丘处机摇头,不再多言。 一旁王处一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见她虽一身素衣,神色悲戚,方才混乱之际,出手却颇有章法,不似寻常弱女子,心中微感诧异,上前一步问道:“穆姑娘,我看你身手灵动,根基不弱,武功却不是杨铁心兄弟的路数,竟似比他还要高明几分。不知姑娘这一身功夫,是何人所授?” 穆念慈一怔,低声道:“晚辈只是学过几手粗浅功夫,当不得道长称讚。” 王处一笑了笑,忽然伸出右手,轻轻往她肩头一按。这一按看似隨意,却带著几分试探之意,穆念慈只觉肩头一沉,身不由己向前一跌,险些摔倒,慌忙间使出一招卸力身法,才稳住身形。 王处一眼中精光一闪,轻声道:“念慈姑娘,教你武功的,是一位九根手指,乞丐打扮的前辈高人,是也不是?” 穆念慈惊道:“道长如何知晓?” “九指神丐洪七公!”丘处机脱口而出,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马鈺顺势向眾人解释道:“当今武林,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大顶尖高手。东邪黄药师,居东海桃花岛,行事孤傲,武功奇绝;西毒欧阳锋,居西域白驼山,狠辣阴毒;南帝段智兴,原为大理国君,武功深不可测;北丐洪七公,乃丐帮之主,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天下闻名,为人更是侠义心肠,他的武功刚猛无双,寧折不弯,別人都是受力后跌,唯独他老人家的传人是往前跌。” 穆念慈说到:“確实是这位前辈,不过他教晚辈武功时,曾经叮嘱过晚辈不要说出他的名字,晚辈也不能算他的弟子。” 眾人正说话间,柯镇恶猛地想起在赵王府中与梅超风交手的情景,心头怒气上涌,厉声喝道: “哼,东邪黄药师!门下出了梅超风这等邪毒魔头,滥杀无辜,窃夺《九阴真经》,作恶多端!他身为师父,管教不严,纵徒为祸,自身又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话一出,旁边黄蓉脸色骤变。 她本是黄药师独生女儿,最容不得旁人辱骂父亲,当即柳眉倒竖,怒道:“你胡说!我爹爹行事光明磊落,何错之有?梅超风是叛门逆徒,早已被逐出桃花岛,岂能把她的罪孽算在我爹爹头上!” 江南六怪都是一怔。 韩小莹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在赵王府之时,她说梅超风偷的是她爹爹的《九阴真经》这句话,心头一震,登时明白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她竟是东邪黄药师的亲生女儿! 柯镇恶本就性子刚直,又素来厌恶桃花岛一派,听得黄蓉出言顶撞,更是怒上加怒,冷声道: “小娃娃年纪轻轻,便敢巧言强辩!你爹爹教出了这样的徒弟,有这样的师姐,难道你又能是什么好人?” 黄蓉又气又急,眼眶一红,再不愿与这些人多言半句,转身便往林外疾奔而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蓉儿!”郭靖大惊,急忙对眾人抱拳道:“各位前辈,我去追她!” 话音未落,人已拔腿追出,不多时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场中一时沉寂下来。江南六怪面面相覷,全真诸子相视无言,穆念慈垂首不语,李莫愁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多言一句,唯有一双清眸,时不时悄悄落在林志远身上,藏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意。 眾人在原地等候良久,眼看日头渐渐西斜,林间光影斑驳,却始终不见郭靖与黄蓉迴转的身影。柯镇恶眉头紧锁,铁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沉声道:“这傻小子,追著那妖女一走便没了音讯,莫不是真被那桃花岛的妖女迷了心窍,连正事都忘了?” 朱聪连忙劝道:“大哥切莫动怒,郭靖性子忠厚纯良,对那姑娘又是真心实意,那姑娘又是真把他当朋友,此刻想必是追上去劝解,只是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罢了。” 话虽如此,眾人心中依旧难免担忧,毕竟江湖险恶,两人孤身离去,万一遇上王府高手或是其他邪派高人,后果不堪设想。 林志远站在一旁,心中早已瞭然。他熟知原著脉络,知晓郭靖与黄蓉此番离去,不过是小儿女闹了彆扭,一番追逐劝解之后,自会重归於好,非但无半分凶险,反倒会遇上北丐洪七公,更有习得降龙十八掌的天大机缘在等著他们。更何况以两人如今的武功,寻常江湖匪类根本近不得身,即便遇上强敌,也能从容脱身。 见眾人神色忧虑,林志远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抱拳道:“各位前辈,大可不必为郭兄弟与黄姑娘担忧。郭兄弟重情重义,心性坚定,绝不会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更何况我等早已与彭连虎、沙通天那伙人定下八月十五嘉兴烟雨楼之约,郭兄弟心中清楚得很,到了那日,必定会准时赶赴嘉兴与我等匯合。” 丘处机听他言语沉稳、条理分明,望著他微微頷首,语气带著几分嘉许: “志远,数月未见,你武功进境神速。此番中都诸事,你重义有勇,处事有谋,更助你王师叔寻回解药,行事沉稳有度,实属难得。” 他话音一转,神色转为郑重: “如今金国异动频频,完顏洪烈麾下高手云集,其心必异。襄阳乃是大宋北方门户,干係重大。我与襄阳守將赵方赵大人素有交情,我马上修书一封说明情由,你持我亲笔信前往,提醒他严加防备,並將此间情势上稟朝廷。此去路途遥远,责任不轻,非心性坚定、行事可靠之人不能託付。以你如今的武功与见识,堪当此任,你便往襄阳一行,既是为国效力,也是一番歷练。” 林志远躬身领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与诸位师伯所託,將书信安全送至赵大人手中。” 丘处机点了点头,再转向马鈺、王处一以及尹志平、李志常: “如今杨大侠、包夫人后事已了,穆姑娘既然並非洪前辈弟子,又自愿拜入孙师妹门下。不如我们这就带穆姑娘回终南山拜师,早日了却杨兄弟遗愿。” 马鈺抚须笑道:“丘师弟安排极是,正合我意。” 穆念慈心中感激,连忙上前对著三位道长深深一福,声音轻柔却坚定:“多谢三位道长成全,念慈此生必安心修行,不负诸位成全之恩。” 一旁的李莫愁见林志远即將独自远行,清浅的眉尖微微一动,当即上前一步,白衣轻扬,对著马鈺、丘处机等人微微一礼,声音清柔如泉,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各位道长,我本是下山歷练之人,並无固定去处。林少侠此番孤身前往襄阳,路途遥远,多有凶险,我愿陪他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诸位道长牵掛。” 此言一出,场中眾人皆是微微一怔。 李莫愁容貌清丽,气质出尘,方才出手相助之时,武功灵动飘逸,显是出身名门,只是眾人不知她的底细,此刻见她主动提出陪同林志远远行,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林志远也是心头一动,转头看向李莫愁。只见她立在夕阳余暉之中,白衣胜雪,眉眼温婉,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望著自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丘处机与马鈺、王处一相视一眼,三人皆是阅歷深厚之人,一眼便看出李莫愁对林志远似有情意,且武功不弱,有她同行,林志远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丘处机问到:“我看姑娘武功不俗,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李莫愁答到:“家师山野散人,曾告诫晚辈不得隨意报其姓名,还请道长见谅,不过您放心,晚辈绝非邪魔外道。” 马鈺微微一笑,点头道:“李姑娘武功一看就是玄门正宗路数,既然姑娘一片好意,那便有劳你一路照拂志远了。” 李莫愁轻轻頷首,目光落在林志远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道长放心,我必护林少侠周全。” 江南六怪见诸事安排妥当,也纷纷上前道別。柯镇恶虽对黄蓉心存芥蒂,但对郭靖依旧寄予厚望,对著林志远沉声道:“林少侠若是日后遇上那傻小子,便替我叮嘱他一句:大丈夫立足天地,当以家国为先,莫要一味沉溺儿女情长,误了八月十五烟雨楼之约!” 林志远拱手应道:“柯大侠放心,晚辈省得。若是有缘与郭兄弟相见,必定將话带到。” 当下眾人各自作別。马鈺、丘处机、王处一带著穆念慈、尹志平、李志常一行往终南山而去;江南六怪也自上路返回江南,等候中秋之期。 林志远与李莫愁目送眾人远去,当即运起轻功,径直往襄阳方向而去。 第34章 佳人情动 九阴渐成 林志远与李莫愁目送眾人去远,当下便不在林间多留。二人寻到附近集镇,林志远取出囊中银两,挑了两匹神骏健马,又备了乾粮水囊、换洗衣物,一应物事置办齐全,这才並骑西行,往襄阳而去。 两马一青一白,並肩行在官道之上,蹄声清脆,不急不缓。林志远控马稳妥,始终將李莫愁护在內侧,遇著路面顛簸坑洼,便轻轻勒住韁绳,缓缓放缓马速,细心照料之意,全然藏在不言不语的细节里。李莫愁骑术本就嫻熟,白衣乘马,身姿翩然,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行路间的温婉,一路行来,倒与这山野景致相融得恰到好处。 行至日头高掛,暑气渐渐漫开,晒得人周身燥热,李莫愁鬢角也沁出薄汗,气息微有不稳。林志远见状,当即扬声开口,语气温和:“前方有处茶寮,咱们且去歇脚片刻,喝碗凉茶再走,也避避这日头。”李莫愁回眸看他,眸间已无初见时的疏离,只剩浅浅柔和,轻轻頷首应道:“都听林少侠的。” 二人下马入寮,拣了个靠窗僻静的座位,避开往来喧闹的行人。林志远唤来店家,先为李莫愁点上一碗清热凉茶,又挑了几样清爽適口的小点。他亲手替李莫愁斟满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隨后自己也斟上一碗,慢慢饮著,聊起终南山的山间风物,让这赶路的时光多了几分趣味。 李莫愁起初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垂眸饮茶,后来也渐渐开口,接说几句江湖间的山野见闻,说些途经之地的奇景趣事。风从茶寮窗外吹入,拂起她鬢边细碎的髮丝,白衣衣角轻轻飞扬,日光落在她清丽的容顏上,竟让林志远看得一时失神。他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心跳骤然加快,慌忙收敛心神,转目望向前路,却没发现李莫愁耳尖早已悄悄泛起一抹淡红,不胜娇羞。 歇息片刻,暑气稍散,二人再度上马启程。有马代步,行程从容了许多,不必再靠轻功疾行耗损內力,一路並骑閒谈,气氛愈发融洽。林志远经常谈一些一路上从尹志平口中听来的武林逸闻,李莫愁静静聆听,不时插话搭话,偶尔还会轻笑一声,清冷的眉眼间,终於露出几分少女独有的明媚灵动,看得林志远心中又是一阵微动。 待到傍晚,天色渐暗,晚霞铺满天际,二人行至一处小镇,寻了一家乾净雅致的客栈落脚。林志远上前定下两间相邻的客房,方便彼此照应,又叮嘱店家准备两桌清淡的晚膳,送到各自房中,一应事宜安置妥当,才转身回到自己屋內。 他盘膝坐在床榻,摒除杂念,运起九阴真经內功,心法缓缓运转,周身內力流转通畅,將梁子翁药蛇蛇血的药力缓缓炼化。那药蛇本是罕见奇物,药力浑厚至极,此刻被九阴內力一点点吸纳融合,林志远只觉经脉愈发宽阔圆融,內力进境神速,一日胜过一日,周身气血充盈,功力较之以往,仅仅赶路的十余日,变觉得功力已然精进了一大截。 待內功调息完毕,神清气爽,林志远才从怀中取出刚得的《九阴真经》下册人皮书,借著屋內灯火,默默揣摩上面所载的九阴神爪、螺旋九影等诸多精妙武功。下册之中所载儘是绝学招式,他指尖轻轻比划,將发力诀窍、身法走位一一熟记於心,越琢磨越是觉得奥妙无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志远便早早起身,去客栈楼下买了热粥与新鲜早点,送到李莫愁房门外,轻声唤她起身用早膳。李莫愁开门见他手中捧著温热的早膳,心头一暖,接过时低声道谢,眉眼间的柔和更甚。二人用过早膳,再度上马西行,一路风光流转,朝夕相伴,彼此间的距离愈发贴近。 一路行来,两人纵马閒谈,话题不知不觉便转到了武学之上。李莫愁自幼修习古墓派武学,身法灵动,招式精妙,谈及武功见解时自有独到之处,林志远听著也频频点头,偶尔出言探討,两人越聊越是投机。林志远沉吟片刻,看向身侧的李莫愁,语气诚恳温和:“李姑娘,我们既然是朋友,我也就不与你客气。我身上尚有一些在外机缘所得的武功,並非师门全真教所传,不如我挑一些与你武功路子契合的招式,跟你分享几手,也能多一份防身之能。” 李莫愁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脸颊微热,垂眸轻声道:“你既说我们是朋友,怎还一口一个『李姑娘』?” 林志远莞尔一笑,温声道:“是我失礼了,那往后,我便唤你莫愁妹子。” 李莫愁心头微漾,低低应了一声,轻声唤道:“林大哥。” 一声出口,两人之间气氛愈发热络,再无半分生分。林志远当下也不藏私,便在马上將那些武功的要诀与关窍细细讲与她听,言语耐心细致。李莫愁本就天资绝顶,悟性远超常人,兼之武学根基深厚,只听他讲解几句,便已领会大半,偶尔开口问起疑惑,林志远也一一细致解答。两人一路边走边谈,沉浸在武学切磋之中,时光也过得格外轻快。 白日里並肩而行,閒谈风物;黄昏时投店歇息,各自练功;閒暇间切磋武学,彼此指点。林志远的体贴关照细致入微,从不张扬,李莫愁的清冷孤傲完全消融,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一路同行,官道之上、山野之间,处处都留下了两人並轡身影与欢声笑语。途中遇见贫苦可怜之人,林志远与李莫愁便施以援手、济困扶危;路遇山匪剪径、恶霸横行,二人便惩歼除恶、行侠仗义,所过之处,多有百姓感念。 这般朝夕相伴,不知不觉已过月余,两人感情渐篤,都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情谊,只是林志远前世本来也是个大龄宅男,李莫愁又是少女心性,麵皮很薄,两人谁也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隨著马蹄声声,夜宿晓行,襄阳城的轮廓,已是越来越近。 第35章 襄阳陈情 鏖战金兵 一路晓行夜宿,马蹄踏过官道烟尘,林志远与李莫愁终抵襄阳城下。远远望去,城墙高耸,绵延数里,城头旌旗猎猎,守军甲冑鲜明,往来巡逻戒备森严,一股边关独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行至城门,守军立刻上前严加盘查。林志远坦然告之,自己乃是全真教丘处机门下弟子,携师父亲笔书信,求见京湖制置使赵方大人,並有军国要事稟报。守军不敢怠慢,当即仔细核验身份,又与守城军官通报请示,一番严谨流程过后,方才恭敬放行。 二人牵马入城,街道之上军民往来有序,商旅络绎,却处处可见戍卒巡防,气氛凝重肃穆。林志远问明制置使官邸所在,携李莫愁径直前往,递上拜帖与丘处机手书。 亲將见是丘处机来信,不敢耽搁,立刻入內通传。片刻后便亲自迎出,引二人入正厅相见。 厅中端坐一人,红袍玉带,面容威严,气度沉稳,正是大宋京湖制置使赵方。 林志远携李莫愁躬身行礼:“晚辈林志远,见过赵大人。” “民女李莫愁,见过大人。” 赵方抬手免礼,取过丘处机书信细读完毕,神色缓和,语带老友熟稔之意:“原来你是丘道长的高徒,老夫与他相交多年,情同手足。他一生心怀家国,走遍南北行侠仗义、传道济世,这般赤子胸襟,老夫素来敬佩。丘道长果真教徒有方,你气度沉稳,颇有乃师之风啊。” 他温声看向林志远:“贤侄一路辛苦,你师父近来身体可好?还是那般閒不住,整日奔走江湖吗?” “劳大人掛心,师父身子康健,只是常念大人镇守襄阳辛劳,心系边关安危,特命晚辈带书问好。”林志远恭敬答道。 赵方朗声一笑:“他这一辈子,便是閒不住。心中既装著苍生,又惦记国事,难得一片赤诚。” 话锋一转,他神色微凝:“贤侄专程到此,丘道长在信中亦言你有要事相告,不妨直言。” 林志远神色一正,沉声道:“大人明鑑。晚辈自中都而来,发现金国赵王完顏洪烈,近期召集大批武林高手,行踪诡秘。家师担心此人意图借江湖势力对我大宋不利,还请大人上书朝廷,多加防备。” 赵方脸色凝重,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夫依你所言,即刻上书朝廷,请朝廷加强边防戒备。” 他看向二人,语气恳切:“近来金军屡有犯境,襄阳正是用人之际。贤侄与这位姑娘身怀绝技,不如暂且留在军中,助老夫一臂之力。贤侄可在此静候朝廷回音,也替老夫带话回去,告诉你师父丘道长,有老夫在,襄阳定不负家国所託。” 林志远本就有心在襄阳城郊探寻剑魔独孤求败的踪跡,留在军中既能名正言顺停留,又能为边关效力,当即应道:“晚辈愿听从大人安排,为襄阳尽一份心力。” 李莫愁在旁轻轻点头,一切以林志远为重。 自此,二人便暂居军中。赵方身居制置使之职,总理一方军政,日常军务繁剧,极少亲自外出巡查,便令长子赵葵代为安排。赵葵时任先锋营將领,兼管斥候侦骑,年少英武,胆识过人,颇有將门虎子之风,与林志远一见如故。此后几日,林志远便常隨赵葵外出巡视要塞,查看营寨布防、山川地形,明里是协助巡查防务、盘查金人细作,暗里则一路留意周遭山势,默默寻觅原著中独孤求败的埋剑之地。 两人入住未及三日,边关战火骤起。金军接连发动两次攻城,一次比一次攻势猛烈,號角震天,箭矢如雨,金兵架起云梯攀城,攻城锤猛击城门,战况愈发惨烈。襄阳守军拼死抵抗,滚木擂石轮番落下,城头城下儘是血染痕跡,廝杀声震彻四野。林志远仗著全真剑法精妙,在城头往来驰援,长剑挥出便挡下金兵登城之势,数次化解守军危急;李莫愁虽性情冷傲,却也知家国大义,守在城墙缺口处,掌风凌厉,但凡有金兵攀上城头,皆被她尽数击退,二人以江湖高手之能,助力守军牢牢守住城池,未让金兵踏过城墙半步。可就在眾人以为金军必会再度猛攻、生死鏖战在即之时,关外金兵竟毫无徵兆地尽数退去,大营之內一片沉寂,再无半分战鼓喧囂。 没过多久,加急军情传入制置使府:金国计划派出钦使赶赴临安,奉金国国主之命,欲与大宋罢兵议和。 消息传开,襄阳城內不少军民鬆了口气,只盼能就此平息兵戈,可赵方端坐厅中,眉头始终紧锁,只觉此事太过蹊蹺。 金军前两日还猛攻不休、不惜损耗兵力,转眼便主动议和,其中定然藏有猫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深知金国素来野心勃勃,断不会轻易放弃南侵之意,这般突兀的议和之举,十有八九是麻痹大宋、鬆懈边防的诡计。 念及此处,赵方当即传下將令,未因议和之说有半分懈怠,反而命赵葵率领先锋营与斥候兵马,加倍巡查城防、严守各处关隘、细探金军动向,严防金人耍弄阴谋诡计,暗中图谋襄阳。林志远也奉赵方之命,每日隨同赵葵一同巡查,时刻戒备意外变故。 这日,林志远隨赵葵巡查至襄阳城郊深山,一行人查看完隘口地势,確认各处防备无虞后,正要折返军营。林志远忽见前方一座峭壁便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山形走势隱有不凡,心中猛地一动,当即向赵葵拱手道:“赵將军,小可忽然內急,要寻僻静之处方便片刻劳烦诸位先行返程,晚辈稍后便自行赶回。” 赵葵不疑有他,点头应允,率眾先行离去。 林志远目送眾人走远,当即收束心神,循山形缓缓深入,又行数百步,四下愈发幽静,长草齐膝,古木参天,偶有山风穿林,簌簌作响,竟隱隱透著一股锋锐之气。他身为穿越者,心中早有定数,知晓这襄阳城郊的深山幽谷,多半便是剑魔独孤求败隱居之所了。 第36章 路逢神鵰 拜謁剑冢 正缓步前行间,忽闻一声震彻山谷的雕鸣,鸣声苍凉雄劲,绝非寻常山禽可比,林志远心头一凛,脚步顿住。他循声掠至一处林间空地,抬眼望去,只见空地中央,一头巨雕正与一条斑斕巨蟒缠斗不休,战况胶著到了极致。 那神鵰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半截,头顶生著血红肉瘤,羽毛黄黑相间,双翼展开如铁扇,尖喙利爪皆泛著冷光,虽是禽鸟,却透著睥睨天下的威势,正是原著中伴隨独孤求败纵横江湖的那只通灵神鵰。此刻神鵰脚边已经躺了五条蛇尸,蛇身遍体隱隱金光,头上生有三角肉瘤,应该就是蛇胆能够增加內力的菩斯曲蛇了。而与它缠斗的,正是一条比普通菩斯曲蛇大数倍的巨型菩斯曲蛇——通体金光已转为五彩,色彩斑斕,鳞甲坚硬如铁,战力惊人,远比凡蟒更难对付。 此刻这巨型菩斯曲蛇与神鵰缠斗激烈,神鵰双翅连连挥动,铁喙频频疾啄,爪尖更是狠狠抓向蟒身,每一击都力道千钧。 神鵰虽勇猛,却被巨蟒越缠越紧,双翼渐显滯涩,鸣声也带了几分急促,渐渐落了下风;巨型菩斯曲蛇也被神鵰啄得鳞甲剥落,鲜血渗出,却依旧拼死缠斗,不肯鬆脱。林志远看得分明,知晓再缠斗下去,神鵰即便能胜,也必遭重创。他本就念著神鵰乃是通灵异兽,又深知其与独孤求败剑冢的渊源,当即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场中,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全真剑法施展而出,剑风凌厉,直刺巨蟒七寸要害,出手精准,既攻向巨蟒弱点,又丝毫不会伤及身旁神鵰。 他剑法精妙,出手极快,长剑直刺而来,巨蟒吃痛,缠紧神鵰的身躯微微一松。神鵰趁机振翅挣脱,铁喙狠狠啄向巨蟒双目,利爪同时扣住蟒头。林志远见状,手腕翻转,长剑横削,斩断巨蟒尾椎,巨蟒剧痛难忍,翻腾数圈便不再动弹,彻底没了气息。 一场恶斗结束,神鵰昂首振翅,发出几声清亮鸣啸,再看向林志远时,目光已无戒备,反倒透著几分友善。林志远收剑而立,心中瞭然,这神鵰通得人性,知晓是自己出手相助,当即对著神鵰微微頷首,心中暗道:果然便是那只陪伴剑魔、后来又助杨过成就武学的神鵰,今日能遇上,也算不虚此行。 神鵰缓步走近,用坚硬的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虽粗重,却满是亲近之意,全然没有了方才搏杀时的凌厉戾气。隨后它转身走到那六具蛇尸旁,弯下硕大的头颅,尖喙如利刃般精准利落,逐一啄开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毒液,將內里的蛇胆一一取出。 不过片刻功夫,六枚通体紫黑、色泽沉润,透著一丝极淡药香的蛇胆便被整齐排在青石之上。这六枚皆是菩斯曲蛇胆,只是其中一枚个头更大、药力更足,正是那头巨型菩斯曲蛇的胆。林志远深知这蛇胆的珍贵,当年杨过便是靠著服食此胆,內力突飞猛进,断臂重伤也得以快速痊癒,这般机缘,寻常武林人求之不得。他连忙对著神鵰拱手作揖,沉声道:“雕兄厚赠,感激不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取出怀中隨身携带的锦袋,將六枚紫黑蛇胆小心放入其中,贴身收好,生怕磕碰损毁。 神鵰见他收下蛇胆,再度昂首长鸣一声,声音清亮,响彻山谷,隨即迈步朝前走去,走数步便回头望他一眼,示意他紧隨其后。林志远心领神会,知晓神鵰这是要引自己前往独孤求败的隱居之地,当即提气跟上,施展轻功,紧隨神鵰身后,沿著林间小逕往深山更深处行去。 一路穿林越涧,地势愈发幽深,周遭渐渐听不到鸟兽虫鸣,唯有潺潺溪水流动,与山风拂过木叶的簌簌声响,静謐得仿佛与世隔绝。越往深处走,空气愈发清新,草木葱蘢,遍地青苔,歷经岁月沉淀,满是古朴寂寥之气,与襄阳城外的战火喧囂、军营的紧张肃穆,全然是两个天地。 行约半柱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四面绝壁合围的幽谷映入眼帘,谷口窄小隱蔽,內里却宽敞清幽,云雾繚绕,宛如世外桃源。神鵰先领著林志远走入幽谷深处一座幽暗山洞。 这洞其实甚浅,行不到三丈便已抵尽头,洞中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更无別物。神鵰向洞角叫了几声,林志远见洞角有一堆乱石高高堆起,极似个坟墓,心知这便是剑魔独孤求败的埋骨之所,並无半分碑刻,只由神鵰以乱石堆砌而成。 他抬头望去,洞壁上似乎写得有字,尘封苔蔽,黑暗中瞧不清楚。当下晃火折点燃一根枯枝,伸手抹去洞壁上的青苔,三行字跡便显露出来,笔划甚细,入石极深,显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划成: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面落款是:“剑魔独孤求败。” 林志远將这三行字反覆念了几遍,既惊且佩,亦体会到了其中寂寞难堪之意。他身为穿越者,早知这位前辈奇士只因世上无敌,只得在深谷隱居,此刻亲见字跡,更觉剑魔武功之深湛精妙,实不知到了何等地步。此人號称“剑魔”,自是运剑若神,名字叫作“求败”,想是走遍天下欲寻一胜己之人,始终未能如愿,才落得这般孤寂。他整理衣衫,对著这堆乱石坟塋恭恭敬敬躬身三拜,心中暗自感慨。 祭拜完毕,神鵰低鸣一声,转身出洞,领著林志远来到一座峭壁之前。那峭壁便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正是林志远之前在谷外就远远望见的那座高峰。峭壁中部离地约二十余丈处,生著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大石,便似一个平台,石上隱隱刻得有字。林志远极目上望,瞧清楚是“剑冢”两个大字,心中暗道:“果然便是剑魔埋剑之处。” 走近峭壁,但见石壁草木不生,光禿禿的实无可容手足之处,他凝神瞧了一阵,突见峭壁上每隔数尺便生著一丛青苔,数十丛笔直排列而上,料来是独孤求败当年以利器所挖凿,年深日久,洞中积泥,因此生了青苔。神鵰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纵跃而上,片刻便到了平台,低头朝他鸣叫,示意他上来。 林志远提一口气,施展轻功,踩著那些青苔洞穴,不多时便跃上平台。只见大石上“剑冢”两个大字之旁,尚有两行字体较小的石刻: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於天下,乃埋剑於斯。 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他望著两行石刻出了一会神,低下头来,只见许多石块堆著一个大坟。这坟背向山谷,俯仰空阔,单是这座剑冢便已占尽形势,想见此人文武全才,抱负非常。神鵰双爪起落不停,不多时便搬开冢上石块,露出並列著的三柄长剑,在第一、第二两把剑之间,另有一块长条石片。三柄剑和石片並列於一块大青石之上。 林志远的目光扫过那三柄剑,心头猛地一震。 这可不是书中文字,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景象!弱冠时的青钢剑、误伤义士的紫薇软剑、四十岁前横行天下的玄铁重剑,还有那柄腐朽的木剑……当年在书里读得热血沸腾的传奇,竟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缓缓提起右首第一柄剑。 只见剑下的石上刻有两行小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爭锋。”再看那剑时,见长约四尺,青光闪闪,的是利器。他將剑放回原处,拿起长条石片,见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不祥,乃弃之深谷。” 林志远心中暗嘆:前辈一生纵横无敌,竟也有这般错手之憾,这“误伤义士”四字,想来便是他一生最沉的心结。 再伸手去取第三柄剑,手指刚搭上剑柄,便觉一股沉如山岳的力道传来。他只提起数尺,便觉沉重异常,三尺多长的一把剑,重量竟自不下七八十斤,比之战阵上最沉重的金刀大戟尤重数倍。见那剑两边剑锋都是钝口,剑尖更圆圆的似是个半球,剑下的石刻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林志远心中一震:这便是《神鵰侠侣》里,杨过后来持之纵横天下的那柄玄铁重剑! 当年在书中读来只觉神往,此刻亲手捧起,才知这柄神兵究竟是何等沉重霸道。他心中微动,也想仗此重剑纵横江湖,可略一运劲便觉吃力,自己眼下所学偏於轻灵迅捷,实在难以驾驭。 这般想定,他心中释然,轻轻放下重剑:此剑虽好,却非自己当前所能用,与其勉强取走,倒不如让它继续留在此地,陪伴剑魔前辈,方是对这份遗泽最好的敬重。 他伸手拿起第四柄剑,入手轻飘,正是那柄歷经岁月、已然腐朽的木剑。剑下的石刻道:“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他將木剑恭恭敬敬放於原处,浩然长嘆,暗嘆前辈神技,令人难以想像。转头望向幽谷入口,夕阳西下,余暉將林间草木染成金红,暮色渐浓。 林志远对著剑冢与山洞方向拱手一揖,温声道:“前辈,暂且告辞,他日再来拜謁。” 说罢转身走向神鵰,轻轻拍了拍它的羽翅,道:“雕兄,我尚有俗务在身,今日便先告辞了。” 神鵰似是不舍,伸翅轻轻拦在他身前,低鸣几声,显是不愿他离去。 林志远心中微暖,又轻拍了它几下,语气坚定:“我確是要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神鵰见他去意已决,这才缓缓收回翅膀,不再阻拦。 林志远不再耽搁,循著来时小径快步走出幽谷,一心只掛念著营帐中等候的李莫愁,脚步愈发轻快坚定。 第37章 襄阳別绪 拜謁剑冢 林志远一路疾行,暮色渐浓时赶回襄阳军营。帐內灯火摇曳,李莫愁正倚案静候,见他归来,眼中泛起几分浅暖,起身迎上,细细打量他周身,见无伤痕,才鬆了口气。 “今日外出,可还顺遂?”她轻声问道,语中满是关切。 林志远心中一暖,拉她坐下,將幽谷遇神鵰、斩杀菩斯曲蛇、亲见剑魔独孤求败剑冢之事一一说来。从神鵰通灵护冢,到剑冢四剑传奇,再到剑魔生平孤寂豪迈,娓娓道来。李莫愁静静听著,眼中不时掠过讶异。她习武多年,却从未听闻这般惊世剑道传说,只觉心神震撼。 待说完,林志远从怀中取出锦袋,小心倒出六枚菩斯曲蛇胆。紫黑温润,药香淡淡縈绕。他拿起那枚最大、药力最足的蛇胆,递到李莫愁手中,温声道:“此蛇胆可大增內力,疗伤固本尤有奇效。这枚最大的给你,服后內力必能精进。” 李莫愁握著沉甸甸的蛇胆,心头一热,却又推回,摇头道:“不行。这是你歷经凶险所得,理该你服。你身在军营,肩负军务,日后凶险更多,更需深厚內力。我隨你左右,无甚征战,服小的便够了。” “你我之间,何须分此。”林志远执意將蛇胆塞入她手中,语气不容推辞,“你的安危、你的修为,我都放在心上。这枚,你必须收下。” 李莫愁眼眶微润,望著他真挚目光,暖意翻涌。她一生孤苦,习武度日,从未有人这般將她放在心尖呵护。她咬了咬唇,终究不肯,反倒將蛇胆放回他掌心,轻声道:“我意已决。你若再推,我便一颗都不服。你修为精进,能护更多人,也能护我,便够了。” 林志远见她態度坚决,知是真心为己,便不再推让。他將巨胆与两枚小胆归到自己面前,把余下三枚轻轻推到李莫愁身前。二人不再客套,各自仰头服下。 蛇胆入腹,一股狂暴精纯热流骤然炸开,顺喉直入丹田,瞬间席捲全身经脉。林志远只觉內息如长江大河奔涌,往日细微滯涩之处尽数冲开,几处难通关窍豁然通畅,內力运转之流畅,远胜从前,周身百骸无不舒泰。李莫愁亦是面色微晕,气息骤然雄浑,显是得益匪浅。二人当即盘膝静坐,全力炼化药力,待再睁眼时,精气神已然焕然一新。 次日清晨,林志远正在帐外调息,亲兵匆匆来报,主帅赵方有要事相召。他不敢耽搁,即刻前往主帅营帐。入內便见赵方手持塘报,眉头紧锁。 “志远,朝廷急报。金国遣赵王世子完顏康为使,出使大宋,言议和互市、结为盟好,不日便往临安。”赵方將塘报递给他,语气沉鬱。 林志远心中一动。他清楚记得原著情节:杨康此番东去,明为议和,实则替完顏洪烈探南宋沿江布防虚实,伺机潜入临安盗取《武穆遗书》,並暗中截杀蒙古使者。此事关係重大,若让其得手,南宋边防与天下格局皆將生变,百姓再遭战火。他暗忖,既遇上这段剧情,便绝不能袖手旁观。正好藉机东去,一路尾隨至临安附近,既可破坏杨康阴谋,也能赶上归云庄剧情。 当即向赵方请行,愿与李莫愁一同东去,暗中追踪完顏康一行,查其真实图谋,阻止金人诡计。赵方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你心思縝密,武功又高,此事託付於你最妥。军营有我镇守,你儘管放心。若有急需,隨时传信回营。” 林志远拱手谢过,隨即借笔墨纸砚,伏案修书。他在信中將杨康东去诡谋一一告知师尊丘处机,言明自己將东去暗中阻拦,待事了便直赴嘉兴烟雨楼赴约,不再折返全真。书信写毕,封缄妥当。赵方知事关重大,当即吩咐亲兵以军营快马加急送往全真,確保儘快送达丘处机手中。 返回营帐与李莫愁说明原委,她毫无异议,轻声道:“你去哪,我便隨你去哪。” 二人简单收拾行装,即刻动身。临行前,林志远心念一动,对李莫愁道:“此番东去,正好途经独孤前辈埋骨之地。我带你去拜謁剑冢,也算晚辈敬意。” 李莫愁心中一喜,她早闻剑魔之名,却从未得见,当即点头:“甚好。正好藉此瞻仰前辈遗蹟,不枉此行。” 林志远便带她往剑魔幽谷而去。天色尚早,晨雾未散,林间鸟鸣不绝。二人踏叶而行,不过一个时辰,便至幽谷入口。 刚入谷口,一道巨影自巨石上快步奔来,灰褐羽毛凌厉,鹰眼如电,正是那通灵神鵰。它认得林志远气息,奔至二人身前,低鸣一声,不凶不恶,倒有几分熟稔。 林志远早备乾粮肉食,从包裹中取出数块风乾牛肉和几块熏鱼递去。神鵰张口衔住,几口吞咽,又用巨首蹭了蹭他手背,似是致谢。 就在此时,神鵰忽然长鸣一声,示意二人跟上。林志远与李莫愁对视一眼,隨它步入密林。只见神鵰身形矫健,几步奔至树丛,巨喙连点,三下五除二便啄出六条通体金黄、鳞甲闪光的菩斯曲蛇,拋在空地上,已然尽数毙命。 它隨即伸爪划开蛇腹,取出六枚紫黑莹润的蛇胆,用爪尖轻轻推到二人面前,抬眼轻鸣,分明是感念赠食,以此厚礼相报,示意他们取胆修炼。 林志远心中一暖,当即对神鵰拱手作揖,朗声道:“多谢神鵰兄厚赠,晚辈二人铭记於心。”神鵰仰头清鸣,声震山谷,仿佛不以为意,隨即奔回剑冢旁巨石之上,继续闭目休憩。 李莫愁心中讶异,这神鵰虽身形威猛,却通晓人情世故,当下也拱手行礼,隨林志远走到剑冢之前。只见三块青石並立,上刻“剑魔独孤求败”六字,笔力雄健,直欲破空而出。下方刻著:“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 林志远纵然二次来此,依旧是心中感触甚深,更不要说第一次目睹的李莫愁了,两人齐齐躬身长揖,对这位剑道大宗师遗蹟郑重行礼。礼毕,林志远上前几步,轻抚石台上玄铁重剑剑柄,嘆道:“前辈一生求一败而不得,这份无敌英姿,当真令我辈神往。”李莫愁立在一旁,望著剑冢石刻,百感交集。却从未想过世间还有这般超然物外、只求一败的高手,心境竟也隨之开阔几分。 林志远与李莫愁不再多留,小心將六枚蛇胆收入锦袋,又对剑冢与神鵰拱手辞別,缓步出谷。此时日头已过天中,阳光温暖。二人辨明方向,踏上官道,往太湖方向而去。 第38章 绝情截杀 君子淑女 一路晓行夜宿,从襄阳东去太湖,不过数日,便踏入荆湖与江南交界的群山之中。此地山明水秀,林木葱蘢,溪涧潺潺,山花遍野,一派江南山野清雅秀美,与周遭景致相得益彰。 行至一处幽深山坳,忽闻前方兵刃交击脆响,夹杂怒喝与悽厉惨哼,打破了山间寧静。林志远与李莫愁对视一眼,双双提气掠上高树,隱於繁枝密叶间,静静观望。 只见下方空地上,数十名碧绿衣衫汉子手持缀刃渔网,围成密不透风的大圈,將圈內之人死死困住。圈內一男一女正联手围攻一名黑袍中年文士,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那男子二十余岁,相貌俊雅,面如冠玉,眼眸却阴鷙冷冽,手中一柄金光闪闪的锯齿金刀,刀身厚重,招式刚猛凌厉。身旁女子容貌俏丽,眉眼精致,眉宇间却满是凶戾刻薄,神色骄横跋扈,一双精铁毒爪泛著青黑毒光,出手刁钻阴狠。二人武功之高,竟丝毫不在彭连虎、欧阳克等人之下,而且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刀爪齐出,直取文士周身要害。 再看那中年文士,黑袍早已破烂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出乌黑腥臭毒血,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显然身中剧毒,他仅握一柄铁骨扇勉强招架,身形摇摇欲坠。 林志远眉头微蹙,本不欲贸然插手,江湖恩怨纷繁,难辨正邪。可下一刻,那男子金刀一挥,厉声喝骂,语气囂张:“殷无殤,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先前被我擒住,本来乖乖交出《乾坤大挪移》心法便可饶你一命,结果你竟敢欺我不通波斯文,胡乱编造欺瞒於我,真当我好糊弄?今日若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定將你扔去餵狼!” 女子尖声附和,毒爪凌空一抓,寒芒乍现:“不错!你欺我夫君不知乾坤大挪移乃是內力搬运法门,竟然跟他说甚刀做剑用、剑做刀用!要不是本夫人家学渊源,又正好回返,岂不正好被你矇混过关!” 中年文士惨笑一声,咳著黑血,声音嘶哑:“公孙止、裘千尺……你们这对毒夫毒妇……痴心妄想……” 听到此刻林志远已然心中瞭然,原来这二人便是绝情谷公孙止与裘千尺。他暗道难怪原著中公孙止能练就那般诡异错乱的阴阳倒乱刃法,原是此前擒住这明教高手,对方为求自保,胡乱编造假心法,他才参悟出这般怪异武功,倒也算是个怪才了。 却说此刻,裘千尺趁那中年文士殷无殤分心之际,突然口中吐出一枚黑色圆丸,直直打在对方胸前灵墟穴上,殷无殤一时不备,顿时软到在地,再也无法动弹了。 公孙止听得殷无殤怒骂,眼中凶光毕露,与裘千尺对视一眼,二人身形同时掠出,一左一右扣住殷无殤双臂,指力透骨而入,封了他周身大穴。 “带回石牢,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绝情谷的刑罚硬!”公孙止冷声吩咐,绿衣弟子立刻上前,將浑身瘫软的殷无殤捆成粽子模样抬著往谷內而去。 林志远与李莫愁伏在树巔,將一切尽收眼底。待谷口再无动静,林志远才压低声音道:“这公孙止与裘千尺武功不弱,而且配合默契,正面衝突我们未必能占优。” 李莫愁頷首,目光冷冽:“二人滥杀无辜,劫掠財物,绝非善类。那殷无殤所属的明教虽被称为魔教,却寧死不屈,倒也有几分骨气。” “我们且跟踪进去,入夜后再寻机救人。”林志远言罢,二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尾隨一眾绿衣弟子,潜入绝情谷中。 谷內花木葱蘢,路径曲折,二人都是轻功高强,先寻了处隱蔽山洞蛰伏,静待夜色降临。待到三更时分,月黑风高,抓住一名巡逻弟子,逼问出石牢所在,然后將其点了穴道扔到树丛当中,两人按照其所说一番寻找,终於摸至石牢外。 石牢內阴暗潮湿,林志远与李莫愁悄无声息解决了看守,闪身入內。只见殷无殤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气息奄奄,浑身血跡斑斑。 殷无殤艰难抬眼,见是两个陌生的少年男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惨然问到:“你们两个小娃娃难道也是公孙止派来拷问我的么?” 林志远沉声道:“前辈误会了,我们白日间路过,见到前辈被那夫妻二人擒拿入谷,看那二人行事狠辣,不似好人,前辈却铁骨錚錚令人佩服,故而专程前来相救,前辈你且撑住,我们这就救你出去。” “不必了……”殷无殤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悲愴,“感谢两位心意,不过老朽连番激斗中毒,此刻已然是油尽灯枯,便是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了,两位小友侠义心肠,不知是哪派高人座下? 林志远答道:“家师乃全真教丘处机真人。” 殷无殤嘆道:“竟是中神通再传弟子,难怪有此侠义心肠,老朽却有一事相托。实不相瞒,我乃明教光明左使殷无殤,我教总坛本在浙西天目山搁船尖,这些年屡遭宋廷围剿,起义屡败,王宗石教主力战捐躯,江南已无立足之地,我等高层决意率眾西迁,远赴西域光明顶重建基业。我此次便是护送教中老弱与財物先行,不料行踪泄露,遭到公孙奸人率眾截杀,隨行教眾,尽数惨死……老夫被擒之后被其多番拷问,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来,又赶上那毒妇回谷被堵个正著……” 说到此处,他胸口剧烈起伏,咳了几口血,又道:“公孙止覬覦我教《乾坤大挪移》心法,我被擒前,已將记载心法的羊皮卷撕毁,他逼问时,我只胡乱编造了些口诀糊弄他。如今我命不久矣,只求二位……能將真正的心法口诀记下,这是我上路前怕不保险,花了许久背下来的,请將之带回明教总坛,交於继任教主,勿使我教绝学失传,感激不尽……” 林志远心中一震,点头道:“你儘管说来,我记性甚好,必不负所托。” 殷无殤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隨即嘴唇微动,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波斯语,音节繁复,连绵不绝。林志远凝神静听,凭藉穿越后远超常人的记忆力,一字一句尽数铭记於心。 待梵文诵毕,又听林志远复述一遍確认无误,殷无殤脸上露出震撼之色,说道:“小兄弟你真是天资过人,过耳不忘,此番大恩不言谢,我此次带来的財物当中多是黄白之物,唯有两把宝剑,一名君子、一名淑女,均是我明教传世神兵,被公孙止夫妻抢去,二位如能够寻回,就赠与二位聊作感谢,待二位到得总坛,我教上下必铭感大恩。”口中喃喃说著,却突然身躯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林志远轻嘆一声,与李莫愁对视一眼,转身悄然退出石牢。二人刚行石牢口,林志远耳朵微动,微微一拦李莫愁,两人顿身停下,没过两息,便见前方暗影处闪出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的提著一个人形物体,躡手躡脚向著一处建筑摸去。 第39章 怨偶反目 寻得双剑 林志远伸手轻轻拦住李莫愁,二人敛声屏气,放轻脚步循著那黑影的动向,悄然绕至绝情谷深处的炼丹房外。只见那黑影身形鬼祟,闪身推开丹房门快步入內,隨即反手掩上房门,昏黄的灯火从窗欞缝隙间透出来,映得窗外树影斑驳。 二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轻踮脚尖凑到窗下,指尖轻轻戳破窗纸,眯眼向內窥探。待看清屋內之人,二人皆是心头一凛——那黑影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与裘千尺联手擒杀殷无殤的绝情谷主公孙止。 此刻丹房之內,公孙止手持锯齿金刀,面色阴鷙可怖,而在他脚边地面,赫然躺著一个妇人,正是他的妻子裘千尺。只见她双手双脚软软垂落,筋脉已被尽数挑断,浑身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痛苦扭动,口中厉声咒骂,声音嘶哑悽厉。 公孙止脚下,便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暗口,腥风阵阵扑面而来,正是丹房之下的鱷鱼潭入口。他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的裘千尺,声音阴冷刺骨:“你这毒妇!平日里在谷中横行霸道,杀我心爱之人,欺压我多年!今日我已挑断你手筋脚筋,再將你扔进这鱷鱼潭,叫你葬身鱷腹,永绝后患!” 说罢,他抬脚便要將裘千尺踢下潭去。 暗处的林志远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嘆:原著之中,公孙止便是这般狠辣无情,將裘千尺弃於鱷鱼潭底,若非机缘巧合,她早已葬身鱷腹。今日亲眼所见,果真是一对怨偶,无一人无辜。眼见公孙止就要下狠手,当即低喝一声:“住手!” 话音未落,他与李莫愁身形陡然纵起,双双撞破窗欞落入丹房之中,稳稳挡在潭口之前,拦住了公孙止的去路。 公孙止骤逢变故,又惊又怒,猛地收刀后退,抬眼看向突然闯入的二人,厉声喝问:“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妖女,竟敢闯我绝情谷,坏我的大事!” “你夫妻二人联手残害殷无殤,本就不是善类。”林志远神色冷然,周身內力缓缓运转,“但你这般將人筋脉挑断、再拋入鱷口,手段太过阴毒,我二人不能坐视。” 这段时日以来,他先后炼化梁子翁的蝮蛇宝血与数枚菩斯曲蛇胆,两股至精至纯的药力相融贯通,內力早已浑厚磅礴;加之先前拜謁剑魔独孤求败剑冢,感悟前辈纵横天下的无上剑意,心境与剑道修为皆更上一层。他手腕轻翻,腰间长剑应声出鞘,挽出一朵清冷剑花,全真剑法的中正大气之中,又暗藏剑魔剑意的洒脱凌厉,气势卓然。 李莫愁立在他身侧,眉目清冷,此刻心思纯良,最是厌弃这般歹毒行径,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泛著寒芒,只待出手。 公孙止见二人不过年轻男女,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冷哼一声,握紧手中锯齿金刀,施展绝情谷刚猛刀术,刀风呼啸,招招狠辣直取林志远要害。林志远不慌不忙,长剑出鞘,施展全真剑法精妙招式,“定阳针”稳守门户,剑势沉凝如岳,挡开公孙止凌厉刀风;隨即变招为“雁行斜击”,身形翩躚,剑走轻灵,顺势反击;紧接著又使出“白虹贯日”“浪跡天涯”,剑招连环相扣,刚柔並济。 原本中正平和的全真剑法,经他剑意加持,褪去几分呆板,多了几分灵动与锋芒,剑招之间浑然天成。公孙止的刚猛刀术遇上这等蕴含无上剑意的精妙剑法,当即被压在下风,处处受制。李莫愁见林志远虽占上风,却想速战速决,当即身形掠出,长剑直刺公孙止肩颈,招式凌厉迅捷,逼得他回刀格挡,招式顿时一滯。 林志远抓住这转瞬空隙,长剑斜挑,以“一剑化三清”的精妙剑招拨开金刀,隨即左掌凝力,快如闪电拍在公孙止胸口膻中穴。 公孙止只觉胸口剧痛,內息瞬间紊乱,惨叫一声,手中锯齿金刀脱手飞出,身形踉蹌著后退数步,瘫软在地,瞬间便失了反抗之力。 林志远快步上前,指尖连点,封住公孙止周身大穴,让他彻底无法动弹。隨后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裘千尺,想起白日里她与公孙止联手残害殷无殤的狠辣模样,又念及原著中她后续的歹毒行径,冷声开口:“你素来专横跋扈,心狠手辣,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算罪有应得,我今日救你一命,不过是不忍见你惨死鱷口,此后你筋脉已断,再难作恶,也算了结一段因果。” 李莫愁在旁冷冷頷首,只觉此人罪有应得,眼中並无半分怜悯。 林志远隨即看向被制在地的公孙止,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白日里你从明教殷无殤前辈手中抢走的君子、淑女双剑,速速交出来。” 公孙止脸色骤变,梗著脖子厉声道:“那是我绝情谷的东西,休想拿走!” 林志远眼神一冷,想起他对裘千尺的狠辣行径,心中暗道:你既对妻子下此毒手,今日便让你尝尝同款滋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合適不过。当即俯身,指尖运起內劲,精准挑断公孙止双手双脚的筋脉。公孙止顿时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浑身冷汗淋漓,痛得死去活来,再也不敢执拗,颤巍巍地哀嚎道:“剑……剑在丹房旁的剑房里!西壁掛著《秋日山居图》,画轴右侧有凸起石钮,按下便会弹出暗格,双剑就藏在那暗格之中!” 林志远闻言,与李莫愁一同转身前往剑房,只见西壁果真悬著一幅《秋日山居图》,他依言按下石钮,只听“咔嗒”轻响,画后暗格应声弹出,里面正是那对君子淑女剑。双剑乌黑无锋,寒气內敛,一柄刻“君子”,一柄刻“淑女”,正是殷无殤临终託付的神兵。他將双剑妥善收好,心中暗忖:这对神兵本就不属於绝情谷,今日寻得双剑,也算不负殷前辈所託。回身看著地上瘫倒哀嚎的公孙止,又看向一旁怨毒满面的裘千尺,冷声对李莫愁道:“这对夫妻本就作恶多端,一个阴狠歹毒,一个专横跋扈,如今双双手筋脚筋俱断,皆是罪有应得,便让他们在此自生自灭吧。” 李莫愁微微点头,二人不再多言,纵身掠出丹房,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了这看似鸟语花香宛如仙境,实则满是人心鬼蜮的绝情谷。 第40章 太湖重逢 义结金兰 出谷行得数里,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山峦,草木沾露,周遭一片清幽静謐,再无谷中阴戾之气。二人放缓脚步,循著山间小逕行出十余里,寻得一处市镇,炊烟裊裊,街边食铺已然开张,便寻了个乾净座位,简单用了些早点,稍作休整。 待食毕出了市镇,踏上东行之路,林志远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那只古朴木盒,轻轻掀开盒盖。只见盒內双剑静臥,君子剑厚重沉凝,淑女剑轻灵纤巧,一刚一柔,形制相契。他抬眼看向李莫愁,语气平和:“殷前辈临终嘱託,將这对君子、淑女双剑送与你我。此二剑本是一对,君子剑沉稳,合我佩戴;淑女剑灵动,与你最为契合,你且收下。” 李莫愁闻言,俏脸微微一红,目光落在那双剑之上,又抬眸看向林志远,眼中满是羞涩。她自幼在古墓长大,性子清冷,从未受过这般心意相赠,听他言明二剑本为一对,心头微漾,耳根泛起緋色,欲推辞几句,却见林志远目光坦荡,只得轻咬下唇,双手轻轻接过淑女剑,指尖触到冰凉剑身,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意,低声道:“多谢……林大哥。” 林志远见她收下,眼中笑意微暖,知晓她心中情意,也不多言,只是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李莫愁身子微顿,並未挣脱,只是垂著眼帘,脸颊红晕更甚,任由他握著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安稳踏实,一路同行的相惜与默契,在此刻悄然交融,无需半句赘言,便已心意相通。 自此二人一路东行,晓行夜宿,不疾不徐。自鄂东至太湖,沿途皆是江南水乡景致,河湖交错,阡陌纵横,二人行过青山绿水,看遍村舍炊烟,一路走走停停,约莫二十余日,便已抵达太湖之畔。 这日午后,终於行至太湖边。只见浩渺烟波水天相接,万顷碧波隨风漾起涟漪,白鸥翩躚,渔舟往来,岸边芦苇丛生,杨柳依依,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景致。二人寻了岸边一户淳朴农家,林志远取出银两,递与农户夫妇,言明欲借宿数日。农户见他出手大方,待人谦和,两人又是男俊女靚,骑乘骏马,料来不是寻常人物,当即欣然应允,热情收拾出临湖厢房,备上湖鲜茶饭,十分妥帖。 安顿下来后,林志远便寻了个时机,前往附近州府官驛探听消息。他熟知原著脉络,知晓完顏康此番以金国特使身份南下,必会途经太湖北上,潜入官驛后,果然在案头寻得一封公文,上面写明金国特使不日將抵太湖,令地方官府备好仪仗迎送。林志远將內容记在心中,悄然返回农家,与李莫愁细说原委。二人商议已定,便在太湖畔暂且住下,一边赏玩湖光山色,一边静候完顏康一行到来,只待时机成熟,便出手截杀,破坏金人的图谋。 这日午后,二人在农家院外的柳荫下练剑。林志远手持君子剑,使的是全真剑法,剑招沉稳端凝,隱有浩然之气;李莫愁握著淑女剑,施展玉女剑法,身姿轻盈灵动,剑势柔婉缠绵。双剑相交,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竟隱隱有相剋相生、浑然天成之妙。 练罢收势,李莫愁轻喘道:“这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果然是天生一对,只是……”林志远知她心意,接口道:“只是缺了玉女心经总纲,终究难臻化境。”他望著李莫愁,目光温柔而坚定:“待此间事了,我便陪你回一趟终南山,恳请你师父传你玉女心经。”李莫愁心头一暖,垂首不语,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便在此时,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响,伴著几声清脆笑语,由远及近。二人抬眼望去,只见两匹骏马踏风而来,马上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敦厚,面容朴实,步履沉稳间带著英武之气;女的娇俏灵动,黄衫翩飞,眉眼弯弯,正是郭靖与黄蓉。 原来黄蓉在中都被江南七怪言语衝撞,心中气恼,独自离去,郭靖放心不下,一路追寻南下,二人途中巧遇洪七公。洪七公见郭靖忠厚,黄蓉机灵,心中欢喜,便將降龙十八掌中十五掌传了郭靖,又指点黄蓉不少江湖门道与奇门技巧。二人得高人指点,武功大进,一路相伴游山玩水,自北向南行至太湖,本欲寻处农家借宿歇息,恰好途经此处。 郭靖眼尖,远远便瞧见柳荫下的林志远与李莫愁,当即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真切欣喜,朗声拱手:“林大哥,李姑娘!竟在此处偶遇,当真巧极!”黄蓉也笑著跳下马来,快步上前,敛衽一礼,语气欢快:“自上次一別,数月未见,没想到会在这太湖边上相逢,真是天大的喜事。” 四人相见,皆是发自內心的欢喜,並无半分刻意做作,一同进了农家小院,围坐一处閒话。郭靖性子实诚,当即说起別来经歷,將黄蓉负气出走、自己一路追寻,巧遇洪七公、得传降龙十八掌的事细细道来。黄蓉在旁不时插话补充,言语间满是对洪七公的敬慕,四人听得津津有味。 待郭靖黄蓉说完,林志远才顺势开口:“我与莫愁此番来太湖,却是另有要事。金国素来虎视眈眈,屡犯我大宋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听闻金国特使不日將途经此地,此番南下必是图谋不轨,我欲在此设伏截杀,破坏其图谋。”郭靖闻言,当即拍案赞同:“林大哥所言极是!金人狼子野心,我等江湖儿女,自当为国效力,我与蓉儿愿助大哥一臂之力!”黄蓉也拍手称快,四人志趣相投,相处愈发融洽。 此后几日,四人同游太湖,白日泛舟湖上,碧波万顷,渔歌互答;或是漫步湖畔,踏春寻芳,谈论武学与江湖軼事。郭靖性子敦厚,对林志远的见识与武功敬佩不已;林志远也欣赏郭靖的质朴忠义,二人越聊越是投契。黄蓉古灵精怪,与李莫愁十分投缘,整日姐姐长姐姐短,李莫愁也被她的灵动感染,笑意渐多。 这日泛舟湖心,清风拂面,郭靖望著林志远,神色诚恳,抱拳道:“林大哥,你为人正直,武功、见识俱远超小弟,小弟心折,愿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大哥肯否应允?”林志远欣然頷首,二人便在船头整理衣衫,对著太湖烟波躬身结拜。林志远时年十八,郭靖稍幼半岁,恭恭敬敬拜了兄长,口称“大哥”,林志远亦唤他“二弟”。 黄蓉见了,拉著李莫愁的手娇声道:“李姐姐,靖哥哥既与林大哥结义,我便与你也结拜为姐妹,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李莫愁望著她真挚的眉眼,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志远,轻轻点头。敘过年齿,李莫愁长黄蓉两岁,黄蓉当即欢欢喜喜拜了姐姐,挽著她的手笑个不停。 第41章 蛇胆相赠 太湖泛舟 结义之后,四人情谊更浓。林志远心中暗自思忖:当年在中都,我为王师叔寻药时喝了梁子翁豢养的蝮蛇宝血,这本是郭靖的机缘。此事他全然不知,可此刻既然已经结为兄弟,断不能占他这般便宜。郭靖本性忠厚仁义,日后更是一代大侠,可不能断了他的成长机缘,当初神鵰所赠蛇胆,我与莫愁已然各服三枚,余下六枚功效非凡,足以增益內力,正好赠予他二人,一来弥补心中亏欠,二来助他们武功精进,日后也好行侠仗义、守护大宋。 想罢,他寻了个无人的时机,拉过李莫愁,轻声说道:“莫愁,当初神鵰赠予我们的蛇胆,你我各服了三枚,还剩六枚在锦囊之中。如今我与郭靖结为兄弟,他为人忠厚,日后必是家国栋樑,我想將这余下的六枚蛇胆送与他和蓉儿服食,助他们增进內力,你看可好?”李莫愁向来信服林志远,又知他重情重义,当下微微点头,柔声道:“但凭大哥做主便是。” 林志远见她应允,心中宽慰,当即寻来郭靖与黄蓉,二人见他神色郑重,皆是凝神静候。林志远先缓缓开口,说起过往奇遇:“二弟,蓉儿,有一桩奇遇,我与莫愁此前未曾与你们细说,今日正好告知。早前我二人途经一处幽谷,偶遇一位隱世高人留下的遗蹟,乃是昔年江湖传奇剑客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地,谷中还有一头通人性的神鵰,身形庞大,武艺超凡,绝非寻常禽鸟可比。” 郭靖与黄蓉闻言皆是一惊,黄蓉自幼隨黄药师听闻江湖軼事,却也未曾见过真正的神鵰,当即满眼好奇,郭靖也是面露讶异,静待下文。林志远续道:“那神鵰颇有灵性,与我二人相处之时,得我们赠以肉食,竟特意寻来数枚蛇胆相赠,此乃深山灵物,服食之后可固本培元、大增內力,於习武之人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说罢,他才从怀中取出锦囊,双手递了过去,温声言道:“我与莫愁已然各服三枚,药力还需慢慢吸收,这锦囊之中还剩六枚。你我如今已是结义的兄弟姐妹,情同骨肉,不必分彼此,这蛇胆赠予你们,二人每人服食三枚,正好助力你们精进武功,日后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也多一分底气。” 郭靖见状,连忙摆手推辞:“大哥,这万万不可!独孤求败既是传说中的剑神,神鵰更是灵禽异兽,它所赠的宝物何等珍贵,我与蓉儿岂能平白受之?”黄蓉也在旁敛衽道:“林大哥,这蛇胆太过珍贵,我们万万不能收,还请大哥收回。” 林志远笑著將锦囊往前一送,语气恳切:“此物虽珍贵,却远不及兄弟姐妹间的情谊重要。我与莫愁留著亦是无用,能助二弟和蓉儿提升武功,才是物尽其用。蓉儿资质出眾资质出眾,二弟心怀侠义,得了这蛇胆助力,日后必能成为江湖栋樑,切莫再推辞了。” 郭靖仍是神色恳切,连连推辞:“大哥厚意,小弟心领,可这般天材地宝,小弟受之有愧,断不能收。”林志远见状,故作正色道:“你若再推辞,便是不把我当兄长,不认我们这份结义之情了。莫非你要让我这做大哥的,看著结义弟妹武功停滯不前,日后遇事多一分凶险?”李莫愁说道:“正是此理,你们就不要和哥哥、姐姐客气了。” 黄蓉见林志远、李莫愁言辞恳切,又知他们性情真挚,绝非客套,便轻轻拉了拉郭靖的衣袖,柔声说道:“靖哥哥,林大哥和姐姐一番盛情,全是为了你我著想,我们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不如先收下,日后加倍报答大哥与姐姐便是。” 郭靖闻言,沉吟片刻,知林志远是真心相待,再推辞便太过矫情,当即躬身一揖,与黄蓉一同谢道:“多谢大哥厚赐,多谢李姐姐,我与蓉儿感激不尽!”林志远笑著扶起二人,將锦囊塞入郭靖手中,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只觉再无亏欠,只静待金使到来,四人联手共赴大事。 次日清晨,郭靖与黄蓉便在农家小院中盘膝打坐,炼化蛇胆药力。林志远与李莫愁在一旁守著,以防药力过猛伤及二人。约莫一个时辰后,郭靖率先收功,只觉丹田內力充盈,周身经脉通畅,比之往日浑厚了许多,当即起身朝著林志远拱手:“大哥,这蛇胆果然神妙,小弟內力大增,多谢大哥厚赐!” 黄蓉也隨之收功,俏脸微红,眼中满是欣喜:“林大哥,我也觉得內力运转更为灵动,真是多谢你们了。”林志远笑道:“自家兄弟姐妹,何须言谢,只要你们武功精进,便是最好。” 四人用过早饭,见太湖风光正好,便商议著泛舟湖上。林志远寻农户借了一艘小船,四人登船盪桨,顺著湖水缓缓而行。湖面碧波荡漾,清风拂面,两岸芦苇丛生,偶有鸥鸟掠过,景致十分清幽。 黄蓉手持船桨,轻轻划动,看著湖面烟波浩渺,笑道:“这般湖光山色,若是配上一曲清歌,才不负此景。”说罢便轻启朱唇,哼起小调,歌声婉转,与湖水声相融,甚是悦耳。郭靖在一旁静静听著,眼中满是宠溺,林志远与李莫愁相视一笑,只觉岁月静好。 小船行至湖心僻静水洲附近,只见数十丈外一叶扁舟停在湖面,一个渔人坐在船头垂钓,船尾有个小童静静侍立。黄蓉指著那渔舟道:“烟波浩淼,一竿独钓,真像是一幅水墨山水一般。” 郭靖问道:“甚么叫水墨山水?”黄蓉道:“那便是只用黑墨,不著顏色的图画。”郭靖放眼但见山青水绿,天蓝云苍,夕阳橙黄,晚霞桃红,就只没有黑墨般的顏色,摇了摇头,茫然不解其所指。 林志远在旁轻笑一声,温声解释道:“水墨山水重写意不重写实,取的是湖山烟雨的意境,而非眼前实景的色彩。就如这太湖晚景,看似五色斑斕,若落於墨笔之下,只消几笔浓淡乾湿,便能勾勒出这份浩渺苍茫,这便是文人画的妙处。” 郭靖听得似懂非懂,只觉林大哥见识果然广博,黄蓉却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林志远:“林大哥竟也懂画道?”林志远頷首:“略知一二,不过是閒时涉猎罢了。” 说话间,一阵轻风吹来,水波泊泊泊地打在船头,黄蓉隨手盪桨,唱起歌来:“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隨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將暮。念伊蒿旧隱,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唱到后来,声音渐转淒切,正是一首《水龙吟》,抒写水上泛舟的情怀。 她唱了上半闋歇得一歇,郭靖见她眼中隱隱似有泪光,正要问她歌中之意,忽然湖上飘来一阵苍凉的歌声,曲调和黄蓉所唱一模一样,正是这首《水龙吟》的下半闋。 第42章 渔歌相合 太湖陆家 那歌声苍凉激越,一字一句,直透人心:“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復国,可怜无用,尘昏白扇。铁锁横江,锦帆衝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远远望去,唱歌的正是那个垂钓的渔父,歌声激昂排宕,甚有气概。郭靖不懂其中深意,只觉歌声苍凉好听,黄蓉却呆呆出神,林志远心中暗忖:这渔父歌声苍凉,词意慷慨,绝非寻常渔夫。再看他端坐舟中,气度清雅,隱有世家风范,想来定是桃花岛门下、黄药师的弟子陆乘风无疑。他双腿残疾,隱居太湖,在原著中自號五湖废人。今日相遇,倒是省了不少周折,只是不知他是否会认出蓉儿的身份。 郭靖问道:“蓉儿,怎么了?”黄蓉道:“这是我爹爹平日常唱的曲子,想不到湖上一个渔翁竟也会唱。咱们瞧瞧去。”四人划桨过去,只见那也收了钓竿,將船划来。 两船相距数丈时,陆乘风道:“湖上喜遇佳客,请过来共饮一杯如何?”黄蓉听他吐属风雅,更是暗暗称奇,答道:“只怕打扰长者。”陆乘风笑道:“嘉宾难逢,大湖之上萍水邂逅,更足畅人胸怀,快请过来。”数桨一扳,两船已然靠近。 四人將小船系在渔舟船尾,跨上渔舟船头,与陆乘风作揖见礼。陆乘风坐著还礼,说道:“请坐。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请诸位怨罪。”眾人齐道:“不必客气。” 四人落座后打量那渔翁,见他约莫四十左右年纪,脸色枯瘦,似身患重病,身材甚高,坐著比郭靖高出半个头,竟与此时已经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林志远相若。船尾一个小童在煽炉煮酒,杯碟精洁,小菜不俗,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渔家。 黄蓉先开口道:“晚辈姓黄,身旁这三位分別是郭大哥、林大哥与李姐姐。一时兴起湖中高歌,未免有扰长者雅兴。”陆乘风笑道:“得聆清音,胸间尘俗顿消。在下姓陆。四位今日可是初次来太湖游览?” 郭靖道:“正是。”陆乘风命小童斟酒劝客,三人对饮两杯后,陆乘风道:“適才黄小友所歌的《水龙吟》情致鬱勃,实是绝妙好词。小小年纪,竟能领会词中深意,难得。” 黄蓉微微一笑,搬述父亲所言:“宋室南渡之后,词人墨客,无一不有家国之悲。”陆乘风点头称是。黄蓉续道:“张於湖《六洲歌头》有云『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正是这般心境。” 陆乘风拍几高唱:“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连斟三杯酒,杯杯饮干,神色间满是悲愤。 林志远见状,適时开口:“陆先生与黄姑娘所言极是。靖康之耻未雪,中原故土未復,但凡有血性之人,皆怀家国之思。只是当下大宋偏安江南,朝堂之上苟且者多,奋进者少,空有一腔悲愤,却无实干之策,终究难成大事。” 他语气沉稳,见解通透,既点出了家国之痛,又直指当下弊病,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所能言。陆乘风闻言一怔,抬眼打量林志远,眼中多了几分讚许:“林小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远胜那些空谈忠义之辈。” 林志远抱拳道:“陆先生过奖,不过是见惯了乱世流离,心中有感而发。我辈习武之人,纵不能入朝为官,也当心怀家国,守一方平安,方不负这身武艺。” 陆乘风连连点头,嘆道:“说得好!守一方平安,方不负这身武艺!老夫隱居太湖多年,每日垂钓遣怀,不过是避世偷生,听小友一言,顿觉汗顏。” 三人谈起诗词时局,甚是投机。黄蓉搬述黄药师所教,言语精到;林志远则以穿越者的眼界,结合当下乱世格局点评,眼光进准切中要害;陆乘风时而感慨,时而嘆惋,谈及家国之事,更是难掩胸中鬱气。郭靖在一旁听著,虽不全懂,却也跟著点头,见眾人相谈甚欢,心下甚是欢喜。李莫愁则静立一旁,偶尔看向林志远,眼中满是温柔,偶尔也附和几句,气质温婉沉静。 眼见暮靄苍苍,湖上烟雾更浓,陆乘风道:“舍下就在湖滨,不揣冒昧,想请四位去盘桓数日。寒舍附近颇有峰峦之胜,四位反正是游山玩水,务请勿却。” 黄蓉看向林志远与郭靖,林志远笑道:“陆先生盛情难却,我等便叨扰了。”郭靖也道:“如此便打扰陆先生了。” 当下四人跟著陆乘风弃舟登岸,郭靖抱拳道:“我们先去还了船,还有两匹坐骑寄在那边,需得前去取回。”陆乘风微笑道:“这里一带朋友都识得在下,这些事让他去办就是。”说著便向身旁侍立的僮儿一指。 郭靖连忙摆手,神色诚恳:“小可坐骑性子很劣,旁人怕是牵它不住,还是小可亲自去牵的好,免得惊扰了马匹,也给陆先生添麻烦。”陆乘风闻言也不勉强,頷首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先归庄打理,在寒舍恭候四位大驾。”说罢朝著四人拱手示意,转身命僮儿备好小舟,自己端坐舟中,船夫划桨盪水,一叶扁舟缓缓驶入烟波,不多时便消失在垂柳深处。 那僮儿恭立一旁,等候四人吩咐。林志远与李莫愁对视一眼,便跟著郭靖、黄蓉一同往先前借船的农户家而去,一路缓步而行,欣赏著太湖湖畔的暮色景致。行了里许,那僮儿快步上前,向湖畔一户人家交涉片刻,便取来一艘宽敞大船,又帮著林志远、郭靖將寄放的四匹匹坐骑牵来,小心翼翼牵入船舱安置妥当,隨即回身请四人登船。 林志远、李莫愁、郭靖、黄蓉依次上船坐定,僮儿吩咐一声,六名壮健船夫一齐扳桨,船身平稳前行,在湖中行了数里,缓缓行至一处水洲之前,稳稳停靠在青石砌成的码头上。 四人弃舟登岸,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楼阁连绵,飞檐翘角隱於林木之间,竟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庄院,气派非凡。穿过一道雕工精美的大石桥,行至庄门前,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石狮镇守,透著世家大族的雅致与威严,显然便是陆乘风口中的归云庄了。 第43章 庄中敘谈 半夜潜踪 归云庄朱门大开,林志远、李莫愁、郭靖、黄蓉四人刚入庄门,便见一个青衫少年迎上,拱手道:“四位远来辛苦,家父命我在此等候。” 林志远上前还礼:“在下林志远,这几位是郭靖、黄蓉、李莫愁。不知少庄主高姓大名?” 少年笑道:“在下陆冠英。请。” 四人跟著陆冠英过了三进庭院,来到后厅,陆冠英道:“家父腿上不便,正在东书房恭候。” 四人转过屏风,见书房门大开,只见陆乘风正坐在房內榻上。这时他已不作渔人打扮,穿著儒生衣巾,手里拿著一柄洁白的鹅毛扇,笑吟吟的拱手。林志远、郭靖、黄蓉、李莫愁依次入內坐下,陆冠英却不敢坐,站在一旁。 林志远见书房中琳琅满目,全是诗书典籍,几上桌上摆著许多铜器玉器,看来皆为古物,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中年书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佇立,手按剑柄,仰天长吁,神情寂寞。左上角题著一首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將心事付瑶箏,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但见书法与图画中的笔致波磔森森,如剑如戟,岂但力透纸背,直欲破纸飞出一般。 陆庄主见林志远细观图画,问道:“林老弟,这幅画怎样,请你品题品题。” 林志远道:“小可斗胆乱说,庄主別怪。” 陆庄主道:“老弟但说不妨。” 林志远道:“庄主这幅图画,写出了岳武穆作这首《小重山》词时壮志难伸、彷徨无计的心情。只不过岳武穆雄心壮志,乃是为国为民,『白首为功名』这一句话,或许是避嫌养晦之意。当年朝中君臣都想与金人议和,岳飞力持不可,只可惜少人听他的。『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两句,据说是指此事而言,那是一番无可奈何的心情,却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对。庄主作画写字之时,却似是一腔愤激,满腔委曲,笔力固然雄健之极,但是锋芒毕露,像是要与大仇人拚个你死我活一般,只恐与岳武穆忧国伤时的原意略有不合。小可曾听人说,书画笔墨若是过求有力,少了圆浑蕴藉之意,或许尚未能说是极高的境界。” 陆庄主听了这番话,一声长嘆,神色悽然,半晌不语。 林志远见他神情有异,便道:“小可年幼无知,胡言乱道,尚请庄主恕罪。” 陆庄主一怔,隨即脸露喜色,欢然道:“林老弟说哪里话来?我这番心情,今日才被你看破,老弟真可说得是我生平第一知己。至於笔墨过於剑拔弩张,更是我改不过来的大毛病。承老弟指教,甚是甚是。”回头对儿子道:“快命人整治酒席。” 郭靖与黄蓉连忙起身辞谢,齐声道:“不必费神,庄主太客气了。”陆冠英应声,早已快步出房安排。 陆庄主转头看向黄蓉,见她虽年纪尚轻,却眉眼灵动、气度不凡,笑著頷首道:“这位姑娘方才也一直在旁细观画作,想来也是懂书画之人,不妨也说说见解?” 黄蓉落落大方,浅笑道:“林大哥说得极是,我只是略懂皮毛,不敢在庄主面前班门弄斧。只是觉得这幅字画笔力千钧,藏著满心鬱结,看得人心里也跟著沉鬱。” 陆庄主抚掌讚嘆:“姑娘年纪轻轻,眼光却这般通透,实在难得,想必也是家学深厚,令尊定是饱学大儒吧?” 黄蓉闻言,眉眼弯了弯,从容答道:“家父閒居山野,平日不过读读书、练练字,算不上什么大儒,只是教了我一些粗浅的诗书道理罢了。” 陆庄主嘆道:“閒云野鹤,更胜俗世大儒,才人不遇,古今同慨啊。” 林志远站在一旁,顺势接话,淡淡一笑:“庄主过奖了,我与这位黄姑娘,不过是偶然窥得书画皮毛,远不及庄主胸中丘壑。” 酒筵极尽丰盛,酒后回书房小坐,又谈片刻,陆庄主道:“我这山庄周边名胜古蹟颇多,又有太湖山水之妙,四位不妨在敝处小住数日,我遣小犬陪几位慢慢观赏。天已不早,四位要休息了罢?” 四人齐齐起身告辞,黄蓉正要出房,猛一抬头,忽见书房门楣之上钉著八片铁片,排作八卦形状,却又不似寻常的八卦那么排得整齐,疏疏落落,歪斜不称。 她心下一惊,当下不动声色,隨眾人一同离去。 庄丁引著四人来到后院,两间客房紧邻,郭靖与林志远住一间,黄蓉与李莫愁住一间,屋內陈设精雅,枕衾洁净。庄丁放下香茗,叮嘱道:“夜里若有需求,拉床边绳铃即可,晚间庄內路径繁杂,四位千万別隨意外出。”说罢躬身退去,轻轻掩上房门。 隔壁客房內,黄蓉压低声音道:“这庄子处处透著古怪,他特意叮嘱咱们夜里別出门,定有缘由。” 李莫愁手按腰间长剑,淡淡頷首:“静观其变便是。” 另一侧客房中,郭靖挠了挠头,低声道:“这陆庄主看著文雅,却不像寻常读书人。” 林志远微微一笑,並未多言,只闭目养神,心中暗自留意。 睡到半夜,远处忽然传来呜呜海螺声响,此起彼落,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林志远与郭靖当即惊醒,悄声起身;隔壁黄蓉与李莫愁也同时醒转,敛声屏息,听出这是江湖人联络的讯號。 廊下一片寂静,四人各自轻轻推开房门,在暗处无声碰头,彼此递了个眼色,林志远压低声音:“我们一起跟上去看看。” 黄蓉说:“这庄子明显十分不寻常,庄主显然也是武林中人,夜半號角更是有异,我们正好一起去一探究竟。” 说罢,四人便循著海螺声与远处隱约的脚步声,放轻脚步,往庄后湖边悄悄潜去。 一路上虽然道路曲折奇奥,但是有黄蓉带路却是如同在自家一般,四人很快就摸到了湖畔一艘大船之旁。 第44章 群盗聚集 张网以待 归云庄后湖畔,芦苇丛生,夜风拂过,苇秆沙沙作响,恰好掩去了四道轻捷如鬼魅的身影。 林志远、郭靖、黄蓉、李莫愁四人屏息凝神,足尖点地,借著浓密的芦苇丛与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湖畔那艘早已备好的大船摸去。那船是太湖上常见的大型乌篷货船形制,船身阔大,通体刷著深褐色桐油,船板厚实,三桅高耸,船帆尽数收拢,静静泊在湖边,瞧著便气势非凡,绝非寻常渔家打渔的船只。 四人伏在岸边芦苇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听得船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皆是江湖汉子的粗哑嗓音落。 不多时,便见陆冠英立在船头,早已褪去白日的青衫儒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宽边玉带,腰间佩著一柄长剑,身姿挺拔,眉宇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英气,全然是江湖首领的做派,与白日里青衫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旁立著数名精壮汉子,皆是短打装束,腰间挎著单刀,神色恭谨,一看便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好手。 只见一名汉子快步走到陆冠英身前,拱手躬身,压低声音稟报:“少庄主,属下已探明,金使一行已入江南地界,如今正由段指挥使护送,朝著太湖而来。菱湾寨周寨主、芦盪寨吴寨主、莲塘寨郑寨主等十二位寨主,早已率各自手下弟兄待命,只待少庄主一声令下,便將金使一网成擒!” 陆冠英闻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漆黑的湖面,沉声吩咐,声音虽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好,诸位寨主辛苦了。即刻传令,开船!驶往预定水域,等候那批人入湖,此番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遵命!”那汉子高声应下,转身便朝著船下挥手,几声低沉的哨响划破夜色,船工们立刻动作起来,撑篙的撑篙,扯绳的扯绳,三桅大船缓缓驶离岸边,船桨破水,发出极轻的哗哗声,朝著太湖深处行去。 岸边的林志远四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黄蓉心思最灵,率先朝著桅杆方向指了指,又做了个藏身的手势,示意眾人分散躲在桅杆之上,既隱蔽,又能將船上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林志远微微点头,他身为穿越者,心中早已瞭然,这陆冠英便是太湖群盗的总首领,归云庄看似大户人家庄园,实则是太湖水盗的总寨,此番他们出动,便是要截杀金使与段天德,只是眼下眾人尚不知那段指挥使,便是当年害死郭啸天、掳走李萍的段天德。 四人待大船驶离岸边数丈,趁著船工忙碌不备,各自提气纵身,施展轻功,如四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大船。三桅大船的桅杆高耸,粗壮结实,且船帆收拢,恰好能藏住身形。林志远与郭靖分攀左侧两根桅杆,黄蓉与李莫愁则跃上右侧主桅杆,四人皆是身手不凡,攀援之时毫无声响,如同壁虎般贴在桅杆与船帆的缝隙之间,居高临下,將甲板上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身下的盗匪们竟无一人察觉。 大船行出约莫半个时辰,湖面之上,忽然传来阵阵海螺號角之声,呜呜咽咽,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打破了太湖的寂静。林志远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夜色之中,数十艘大船从湖面各处疾驰而来,船速极快,船头掛著黑色旗號,旗號之上虽无文字,却皆绣著水鸟纹样,一看便是太湖群盗的各路船队。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艘大船便將陆冠英所乘的三桅主船团团围住,隨即缓缓靠拢,船身相接,搭起数块木板。只见各船之上,数十名身形各异、气度剽悍的汉子,纷纷踏著木板走上主船,每一人皆是腰佩兵器,眼神凌厉,身上带著常年闯荡江湖的悍气,走到陆冠英面前,齐齐拱手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甲板微微作响:“属下等参见总寨主!” 这一声呼喊,清晰地传入桅杆上四人耳中。郭靖心中大惊,险些失声而出,忙伸手捂住嘴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白日里那温文尔雅的归云庄少庄主,竟会是这太湖盗匪的总首领,归云庄藏得如此之深,实在让人始料未及。黄蓉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归云庄的古怪、陆庄主的深沉,此刻尽数有了答案。李莫愁神色淡漠,只是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长剑,眼神冷冽,静观其变。 唯有林志远,心中毫无波澜,反倒一片平静。他早知陆乘风、陆冠英父子的身份,陆乘风本是黄药师的弟子,因被陈玄风、梅超风牵连,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逐出师门,隱居归云庄,暗中收拢太湖群盗,一是为了自保,二是心怀家国,痛恨金人南侵,此番截杀金使,正是出於家国大义。 陆冠英看著麾下各路寨主,神色肃穆,摆了摆手,沉声道:“诸位兄弟免礼。眼下正事要紧,不必多礼。本寨主问你们,金使与那段指挥使,如今行到何处了?” 为首的菱湾寨周寨主上前一步,抱拳道:“回总寨主,属下派人一路紧盯,那姓段的狗官,仗著有金使撑腰,一路上横行霸道,所过之处,搜刮民脂民膏,强抢百姓財物,足足搜颳了几十箱金银珠宝、綾罗绸缎,恶行累累,天怒人怨!他们队伍拖沓,带著大批財物,此刻才刚到太湖岸边,按行程算,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便会乘船入湖,朝著临安而去。” “好!”陆冠英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咬牙道,“这狗官助紂为虐,为金人大肆搜刮我大宋百姓,实乃罪无可赦!此番咱们便在这太湖之上,设下天罗地网,截杀金使,夺回被搜刮的財物,再杀了这姓段的狗官,为百姓除害,为大宋出气!” “杀了狗官!截杀金使!”各路寨主与甲板上的盗匪们闻言,皆是群情激愤,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湖面,透著满腔的悲愤与豪气。这些太湖盗匪,虽落草为寇,却大多是被金人南侵、官府欺压,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心中皆藏著对金人与贪官污吏的恨意,此番听闻要截杀金使、惩治贪官,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陆冠英抬手压下眾人的呼喊,沉声下令:“各路弟兄,各回各船,按照预定计划,分散埋伏在湖面各处,待官船入湖,听我號令,一齐出击!切记,先断其船桨,烧其船帆,將他们困在湖中心,再动手夺船,莫要放走一个金人,更莫要让那姓段的狗官跑了!” “遵命!”各路寨主齐声应下,纷纷转身,踏著木板回到各自船上,片刻之间,数十艘大船便如鬼魅般散开,隱入湖面的夜色与芦苇丛中,只留下陆冠英所乘的主船,静静泊在湖中心,静待猎物上门。 桅杆之上,四人依旧屏息藏身。郭靖心中思绪翻涌,他自幼在蒙古长大,深知金人欺压百姓的苦楚,此刻听得太湖群盗要截杀金使、惩治贪官,心中满是赞同,只觉得这些盗匪虽是匪类,却比那些贪官污吏、卖国求荣之辈强上百倍。黄蓉则眼神灵动,不断打量著湖面的埋伏布局,心中暗自讚嘆陆冠英安排得当,水路埋伏环环相扣,寻常官船根本无从逃脱。李莫愁依旧神色冷淡,对家国大义並无太多感触,只是觉得这场混战,不过是江湖恩怨、官匪之爭,与她无关,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湖面之上,夜风渐紧,远处隱隱有灯火闪烁,伴隨著船桨划水的声响,越来越近。金使与段天德的船队,终究还是驶入了这片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一场太湖之上的恶战,眼看便要爆发。 第45章 师徒欲逃 志远显威 官船入湖,行了约半个时辰,太湖群盗便依计行事,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將金使完顏康与段天德一行的官船尽数围困。 一时间杀声大作,盗眾皆是水上好手,箭射船帆、斧断船桨,更有精悍水鬼潜入水下,挥斧猛凿船底。 只听“咔嚓”数声脆响,官船船底破开大洞,湖水汹涌灌入,船身剧烈摇晃,顷刻间便倾斜下沉。 护送的宋军皆是地方厢军,战力本就孱弱,加之段天德一心搜刮財物,军心涣散,见状纷纷惊呼落水,哭喊声、落水声交织一片。 完顏康身处船头,眼见大船將沉,心中大惊,他虽身手矫健,却不习水性,慌乱间失足跌入湖中,冰冷湖水瞬间漫过口鼻。 他在水中挣扎扑腾,呛水连连,摺扇早已不知去向,全然没了往日从容。 太湖群盗早有准备,数名水性精绝的盗匪见状,当即纵身跃入湖中,手持挠鉤上前,几下便將无力挣扎的完顏康勾住,拖上船去,以软索牢牢捆缚。 段天德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蜷缩在船舱角落,被盗匪揪出时浑身发抖,面如土色,二人一同被押上主船。 过不多时,海螺齐鸣,快艇將完顏康的卫兵、隨从等陆续押上大船。 林志远四人见完顏康手脚都已被缚,两眼紧闭,想是喝饱了水,但胸口起伏,仍在呼吸。 这时天色依然大亮,日光平铺水上,犹如万道金蛇狂舞。陆冠英传出號令:“各寨寨主齐赴归云庄,开宴庆功。眾头领率部回寨,听候论功领赏。” 群盗欢声雷动,大小船只向四方分散,渐渐隱入烟雾之中。 湖上群鸥来去,白帆点点,青峰悄立,绿波荡漾,又回復了一片寧静。 待得船队回庄,四人等陆冠英与群盗离船,这才乘人不觉,飞身上岸,从庄后围墙跳进,回到臥房。 这时服侍他们的庄丁已到房前来看了几次,只道他们先一日游玩辛苦,在房里大睡懒觉。 眾人先后打开房门,两名庄丁上前请安,送上早点,道:“庄主在书房相候,请四位用过早点,过去坐坐。” 四人相视一眼,隨僕役来到偏厅。 只见厅中陈设古朴,壁间悬著山水墨宝,案几上铺著锦缎,摆著数卷字画。 陆乘风端坐轮椅之上,身著素色布衫,面容温雅,全然是隱居文士模样,对夜间截杀金使之事,仿若一无所知,更无半分习武之人的锋芒。 他见四人到来,微微頷首,温声招呼眾人落座,命人烹茶,与四人閒谈书画,谈吐间尽显学识。 郭靖生性鲁钝,于丹青之道一窍不通,只端坐一旁,静静听著;黄蓉心思机敏,谈诗论画应对自如,引得陆乘风频频点头;李莫愁冷心冷情,对这些文雅物事毫无兴致,垂眸静坐,一语不发;林志远则从容应对,偶尔点评几句,见解不俗,暗中却留意著庄內周遭动静。 正閒谈间,忽听得庄內远处传来兵刃碰撞之声,夹杂著守卫惊呼,显是出了大变故。陆乘风眉头微蹙,却依旧端坐不动,並未多问。 原来此次完顏康南下带了梅超风相隨,她早前在中都因为无法行走被灵智上人等人围攻擒获,全仗完顏康以师徒名分求情,眾人又在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搜到,才得保全。 完顏康又將自身修习的全真內功心法要义为其讲解,助她疏通下身淤塞经脉,自此可以正常行走。 此后她寻思自己的匕首消失不见,多半是六怪中妙手书生朱聪干的好事,因此隨完顏康南来,暗中护持,同时找寻六怪踪跡。 官船被凿沉时,她不识水性,不敢妄动,便趁乱混入俘卒之中,之后趁守卫不备,梅超风救出了关在柴房中的完顏康。 可归云庄依五行八卦方位建造,路径曲折繁复,外人踏入便如入迷宫。 梅超风目不能视,完顏康又自幼生长於赵王府,从未接触过江湖奇门阵法,慌乱之下只得胡乱衝撞,东奔西走,竟误打误撞,闯到了偏厅旁的书房之外。 陆冠英闻声赶来,恰好拦住完顏康去路,当即横剑当胸,沉声道:“哪里跑!” 完顏康眼见退路被堵,心中焦躁,他深知这归云庄布局诡异,自己绝无可能自行闯出,唯有擒住眼前这人,逼他带路,方能脱身。 当即脚步一错,身形疾掠而上,双手成爪,招式凌厉却留有余地,直取陆冠英肩头,意在生擒,而非伤命。 陆冠英挥剑迎战,剑势沉稳,可他武功本就略逊完顏康一筹,加之完顏康出手狠辣刁钻,数十回合下来,便渐渐落了下风,招式渐乱。 完顏康瞅准破绽,手腕翻转,扣住陆冠英臂膀,將他制在身前,压低声音厉声逼问:“快带我出庄,若敢耍花样,定让你吃尽苦头!” 他力道收紧,眼神阴鷙,满是威胁之意,却始终留著活口,一心等著陆冠英带路脱身。 陆冠英咬牙挣扎,却动弹不得,正欲呼喊,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旁侧疾掠而出,掌风沉稳凌厉,直逼完顏康肘间大穴。 却正是陆乘风,他听到门外儿子被制,立刻以掌撑身,飞扑而出,出手便是精准制敌之法,。 完顏康只觉肘间一麻,扣著陆冠英的手瞬间鬆脱,陆冠英趁机脱身,踉蹌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完顏康被击退,心中又惊又怒,正欲反扑,一道黑影骤然从旁窜出,黑衣蔽身,双目浑浊,双爪翻飞,带著刺骨阴风,招招直逼陆乘风要害,正是梅超风的成名绝技九阴白骨爪! 陆乘风惊怒交加,忍不住叫到:“好好好,梅师姐,多年未见,你可真是害得我好苦!“ 梅超风闻声一惊,停手问道:“你是陆师弟?” 陆乘风恨声说:“黑风双煞鼎鼎大名,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梅超风说道:“多说无益,看在同门一场,我不杀你,速速放我两人离去。” 陆乘风说:“那就要看看这么多年练习九阴真经,师姐有多大本事了!” 言罢,两人再度交手,梅超风武功诡异狠辣,爪风凌厉无匹,不过数招陆乘风便落入下风。林志远四人对视一眼,当下林志远便出手加入战团。 此时林志远多番机缘之下,內功已经不在丘处机等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加上已练习了九阴下卷,梅超风的武功在他眼中已毫无秘密可言。 梅超风双目失明,全凭听觉辨位,在两人联手围攻之下,招式渐渐散乱,破绽渐露。 林志远看准时机,身形如电掠出,指尖凝聚內力,精准点向梅超风肩井、曲池、环跳三处大穴,梅超风周身劲力瞬间溃散,双爪垂落,身形一软,直直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完顏康见师父被擒,心头一慌,转身便想逃,却被黄蓉、李莫愁拦住,几下便被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陆冠英立刻上前,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重新用锁链捆缚牢固,杨康看到郭靖,说道:“郭兄,你我两家世交,还望救一救小弟!”。 郭靖看向三人,林志远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陆乘风望著昔日同门,眼中满是复杂之情,有怨懟,有唏嘘,却终究压不下同门情谊。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眾人缓缓道:“她与我同出桃花岛恩师门下,虽是罪孽缠身,终究是我同门师姐。我今日不杀她,待此间事了,便將她送往桃花岛,交由恩师发落。” 眾人闻言,皆无异议。陆冠英当即命人將梅超风抬至偏院密室,绑缚之后严加看管。 又將完顏康重新押回柴房,增派数名好手看守。 第46章 六怪齐至 汉奸逞威 梅超风与完顏康被陆冠英带下去关押,正厅內便只剩陆乘风、林志远、郭靖、黄蓉、李莫愁五人。 陆乘风坐在椅中,望著林志远,缓缓拱手,语气间满是讚许:“林少侠方才出手,招式间隱有道家清逸之气,功力深厚,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林志远起身还礼,神色谦和:“在下林志远,师承全真教长春子丘处机道长。”说罢看向郭靖,“这位是我义弟郭靖,乃江南七侠高徒。” 郭靖闻言,挠了挠头,对著陆乘风憨憨一揖。黄蓉坐在郭靖身侧,俏脸含笑,眼波灵动,绝口不提桃花岛身世;李莫愁也只是垂眸静静坐在林志远身旁,並未多说。 陆乘风正欲再言,忽闻庄外脚步杂沓,一名庄丁疾步入內稟道:“庄主!门前来了一位前辈高人,竟然单手托著一口大铁缸,却能行步如飞,点名要见庄主!” 陆乘风面色骤变:“不知是哪位高人?冠英,替我出庄相迎!” 郭、黄、李三人心中好奇,纷纷跟出,林志远心知必是裘千丈假扮的“裘千仞”,却也不动声色的隨眾人出庄。 只见庄门前立著个白须老者,身穿黄葛短衫,手摇大蒲扇,单手拖著一口盛满清水、足有数百斤重的铁缸,竟滴水不洒,步履轻快。他不理会眾人目光,径直走到庄侧小河边,足踏水面而行,河水仅浸小腿,身形稳当,放好铁缸后又踏水回返,儼然一派宗师气度。 郭靖看得心惊,曾听师父说丘处机手托铜缸已是绝技,眼前老者这般身手,实在骇人。黄蓉与李莫愁均是秀眉微蹙,总觉这老者处处透著蹊蹺,唯有林志远心中好笑,静待其露馅。 老者捋须大笑,看向陆冠英:“阁下便是陆少庄主么?” 陆冠英躬身行礼:“不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目光扫过林、郭、黄、李四人,朗声道:“老夫铁掌帮裘千仞,特来拜会陆庄主。” 陆冠英见他武功惊人,连忙恭请入庄,眾人紧隨其后,重回归云庄正厅。陆乘风坐在竹榻上,由庄丁抬出,连忙作揖:“小可陆乘风,不知高人驾临,有失远迎。” 陆冠英在旁引荐:“父亲,这位便是铁掌水上飘裘千仞老前辈。” “铁掌水上飘裘老前辈!”陆乘风又惊又喜,连忙拱手,“久仰老前辈威名,当年华山论剑,五绝尚且相邀,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林志远心中暗笑,接下来果然又看“裘千仞”先后表演了內功冒烟、单手碎砖等一系列“高深武功”,又听他傲然道:“当今武林,称得上高手的寥寥无几,便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也各有短处,並非不可战胜。” 黄蓉听他轻视父亲,心中暗恼,却不动声色,只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裘千仞”隨即转入正题,故作凝重沉声道:“老夫此番前来,实为一桩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听闻宝庄扣押了大金赵王世子、兵马指挥使段大人以及黑风双煞中的梅超风,不妨將三人带上来,咱们商议商议,为江南百姓消弭一场兵祸。” 陆乘风心中一凛,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这完顏康等人昨夜刚刚被擒,这“裘千仞”这便知晓了,著实蹊蹺。但碍於对方江湖前辈的身份与赫赫威名,也不敢贸然质疑,还是沉声命庄丁將完顏康、段天德、梅超风押至厅中。 片刻后,庄丁押著三人入厅。 “裘千仞”端坐主位,目光只淡淡扫过段天德、梅超风,隨即牢牢锁定完顏康,並未立刻开口,反倒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厅內气氛愈发凝滯起来。 陆乘风拱手道:“老前辈,方才所言关乎兵祸,还请明示来意,莫要再让晚辈等猜度。” “裘千仞”放下茶盏,眼神陡然凝重,故作危言:“陆庄主,你可知你归云庄,乃至周边太湖百姓,已然大祸临头!” 陆乘风一怔,沉声问道:“老前辈何出此言?我归云庄与世无爭,何来大祸?” “与世无爭?”“裘千仞”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陆庄主你作为太湖群盗扛把子,谈什么与世无爭?你以为扣押大金赵王嫡子是小事?此次小王爷作为金使转为两国盟好而来,你將他贸然扣押,金主必然大怒,岂不给了金人出兵的由头。到时金兵南下,你这归云庄怕是要化为焦土!周边百姓遭难,皆是你陆庄主之过也!” 他这话刚说完,厅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庄丁入內躬身稟道:“庄主,门外有六位江湖人士求见,俱都腰悬兵刃,形貌不凡。” 陆乘风心中一紧,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裘千仞”,暗道:此人开口要人,接著便又有武林人士登门。莫非是此人带来的人手?事已至此,闭门不见反倒落了下乘,当即沉声道:“请他们进来。” 未过多久,便有五男一女六人步入厅中,个个步履沉稳,却正是江南六怪。原来此番他们正要返回老家嘉兴,途经太湖,经过归云庄周边见到各水寨眾人散去,竟然皆是身负武功的武林同道,六怪生性喜好结交江湖朋友,便索性上门拜访,与眾人正好在此相遇。 郭靖乍见六位师父,顿时惊喜交加,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郭靖,拜见六位师父。” 六人突然见到郭靖,皆是惊喜非常。 但是隨即,柯镇恶铁杖一顿,冷声斥道:“你既跟著小妖女走了,何必还认我等师父!” 郭靖垂首,满脸愧疚,一时语塞。 黄蓉坐在席上,听他又骂“小妖女”,俏脸瞬间沉下,心中满是怒气。 可看著郭靖愧疚难安的模样,终究是顾全他的顏面,死死攥紧衣角,勉强按捺住火气,一言不发。 韩小莹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柯镇恶的衣袖,低声劝道:“大哥,此处人多,且有主人在,我等客人,不要失礼。” 柯镇恶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 陆乘风开口喜道:“適才听郭世兄说道乃是七侠高足,不意今日便有六侠登门,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不知还有哪位大侠未至?” 六怪还未作答,却见“裘千仞”抬眼扫过六怪,嘴角勾起一抹倨傲不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江南七怪?在江南一带倒是有些薄名,可惜只是些市井草莽间的微末功夫,也敢来这归云庄掺和大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越发轻慢:“老夫念你们是晚辈,不与你们计较,速速退到一旁,不要耽误老夫与陆庄主的正事,免得自討苦吃。” 六怪气急,待要喝骂,却是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道:“那却不知道这位前辈高姓大名了?” 陆冠英连忙说道:“六侠有所不知,这位便是铁掌水上飘裘千仞老前辈。” 六怪纷纷一惊,“裘千仞”傲然一笑,猛地一拍桌案,“陆庄主,先莫理会閒杂人等,老夫今日来便是劝你迷途知返,速速將完顏小王爷放归,否则你这归云庄,怕是要变为白地了!” 说著伸手在手中瓷杯边沿一抹,顿时一个整齐的瓷圈飞起,掉落在茶几之上。 眾人为他这一手所摄,一时鸦雀无声,唯有完顏康、段天德等面露喜色。 第47章 戳穿千丈 剑试东邪 未几,陆乘风勃然大怒,拍案道:“好个奸邪之徒!枉你號称武林前辈,竟叛国投金,劝我等卖国求荣,我归云庄虽是江湖草莽,艺不如人,却也寧死不从!” 柯镇恶怒道:“金人侵我疆土,害我百姓,你却替金人说话,算什么武林前辈!” 韩宝驹也怒喝出声:“老匹夫休得妖言惑眾!我江南六怪一生抗金,平生最恨汉奸走狗,今日定要助陆庄主拿下你这奸贼!”南希仁、朱聪、全金髮、韩小莹也纷纷怒斥,正气凛然,毫无半点惧色。 “裘千仞”恼羞成怒,色厉內荏地喝道:“你们不要不知好歹!莫非想试试老夫的铁掌!” 林志远见状,上前淡淡道:“既然如此,晚辈不才,想向前辈討教一招。”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轻轻拍出一掌,力道轻缓,却精准无比。“裘千仞”只觉一股柔劲袭来,身不由己踉蹌后退,险些摔倒,色厉內荏喝道:“你……你敢偷袭老夫!” 林志远收掌而立:“晚辈並未用力,前辈既然是铁掌水上漂裘帮主,何至於如此不济?” “裘千仞”眼珠一转,强作镇定,沉声道:“哼!老夫前些时日与东邪黄药师交手,虽已將他打死,可自身也受了极重內伤,功力未復!否则,你这小辈焉能近我身!” 此言一出,黄蓉脸色骤然大白,身子一晃,几欲晕倒,声音发颤:“你胡说!我爹爹武功盖世,你怎可能伤他!你骗人!” 陆乘风浑身剧震,猛地抬眼,声音颤抖:“你……你是师父的女儿?你是……小师妹!” 梅超风更是如遭雷击,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厉声嘶吼:“裘千仞你胡说!还我师父命来!” 林志远见状,连忙温声道:“蓉儿妹妹莫慌,此人满口胡言,只是江湖骗子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探手便向“裘千仞”怀中抓去。“裘千仞”大惊失色,慌忙躲闪,却哪里躲得过? 林志远指尖一勾,已从他怀中掏出一堆杂物,哗啦啦散落在地—— 几包磷粉、一枚镶著金刚石的铁指环、几块用麵粉压实刷漆的假砖、还有几块浸了油的棉絮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在地上。 林志远一一拾起,当眾揭穿: “前辈所谓『內功冒烟』,是穿了防燃布料的衣服,外面又抹了磷粉遇热自燃; 所谓『单手碎砖』,是麵粉压实、外刷漆色的假砖,一触即碎; 所谓『踏水而行』,是河底暗藏木桩; 所谓『铁掌削瓷』,是指上藏了金刚石指环,以锐器割瓷,並非掌力。” “裘千仞”看他將自己一一戳穿,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前辈威仪,瘫软在地连连求饶。 林志远心道;这老傢伙也算个偏门人才,留著应该还有些用处。隨手一点,封了他穴道,冷声道:“你冒充裘千仞,勾结金人,挑拨是非,今日便留你在此,等候发落。” 便在此时,厅外忽然飘进一道青衣人影,脸上神情甚是呆板恐怖,身法轻得如同鬼魅。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轻飘飘落在梅超风身旁,隨手一挥,便解开了她的穴道,跟著抓住她肩头,,脚下轻点,便要纵身掠出厅去。 林志远心中早有戒备,心中已然猜到此人定是东邪黄药师无疑。他近来功力大进,也想瞧瞧自己与五绝高人的差距,当即手腕一翻,腰间君子剑应声出鞘,剑光清冽如秋水,不偏不倚,径直刺向那人肩贞穴。 那青衣人见状,身形微侧,轻鬆避开剑招,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轻灵飘逸,似有若无,却暗含绵密劲力,掌势舒展间,如风吹落花,曼妙却暗藏锋芒,力道沉而不躁,快而不浮。 林志远不敢有半分大意,当即凝神屏息,手腕转动,君子剑挽出层层剑花,以全真剑法严谨应对,剑势沉稳厚重,守得滴水不漏。 青衣人掌法变幻无穷,一掌快过一掌,掌影纷飞间,竟有繁花落尽般的意境,劲力由柔转刚,让人难以捉摸。 林志远稳稳拆过数著,心中更是篤定,此人必是黄药师无疑了。当下全神贯注,剑招更是沉稳有度。 青衣人轻咦一声:“好个全真剑法,竟有中神通的三分风采,今日便让老夫称量称量你的斤两!”话音落,身法一疾,掌法更显精妙。 两人交手十余招,林志远虽然竭尽全力,但仍是转眼间就落在下风,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一旁眾人看得心惊,皆被这青衣人的绝世武功震慑,李莫愁更是急得手心冒汗,右手已然握在淑女剑的剑柄之上。 黄蓉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著那青衣人的招式手法,越看越是熟悉,心头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挣脱郭靖的搀扶,快步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青衣人的胳膊,喜极而泣,声音哽咽:“爹爹!是你对不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那个老骗子满口胡言,你怎么可能被他伤到!” 青衣人周身凌厉气势骤然一收,刚猛掌风瞬间消散无踪,原本冷冽的气息变得无比柔和,缓缓抬手,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具。 一张清癯俊朗的面容显露出来,眉目疏朗,气质卓然,虽年近半百,却依旧风姿俊逸,眉眼间带著一股孤傲,正是东邪黄药师。 林志远见此,也马上收剑退在一旁。 黄药师低头看著怀中泪眼婆娑的黄蓉,眼中戾气尽散,满是宠溺与心疼,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傻丫头,为父岂会栽在那等江湖骗子手里,让你白白担心了。” 说罢,他缓缓鬆开黄蓉,转头看向身侧的梅超风,面色骤然沉下,语气严厉至极:“梅超风,你这孽徒!当年与陈玄风偷盗真经、叛离桃花岛,犯下的过错本是万死难赎!” 超风浑身一颤,当即跪倒在地,双目虽盲,却依旧朝著黄药师的方向,泪水不住滚落,哽咽著说不出话。 黄药师看著她这般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几分冷意:“方才那骗子胡言乱语,说为师已死,你能为此动怒落泪,可见你心中还念著几分师徒情分,未曾彻底泯灭良知。” 他顿了顿,沉声开口,语气篤定:“便看在这份情分上,今日便饶你一命。” 梅超风闻言,身子剧震,泪水流得更凶,连连叩首,声音沙哑哽咽:“弟子……弟子谢师父宽恕!” 隨后,黄药师目光转向一旁的陆乘风,神色缓和了不少,淡淡开口:“乘风,你也起来吧,当年你受梅超风夫妇牵连,被我逐出师门,这些年在太湖隱忍,始终未忘桃花岛,也算难得。今日起,我便重新將你收归桃花岛门墙,你依旧是我桃花岛弟子。” 陆乘风又惊又喜,当即起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泪水滚滚而下,声音满是激动:“弟子多谢师父!” 黄药师微微頷首,这才转过身,目光骤然扫向郭靖,周身气息瞬间变冷,眼神凌厉如刀,缓步朝他走去,语气带著十足的威压:“便是郭靖?当年在蒙古大漠,杀了我孽徒陈玄风的,便是你吧?” 郭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回前辈,晚辈当年只有六岁,只是为了自保,並非有意杀害陈前辈。” 黄药师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不容置喙:“陈玄风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他终究是我桃花岛弟子,要杀,也只能由我亲手来杀,轮不到旁人动手。你既然有本事杀他,今日老夫便称量称量你的斤两!” 话音落,他周身气势暴涨,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住郭靖,大有动手之意。 厅內气氛瞬间紧绷,江南六怪见状,纷纷上前护在郭靖身前,神色戒备,一场衝突眼看便要爆发。 第48章 奉还九阴 定约东海 黄药师目光如冰,一股无形的凛冽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郭靖,厅內江南六怪等人无不心头一紧,只道这位性情乖戾的桃花岛主动了真怒,今日必取郭靖性命,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唯有熟知原著的林志远瞧得明白,黄药师虽恼郭靖失手杀了陈玄风,却也知陈玄风咎由自取。 只是见女儿对这傻小子情根深种,偏偏郭靖木头木脑、憨直愚钝,黄药师素来厌弃愚蠢之辈,心中对他百般不喜,却並无真要取其性命之意,不过是想藉机狠狠整治这小子一番,出出心头恶气罢了。 黄蓉俏脸惨白,泪珠簌簌滚落,死死拽著黄药师的衣袖,声音哽咽著苦苦哀求:“爹爹,您別恼靖哥哥!当年他才六岁,懵懂无知,是陈师兄將他擒住,他慌乱之下才失手伤人,绝非有意为之,您就饶了他吧!” 黄药师心头烦躁,又见女儿一味维护这傻小子,更是不悦,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冷硬:“此事我自有论断,你不必多言。” 黄蓉见父亲態度坚决,她深知父亲性情,说一不二,若是执意要惩戒郭靖,自己根本无力阻拦。思及此处,她咬碎了银牙,眼眶通红地看了郭靖一眼,嘶声喊道:“爹爹!你若不肯放过靖哥哥,女儿便从此再不见你!”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朝著庄外狂奔而去,裙摆翻飞间,竟径直奔向太湖,纵身一跃,便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水花溅起,眨眼便没了踪跡。 “蓉儿!”郭靖目眥欲裂,嘶吼一声便要扑去,却被江南六怪死死拉住,急得双目赤红,浑身都止不住颤抖。 黄药师身形猛地一震,眼他一生桀驁不驯,漠视世间规矩,唯独疼惜这个女儿,见她为了郭靖不惜以死相逼,胸中怒意与心疼交织翻涌,看向郭靖的眼神愈发沉冷,抬手便欲运劲出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志远跨步上前,挡在郭靖身前,对著黄药师深深一揖,朗声道:“黄岛主息怒!晚辈林志远,有一物要送与岛主,望岛主暂息怒火。”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掏出两样东西,正是在赵王府捡漏的匕首和九阴真经下卷的人皮书。林志远將真经下册送到黄药师身前,黄药师目光一凝,接过一看赫然是遗失多年的《九阴真经》下卷,神色不由得微动,接过书卷指尖微颤,周身怒意已然消减几分。 林志远继续朗声说道:“岛主,晚辈与郭靖二弟乃是结义兄弟,前日在赵王府,我与二弟同梅超风交手缠斗,打斗间拾得这柄匕首与书卷。想是当年黑风双煞叛出桃花岛,偷盗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算了却一段旧案。晚辈恳请岛主看在失物復得的份上,能宽恕我二弟当年无心之失。” 又转身將匕首递与郭靖,说道:“这匕首应该便是二弟你幼时所遗失的了,今日一併物归原主。” 郭靖闻言,心中感动,心想义兄待我真是如同手足,如此神功宝典也甘愿献出,又担心此时若与黄药师斗將起来,难免牵连师父、义兄。只好强压著心中对黄蓉的担忧,对著黄药师躬身沉声道:“黄岛主,晚辈自知罪责难逃,可晚辈身负父辈血海深仇,大仇未报不敢赴死。晚辈在此立誓,一月之內必手刃仇敌,之后自行前去东海桃花岛,任凭岛主责罚,绝无半句虚言!” 林志远这番话,恰好给了满心牵掛女儿的黄药师一个台阶下,他本就无取郭靖性命的心思,此刻真经失而復得,又听郭靖立下重誓,心中鬱结之气散了大半。他冷冷扫过郭靖与江南六怪,並未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飞速追寻黄蓉的踪跡而去。 厅內眾人皆是愕然,江南六怪面面相覷,都觉万分意外,素来乖戾孤僻、说一不二的桃花岛主,竟这般轻易息怒离去,一时都愣在原地,唯有林志远心知其中缘由,暗自鬆了口气。 梅超风对著黄药师离去的方向叫道:“师傅!等等我!”,隨即身形一晃,施展桃花岛独门身法,边朝著庄外掠去,边对著陆乘风沉声说道:“陆师弟,我去也!我的弟子还望你看在同门情分上,放他一条生路。”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这边陆乘风依言,命人给完顏康鬆了绑,郭靖见状上前,指尖轻拂几下,便解了他周身受制的穴道,顺带也解开了一旁那段姓指挥使的穴道。 那武官死里逃生,喜出望外,忙躬身连连作揖,口中絮絮叨叨道谢,自报姓名道:“卑职段天德,多谢各位英雄活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得著小將的地方,定当尽心报答!” 这“段天德”三字入耳,郭靖如遭雷击,耳中嗡鸣不止,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人,声音止不住发颤:“你……你叫段天德?十八年前,你可是在临安为官?” 段天德闻言一愣,见郭靖神色凶戾,心中莫名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应了,又胡乱攀扯,说自己一向仰慕归云庄威名云云,妄图套个交情。郭靖不发一言,只上下打量他许久,转头向陆乘风借了一间静室,又取来纸笔,让朱聪写下先父郭啸天灵位七字,恭恭敬敬供於案上。 段天德初时还不明所以,待瞧见“郭啸天”三字,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尿裤子都浑然不觉。郭靖厉声喝问,他心知躲不过去,为求活命,连忙將当年受完顏洪烈指使,勾结金兵血洗牛家村、杀害郭啸天,又助完顏洪烈骗取包惜弱的恶行,一五一十尽数招认,还连连哭喊,將所有罪责都推到完顏洪烈身上。 完顏康站在一旁,听得字字句句,如遭五雷轰顶,身子晃了几晃,脸色惨白如纸。他自幼认完顏洪烈为父,享尽荣华富贵,万没想到自己竟是认贼作父,亲生父母竟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心中悔恨、愤怒、愧疚交织,猛地大喝一声,纵身上前,一掌拍下,当场了结了段天德的性命。 郭靖望著父亲灵位,想起十八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苦楚,伏在案前放声大哭,完顏康也跪地叩拜,泪如雨下,口中连连自责,直言自己过往糊涂,罪该万死,自此摒弃完顏姓氏,恢復本姓,改名杨康。 郭靖见他真心悔悟,心中感慨,提起当年郭杨两家父辈的约定,提议二人结为异姓兄弟,共赴中都找完顏洪烈报家仇。杨康满心感激,当即应允,二人便在郭啸天灵前对拜八拜,定下兄弟名分,郭靖年长一月为兄,杨康为弟。 林志远立在廊下冷眼旁观,待二人礼毕,寻了个无人空隙,悄悄拉过郭靖,低声叮嘱:“二弟,你这义弟自幼在金国王府长大,难免贪慕富贵,观他行事,也绝非纯良之辈。此番北上报仇,你务必多加留心,切莫被他表面情分蒙蔽。” 郭靖闻言心中一凛,想起林志远向来行事沉稳、才智不俗,所言句句在理,当即点头应下。林志远想到原著中情节,知道此时完顏洪烈已不在中都,但知此番郭靖北上另有机缘,也不说破。 又道:“我与莫愁尚要往天目山一行,有位前辈的临终嘱託要办。天目山据此不远,估计二十天左右即可往返,届时我先到舟山等你。桃花岛之约凶险万分,我陪你一同前往。” 郭靖心中感动,本不愿拖累兄长,可想到黄药师性情乖戾,此行九死一生,又念及林志远智谋过人,又是全真门人,黄药师怎样也不会对他动手,当即不再推辞,只说:“多谢大哥!” 郭靖虽然惦记黄蓉,但在湖畔反覆搜索无果,又知她水性甚好,也就只好暂且压住担忧。 当晚眾人便在归云庄歇息,次日一早,眾人辞別陆乘风父子,六怪先行南下,郭、杨牵马並肩北上。 林志远和李莫愁站在路旁与眾人挥手作別,然后两人相视一笑,翻身上马向著天目山而去。 第49章 路逢恶客 初入天目 按下郭靖、杨康二人北行路途不表,却说林志远与李莫愁辞別归云庄后,一路西行,往天目山而去。 时值初夏,日头渐烈,两人纵马疾驰半日,皆是汗透衣衫,喉间乾涩难耐。忽见路旁立著一间简陋茶棚,青布篷下摆著几张木桌,风一吹,“茶”字幡旗轻轻晃动。 林志远勒住马韁,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莫愁:“莫愁,天热难耐,先去茶棚歇脚饮杯茶,再赶路不迟。” 李莫愁微微頷首,素手轻提裙摆,翻身下马。她今日一身浅碧色衣裙,虽被汗水微浸,却依旧衬得身姿纤秀,眉眼清丽,抬眸看向林志远,眼底带著几分依赖,轻声道:“好啊,远哥,我也確实有些渴了。” 两人步入茶棚,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茶博士连忙提著粗陶茶壶过来,斟上两碗凉茶,又端来一碟点心,陪著笑退到一旁。 茶棚里本就坐著三四桌客人,大多是往来客商,各自閒谈。其中一桌坐著个锦衣青年,面白如玉,衣著华贵,手摇摺扇,一副富家公子模样。自李莫愁一进门,他的目光便牢牢黏在她身上,眼露惊艷,一直悄悄打量不停。 林志远端起茶碗,先递到李莫愁面前,自己才端起另一碗浅啜一口,只觉凉爽透心、暑气稍解。李莫愁接过茶碗,指尖轻触碗沿,小口饮著,神色恬静,只不时抬眼看向身旁的林志远,眉眼间带著少女独有的温婉。 不多时,那锦衣青年故作风雅地摇著摺扇走来,拱手道:“这位姑娘芳容绝世,在下太湖陆展元,冒昧打扰。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家住何处?” 林志远心中骤然一冷:陆展元! 心知此人就是原著中日后辜负李莫愁、致使她悽惨的始作俑者了。此刻见他一上来便轻佻搭訕,林志远心头怒火暗生,暗道:既然今日遇上,就绝不能让他再靠近莫愁半分,先给这登徒子一个教训,让他知晓分寸! 李莫愁脸上笑意瞬间敛去,抬眸冷冷扫了陆展元一眼,声音清冽不带半分温度:“公子请自重。” 陆展元却仿佛没察觉她的疏离一般,反倒上前半步,笑容愈发殷勤:“姑娘何必如此见外?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绝非歹人,只是倾慕姑娘风姿,想交个朋友罢了。” 李莫愁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与你素不相识,休要多言。” 陆展元脸上笑意一僵,仍不死心,正要再开口,林志远已缓缓起身,挡在李莫愁身前,神色平静,目光却透著冷意:“我这位朋友不喜应酬,阁下请回。” 陆展元这才正眼打量林志远,见他衣著虽不华丽却气度沉稳,当下心中虽有不快,却也不敢贸然放肆,抱拳道:“不知兄台高姓?” “与你无关。”林志远语气淡漠,“再要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陆展元见他神色凛然,李莫愁又冷脸相对,心中不甘却不敢强留,恨恨的瞪著林志远,便欲转身离去。 林志远见状,则是悄悄运起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陆展元顿觉意识一阵模糊,然后抬起手来,噼里啪啦打了自己四个耳光,却也把自己打醒了过来。 他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喝骂:“好贼子!竟敢暗算我!” 周围茶客见状,纷纷低笑起来。 陆展元又羞又气,脸色涨得通红,却根本看不出林志远是怎么暗算的自己,心想这人武功太也邪门,还是不要吃眼前亏的好。 只得狼狈爬起,捡起摺扇,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林志远心中冷笑:这只是小惩大诫,若你日后再敢打莫愁的主意,定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他回身坐下,语气柔和:“莫要被这等人扰了心绪。”李莫愁轻轻点头,端起茶碗继续饮茶,方才的小插曲並未影响她的心境。 两人歇足饮饱,付了茶钱,牵马继续西行。 不一日来到天目山脚下,却看有大队官军扎营。两人不欲多生事端,便绕过军营从小路进山。 越往天目山深处走,山势越显险峻,林木葱鬱,云雾繚绕,寻常路径渐无,只剩崎嶇山道蜿蜒没入密林之中。 林志远知晓明教总坛隱秘难寻,一路循著山势,留意林间蛛丝马跡,不敢有半分懈怠。 行至午后,忽闻密林深处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著呼喝斥骂,动静颇大。 林志远心中一动,对李莫愁道:“前方似有爭斗,咱们放轻脚步过去看看,小心行事。” 两人敛声屏息,循声潜入密林,行至一片开阔空地,只见数十人分成两派激烈廝杀。 一边身著黑衣,分別腰系青黄赤白黑五色不同的布条,身手矫健,招式奇诡,看起来应是明教弟子。 另一派服饰肃整,腰佩制式长刀,数名领头人身著锦缎劲装,腰悬银色令牌,神情阴鷙,看起来像是官府中人,正將明教眾人团团围住,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焦烈!范刚!”领头的锦袍男子长剑横扫,逼退身前明教弟子,厉声大喝,“你等逆贼,屡次与史弥远相爷作对,识相的速速投降,乖乖交出你们总坛所有宝物,献上乾坤大挪移心法,说不定相爷一高兴就饶你们一眾狗命,如若不然,今日定將你们尽数斩杀,一个不留!让你们早点下去和王宗石老狗团聚!” 那黑衣人中一个赤面壮汉手持双斧,斧风凌厉,正是焦烈。 他听闻此言怒目圆睁,厉声回骂:“呸,张正常你这狗贼为虎作倀,史弥远这奸贼祸国殃民,四处搜刮民脂民膏,你们这些爪牙早晚不得好死!我教圣物,岂能交予尔等奸佞之辈,死了这条心吧!” 身旁另一黑衣矮胖老者手持单刀舞出片片刀花,护住身旁受伤教眾,沉声怒喝:“明教弟子,寧死不降!” 眾明教弟子齐声喝道:“寧死不降,誓隨焦法王、范法王杀贼!” 锦袍统领张正常冷笑一声,剑招愈发凌厉,身旁大內高手齐齐压上,明教弟子本就人数偏少,此刻更是节节败退,已有数人掛彩,局势岌岌可危。 林志远与李莫愁隱在大树之后,静静观望,他看这锦袍高手仗势欺人,妄图强夺明教圣物,心中已然起了侠义之心,更听说乃是奸相史弥远手下,知其必不是什么好人。 他抬手按了按怀中贴身存放的两页薄纸,正是当初在绝情谷受明教光明左使殷无殤所託,背熟之后按照发音对应的汉字一字一句默写下来的乾坤大挪移心法。 当时足足写了三个时辰,让林志远几乎怀疑自己回到了前世在高中学英语的年代。 一旁李莫愁看著明教弟子浴血抵抗,朝廷高手却步步紧逼、以多欺少,眉头紧紧蹙起,轻轻攥住林志远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忍,显然也觉得对方太过霸道。 林志远垂眸看了看身旁的李莫愁,又望向场中苦苦支撑的明教眾人,低声道:“史弥远这奸相坏事做绝,咱们既然他手下作恶,又身负殷前辈託付,更何况还承了前辈赠剑恩惠,总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先出手帮他们解围,再请他们带路引荐继任教主!” 第50章 援手法王 內奸难觅 场中廝杀愈烈,焦烈双斧刚猛无儔,却被张正常一柄长剑缠得死死的。 林志远看这官军统领武功稳稳胜他一筹,竟似不在丘处机之下,剑势沉雄,每一招都压得焦烈喘不过气。而范刚单刀盘旋,奋力格挡,可一旁还有两名大內高手夹击,这两人每人武功都不弱於他,二人合力之下,不过数十回合,范刚臂腿已连中两剑,鲜血淋漓。那张正常覷准空隙,长剑如电,直刺焦烈心口,狞笑道:“逆贼,今日便叫你明教覆灭!” “住手!” 一声清喝破空而来,林志远身形如电,自树后掠出,足尖点地间已至场中,君子剑出鞘,乌黑剑身如一道墨虹,直劈张正常长剑。 张正常大惊,急忙横剑格挡,只听“錚——嚓!”一声脆响,君子剑锋利无匹,竟將他那柄精钢长剑从中削断! 断剑半截落地,张正常虎口剧震,手中只剩半截残剑,惊得脸色大变。 他骤遇突袭,惊怒回头,见是个陌生青年,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朝廷的事?” 林志远挡在焦烈身前,神色冷然:“史弥远祸乱朝纲,残害百姓,你等为虎作倀,也配称朝廷中人?” 话音未落,李莫愁已如轻烟掠至,淑女剑出鞘,剑隨身走,帮范刚接过一名大內高手,剑势灵动,招招狠辣。 张正常瞳孔一缩,心知遇上硬茬,却仗著人多,挥手喝道:“一起上,把这两个狂徒一併拿下!” 数十名官军高手齐齐围上,刀光剑影直扑二人。 林志远不慌不忙,施展全真剑法,一招“定阳针”直刺而出,剑招沉稳刚正,劲力內敛;李莫愁则以玉女剑法应对,使出“抚琴按簫”,剑势飘逸灵动,阴柔中藏著凌厉。 二人虽未练玉女心经,无法做到合璧,可全真、玉女两派剑法施展开来,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竟有天然呼应,相互加成之势。 林志远剑走中路,大开大合,逼得对手连连后退;李莫愁便掠侧翼,剑影纷飞,专攻对手破绽。 双剑同出,刚者如泰山压顶,柔者如柳絮隨风,攻势连绵不绝,竟將数名官军高手逼得手忙脚乱。 张正常挥起半截残剑直取林志远咽喉,林志远旋身避开,长剑横削,正是全真剑法“云横秦岭”;李莫愁见状,淑女剑斜挑,玉女剑法“小园艺菊”紧隨其后,双剑一斩一挑,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正常仓促格挡,君子剑再一削,又將残剑削去寸许! 张正常大惊失色,剑势一滯。李莫愁趁隙掠出,淑女剑如影隨形,剑尖直逼他心口。双剑锋利无匹,攻势凌厉无匹,两招之间,便將他逼得进退失据,一时竟忘了招架。 焦烈与范刚见状,精神大振,齐声喝道:“多谢二位援手!”二人重振气势,双斧与单刀齐出,反守为攻,杀得官军节节败退。 张正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青年武功竟犹在自己之上,心知今日討不到好,咬牙道:“撤!”说著便欲率眾突围。 “想走?晚了!”林志远身形一闪,截住张正常去路,君子剑直刺而出,剑势沉稳,封死他所有退路。张正常挥掌相抗,却觉对方掌力阴柔却后劲十足,掌风碰撞间,他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李莫愁趁势抖出一条银索,缠住张正常脚踝,轻轻一拉,张正常踉蹌倒地。林志远上前一步,点了他周身大穴,將他制住,冷声道:“带回去,让明教诸位发落。” 残余官军见统领被擒,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丟盔弃甲,狼狈逃窜而去。 场中硝烟渐息,焦烈捂著肩头伤口,上前对著林志远与李莫愁深深一揖:“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焦烈,这位是范刚。不知两位少侠高姓大名?” 林志远拱手回礼:“在下林志远,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我二人此前偶遇贵教光明左使殷无殤前辈,受他所託,特来贵教总坛,归还乾坤大挪移心法。” “殷前辈遭奸人暗算,身受重创,撑到与我们相遇,已是油尽灯枯,终究没能熬过去。”林志远话音微沉,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奸人索要心法时,殷前辈已將心法原本毁掉,他临终前怕这门神功就此失传,拼尽最后一口真气,一字一句口述乾坤大挪移心法,让著我尽数记住,託付我务必带回天目山,交还给继任教主。” 说著他指尖轻叩眉心,语气篤定,“我不敢有半分疏漏,將心法全文默记於心,之后已一字不差默写出来,还请两位带我当面交给继任教主,也算不负殷前辈临终所託。” 焦烈闻言眼眶瞬间泛红,哽咽道:“殷左使……乃是我明教的顶樑柱,却不想就这样去了……林少侠,你將心法带回总坛,这份大恩,我明教上下永世不忘,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范刚也红了眼眶,长嘆一声,语气满是悲愤:“半年前,老教主王宗石为接应浙东起事失败的教眾,亲往绍兴一带,不料行踪竟被史弥远那奸贼知悉,就是这张正常率眾围杀老教主。老教主虽武功卓绝,可终究寡不敌眾,力战身亡,浙东教眾全军覆没。” “我等左右光明使、四法王合议,推王教主外甥女余紫英继任教主,並举教西迁以留存圣教火种。殷左使便扮作寻常客商带著教中积累的部分財货与典籍先行去往西域设立分坛。本以为一路行踪隱秘,应无大碍,不想这一去,竟是永別。” 林志远心中瞭然,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多半还是內奸作祟,那內奸不除,明教便永无寧日。” 焦烈脸色一沉,咬牙道:“林少侠所言极是。只是那內奸狡猾至极,传信之事做得滴水不漏,我等追查数月,竟连半点线索都无。此次官军突袭天目山,想来必是他又暗中通风报信!” 林志远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军虽退,想必还会再来,我们速速前往总坛,与贵教主匯合,先行交还贵教心法,再共商对策。” 焦烈与范刚连连点头:“林少侠所言极是!请隨我来!” 当下,焦烈在前引路,林志远与李莫愁並肩而行,沿著崎嶇山道,往天目山深处而去。 第51章 交还秘籍 宴席中毒 一行人沿山道前行,林木渐密,云雾绕山,山道愈陡。沿途不时遇见明教黑衣弟子,见了焦烈与范刚,齐齐躬身行礼,口称“焦法王”“范法王”。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路豁然开阔,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寨赫然在目。寨墙以巨石垒砌,高耸坚固,寨门上方鐫刻“光明永在”四个大字,气势沉浑。 寨內人影往来,一眾黑衣弟子分系五色腰带,手持兵器列队巡逻,行列齐整,看来这五色腰带,便是明教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的標识了。 “两位,此处便是我明教总坛光明顶了。”焦烈侧身,对著林志远与李莫愁沉声说道。 眾人刚行至寨门石阶下,寨內便快步走出一行人,步伐沉稳,气息內敛,一看便是教中高手。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二十来岁年轻女子,容貌清丽绝俗,眉宇间藏著几分英气,步履轻捷却不失威严。她身后跟著四五人,个个气势沉凝,隨在她身侧。 焦烈、范刚连忙介绍:“两位,这位变是我教新任余紫英余教主了!” 说著快步上前,对著余紫英躬身行礼,焦烈开口稟报导:“教主,属下此番幸得这位林志远少侠与李莫愁姑娘倾援手,不仅从官军伏击圈里全身而退,还活捉了弒杀老教主的凶手张正常!而且两位还带回了本教圣物乾坤大挪移心法圣物。” 余紫英闻言一惊,目光先落在林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虽年轻英俊,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大家风范,隨即又看向一旁的李莫愁,见她容貌秀美,气质清冷,一看也知必是名门高弟。 隨即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对著二人拱手行礼:“二位远道而来,出手相助我教於危难之际,擒获弒杀老教主的凶手,归还本教圣物,余紫英代表明教上下,感激不尽,此恩我教没齿难忘。” 说罢,她转头看向被两名明教弟子押在一旁的张正常,眼神瞬间冷如寒冰,周身气息骤然转寒,周身空气仿佛都凝滯几分,显然对这个害死老教主、祸乱明教的逆贼,恨到了骨子里。 张正常被她目光一扫,顿时浑身发抖,头垂得极低,不敢与之对视。 林志远拱手回礼,语气平和:“余教主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侠义中人本分,更何况张正常为虎作倀,甘为奸相做爪牙,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余紫英身后一名身著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说道:“教主,林公子等人远来辛苦,不如先请到寨內用茶,我等再行敘话。” 经他这一提醒,余紫英马上对两人说道:“二位快请入寨歇息,我教已备下清茶薄宴,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好好答谢二位。” 先让人將张正常押去地牢关押,接著,余紫英侧身引道,一路领著二人步入寨內,只见寨內道路宽阔,两侧屋舍皆以青石木料搭建,古朴厚重,弟子往来各司其职,毫无杂乱之象。 穿过两道院门,一行人来到一处大厅,厅內陈设简洁雅致,並无奢靡之物,唯有几张实木桌椅,墙角摆著几盆山间绿植,透著几分清简之气。侍女快步上前,奉上香茗。 眾人落座,林志远当即从怀中一本薄薄的绢纸小册子,纸面上字跡工整有力,正是他亲手誊写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汉字音译版,双手捧著递向余紫英,然后將遇到殷无殤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了一遍。 接著说道:“余教主,这是殷左使口述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我已誊抄成册,只是不识波斯文,只能以汉文音译替代,今日完璧归赵,还请教主收好。” 余紫英见状,双手颤抖著接过心法绢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字跡,这份圣物是明教传承根基,更是殷左使用性命守护的秘典,失而復得,让她心头百感交集。 她紧紧攥著绢册,对著林志远深深一揖,语气愈发恳切:“林少侠、李姑娘大恩,远非言语能谢。此心法关乎我教命脉,若是落入绝情谷奸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今日重回明教,全靠两位仗义相助,弊教上下感激不尽!” 接著,余紫英目光扫过堂內眾人,笑著为林志远与李莫愁逐一引荐:“林少侠、李姑娘,这几位皆是我明教核心骨干。” 她首先指向之前说话的中年文士:“这位是本教光明右使卢清玄。” 卢清玄上前一步,拱手微笑:“见过二位,大恩不言谢,今后二位但有差遣,无不从命。” 两人见礼过,接著余紫英又指向一位身形魁梧、面如黑炭、手持一柄降魔杖的老者:“这位是降魔法王石坚,也是四大法王之一,武功刚猛无儔,性子直爽磊落。” 又看向焦烈、范刚二人说:“这二位法王两位都已见过,本教目前只三位法王,还空缺一人,只因我刚刚继位教主,却是还未补缺。” 余紫英目光转向堂下两侧分列的五位汉子,朗声道:“这五位,便是我明教五行旗掌旗使。” 她逐一指点,“这位是锐金旗掌旗使赵烈,巨木旗掌旗使周桐,洪水旗掌旗使郑涛,烈火旗掌旗使钱彪,以及厚土旗掌旗使吴石。” 五行旗掌旗使齐齐躬身,齐声说道:“见过林少侠,见过李姑娘。”林、李二人一一招呼见礼。 这时,一名明教弟子神色匆匆快步走入厅內,双手捧著一个托盘,其上放著一枚封蜡严实的蜡丸还有一些腰牌、火摺子等物品。 其躬身低头,语气恭敬道:“教主,属下等人搜查逆贼张正常周身时,寻得一些杂物並这枚蜡丸,封蜡紧实,瞧著是机密信函,不敢擅自开启,特来呈给教主亲启。” 余紫英放下茶杯,先伸手拿起一枚金牌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著“钦赐武功大夫、汝州防御使、带御器械张正常”,心想这奸贼官职还真不小。 又伸手接过那枚蜡丸,指尖微微用力,捏碎外层封蜡,取出內里摺叠整齐的素色信纸,缓缓展开,逐字细细阅览。 看著看著,她秀眉越蹙越紧,指尖微微攥紧信纸,看完之后,將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沉声开口道:“这是奸相史弥远写给绍兴知府的亲笔密函,印鑑落款分毫不差,信中下令,命知府秘密將一名叫做赵与莒的宗室子弟护送入京。史弥远独揽朝政,心思诡譎,这般暗中行事,定是藏著什么不轨图谋。” 林志远坐在一旁,闻言心中微动,他前世虽然是个理科生不通歷史,但是穿越后由於记忆力大好,隱约记得前世看到过奸相史弥远权倾朝野的一些记载,此番秘密接送宗室,谅来所图非小。 只是他並未多言,只静静听著,面上並无多余神色。 没过多久,便有侍女进来稟报,说接风宴席已经备妥。 余紫英收起心绪,起身再次引著二人前往大殿侧厅,厅內早已摆好桌椅,菜餚皆是山间野味与精致小菜,虽不奢华,却也精致,尽显诚意。 余紫英坐在主位,频频示意林志远与李莫愁动筷,还亲自为二人布菜,语气热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志远正想开口,询问明教排查內奸一事,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脆响。 却见余紫英手中酒杯骤然落地,摔得粉碎,她脸色发白,身子一软,瘫靠在椅背上,浑身使不上力气。 一旁的焦烈、范刚两位法王,以及在座的几位明教老者,也尽数面色大变,浑身抽搐发麻,手脚发软,不片刻便纷纷瘫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 就连一旁气息清冷的李莫愁,也秀眉紧蹙,单手撑著桌案,气息紊乱,眼神渐沉,显然也中了暗算。 林志远心中一凛,他自从饮过梁子翁的蝮蛇宝血,身子早已百毒不侵,寻常毒药根本伤不了他,此刻体內毫无异样,但见眾人模样,猜测这药应该只是麻翻眾人却不至要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也不动声色,顺势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呼吸放得平缓,装作浑身无力、中毒昏迷的模样,暗中却悄悄运转內力,凝神戒备,耳听八方,静静等候幕后黑手现身。 第52章 右使叛教 毒计现形 侧厅內死寂一片,唯有眾人粗重喘息与瘫倒闷响交织。余紫英鬢角渗汗,素裙微颤,杏眼扫过满地动弹不得的教眾,满是惊怒无力。 厅中眾人或瘫或倚,皆面色发白、浑身脱力,显是中毒已深。 这般死寂约莫半柱香功夫,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自椅上坐起,正是光明右使卢清玄。 他眸中再无平日谦和温润,只剩阴鷙得意,轻转手腕,缓步踱至厅中,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卢清玄!是你!”余紫英声音发颤,又惊又怒,“你竟敢下毒,背叛明教!” 卢清玄轻笑一声,缓步至余紫英身前,居高临下望著她,眼中翻涌著压抑多年的痴狂与怨毒:“我为何不能?这教主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他语气渐沉,字字带著深深恨意:“老教主在时,我便知他偏心於你,这位置断无落我手中之理。 是以我暗中联络张正常,將他行藏尽数告知,借官军之力除了他。 我原以为,老教主一去,教中论资歷、武功、智谋,再无人能与我相爭,这教主之位,非我莫属。” “可到头来,这帮老傢伙竟依旧推你上位,让我多年筹谋,尽数成空。” 他目光死死锁住余紫英,语气愈发偏执,“我待你之心,全教皆知,可你自始至终对我不假辞色,半分情意也无。” “教主之位被你占了,我的心意你也不屑一顾。” 卢清玄猛地抬手指向眾人,声音狠戾。 “既然明教负我,你也负我,我便索性投靠史丞相,將尔等一网打尽,以明教上下性命,换我前程富贵!等我杀了这些老傢伙,便去地牢放出张正常,一同回京,找史丞相领赏!” “今日你已落我手中,从今往后,你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任我处置!乖乖把圣火令交出来吧,我的余大教主,待我拿到圣火令再號令各地分坛全数归我所用!” 说罢,他探手便要去抓余紫英手腕,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声音骤然响起:“好个狼心狗肺的叛贼,为一己权欲私念,弒主叛教,当真猪狗不如!” 话音未落,原本“中毒昏迷”的林志远猛地睁眼,身形如箭窜起,腰间君子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直削卢清玄手腕! 这一剑快如闪电,又含著全真剑法的精妙变招,卢清玄猝不及防,仓促间虽竭力侧身闪避,剑锋依旧擦过他小臂,登时割开一道血口,鲜血渗出。他又惊又怒,万没料到林志远竟未中毒,但他也是一流高手,反应迅捷,腰间软剑即刻出鞘,寒光直刺林志远咽喉,招式刁钻狠辣。 林志远剑招沉稳,君子剑使开,剑招间暗含天地自然之理,攻守兼备。 自剑魔谷感悟遗留剑意后,林志远的全真剑法愈发圆融通透,剑风虽缓,却藏著沛然莫御的內力。 但卢清玄亦是江湖一流高手,软剑灵动迅捷,二人瞬间交手数招,剑光霍霍,厅內桌椅被剑气扫得木屑纷飞。 林志远此时內力本就深厚,再加上君子剑锋利无匹,卢清玄软剑根本不敢相交,数十招过后,卢清玄剑招渐缓,已然左支右絀。 林志远抓住他剑招中的一丝破绽,长剑一挑,精准击在他软剑剑脊之上。 “当”的一声脆响,卢清玄只觉虎口剧痛,软剑险些脱手,他奋力回抽,却被林志远顺势一掌拍在胸口。卢清玄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软剑“噹啷”落地,再无再战之力。 “你……你怎会未中毒?”卢清玄又惊又怒,满眼难以置信。 林志远收剑而立,神色冷然:“我百毒不侵,你这点毒药,也想伤我?” 卢清玄又惊又怕,但他毕竟心性奸滑,突然猛地扑向余紫英,想抓她做人质,却被林志远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著起身,却再无还手之力。 卢清玄瘫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嘶声嘶吼:“我好恨!恨老教主偏心,更恨你余紫英无情……若有来生,我定要將这明教踏平,夺圣火令,毁你基业,让你永为我的玩物!” 林志远缓步上前,俯身从他怀中摸索,接连掏出三四个大小不一的瓷瓶。逼问道:“快说,哪个是解药?” 却见卢清玄口中鲜血汩汩涌出,竟然已经自断了心脉。 林志远无奈一笑,心想这傢伙倒是硬气,居然死的这般乾脆。 只好持著这些瓶瓶罐罐走到余紫英面前,朗声道:“卢清玄既下毒,料想解药也必在其中,不知教中哪位通晓药理,可辨出解药?” 话音刚落,瘫坐在地的厚土旗掌旗使吴石,强撑著抬起上半身,声音沙哑道:“林少侠,在下略通医理,辨药尚可一试。” 林志远当即手持瓶罐,逐一递到吴石鼻前。吴石虽浑身酸软无力,仍勉力分辨气味,片刻后,他抬手指著其中一个素白小瓶道:“林少侠,此瓶气味清和,含解麻散气之效,应是解药!” 林志远点头,依著吴石所言,倒出解药分发给李莫愁、余紫英与眾人。余紫英服下两粒,只觉胸口滯闷渐消,气息顺畅许多。 不多时,瘫倒的明教眾人纷纷缓过劲来,运內力化解残余药力,看向卢清玄的尸体,皆是满脸愤恨。 焦烈攥紧拳头,沉声道:“这奸贼狼子野心,死不足惜!没想到他竟藏得如此之深,害了老教主,还想盗走圣火令倾覆我明教!” 余紫英望著卢清玄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坚定:“此贼已除,明教大难不死,全赖林少侠仗义相助。今日之恩,我明教上下,没齿难忘!” 林志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厅外,沉声道:“卢清玄既与史弥远勾结,就怕地牢中的张正常他也安排了同党接应,只怕余教主需要即刻派人严加看守,以防再生变故。” 他话音刚落,总坛西侧地牢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急促喧囂,紧接著便是兵刃交击的脆响、明教弟子的厉声喝问,还有人高喊:“有奸细劫狱!快拦住他们!” 第53章 再擒正常 移魂显威 余紫英脸色骤变,当即起身便要往外赶,厉声开口:“果真有內应!定是卢清玄安插的人手,想趁乱救人!” “余教主,”林志远上前一步,“诸位方才中了毒,药力尚未完全化解,劳烦教主引路带我过去即可,各位还是继续运功解毒为好。” 话音落罢,他侧眸看向身旁的李莫愁,目光柔缓了几分,轻轻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留在厅中歇息,不必跟隨涉险。李莫愁与他心意相通,微微頷首,敛去周身气机,安心运功疗毒。 余紫英会意,当即起身引路:“林少侠隨我来,地牢便在西侧迴廊尽头。”说罢迈步前行,林志远紧隨其后,二人脚步匆匆,直奔地牢方向。 二人刚转过迴廊拐角,便见三道身影刚刚突破明教弟子拦截,正在狂奔逃窜。 为首的正是张正常,只见他髮髻散乱,已经全无之前的威风。左右两名卢清玄安插的心腹持刀护在两侧,三人已然衝出地牢入口,疯了一般往总坛寨门方向疾奔,妄图钻入密林脱身。 “逆贼休逃!”余紫英厉声喝止,张正常闻声回头,一眼瞥见林志远极速掠近的身影,瞬间便知自己轻功远不及对方,继续逃跑很快就要被追上。 他本就性子凶悍,又是身经百战的一流高手,逃路被断的绝境之下,索性横下一条心困兽犹斗,要与林志远拼死一搏,寧死也不肯束手就擒。 加之他心底一直憋著一股不服,认定此前被擒,是自己仓促间遭突袭,林志远手中君子剑又太过锋利,绝非真实武功弱於对方,此刻身处绝境反倒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与全部战力。 林志远眼神微凝,一眼便看穿张正常困兽犹斗的心思,此人武功甚高,还在此前的卢清玄之上,悍然拼命只怕威力更胜平日。 当即握紧腰间君子剑,运起全部功力,不敢有半分轻敌。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空,转瞬便横掠至三人前路,死死堵住逃窜方向,不给对方留丝毫可乘之机。 两名奸细见状,咬牙挥刀扑上,招式狠辣刁钻,全是亡命搏杀的路数。 张正常紧隨其后,他仰天厉喝,周身內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双掌裹挟著刚猛无匹的劲气,直拍林志远心口。 他此时不闪不避,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死斗打法,掌风破空生威,招式狠辣老辣,內力之浑厚、搏命之决绝,尽显一流顶尖高手的凶悍底色,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林志远侧身避开正面凌厉掌风,抬手两记刚柔並济的掌风疾速拍出,瞬间震飞两名奸细手中兵刃,屈指连弹精准点中二人穴道,將其彻底制住,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场中只剩林志远与张正常二人。 二人瞬间交手二十余招,剑风与掌影交错翻飞,强横劲气四射,周遭廊柱、石阶被扫得碎屑纷飞,声响震耳,周遭空气都被两股强横內力搅得翻腾不止。 林志远剑招沉稳圆融,君子剑守得密不透风,又暗藏精妙杀招,凭藉深厚內力稳稳占据上风;张正常则凭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死战不退,哪怕虎口被剑风震得发麻、手臂隱隱作痛,也丝毫不退,妄图绝地翻盘。 数十招过后,张正常强催內力久攻不下,內力消耗巨大,招式破绽渐多。 就在他刚刚用出一招“白虹贯日”直取林志远头颅时,脚下微微一滯,林志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陡然提速,巧妙避开对方拳锋,一掌精准拍在他肩头。 张正常闷哼一声,肩头剧痛难忍,內力运转瞬间滯涩卡顿,林志远顺势跟上,指尖连点快如闪电,封住他周身几处关键大穴,彻底断了他的內力运转,让他再无反抗之力。 张正常浑身一软,踉蹌著跪倒在地,周身內力被封,浑身酸软无力,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眼底满是绝境搏杀后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拼尽全部气力困兽犹斗,拿出了全部看家本领,依旧败在林志远手中,终究是无力回天。 隨后赶来的明教留守弟子见状,连忙上前,用铁链將他重新捆缚牢固,丝毫不敢大意,生怕这凶悍至极的逆贼再寻机挣脱反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林志远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张正常,对著身旁闻讯赶来的几名明教留守弟子吩咐道:“將这两名奸细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再把这逆贼张正常带回前厅审问。” 弟子们见教主微微点头,又见识了林志远的身手,心中十分佩服,当即齐声领命,押著张正常,紧隨二人返回前厅。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厅內,李莫愁和明教眾人见林志远片刻便擒下內应、带回张正常,皆是鬆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敬佩。 余紫英看著被押到堂中、瘫软在地的张正常,眸中恨意翻涌,对著林志远沉声道:“林少侠,这狗贼与卢清玄狼狈为奸,害我舅父性命,那封密信更是蹊蹺,不如对他严加拷问,定要问清那封密信背后的勾当,查明白史弥远到底藏了什么阴谋!” 林志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张正常身上,神色骤然变得深邃,双目直视对方双眼,周身散出一股奇异的精神力,缓缓运转移魂大法。 这功法玄妙无比,专摄人心神,能让人在无意识间吐露心底秘密,对付这般顽固逆贼,再合適不过。 张正常原本还咬牙紧闭双唇,一脸顽抗,被林志远目光一摄,瞬间眼神涣散,神情呆滯,整个人陷入浑噩状態,全然没了反抗之意。 林志远沉声开口,字字带著摄魂之力:“史弥远给绍兴知府的密信,究竟是何图谋?赶紧一五一十尽数说来!” 在移魂大法的操控下,张正常嘴唇翕动,声音空洞木然,將所有阴谋和盘托出,连与卢清玄的密谋也尽数吐露:“史……史丞相密令绍兴知府,暗中护送宗室赵与莒入京,秘密培养教习宫中礼仪。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御医说最多不过半年阳寿,丞相想要废掉陛下独子济王,除掉朝中不服他的势力,扶赵与莒登基,当个傀儡皇帝,这般一来,他便能大权独揽,彻底掌控朝政,无人再能制衡……” “我与卢清玄早已定下密计,由我寻机暗中袭杀焦烈、范刚两位法王,剪除明教核心臂膀,再由他给余下高层下药,尽数毒翻后一网打尽,拿著明教眾人向史丞相领赏……可我失手被你们抓了,卢清玄见计划败露,怕事情泄露,才提前下毒,想要救我脱困……”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余紫英与明教眾人脸色大变。 史弥远本就对明教百般围剿打压,若是再让他完成废立阴谋,独揽大权,定会调集重兵再来清剿,到时候明教若不赶紧西迁,必將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