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岳父!我在模拟中封神了!》 第1章 怎么就落地为囚了! 昏暗的烛光。 陆定非已经不知道在这待了有多久的时间。 他躺在杂草堆铺起来的青石地面上,很是费劲地翻了翻身,脚踝边套著的铁锁因为陆定非的移动而撞在了由坚石所制的墙垒上,落下些许尘土。 撞击的回声在甬道里滚了很远。 牢头举著的油灯往前一晃,昏黄的光团里,两边那些木柵栏便一节节从黑暗里浮出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些怜悯,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能为力,只是默不作声地放了一壶看不出来用什么作物酿製出来的浊酒在陆定非的囚栏前。 只要陆定非伸个手来,便能取得。 而这是陆定非穿越过来的第三个月。 陆定非,字景安,北乾王朝北定府人士。 父亲是仪同三司、南征大都督、晋南镇將、禁军武卫將军陆跃。 手握十万汉军重兵。 是当今北乾开国皇帝,那位『英雄天子』的左膀右臂。 正是如此显赫又高度亲密的心腹关係,北乾的开国皇帝,那位『英雄天子』还为陆定非定了一门亲事。 那就是迎娶他的皇长女。 也就是说,当今天子,还是陆定非的岳父。 如此天胡开局,又是怎么让陆定非沦落到成为阶下囚的地步呢? 因为他的这位父亲,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 那就是他死了。 不仅死了,还带著手底下的十万汉军在南征东虞的时候,全军覆没,无一人身免。 作为南征主將的嫡子,清算责任的时候,自然是连带著家中坐的陆定非一起算上了。 刚定下来的亲事,还没有过门,陆定非就喜提三件套,鋃鐺入狱,落地为囚。 什么如履薄冰不如履薄冰的,陆定非这是大冬天的就跳进了冰堆里裸泳。 这跟穿越过来就硬吃一铡有啥区別! 至於有没有破局的办法,陆定非表示自己也很想活命啊,问题是没有突破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 操作这玩意吧,你得有操作空间才能操作,没有操作空间怎么操作,人生地不熟的,社交关係都不懂,怎么让別人捞你。 陆定非又没有一个叫苏澈的弟弟。 最令陆定非头大的是,这个朝代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要是记忆中有点印象,指不定还有点渺茫的机会。 问题是,唐宋元明清,上下三千年,哪来北乾这个朝代? 就没有拿乾当朝代国號的! 倒是英雄天子这个名號,陆定非听说过。 那不就是北齐那个荒诞朝代,堪称歷史上最抽象的开国皇帝高洋的名號吗? 那还是他前期正常,靠著一个新兴国家在上升期神勇发挥的几波对外团战,这才得到的『美誉』。 后面直接精神病发作,从英雄天子变成一代神人。 老妈摇摇乐就是他干出来的天秀操作,甚至还被计入了史书,供后世万人瞻仰... 高家那一帮子神经病再搭上高洋这个神人,穿越到北齐这个朝代,陆定非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得了。 死了比被人折磨到死要轻鬆的多,有没有懂的? 可不说別的。 这北乾的皇帝,好像还真姓高! 不会是平行时空出了一个劈叉,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歷史走势吧?! 而这高家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点,应该就是家族整体顏值比较高。 但这玩意在封建王朝有一点点用吗? 长得好看,可隨时要你命的东西,陆定非表示自个儿是服务不了一点! 【英杰无双计划正在加载中...】 【正在模版化...正在统计出身...正在收纳地图...正在编入主要信息...正在锁定你的开局。】 【检测到文明类型:封建王朝。】 【正在统计出身...检测到开局身份:吴郡陆氏北迁的寒门士族。】 【正在收纳地图...检测到初始疆域:北乾。】 【英杰无双计划加载完毕!】 【你是想要封侯入相,还是想要一统天下,亦或是化作名垂青史的千古贤臣乃至於安於享乐的末代皇帝?】 【命运的第一页,都由你翻开。】 【是否进入推演?】 【是】|【否】 金手指到帐了? 话又说回来,这不是他穿越之前玩的一款歷史类型的模擬推演游戏吗? 还在躺平的陆定非立刻活了过来。 那肯定要开始推演! 好死不如赖活著,说不定这个金手指能够带来一些希望的曙光,甚至是成为自己的立身之本。 【你醒了,你的名字叫陆定非。】 【你是北乾汉军大將,南征大都督陆跃之子。】 【而在北乾,军政大权是分別由鲜卑旧有的勛贵和新兴的汉人將领一同执掌。】 【天乐六年,你的父亲陆跃率领十万汉军南征陷入內乱的东虞却受到了对方早有准备的伏击,一阵大风袭来,整个军团陷入大乱,在乱军之中,你的父亲自知不能渡江回到北乾,决定趁著风声大作的时期,试图背水一战,反袭东虞的这些伏兵。】 【然而汉军各自为战,近半的兵团失去了有效的控制,乱军中,陆跃知晓败跡已露,即便是这个时候选择回到北乾,哪怕侥倖活了下来,也是没有活路的,甚至还会连累家族,更何况他们这支汉军的退路早就被截断了,根本不可能有回去的机会。】 【与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唯有这样才有机会保全整个宗族。】 【陆跃拒不投降,战死。】 【天乐六年三月,你陆定非受到父亲南征大败牵连,被关押到大牢之中。】 【天乐六年三月十七日,你父亲的同僚旧友,北乾丞相杨鈺搭救你从天牢中脱身。】 【请进行你的选择。】 【1:逃往东虞,南下去找个出路。】 【2:逃往西周,从陇西寻得一条活路。】 【3:在北乾隱姓埋名。】 进行选择? 东虞那是杀父仇人的地盘,陆定非逃到那里,即便是有活路,按照封建时代的道德价值观,就是活了,往后也没有什么出头之路。 被强征去当大头兵,那也是炮灰的命。 去不了! 西周? 北乾他都不熟,还跑西周去谋出路,哪怕去西周这个选项优於东虞,可北乾和西周祖上就有间隙。 这会儿还没大一统呢,明显也算叛国,指不定西周为了刷名望,拿他当榜样去招揽北乾的叛將,这辈子陆定非可能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但名声一辈子也就臭了。 一个是孝,一个是忠,在这年头,这东西是金字招牌。 选不了一点! 我陆定非选第三条路! 第2章 我是武圣?对!我是武圣! 一边做出抉择的陆定非,一边察觉到了上面的信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行字。 第一,在北乾这个国家,掌管军事大权的,不只是汉军系的將领,还有鲜卑系的军队。 对照下来,最相似於北乾这个朝代的,还真是只有北齐这个比较冷门的南北朝时代。 不过有『汉族』这个概念,说明前面的朝代大抵是正常的,只是到了一个阶段,歷史出现了小小的劈叉。 第二,他的这位南征大都督,手握十万汉军重兵的父亲,是遭受到了东虞的伏击,这说明东虞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和风声,做出来的调整,並且一看就是有准备的针对。 换而言之,这场南征,未必是南征这支部队的问题,非战之过,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事实上,如果真要把北乾对照北齐的话,那么按照北齐当时的情况,八成是『宫斗』了。 而且,陆定非一点都不意外『宫斗』这种事情的发生。 中国歷史上下几千年,『宫斗』这种戏码根本不在少数,最巔峰的莫过於南明史,看完南明史,不突发脑溢血的,说明你的抗压能力超群。 从既得利益者来看,大概率会做这个局的,只有北乾的那批鲜卑贵族。 至於那位英雄天子有没有做局。 哪怕假设北乾的高家人和北齐的高家人是一脉相承的基因,那人家也是疯而不是蠢。 这汉军怎么著也是给北乾皇帝打工的,你一个皇帝没事弄死一批效忠自己的军队,想干嘛? 十万汉军,十万青壮,还是那种有装备有作战经验的,这样的战斗力,你一个皇帝隨隨便便给他送掉了。 你这手,纯粹是智力有问题。 就算再不喜欢汉军,也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和外人做个局,把这批属於自己的力量整死,那你真神了。 陆定非推断,这估计是鲜卑贵族那批自以为军功卓越的骄兵悍將,在自身利益受迫的情况下,擅自主张做出来的决策。 这批汉军死光了,那么北乾的这位英雄天子也就不得不去依仗他们这些鲜卑精锐,从而边缘化汉军,把自己的地位做高做大。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段內容,还真的是完美对应上了歷史上的北齐。 那位同为英雄天子的北齐开国皇帝高洋,就是在这支汉军力量在南征的过程中彻底葬送在陈霸先的手上后一蹶不振。 高洋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疯疯癲癲,开始干出那些不当人的事情,就是从这个时期转变的。 別说什么大臣不大臣了,高洋发起疯来当眾打岳母的事情也干了。 所以说,陆定非想要活下来的难度非常高。 一个人想要发狂,你是拦不住的,尤其是一个想要发狂的人还是一个皇帝。 但是,这也是陆定非唯一的一条活路。 因为再发狂,这位皇帝也是手握实权的皇帝,想要保住陆定非,也只是他的一句话。 【天乐六年三月二十日,你从牢狱中脱身而出,你决定委身北乾,隱姓埋名,静待时机。】 【然而你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守城士兵格外健硕,在他们的头顶上,你清晰地看到了『身体强壮』这四个字眼。】 陆定非点开那些士兵的界面。 一个蓝色的词条显现。 【身体强壮】 【你的体魄在常年从军的情况下得到了强化,体魄+3。】 【你的力量在常年你从军的情况下得到了强化,力量+3。】 【该词条获得方式:从军,並且在军队中进行一定时间的训练。】 【天乐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你试图寻得一条出路,至少让自己饿不死,你决定做些小生意。】 【你得到了新的词条『略通商业』。】 【略通商业】 【在街头之中,你学会了討价还价,用极低的成本卖出货物,你的口舌之才得到了强化,你在和別人辩论的时候,会有一定概率直接说服对方。】 【在贸易中,你付出的钱粮有一定概率有所降低。】 【天乐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你本月的贸易收入为1392个铜板,成为行货商人,主要售卖的货物是绿豆。】 【天乐六年四月二十五日,驻扎在京城內的鲜卑士兵开始向你索要財物,如果你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可能將无法行商。】 【你被迫交出每月收入的一半。】 【天乐六年五月二十五日,鲜卑士兵不满足於那么些財物,又开始额外加价。】 【天乐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以你的性格再难妥协这些鲜卑士兵的得寸进尺,在一位鲜卑士卒单独和你谈话的时候,你趁他不注意,悄然出手。】 【由於你出身於將门,还算有点底子,觉醒了新的词条『將门之后』,一举得手。】 【你不得不开始进行你的亡命生涯。】 陆定非感嘆了一声,果然在哪个朝代,商人都是地位最低的存在。 这还不如当兵! 【天乐六年五月二十九日,你离开了北乾的京城北定府,决定逃往晋安。】 【这一路上,你发现北乾虽然刚刚立国,但是內部矛盾分外严重,鲜卑百姓大多不待见汉人百姓,那些鲜卑士兵对汉人的態度极为严苛。】 【於是,你出手相助那些普通民眾,通过『將门之后』为你带来的增幅,行正匡义。】 【《北朝志·乾书·陆定非传》因此拉开了歷史的帷幕。】 【开篇第一句便明確记载:“陆定非,字景安,北乾北定府人士,亡命奔涿晋安。”】 果然是穿越前陆定非玩的那款歷史类模擬推演游戏。 这就是游戏中的一个设定,玩家相当於歷史中的一个名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被计入传记之中,只要做的事情越多,越厉害,传记的內容就会变得越多。 这段话,相当於是陆定非的开篇。 但陆定非还记得一个设定,那就是只要按照歷史名人的轨跡去行事,陆定非就能因此获得对方的词条。 如果行动轨跡高度相似,那么就能復刻对方的人生,甚至能够多个歷史名人进行重叠。 而这一行字的內容,让陆定非有点眼熟。 关大哥是你吗? 在这里,你可千万不能是那个红牌当杀的蛆啊! 你必须给我支棱起来,你是武圣! 不! 我是武圣! 第3章 英雄天子高深感到疑惑 初晨露晓。 淅淅沥沥的雨声。 檐角垂下来的雨线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青石板缝里积了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整座皇城都浸在雨里,红墙的顏色变得深重,宣政殿的琉璃瓦被雨水冲洗得发亮,雨水顺著瓦当滴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砸出小小的坑洼。 內城外的大道。 数十余骑兵飞驰白马,马踏泥泞,雨渍飞溅,將士们的脸上覆著护身的铁盔,灰暗面具下,有的人神色显露凝重,忧心忡忡,有的人脸上却流淌著些许不为人知的窃喜。 北乾开国皇帝,年號天乐的英雄天子高深正轻饮美酒。 自他登基称帝以来,励精图治,厉行改革,劝农兴学,设置边镇二十五所,屡次击败柔然、突厥、契丹於北地,好不威风。 如今南边的虞国出了內乱,他兴兵十余万汉军拓地於淮南,征伐四克,南征东虞,观天下时局,就东虞那些匹夫丘八闹出来的动静,不说別的,光是东虞的皇帝都连著被那些部將们前前后后换了三个。 这位北乾的天乐皇帝自以为胜券在握。 而这十余万汉军只要大破东虞,他就不用再看那些鲜卑勛贵的狗脸了。 要他们这些鲜卑的狗杂办点事,还要倚老卖老,仗著自个儿跟著他父亲南征北战多年,是北乾开国的老资歷,不情不愿的,真当他这个天子是泥塑的! 就別说大破东虞了,只要这些汉军打下几座东虞的城池,他就有能力为那些汉將大行封赏,將军中格局重新打开。 想到这里。 一人匆匆而来。 “陛下!” 来者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不是別人,正是北乾的丞相杨鈺。 他语气沉重,到了这位英雄天子的宴台前,稍一施礼,便开口道:“臣昨夜观天象,卦象大凶,而今我北乾国泰民安,哪有大凶之相,臣下所料怕是...” 作为汉人,杨鈺当然希望汉军在前线作战取得傲人功绩,能让同为汉臣的杨鈺因此受益。 毕竟北乾的基业是和鲜卑贵族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汉臣的地位要远逊於鲜卑贵族,而眼前这位天子的身上,也有一半鲜卑人的血脉。 高深作为渤海高氏后裔,按照父系血统而言,本质上也是汉人,可问题就是高深的父亲高悦自幼生於边镇,身边都是鲜卑军人,后来又与鲜卑贵女结合,靠著鲜卑人的嫁妆和出力,这才有了基业。 这就导致北乾在各方各面上都离不了这些老鲜卑人。 那些鲜卑勛贵自认立下了卓然军功,继而也使得汉民和鲜卑人之间的地位有所差异,甚至於走向了对立。 有时候,作为北乾开国皇帝的高深也奈何不了他们。 高深是真不喜欢这些鲜卑人。 因为这些鲜卑人不听他的话,很多时候偏偏只听他母后的话,而这便是高深心心念念想要扶持汉军作为新生力量的主要原因。 不说別的,汉军是真听他的。 如果不是还要拉拢那些精干强悍的鲜卑重骑,高深还真不乐意认他鲜卑人这个身份,茹毛饮血的,蛮夷也! “怎么可能?”天乐帝高深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那东虞都乱成什么样子了,群龙无首也就罢了,那些东虞的部將大多各自为战,互为山头,朕这十万汉军,只要不盲进妄为,给朕打几座城池下来,那些鲜卑人还敢在朕的面前自恃功高?!” 话音刚刚落地。 一位满身重甲的高大汉子挺拔著身子走了进来,那重达百斤的铁片在他身上宛如轻翼,行动如常。 他声音带著沙哑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凉。 “陛下,我军突入东虞,遭遇埋伏,主帅陆跃兵败,不愿屈从东虞,於江边自刎,隨军汉將大多或被俘或被杀,无一人身免。” 高深起身,一个踉蹌,竟然有种眼前一黑的天旋地转。 “什么?” 他大喘气著,声音几近癲狂,“你说什么?十万汉军全部都没了?一口气,全部,都没了!?” 这位英雄天子正欲对著兵败的主帅陆跃破口大骂,但是一想到陆跃兵败不愿被俘,自刎殉国,想要骂出去的愤恨被高深硬生生地吞进了肚里。 杨鈺倒退两步。 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清楚这支汉军在东虞全军覆没会为北乾带来多大的影响。 足足十万人! 十万个青壮! 而且这还不只是十万个青壮那么简单!这十万汉军是经歷过北地磨礪,有著充分作战经验的军团! 这十万汉军之中,还有五六十余位中高级的汉军將领,这些人才都是短时间能没有任何办法培育出来的。 用残酷一点的话语来讲,这支军队的覆灭,等同於让北乾的军政大权旁落,所有的权柄都將一边倒向鲜卑那些军事勛贵。 高深压著心中的阴鬱,摆了摆手道:“先...先把那些阵亡汉军的抚金髮下去。” 他闭上双眼,负手而立,脑海之中显现出来北乾的疆域,而在那里,有一支赫然而立的鲜卑军队正在隔岸观火。 十万汉军,一举而灭,无声无息,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连一个人都回不来,作为一路南征北战而来,极力想要证明自身能力的英雄天子高深绝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一点猫腻。 但他此时此刻却无能为力,即便他高深知道了谁有嫌疑,谁可能是始作俑者,他都不可能去主持公道,因为现在的鲜卑军队,是他手上唯一一个能走的活棋。 他要是敢向这些鲜卑贵族下手,下一个该死的人就是他了。 只是高深怎么也不敢想,这些人竟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硬是要废了他的依仗。 忽地,那壮汉立在原地,只见高深的手已然轻抚在他的脑袋上。 【英雄天子】四个大字在高深的头顶豁然亮起。 那淡金色的轮廓下裹挟著可怖的力量,而那『英雄』两字竟神奇地开始有所闪灭晃动。 “拓跋將军,你觉得朕的南征之举,是错的吗?” 那壮汉双膝瘫软跪在地上道:“末將不敢。” 高深的面容忽然变化,双眼充血,仿佛不可控制般的用力一攥。 那唤作拓跋將军的壮汉被高深锁著喉咙就此提起。 他摆著健硕的身躯似乎是在挣扎著。 过了片刻。 高深將手鬆开。 那位名为拓跋的鲜卑將军大声喘气地跪拜在了地上,不敢多言。 就在高深准备处置眼前这个不识趣的鲜卑狗杂时,一道声音在他的耳中响起。 【英才模擬计划绑定成功!绑定北乾开国皇帝高深!】 【是否选择你看中的英才进行他的人生模擬?】 【是】丨【否】? 【你当前能够选择模擬的英才列表如下。】 【一:陆跃。】 【二:杨鈺。】 【三:慕容向德。】 【四:段贞。】 【五:长孙宽。】 【六:陆定非。】 数个名字和他们的人物形象出现在了天乐皇帝高深的脑海中。 而高深迟钝了片刻。 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陆定非是谁? 第4章 陆定非是谁? 天乐皇帝高深沉下脸色,保持镇定。 对於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和界面,他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上面的文字內容,还是很快让高深理解了它的作用。 大概是模擬一个人的一生走势? 这顿时让高深意识到了价值所在。 作为君王,最难判断的无非就是一个人的才能和他的忠诚。 有些人,才能足够高,但是忠诚却不够,没办法全心全意出力,满朝文武,高深並不认为这些北乾的大臣真的是在全力为他卖力,他总是怀疑这些人是迫於他的威势,这才装模作样为他『效忠』。 如果他有能力判断出来谁是真正的忠良,还是有能力的忠良,那东虞、西周能是他对手吗? 周围一圈杂胡,都被他打了一圈,却迟迟奈何不了东虞、西周这两个割据一方的东西。 这不是他不想打,而是根本打不进去,只能靠打这些杂胡奠定根基和声望。 毕竟这些北面的蛮子杂胡,又没有城墙,而且打过去,很多人见北乾势大,望风而逃,给高深贏得了很多声势。 相对好打。 东虞,一个靠著长江天险,只要对方不內乱,打过去做好准备,城池守好,是比较难攻城的。 西周的纵深也很长,要么一口气打过去,要么就卡在前线就僵持住,而西周的国力和北乾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西周人才济济,而且没有北乾这般利益关係交错复杂,一旦开战,对方比起北乾相对容易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一直以来,他都致力於调和內部的问题,试图拔高汉臣地位和鲜卑勛贵並驾齐驱,中和调度。 可现在,计划被全盘打乱。 陆跃南征的十万汉军全军覆没,无人倖免,若是能活下来十几个汉將,被东虞俘虏。 高深厚著脸皮,也要向东虞把这些人要回来,付出一些代价也无所谓。 可万万没想到这东虞的態度那么坚决,直接就把那些被俘虏的汉將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所有的所有,他筹备许久的计划,都在这一场南徵结束,付之东流。 尤其是陆跃这位南征都督,他极为看重的汉军心腹,能说是他准备好的汉將基石,为之后打算铺路的关键人物,在东虞直接选择战死。 高深有种深深无力的感触。 这让他有一种看不到今后统一希望的颓势,这一战相当於葬送了北乾至少十年起步的基业。 纵使高深发觉脑海里出现的这个【英才模擬】很有价值,他现在都提不起任何的劲。 像是一口气彻底泄了出去。 不过,想到那些从始至终都有些看不起他,甚至轻视他的鲜卑勛贵,高深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看一看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回事。 初始画面中出现的六个人。 他还是识得其中五位的。 陆跃不用多说。 高深自己拔擢的汉军大將,寄予厚望,仪同三司,南征大都督这样的权势都一併加身,足以凸显陆跃在高深心中的重要性。 但是,他死了。 这是忠臣。 再挑刺的人,也不可能挑刺说出陆跃不是忠臣的悖论。 一个人拿死,就能证明一切。 即便不排除陆跃这样战死,是为了保全宗族和子嗣,可最起码他战死在了疆场,没有选择向东虞屈膝投降。 其他汉將被杀,高深认为是地位不够。 如果陆跃选择向东虞投降,他大概率是能活下来的。 这越想,高深这口气就越难吞下去,他很明显就能察觉出来这是被人做局了,可偏偏这种事不能点明,至少在现在不能摊出来对话。 杨鈺。 北乾的丞相。 在北乾还没有立国之前,先后追隨了高深的父亲,神武皇帝,北乾太祖高悦、他的长兄高季。 不过那个时候,高深的父亲没有称帝,官至大丞相。 后来是高深的长兄高季接手基业,结果在皇城意外被前朝皇帝的元湛伙同一些下人,在宫中议事时刺杀身亡。 远在晋安的高深在高季死后,立刻收拢兵权,收纳鲜卑铁骑的忠诚,以最快速度清君侧,將这些前朝余孽斩杀殆尽,顺势执掌朝政、登基称帝。 於是北乾正式立国,杨鈺隨后就变成了高深的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时至今日,已有六年有余。 而这三號人物慕容向德,是父亲手下的鲜卑大將,驻扎在西周前线,北征大將军,是边疆重將,三朝老臣。 段贞,武威郡人士,则是高深母后的外甥,外戚重臣,曾隨高深的父亲高悦参与广阿之战、鄴城之战、韩陵之战,外统军旅,內参朝政,功高位重,又有计谋,善於御眾,因此深得將士爱戴。 值得一提的是,段贞虽然是汉人世家出身的將领,但是武威段氏早已鲜卑化,基本上已经融入鲜卑军事贵族体系。 所以段贞的政治立场是偏向於鲜卑军事贵族的。 陆跃和段贞截然不同,他是南地吴郡陆氏后人,因战乱被迫来到北乾,出於局势和身单力薄的背景,他只能选择效忠高深手上的皇权才能有此地位。 高深不喜欢段贞,喜欢陆跃的主要原因就是——段贞可以听高深的话,可他也听高深母后的话。 而高深的母后基本上就代表著鲜卑军事贵族为核心的勛贵体制。 这不是忠於高深,是忠於北乾这个体制,忠於高深父亲高悦建立的基业。 高深活著,段贞会听命。 他只要死了,那就不好说了。 那你说高深能喜欢他吗? 高深要陆跃干那些鲜卑的狗杂。 陆跃就去干了。 高深要段贞去干那些鲜卑的狗杂。 段贞估摸著是要装聋作哑,互不相帮。 你管这叫忠臣? 第五位长孙宽,鲜卑贵族河南长孙氏,聪明鑑悟,雅有武略,才情略有耳闻,但是在高深这边不太受重用,大概能算边缘人物,只是名气比他在北乾的权力要大不少。 那么问题来了。 陆定非是谁? 高深愣了几秒钟,硬是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 能进这个名列,应该也不是一个无名小辈才对。 他开始思考。 姓陆? 兴许是陆跃的族人或者跟他有关係?在整个北乾,能进朝堂的,只有陆跃那一脉的人。 可是能进朝堂,听朝会的,高深记得自己也只提拔了一个陆跃,没有陆定非这个名字。 豁然之间。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陆跃那个儿子,和他女儿刚刚定下亲事的陆家儿郎吗? 那他的才能如何? 他干过什么事? 在北乾是作何官职? 高深是一片茫然的。 给他定亲事,无非是笼络陆跃,加固双方的亲密关係,同时提高陆跃在北乾朝堂的地位。 陆定非是什么水平,乃至於陆定非现在去哪里了。 高深都是不知道的。 “那就模擬他的人生走势!” 前五个人,不说別的,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 就比如说陆跃的生平,人死都死在东虞的地界,是忠臣还是奸臣,他高深能分辨不出来吗? 陆跃的能力,高深也是认的,不然也不可能走到南征大都督的位置。 所以不需要去看陆跃的生平和人生走势。 唯独他这个儿子,陆定非的生平,高深是不知道的。 当高深做出选择的剎那间。 一个画面就此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5章 高深开始推演陆定非的人生轨跡! 虽然这个时候,高深因为痛失这支至关重要的汉军力量而有些情绪低迷,但是【英杰无双】能够模擬朝中大臣乃至於一个小人物的人生轨跡,还是引起他一定的兴趣。 隨著脑海中的画面显现,天乐皇帝高深却没有在此刻急於探索下去,而是目视眼前战战兢兢的拓跋圭。 “滚——” 高深的一句话。 让眼前这位披甲的鲜卑將领如释重负。 他先是起身行礼,目视著高深,直到来到正殿的尽头,这才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匆匆离开。 而杨鈺立在原地,静待高深的发號施令。 “陆定非何在?”高深先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杨鈺当然知道陆定非是谁,也知道陆定非现如今身处的地方,但现在紧要的事务却是撇清关係。 陆跃南征失利,全军覆没,这样的责任,无论是谁都担当不起的,哪怕全责都加在陆跃的头上,谁知道眼前喜怒无常的天乐皇帝高深会不会一怒之下,牵连眾多汉臣。 “臣不知。”杨鈺垂下头去。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高深冷冷地说道:“朕怎么听说,有人在陆子晋兵败东虞后,立刻就把他的家人子嗣全部押入天牢。” 子晋,是陆跃的字。 高深这般开口,让杨鈺如芒在背,悄然低头。 见到杨鈺如此神色,高深就知道陆定非果真是在北乾的大牢之中押著。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高深的语气有点压抑。 陆跃身为南征大都督,战事失利,那无疑是他的责任,哪怕是被人做局了,也该想办法保全整个部眾,儘可能降低损失,结果却在东虞全军覆没。 高深自然是气的,也一定会治陆跃的罪。 但是陆跃死了,还是为他的北乾战死在了东虞,以生命作为代价证明了他的忠诚。 这个时候,反而去追责陆跃的宗族、家人,如此行径,往后又有谁敢为自己卖命?! 到底是谁,敢越过他,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高深的想法,就是把南征失利的责任,断在陆跃的身上,其他人就不用追责了,还能收敛人心。 “是太后。”杨鈺压低了声音道。 “那个蠢妇!”高深將酒壶砸在了地上,“她是不是非要败尽阿父的基业,才心甘!是不是北乾这个天下,也只能是他们鲜卑的一家之地!” 杨鈺不敢作声。 高深登基称帝,刚刚继位的时候,南征北战,为的就是证明他的能力不弱於人,也是颇有英雄天子的风范,可问题杨鈺心知高深的底色。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自幼受到轻视,除了他的父亲对他的才能有所讚誉,他的母亲,也就是当朝太后,认为高深的样貌姿容不如他的父亲,也不如他的兄长。 常常在外人面前贬低高深的能力,后来高深的长兄高季执掌朝堂的时候,太后更是时不时拿高季的才能和高深进行比对。 可以说高深在太后面前並不得宠。 高季意外身故,高深这才崭露头角,短短时间內就做到了夺权,收拢人心,入主朝堂,藉助兄长高季被皇帝除掉一事,借势打势,代替高季完成了一系列篡位称帝的流程。 他自知声望不够,大动干戈去打西周是不行的,东虞的地形极佳,在统治基础较低的情况下,也不该去南征。 所以採取了北上攻打那些游牧的蛮人,获取声望,等他一扫北地的蛮子时,高深已经完成了对朝堂的基本控制,对军队的绝对掌控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高深不仅用鲜卑的勛贵军事体系,也开始培植启用汉军,结果短短几年的时间下来,汉臣崛起的速度太快,这导致那些老鲜卑贵族觉得自己生存空间得到了压缩,不知道何时开始,就让双方在很多政见上產生了分歧,甚至是对立。 从这些事情,杨鈺便能看出来高深的野心。 但很多时候,他又不明白高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你退下吧。”高深没有多言。 能越过他这般做的,只能是高深的母后。 杨鈺能顶著压力说出实话,至少也是正常交代了,但是高深又不能明著袒护陆跃的宗族。 他在这里骂几句,没有別人听到,那就算不得不孝。 要是將这些事情摆在檯面上,他这个皇帝公然和自己的母后对著干,那就会麻烦很多,至少会让本就有些不安的鲜卑勛贵更加不想听他的话。 高深觉得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 为什么谁都要跟他对著干!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愿意跟著他的想法走! 明明北乾是国力最强盛的一家,明明只要这些鲜卑勛贵和汉臣们能够摒弃间隙,东虞和西周被他灭掉无非是时间问题。 就是要互相对著干。 就是要损人不利己。 最蠢的还是他的母后,寧愿相信那些心怀鬼胎的鲜卑勛贵重臣,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儿子。 被人当成刀来使,来制衡他这个皇帝! 有意思吗?! 然而这些复杂的情绪,很快就被高深所压制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脑海里的画面还有那些文字概述,几乎全部都中了。 【你的名字叫陆定非。】 【你是北乾汉军大將,仪同三司、南征大都督陆跃、陆子晋的独子。】 【也是当今天子的女婿。】 【北乾的駙马爷。】 【你的父亲在东虞的战事失利,因此你受连累而鋃鐺入狱。】 【在狱中的你,日子並不太好过,若不是狱卒同为汉人,对你多有照顾,你兴许就要在这潮湿腐臭的环境中身患重病。】 【天乐六年三月十七日,你父亲的同僚旧友,北乾丞相杨鈺搭救你从天牢中脱身,但是你猜测杨鈺应该没有如此大的胆量敢於在牢狱中救出身负重罪的你,想要救你的人另有其人。】 【你没有选择逃向西周,也没有选择南下偷生,回到故乡吴郡。】 【你毅然决然地决定留在了北乾。】 【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简单,东虞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可能做出屈身从贼的行为,而西周与北乾自上一代以来,便有著宿敌世仇的关係,你也不能投奔西周,做出背弃北乾之举,至少在你看来,北乾说什么都是陆氏的恩主。】 【至少在南征失败前,陆氏在北乾的提拔下,已经从落魄寒门一跃而起,成为朝堂上一支新兴的政治力量。】 第6章 这把我当忠!挺你一把高老头! 陆定非观察著自己的人物页面。 目前他手上一共有两个词条。 分別是【粗通商业】、【將门之后】。 其中【粗通商业】是经商过后,自动触发的一种能力,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词条觉醒过后,陆定非个人主页的政治数值是提高了的。 仔细想想,商业和经济发展息息相关,再加上展开商业的过程中,难免是要与人爭议、辩论、考量货物的价值。 这种能力,就与识人识物以及外交能力息息相关,略微提升政治面板,却也是能说得通的。 而【將门之后】,应该不单纯是字面意义上通过祖上传承所得的词条,大概率是因为陆定非自小就对军事政务耳熟能详,再加上习武和吃的比普通人要上一点,这就导致陆定非的体魄天生就要比人强上一层。 这应该是属於初始人物自带的词条能力。 目前,陆定非的初始数值,按照游戏中的说法,就是五七神將。 70点统帅、70点武力、70点政治、70点智力以及70点的道德。 说好听点相当於救火类型的角色,哪里出问题都可以立马补上。 说难听点就是个填线角色,正常游戏玩家作为的君主,大概率是会拿他来车轮战耗別人血条或是隨便丟在哪个地方当郡守来承担发光发热的耗材。 得亏没有素材升级將领能力的机制。 不然他就是那种小蓝將,给人当升级材料的了。 还好我是玩家! 陆定非在心里鬆了一口气,幸亏玩家是有提升能力上限的说法,属性不会一直卡在70点。 五七神將指不定哪天经过锻炼和提升,就变成了五九神將,前者是被人戏謔的存在,后者那可真就是六边形战神,引为天人! 然后过了片刻,陆定非忽然反应过来。 我干你的! 別人的金手指不是开局深蓝加点,就是那种斩妖除魔加寿元,合著兄弟开局被一脚踢到牢房,还只能在脑海里玩你这个小游戏。 你这金手指简直路边一条有没有啊! 算了算了。 能够通过你这推演功能,看清局势,未必不能通过这种提前预知的能力,做出趋吉避凶的决策。 关在这天牢里,坐著也是坐著,打打这小游戏,最起码还有打发时间的功能。 【天乐七年三月,天乐帝高深所遇诸事,大多凭空受阻,他只得放下一统山河的野望。】 【天乐七年四月,隨著北方的胡虏不敢进犯北乾,天乐帝高深自认大权统摄,意志开始鬆弛,將朝中政务交付给了丞相杨鈺。】 【天乐七年五月,天乐帝高深暗中再度培植汉军,结果激发了鲜卑勛贵和汉臣之间的第二次对立,而这次矛盾的爆发,让天乐帝高深在鲜卑勛贵中的地位急剧下降,这让高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天乐七年六月,天乐帝高深为了拉拢鲜卑勛贵,不得不选择两面制衡,在鲜卑將领面前强调——“汉人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纵容鲜卑人轻视汉人,又在汉臣面前,强调自己是渤海高氏后人,是正儿八经的汉族后裔,对汉人士大夫讲汉语、行汉礼,怒斥鲜卑人是蛮夷也,不通礼数的武夫,合该给你们汉人当看守门户的鹰犬。】 【然而陆跃在东虞的大败,使得汉人难以在军中成立新的体系,或者说手握重权的鲜卑勛贵已经不愿意再让汉人染指兵权。】 【天乐帝高深这种两边拉拢,在不同人面前说不同悄悄话的手段,即便短期內维繫了平衡,却加深了胡汉之间的互信缺失。】 【天乐七年七月,鲜卑贵族与北乾宗室走得很近,这让天乐帝高深的顾虑加深。】 【天乐七年八月,北乾压抑的政治气氛,和胡汉几乎摆在檯面上的对立局势,让天乐帝高深最终意识到陆跃在东虞的那一场大败,丧失了他此生唯一一次可能完成大一统的契机,而天乐帝高深的独子仅仅只有八岁,使得天乐帝高深面对宗室和勛贵错综复杂的亲密关係时,感触到了作为天子的他,在权力上竟然有一种濒临失控的崩溃感。】 【自幼被母后看轻,被兄长戏謔的他,再度感受到了幼时匱乏的安全感。】 【於是,他被迫通过饮酒、服食丹药等等方式,压制他內心的紧张。】 【天乐七年九月,身负重压的天乐帝高深兴建高台时,酒过三巡,他单独爬上最高处,令眾多大臣惶恐不已。】 【天乐七年十月,为了整治北乾宗亲因为鲜卑勛贵亲近后而逐渐膨胀的权力,天乐帝高深开始变得疯疯癲癲。】 【天乐帝高深失去了词条——英雄天子。】 上强度了。 纯粹上强度了。 陆定非看到这些熟悉的內容,已经找到了对照的模版,毕竟中国歷史上下五千年,能够找到类似参照物的君主有很多。 而又姓高,又能从前期英明神武,文韜武略再到后期的暴虐无道,喜怒无常的参照君主只有一人,那就是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 在高洋统治时期,如果你是老百姓,其实生活还能过得去,甚至能说不错。 如果你是大臣,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只要是当官的,你就受著吧。 纯癲佬一个,不开心就给你宰了。 这人从小就是那种很惨的倒霉蛋,因为长相在兄弟中比较一般,所以被他亲妈看不上,天天被拿来和自己哥哥拉踩。 总是被锐评不如这个不如那个,早期是压抑到爆炸地去极力克制自己的才能,暗中韜光养晦。 后面兄长高澄意外被厨子给乾死以后,直接化身最速称帝传说,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政变的过程,拉拢人心的过程,充分证明能力。 称帝以后,又是一套组合拳,通过征伐那些北虏获取声望。 结果他亲妈娄昭君还是看不起他这个儿子。 越看不起,高洋就越想证明自己。 后面高洋攻打南朝失利,这一次挫折之后,他的名望大打折扣,而鲜卑勛贵又看不上高洋重用汉臣、汉將的行为,名义上尊崇高洋的命令,实际上是有点阳奉阴违对著来的意思。 这时候就完了,高洋没有大统一的机会,鲜卑勛贵以及那一票子人又不愿意兜底,高洋没有安全感也不敢信任这批人,直接开始情绪崩溃。 就一个人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他就会破罐子破摔。 要是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比较特殊的时候,形成的破坏力就空前可怖。 不是高洋重用的汉臣杨愔比较顶,使得当时的北齐『主昏於上,政清於下。』 后期的高洋,简直就是神人。 你永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那种神人。 隨便走个流程,造反单干了。 陆定非思索了片刻,最终放弃了这个做法。 第一次模擬,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拿信息,其次他察觉到了一点,杨鈺应该不是救他的人。 这汉臣在北乾这个体制中的地位是相当低的,这帮子鲜卑勛贵想要清算陆跃,弄死陆定非,杨鈺一个文官出身的士大夫,有个锤子的能力保住他。 又不是到宋朝那个士大夫强势版本。 这会儿,纯粹是文官最弱的几个歷史版本之一。 比这个时期再弱一点的版本就是五代十国。 所以,真正救他的人,应该就是天乐帝高深,除了他,这个死局是没人能捞,或者愿意去捞陆定非的。 “他妈的,挺你一把!这把我当忠!” “不就是一场模擬吗?” “告诉那帮鲜卑的狗杂,高老头我保了!” “好说歹说也是我岳父。” 第7章 陆定非打算干票大的! 陆定非选择当一把忠。 一方面是天乐帝高深是捞了一把陆定非,另一方面自己的出身、地位、想要获得权力的途径相对尷尬。 第一次推演,想要做到最合理化的有效操作,那就是投靠名义上的最高主事人。 目前陆定非属於是名义上的罪臣之后,想要拼出来的难度是较高的,想要得到朝堂的『平反』,他就得立下大功。 鲜卑勛贵是铁了心要按死汉人出身的將领,陆定非说什么也不可能走鲜卑勛贵体制。 而且被这些鲜卑的狗杂给搞了一波,有机会陆定非一定要把他们踩到土里去。 天乐帝高深是需要汉人出身的將领来制衡鲜卑勛贵的权势,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何况,在这个时代想要迅速得到权力,要么是出身比较好,祖上有大人物,要么就是地方豪强,宗族力量强势。 在两者都没有的情况下,才能以及比较特殊的处境才会变成重要的关注点。 就比如说从南朝战乱分裂成数个小朝廷的东虞地带被迫北迁的吴郡陆氏,这是在局势动乱中跑到了北方。 北方的这些地方豪强容不了他们这些跑来的『臭外地人』,鲜卑勛贵出来的老资歷也不可能分出自身的利益给他们。 那就只能依附北乾的皇权。 说白了,只要脑子没问题的统治者也爱用这样的人,因为只有天子能够在这种局势下庇佑他们的家族,如果不够卖命,不够忠诚,那就真的没有容身之所了。 陆定非依稀记得,他们之所以从吴郡北迁,也是迫不得已下的选择。 先刷数值。 数值高了,再碾碎他! 【天乐七年十一月,你选择在晋安从军。】 想要让自己的能力和数值得到提升,那就要去做相对应的事情。 武力要提高,那就去当大头兵,慢慢干到將领身边的亲卫和禁军。 统帅能力想提高,那就在军中练,战场上有了表现,有了话语权,可以统御其他士兵,从十个人带到一百个人再带到上千人,那就能让统帅能力提升。 政治和智力,也是如此,都要在相关的事务上得到淬炼。 而数值高了,陆定非才能通过歷史上那些文臣武將的模版和经歷再现他们的神威。 这总不能你数值就70左右的武力,就能展示一波长坂坡战神的七进七出以及关二爷那记入史书的万军从中直取敌將首级的超神操作。 这显然就不太合理了。 特定的条件和符合的人物数值,才能打出这样的效果。 【天乐七年十二月,你被编入了北乾在晋安的汉军。】 【天乐八年一月,你想要儘快得到晋升的机会,试图在剿匪中立功,你数次在剿灭山匪的过程中表现惊人,但你的上级对此无动於衷。】 【天乐八年二月,朝野动盪,天乐帝高深奢靡享乐,不復当年英雄天子的模样,西周因此派遣大军而来,然而很快就被击退。】 【天乐八年三月,突厥在伊利大单于的征服下统一漠北,击败柔然,成为草原新霸主,其势力范围东起辽海,西至西海,控弦之士数十万,对北乾政权形成巨大压力。】 【天乐八年四月,由於天乐帝高深当年曾经击溃过来犯的突厥人,並且为了边塞稳固,亲追突厥於朔州,打得突厥请降,因此伊利大单于早早就和西周结盟,形成对北乾的夹击之势。】 【天乐帝高深近些年来修筑长城三千余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防御突厥南侵。】 【天乐八年五月,面对突厥再度崛起以及西周的蠢蠢欲动,天乐帝高深日益忧虑,结果还没有做出应对之策,北乾的胡汉矛盾却进一步激化。】 【在鲜卑將领鞭挞了一位汉卒后,部分汉军將领请求天乐帝高深整治这样囂张跋扈的鲜卑將领。】 【天乐帝高深下旨责罚,反倒是引起了鲜卑勛贵们的不满,很快鲜卑將领拓跋圭与常山王高宪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反叛。】 【常山王高宪以清君侧的名义,逼迫天乐帝高深提前退位,娄太后看不下去高深近些年贪图享乐的模样,態度模稜两可,坐视这场叛乱愈演愈烈。】 【天乐八年六月,鲜卑勛贵们大多都决定支持拓跋圭的做法,他们认为天乐帝高深主政时期,严重影响了他们鲜卑勛贵们的利益,重用汉臣的举措,伤害到了真正支持高氏基业的老鲜卑人。】 【天乐八年七月,由於这场突如其来的宗室叛乱,天乐帝高深不敢居於北定府,率领听从他的亲军朝著原先的封地晋安前进,打算退守此地。】 【北定府中,有太多的鲜卑勛贵,他不得不做出如此打算。】 【帝逃於晋安,这让北定府的鲜卑勛贵们意识到这场政治变动,一旦衍变成长期拉扯的对峙局势,极有可能会让突厥和西周因此获利,要么最快速度解决掉天乐帝高深,要么就是最快速度平定常山王高宪的叛乱。】 【天乐八年八月,鲜卑勛贵们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了常山王高宪的起义,认定了天乐帝高深在统治时期的不作为,有罪於社稷,並且列举了天乐帝高深的罪责。】 【一时之间,天乐帝高深竟成了孤家寡人,他被迫逃往晋安的路上,已经遭遇了数支鲜卑精骑的围追堵截,而他们曾经以最忠诚的模样宣誓对他的效忠!】 【天乐八年九月,陆定非请示自己的上级汉將赵德珣驰援逃亡晋安的天乐帝高深,却遭到了赵德珣的拒绝。】 【赵德珣面对陆定非,坦然道:“常山王势大,鲜卑人皆助他,我等势单力薄,恐怕不可力敌,何况此乃北乾家事,按兵不动,方为明智之举。”】 【陆定非却耻笑道:“陛下重用汉將,此正是报效国家之际,今日鲜卑儿因此得势,一旦有从龙之功,往后还有我汉人容身之所?!”】 【“若是诸位认为自己不如那鲜卑儿,那就大可引颈受戮!”】 【“这不是北乾家事,是鲜卑儿与我等汉人之爭!”】 【话音落地,陆定非决意单骑奔至城外,以尽勤王之事。】 第8章 原来我是刘裕,刘四哥吗? 【触发剧情!】 陆定非看到画面,看著自己从军这段时间,武力值已经慢慢攀升到75点的普通名將水准,算是已经达到能够触发剧情的水平。 这个局面。 也不知道触发的是长坂坡赵子龙七进七出的剧本,还是哪位猛人的歷史档案。 【天乐八年九月七日,鲜卑將领拓跋力起兵反抗天乐帝高深,拥立常山王高宪,拓跋一姓纷纷响应,朝野震惊。】 【天乐帝高深派卫將军谢扶之、前將军刘觉前往镇压,又要求晋安守將赵德珣儘快勤王,迎接他退守晋安。】 【赵德珣面对天乐帝高深的命令显得迟缓,没有最快做出反应。】 【陆定非领数十位愿意跟隨他勤王的汉军侦察叛军的动向。不巧碰上数千拓跋一姓领来的鲜卑驍勇,陆定非单骑被迫率眾迎战,在隨从的汉军几乎全部战死的情况下仍手舞长枪,酣战不止。】 【赵德珣见陆定非出城这么久没回来,一方面顾虑自己的举动会让天乐帝高深猜忌,倘若天乐帝高深真的顺利入主晋安,他所行之事,势必要遭到清算。】 【一方面,赵德珣又被陆定非的话语所动摇,最终决定派遣晋安中的近万汉军出城迎接天乐帝高深。】 【於是赵德珣的长子赵敬戍带了数千轻骑前来接应,结果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陆定非一將独驱数千人的震撼场景,他单骑一弓,与鲜卑健儿拉弓对射,一边拉扯,一边进攻。】 【拓跋姓的鲜卑轻骑一追,陆定非就往后一退,只要他们放弃追逐陆定非,陆定非就一路追击,而看到晋安的守军竟然大举而来,这让拓跋一姓的鲜卑轻骑受到巨大压力,不得不选择往后撤退。】 【结果,陆定非趁著对方撤退之际,居然挺枪追入其中,杀得对方从撤退之势转为溃败。】 【在晋安大军的到来后,陆定非更是藉助军威,让拓跋一姓的轻骑不敢恋战,而陆定非越战越勇,拓跋一姓直接军心大乱,尤其是看到晋安的汉人轻骑在赵敬戍的一声令下,一同追击过来的时候,拓跋一姓已然乱作一团。】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鲜卑儿,何故避我锋芒!”】 【天乐八年九月八日,陆定非一战成名!在军中声名大噪,威望陡增!】 我曹你的,刘裕大哥是你吗! 没有来子龙剧情,触发我刘四哥的剧情,那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刘二哥刘秀能再给我来一手陨石坠落的戏码,那就更给劲了! 舒坦了! 这一仗打得爽! 看到声望从19点暴涨到239点,直接一举超过了晋安守將赵德珣,就能知道陆定非这波强势操作到底有多恐怖了。 当时刘裕同样是借势,一个人追著三千多个人砍,直接给跑过来支援的刘牢之之子刘敬宣给看楞了。 如此战绩,却计入了史书,简直就是人形高达二號机,只不过刘宋开国皇帝刘裕的名气比之那些耳熟能详的热门人物还是要差了些,尤其是对歷史不怎么熟悉的人而言,算是个小冷门的角色,但狠也是真狠。 此时此刻。 天乐帝高深垂死病中惊坐起。 推演到现在,他看著陆定非的人生轨跡。 不可谓不心惊。 从罪將之后,被鲜卑勛贵联手送入天牢,不是因为陆跃以战死的方式,变相地『乞求』高深留下他独子一条性命,陆定非大抵是要死在狱中的。 高深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心中对陆跃的怜悯,不满鲜卑勛贵对陆氏的落井下石,暗中让杨鈺留下陆定非一条性命,竟然真有善有善报的效果。 而高深,也是真没有想到他的亲弟弟常山王高宪居然会伙同鲜卑勛贵们谋反,要干他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特別是那个拓跋一姓的鲜卑族,拥立常山王高宪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很早就有联繫过的一样,反叛起来,直接是对他下的是死手。 如果不是晋安守军赵德珣的一念之差,决定和陆定非一同勤王,他高深说不定真的就要在这里交代了。 好一个拓跋圭,好一个常山王高宪。 而他看到陆定非孤身一人,追著三千多的鲜卑轻骑,也不得不感嘆,果真是將门之后。 不愧是他的女婿。 他眼光是一点没错啊! 目前的高深,全然忘却了先前他连陆定非是谁都不知道的既定事实,完全沉浸在了对自己识人之明的艺术之中。 这个模擬別人人生的东西,有点意思。 不过,高深也感觉按照这个局势,北乾应该是要完了的,胡汉矛盾这个事情,他从登基开始就想要化解,但是矛盾根深蒂固的时间太久了,这是他父亲那一代就有的派系之爭。 高深的手法是想要通过汉將立功的方式,提高汉將的地位,让双方有平起平坐的资格,却间接让鲜卑勛贵们感受到了生存空间被压迫的不安全感,这可能是导致他们反叛自己的主要原因。 但是... 他又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都纵容这些鲜卑勛贵,让他们在地位上永远超然立於汉人之上。 这不光是高深自己是渤海高氏之后,是鲜卑人和汉人的后人,更是在北乾这个国家中,汉人同样是主要的组成部分,鲜卑人就那么多,想要开疆拓土,汉人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然后先给他把东虞和西周灭了再说,非要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內訌。 现在的高深就非常好奇后面的局势是怎么样的走势。 而高深心里也清楚,北乾局势乱成这样,大概率是要经歷一波洗牌的,他呢...不能说是必死之局,那也是颓势尽显了。 汉军在打仗这一块儿上,不如鲜卑人是公认的,再加上自己的母后也在装死,相当於放任常山王高宪的叛乱。 这种不站队等於是在站队,等於是在认可常山王高宪的叛乱之举是正確的。 现在的高深需要捋一捋,如果能够通过陆定非的人生轨跡,提早做出对现有局势的针对,说不定能够改变今后的局势走向也说不准。 “陆家小子,看看你还能不能给朕再带来一些小小的惊喜。” 高深的眼眸中闪著一丝欣赏。 至少在这次勤王上,高深是真把陆定非当自家人看待了。 这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连亲妈都不站他这一边了,天乐帝高深怎么能够不认陆定非在危难之际勤王的含金量呢? 这几乎是在跟大势对著干了! 第9章 云起龙驤! 穿越过来蹲大牢非我所愿,但是这模擬是真给陆定非给打爽了。 撇开其他的不说。 这比穿越前的质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定非所看到的画面,几乎和真实的战场没有任何区別,包括视角中的自己,几乎是等比例復刻。 这就让陆定非的代入感极强。 而且有种加点的快感有没有能理解的。 看到自己的数值在暴涨的同时,陆定非的权限也在进一步解锁,声望低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这波声望刷上去,陆定非可以越过晋安守军赵德珣的权限,煽动近千的汉人將士跟著他一起干。 就看高老头给不给面了。 如此护驾之功,让陆定非有个带兵的职务,局势无疑是会和先前再有些许变动。 【《北朝志·乾书·陆定非传》】 【天乐八年九月,帝溃至晋安,而叛军屯结,德珣以为不敌,瞻前顾后,初未隨命,定非会遇贼至,眾数千人,其人便进与战。隨定非所將人多死,而定非战意方厉,手奋长枪,箭矢尤锋,所杀伤甚眾。德珣之子敬戍疑定非將死,天乐帝恐为贼所困,乃轻骑寻之。既而眾骑並至,贼乃奔退,斩获千余人,推锋而进,拓跋败而崩殂者甚多。】 【陆定非少年之姿却以寡制眾,屡摧妖锋,孤影穷追,十殄其八。】 小开不算开。 比起那个砸陨石的,也就一般般。 【天乐八年九月十日,天乐帝入主晋安,经过询问过后,方知陆定非乃是昔日南征大都督陆跃之子。】 【惊嘆英雄出少年,於是加封陆定非开府仪同三司,领左將军。】 【天乐八年九月十八日,常山王高宪於北定府正式称帝,娄太后目视群臣共侍新主,唯丞相杨鈺请辞。】 【天乐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常山王高宪改元建宝,即位之初,便大赦天下,宽恕了许多因为得罪高深而被迫入狱的大臣。】 【他以为自己的皇兄在位期间,弊政极多,贪图享乐,无论是治国还是治民的举措都是极不妥当的,为了安定社稷,高宪注意民生,释放奴隶,大力屯田,广设粮仓。】 【以此来压制北乾频繁对外开战而导致粮食紧缺的问题。】 【天乐八年九月二十九日,天乐帝高深病逝於晋安,死於长期饮酒,而亲弟弟所发动的政变及母后默认这场政变发生时的態度,加速了天乐帝高深的病情。】 【天乐帝高深在临终之前,亲自修书一封。】 【这位英雄天子在濒死之际,意识到了假使他继续在晋安一带割据,只会持续让北乾陷入互相內耗的状態,不利於国家的发展,家族的基业会因兄弟相残而溃败,一旦西周和突厥联盟,则北乾必然无力反抗,而东虞內乱只要平息,也势必会对北乾蠢蠢欲动。】 【与其葬送高家基业,不如在將死之际,送弟弟一次机会。】 【他所修之书,其一是高宪夺位可以,但是希望高宪能够善待他的长子,封他为晋安王,不要同室操戈,其二是让麾下的將领放弃抵抗,继续效力於北乾,而作为代价,天乐帝高深將会承认弟弟继位的合法性,把北乾帝位禪让於高宪,】 【其中,高深推荐了陆定非、赵德珣等汉军將领。】 【天乐八年十月,建宝皇帝高宪答应了高深的请求,得到了继位的合法性和正统性,百官更加依附,就连辞官的杨鈺在劝说下也最终回到了朝堂继续为北乾效力。】 【天乐八年十一月,建宝皇帝高宪册封高深之子高柏为晋安王,同时要求晋安守將赵德珣带著高柏立刻来到北定府接受赐封。】 【同月,陆定非苦苦相劝,希望高柏和赵德珣不要就此前往北定府,小心其中有诈。】 【然后陆定非的劝说並没有成功。】 【天乐八年十二月,赵德珣和高柏入京,但很快建宝皇帝高宪就將他们软禁在了北定府,不过因为忌惮於晋安数万汉军士卒,高宪並没有选择杀害他们。】 【建宝元年一月,有云游的术士称晋安有“天子气”,这高宪解读为高柏將有復辟的徵兆,何况高宪自知自己根基不稳,政治处境尷尬,加上拓跋等鲜卑人一同劝諫“斩草除根”,高宪最终下令赐下毒酒,毒杀高柏,而高深唯一的幼子时年仅仅十六岁。】 【而毒杀高柏后,唯一一个合法继位的宗室就此消亡,他高宪就是最具地位且適龄的宗室。】 【又有天乐帝高深禪位的书文,这让高宪的合法性进一步提高了。】 【但是建宝皇帝高宪秘密毒杀侄子高柏的消息很快就被有心人给走漏到了娄太后的耳中,这让娄太后空前愤怒,当时高宪起兵叛乱的时候,是答应了她这个母后,不会对兄长痛下死手,在高柏回到北定府后,也答应了她这个母后,不会做出让兄长绝嗣的举措,结果高宪还是违背了诺言,毒杀了侄子。】 【娄太后之所以坐视高宪起兵,袖手旁观,就是天乐皇帝高深在位期间做出了太多太多荒诞的事情,这让娄太后极为不满,有了高宪和诸多鲜卑將领的承诺,她这才放手让高宪发起叛乱,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建宝元年三月,建宝皇帝高宪下令,让驻守晋安的汉军將领一同进入北定府,许诺会为他们加官进爵。】 【建宝元年四月,陆定非毅然决然发动叛乱,在天乐帝溃逃在晋安时,不仅携带著他的长子高柏,还有他的幼子高淳和长公主高月娥。】 【於是陆定非立高淳为天子,起兵对抗高宪。】 【建宝元年五月,高宪先是派遣三万大军兵发晋安,却不想陆定非先发制人,在三万大军缓缓到来,准备驻扎围城前,於建宝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先行突袭还在扎营的北乾官军。】 【建宝元年五月二十四日,陆定非突袭化奇袭,拥立高淳的汉军大破高宪派遣过来的三万大军!!!】 【恭喜你觉醒了新的词条——云起龙驤。】 【(该词条为刘裕的天赋词条,该內容仅你可见)。】 第10章 爆爆爆!大胆干早点散! 关大哥。 好像刘四哥的强度稍微比你高一点。 陆定非万万没有想到前期的走势和关羽极其接近的情况下,歷史的走势竟然如此有趣,反手就打成了刘裕开局。 兄弟该去赌场赌几把的。 这更符合刘四哥的人设。 不是赌钱把自己赌没了,刘裕保不齐还不会龙场悟道,当场化身烂命一条的莽夫。 但【云起龙驤】这个词条的强度,依旧是让陆定非大开眼界了一番。 “云从龙,风从虎,英雄乘时,奋起幽燕。挥戈则北虏丧胆,指顾则山河易主。” 【云起龙驤:进入战斗界面,每次普攻出手、承受伤害或释放技能命中敌人,都会积累霸气值,以100点为计算满值。】 【当霸气值超过50点时,你將获得80%的减伤效果。】 【当霸气值蓄满100点时,你將进入持续7秒的【龙驤】状態:全身环绕龙形虚影,免疫控制,且下一次技能將附带额外的攻击效果。(使用该词条时,你的武力+12,你的统帅+8,军队士气+10。)】 【伴生词条——雄断度势:你的生命值越低,攻击力越高,回復效果就越强。当你受到致命伤害时,若霸气值已满,可消耗全部霸气值,在短时间內抵抗此次死亡並回復少量生命。(该词条为被动效果,你的武力+3,智力+3,政治+3,统帅+5,奇谋+2。)】 【伴生词条——却月兵阵:在特殊条件和阵型下,你可以做到以步制骑兵的效果。(你的士兵强度+3,民兵和甲士无异。)】 【伴生词条——龙行虎步:你向前方猛衝一段距离,路径上的敌人会被击飞並受到伤害,若命中敌方英雄单位,可立即重置该技能50%的冷却时间。(你的武力+3,你的气势+10。)】 【在云起龙驤状態下,该词条的衝刺距离翻倍,且在终点引发一次范围震盪,击飞周围全部敌人。】 【《宋书》曾记载刘裕——“风骨奇特,龙行虎步”,形容其步態威武,气势逼人。】 什么数值怪还带机制效果?! 而且陆定非已经意识到了词条的影响力,就像天乐皇帝高深有一个【英雄天子】的词条,在模擬中显示出来的属性增幅已经很夸张了。 並且这些词条都是有品质区分的。 分別是最基础的白色,隨后就是绿色、蓝色、紫色、金色。 最开始,陆定非拿到的粗通商业,就是白色的词条,效果稀鬆平常,用来商业的。 那些寻常的士兵,就是不同品质的单项词条——【身体强壮】。 绿色品质的就乾脆叫【身体强壮】、而蓝色品质的就变成了——【身强体健】。 紫色品质的【身体强壮】则是转变成了更加特殊的內容如——【力大无穷】、【身壮如牛】、【举鼎之力】。 陆定非的【將门之后】,就是紫色品质的武將词条,但纯粹就是加加基础武力值,没有其他效果。 这【云起龙驤】这个刘裕的金色词条,自带三个伴生词条,而三个伴生词条几乎全部都是金色的。 什么叫歷史猛人也有强度之差! 刘四哥都这么猛了,其他人强成什么样,陆定非这会儿有点不太敢想了。 而且陆定非察觉到了,这个世界好像跟他想像中的世界不太相同,只是一开始他是没有多想的。 后来他发现,模擬推演里的这些士兵,个顶个的强壮,看来都是吃到了词条效果的强度,才有这样的强大体格。 但是说超模,也没有超模到哪里去。 也不至於神话到抬手一下就狂风大作,应该就是普通人配了一些词条效果所导致出来的些许异变? 陆定非也不想在这里纠结太多,他只想看看刘四哥在这个局势下到底有多猛。 基础武力数值只有70点的陆定非,从军了一段时间,经歷了开局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也才爬到75点武力值,姑且算是当世名將。 云起龙驤拿到手,陆定非直接涨了18点武力值,从75点干到了93点。 70点武力值和80点武力值的差距已经非常大了。 80点到90点武力值的差距,那就更加难以想像了。 云大怒能让韩德一家销户。 別的不说,赵云对抗张郃。 赵云巔峰数值应该是远超90点的,但张郃作为三国大后期的顶配名將,前期戏份也不少,战力在80出头应该不算低。 可是见面不是被秒,就是十几招便撑不下去了。 数值大所带来的影响还是很多的。 陆定非在刘裕词条的加持下,一波涨到90多点的武力值,已经是躋身北乾名流水准。 这波突袭转奇袭的反推一波,觉醒了刘裕的词条,对於陆定非是血赚的。 如此看来,英杰无双计划这个模擬器,是推崇陆定非做出一些大胆决策的。 那就干! 大胆干,早点散! 不秀不会玩! 主打一个主公死了,我还在! 【建宝元年五月二十七日,陆定非经此一役,名声再度大震,在晋安募兵数万,自命『北府军』。】 【为了革除北乾重视鲜卑勛贵的政治生態,陆定非重用汉军,以及那些对汉族有文化认同的蛮族,而面对那些態度不端正的异族,陆定非一视同仁,提前將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就地格杀。】 【建宝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建宝皇帝高宪將赵德珣斩首示眾,赵敬戍提剑入晋安府內,怒斥陆定非的举措,將他的父亲害死在了北定府。】 【陆定非只是平静无比地说道:“晋安王的前车之鑑,你是没有看到吗?”】 【“你的父亲在北定府能够保全性命,是因为你我手握兵权,高宪因此不敢痛下杀手。”】 【“可我们进了北定府,又有谁能帮得了我们!”】 【“只怕是你和我,踏入北定府的那一刻,就会在那丟了自己的脑袋!那些鲜卑勛贵怎么可能坐视我们汉將手握重权?!”】 【“如果你执意认为我是害死你父亲的罪魁祸首,那就拔出你手中的剑,拿著我的脑袋去找高宪领你的功勋去吧!”】 【赵敬戍將剑刺入土中,陆定非的三言两语,已经让他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也让他清楚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双手一拜,慨然道:“愿为將军身先士卒,敬戍只求能报父仇,杀入...京都!!!”】 还是那句话。 大胆干,早点散! 不过是一场模擬! 局势既然已经崩坏到如此地步,为求自保,陆定非也不得不搅动这天下风云! 若不是高老头是救过陆定非一次性命的岳父,看在捞自个儿出去的面子上,陆定非忍他一手。 不然的话,作为友军,陆定非肯定要把高深给喷烂了的。 拱手让江山,把正统名义让出去之后直接一死了之,你他妈的把兄弟坑惨了。 完全不是人该打出来的操作! 你一个皇帝,想死全家是你的事情,不要带上兄弟一起死好吗! 第11章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陆家小子,给朕狠狠地打! 注视著上面的这一行字。 以及那隨之启动的画面。 天乐帝高深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人有的时候甚至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这栩栩如生的画面,远比冰冷的文字更有別样的衝击力,而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他闭上双眼。 其实,从现在的角度来看,他是基於高家为一个整体,以高家的利益角度出发,这才选择將帝位的正统性递交给了弟弟常山王高宪。 其一,高宪是他同父同母的胞弟,素来养望,名声极好。 其二,同室操戈,宗室內耗的下场,便是外人得利。 其三,当时的他已经是必死无疑的情况,他的长子高柏年仅十四,是无力担当重任的。 基於种种考虑,他这才將帝位的正统性交给了高宪,在他想来,这不仅能保住高家基业,而高宪看在他这个亲哥哥的面上,也不至於对他的儿子斩尽杀绝。 至少,高宪登基称帝的时候,也没有对大兄高季的儿子斩尽杀绝,甚至还亲自给了他们一片封地。 他以为自己这样对待兄长,他的弟弟也会这样对待他这位二哥,却没有想到是一厢情愿。 “不!” “是因为大兄高季的死是意外而亡,朕继承大统顺理成章,而高宪,他是借鲜卑勛贵之手这才有了机会染指帝位。” “朕不想与他同室操戈,但是朕之子不死,那些鲜卑勛贵就永无安日。” “毕竟朕是死在他们的叛乱上。” “现在高柏年龄还小,等他年龄大了,这些鲜卑勛贵又怎么不会害怕高柏长大后清算他们呢?” “高宪能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也正是得到了鲜卑勛贵们的支持,他不杀高柏,就无法立足於北乾,这是一场死局。” “不是我亡,便是他死。” 归根结底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北乾中,鲜卑勛贵这批蛮子军人的势力还有影响力实在是太强了,作为皇帝,若不能制衡和打压这些军头,就一直要掣肘於这些人。 本来高深手上还有十万主力汉军,可以抗衡这些鲜卑勛贵,不至於让他们太过囂张。 但这十万汉军,一场战事被內外设计,败亡东虞,直接打乱了他的一手筹谋。 未等高深再作深思。 画面上的陆定非已然动摇了整个北乾的根基。 天乐帝高深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哪一边的人了。 我是高家人! 可高家人快给我干绝嗣了。 这你能忍吗? 忍不了。 不说別的,大兄高季死了以后,不是高深站出来,掌管军权,横扫障碍,將元氏一网打尽,登基称帝,他们高氏就没了。 他一没有害死兄长,二是奠定北乾基业的重要人物,三是稳固北乾地盘,不能说是有过於社稷,那也对得起父亲留下来的基业了。 但是支持陆定非打自己的亲弟弟高宪。 也未免过於帮著外人了。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他不支持陆定非,那么高宪打下晋安,下一步就是高宪弄死他的幼子高淳和长女高月娥。 支持高宪,就是支持对方杀自己全家。 我脑子有病吗我这是! 高深现在就看陆定非打算怎么做! 其实,他也不是很看好陆定非。 毕竟呢... 汉军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鲜卑大將们的实力都是在战场上见过分晓的。 其次,高宪坐拥北乾绝大部分的地盘,而陆定非能掌握的只有一个晋安府。 虽然这也是一个军事重镇,还是高深过去的基本盘,但一块地,怎么打高宪那么多的地。 不好打。 理智告诉他,陆定非这样做,和送死是没有什么区別的。 他要是听从高宪的命令,回到北定府接受调遣,固然结果有可能是死路一条,但是...假设陆定非乐意给鲜卑勛贵当狗,也不是没有活路。 你就认鲜卑人高汉人一等,指不定他就真没必要弄你了。 看看陆定非会怎么做! 【建宝元年六月七日,建宝皇帝高宪扫除了政治上的障碍,基本掌控朝政。】 【一次,拓跋圭私下询问高宪对汉人的看法,高宪假装贬低汉人在北乾的功绩,认为北乾天下唯有鲜卑人能够左右,拓跋圭大喜道:“果真明君也。”】 【建宝元年六月八日,陆定非自晋安府起兵,以天乐帝高深的名义攻伐大同,所到之处,民眾大多俯首称臣,然而大同守將潘鉞死守大同,向建宝皇帝高宪求援。】 【潘鉞乃是北乾神武帝高悦时期便是追隨其起兵之將,亦是北乾齐开国功臣之一,隨天乐帝高深征討契丹等重要军事行动,战功赫赫,因此坐镇大同。】 【他身世成谜,无人知晓,有人说他是鲜卑破多罗氏,前朝改革时改汉姓为潘氏,也有人说他是本广宗大族,在前朝时期镇守北边,这才举家迁居。】 【但与北乾神武帝高悦相同的是,只要在鲜卑勛贵大族得势的时候,他便自称鲜卑人,只要在汉人大臣得势,天乐帝高深支持汉臣的时候,他就称自己祖上是北迁的汉人士族。】 【而天乐帝高深驾崩以后,潘鉞以为其子不成大业,於是举族向高宪投诚,不愿为陆定非拥立的高淳为正统。】 【他以高淳为偏室所出,非天乐帝高深嫡子,且天下大局已定,不应横生大乱为由,拒绝和陆定非同流。】 【建宝元年六月十三日,陆定非攻打大同。】 【晋阳城外的汉军大营里,篝火在寒风中忽明忽暗。】 【主帅帐中,几员汉將,围著一张简陋的地图,气氛凝重。陆定非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沉声道:“大同是个重镇,也是极为紧要的位置,要想在晋安府稳固下来,那么我们必须进扎大同。”】 【帐下赵敬戍皱眉:“將军,潘老將军守大同,他是鲜卑人,手下全是六镇鲜卑骑兵...可咱们这些人……”】 【他环顾四周,“大多是并州、冀州的府兵,步卒居多,攻城器械不足,想要攻城...极难,而且马匹的数量也极其稀少,野战...只怕也不是对手。”】 【另一人接话:“更何况,潘鉞是先帝旧友,先帝临终前,亲口说过『相鉞心和厚,若得其助,反攻北定並非难事。』,其人不仅实力雄厚,在北乾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如今他倒向偽帝高宪,我们若强攻这样经验老道的戍边大將……恐怕不易。”】 【陆定非抬起头,眼中映著跳动的火光:“正因他是先帝旧友,我才要问他一句话。”】 【“这天下,到底是高家人的天下,还是鲜卑人的天下亦或是兵强马壮者的天下!”】 【“若是忠於先帝,那么先帝之子方为天下正统,那高宪不过是一谋权篡位之徒,得了取巧者的支持,这才有了帝位。”】 【“今日,他拓跋一姓的外將势大,可以拥立高宪为天子,他日,若是另有一家的外將势大,那是不是可以拥立其他人为天子。”】 【“既然大家都想袖手旁观,静观其变,那就休怪老子先打这些爱看戏的走狗,忠不忠,奸不奸,这只比暗中使坏的小人更可恨。”】 说得好! 陆定非的一句话,直接道出了高深的心声。 原本天乐帝高深以为这天下的臣民,不说都是忠臣,那都是顺臣,他在位的时候,无一人不俯首称臣,那拓跋家的將领连大气都不敢喘,拓跋圭只能在他面前做屈膝小儿的模样。 他这一死,全是些见风使舵的东西。 没有一个真的愿意给他卖命的。 说给高宪当狗,就给高宪当狗。 连一个愿意保住他子嗣的人都没有。 说他高深不得人心,那也不至於,他天乐帝高深重用的几位大臣,哪个没有得到恩典,哪家不是万户侯,到头来,唯一一个让他看得比较顺眼的,是辞官的丞相杨鈺。 其次,就是陆跃的儿子,他的女婿陆定非。 既然朕已经驾崩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通通都去死吧! 陆家小子,给朕狠狠地打这些叛臣! 只要朕现在还活著,你小子,我保定了!谁都拦不住! 第12章 浪潮之后,便能辨忠邪! 什么忠臣,什么逆臣的。 通通放屁! 到头来,还不是一群看菜下碟,见风使舵的畜生! 最离谱的是天乐帝高深现在对陆定非有种感同身受的共情了。 他驾崩了,不只是他儿子要被赶尽杀绝,他的家產基业被亲弟弟夺走以后,他亲弟弟还有那帮子夺他基业的人,还要骂他当皇帝当的不好,不干人事。 陆定非的父亲陆跃在南征中战死沙场了,陆定非不仅没有得到北乾的优待,还要鋃鐺入狱,等待著的是设计谋害他父亲之人的审判。 把你害惨了,还要將你问罪! 只有冤枉人的人,才知道被冤枉的人到底有多冤! 现在的陆定非在天乐帝高深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或是同病相怜,或是他俩的处境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太相似了。 都是被落井下石的苦命人。 【建宝元年六月十四日,大同城东的御夷镇,陆定非的北府军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在距离城墙五里外扎营。营寨虽简陋,却井井有条,壕沟、拒马、箭楼一应俱全——这是汉军府兵擅长的稳扎稳打。】 【城头上,潘鉞身著明光鎧,扶刀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鲜卑甲士。他远远望著那支汉军的旗帜,眼神复杂。】 【副將斛律忠在旁压低声音道:“司徒公,末將请战。那帮汉儿步卒,不过数千人,末將率两千铁骑冲他一阵,保证……”】 【“不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潘鉞抬手,制止斛律忠的想法,他开口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单枪匹马挑碎了拓跋一姓的三千鲜卑轻骑,先帝在时,此人名声不显,后来我才知道,他竟是南征大都督陆跃之子。”】 【“如今,更是在晋安府守住了陛下的三万先头军,逼迫陛下为了稳固朝中局势,暂缓了对於陆定非的攻势,打算下一步集结兵力,一举拿下。”】 【“其人驍勇,只怕是万人敌。”】 【“如此人物,並不多见,方才一看,这般行兵布阵完全不怯我等兵锋,与寻常汉人截然不同,观他气度不凡,当是人中豪杰。”】 【“更何况,汉人將士素来软弱,在他治下,居然露出如野狼般的凶杀之气,光凭敢率军攻打大同来看,这就已经不一般...不一般了。”】 【这时,城下传来號角声,一骑白马从汉军营中驰出,马上之人身著素服,腰悬长剑,正是陆定非,他单人独骑,直至城下百步,立刻勒马高声道:“潘司徒!我乃吴郡陆定非,南征都督陆跃之子,请司徒城下一敘!”】 【城头一阵骚动,斛律忠急忙道:“司徒公,不可!此人必是有诈……”】 【“要是司徒公亲往,被他擒获,这岂不是糟了!”】 【潘鉞横刀立马,再度开口:“他敢单骑亲往,而我不敢城下一聚,这大同城还需要守吗?气势就弱他三分!”】 【他伸手,身边士卒递来韁绳。】 【“这陆定非,比起他的父亲,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潘鉞转身,对左右道:“开城门。我出城会他。”】 【“司徒公...司徒公!!!”斛律忠快步上前,“我与你同去!”】 【城门缓缓打开,潘鉞只带了两个亲兵和身后的斛律忠,他策马而出,在陆定非面前十余步处停下。】 【两人对视片刻,陆定非在马上抱拳行礼,姿態恭敬,多是向长者的礼貌,可眼中的目光却如刀一般锋锐。】 【“潘司徒,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礼,请司徒公恕罪。”】 【“无妨。”潘鉞道:“阔別也有数月,將军英姿依旧。”】 【陆定非感嘆了一句,“当日晋安府一见,未想之后便是兵戎相见,也是世事难料。”】 【“不过,末將斗胆请问司徒公...先帝临终前,在晋阳宫中对司徒公说了什么?”】 【“先帝嫡子入宫被毒杀,而他的亲弟弟偽帝高宪现在继而又要杀掉新立的晋安王,將先帝的子嗣斩尽杀绝,你是先帝挚友,难道就这样坐视先帝绝嗣,不闻不问吗?”】 【潘鉞长嘆一口气:“先帝告诉我...要尽忠於高家。”】 【“哪怕是篡位的常山王高宪,也要尽忠於他吗?”陆定非盯著他问道。】 【“陆將军,就算是被毒杀的高太子继位,又如何呢?”潘鉞冷冷地说道:“主少国疑,他守不住这个江山,也挡不住外敌,你硬著头皮执拗,要先帝的幼子高淳继位,只会让这北乾內乱四起,西周和突厥都在旁边看著呢!”】 【“何况,又有谁能明白,你到底是想要让先帝的幼子高淳继位,还是想拥立一个傀儡,自设朝堂呢?!”】 【“再者,大同城內尚有两万鲜卑將士,他们中有六镇旧部,有柔然降卒,有敕勒骑兵。他们只听鲜卑话,只认鲜卑將。他们跟著我,是因为我潘鉞是破多罗氏,是先帝旧人,若我开关投降,带著这两万鲜卑將士归顺於你——陆將军,你又能镇得住他们吗?”】 【潘鉞嘆了口气,那声嘆息被寒风吹散:“你镇不住。他们会譁变,会倒戈,会在大同城里烧杀抢掠。到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你我,还有这一城的百姓。”】 【他勒了勒韁绳,马匹后退两步:“陆將军,你回去吧。大同城,你不能进。我潘鉞……不能降。”】 【“你有你的选择,我亦有我的道理。”】 【“正如同,你其实也不能证明自己是效忠於先帝,不能证明自己是真心拥立高淳一样。”】 【他最后看了陆定非一眼,拨马回城。】 【“送赵將军一程——用箭。”】 【话音落下,城头箭楼上一声梆子响,一排羽箭“嗖嗖”地落在陆定非马前三步,插入冻土,箭尾微微颤抖。】 【陆定非勒马,一动不动,他望著潘鉞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中,望著那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良久,他勒转马头,缓缓向本阵驰去。】 【天际落雨。】 【正如同陆定非不能自证忠诚一样,潘鉞同样有著不能投降也不能指出来的理由。】 【这是鲜卑与汉人在北乾中的体系之爭。】 【而显然潘鉞也是站在鲜卑勛贵这一边的。】 【天子是谁,潘鉞不在乎。】 【他们从来都不在乎。】 【“浪潮之后,便能辨忠邪。”陆定非缓缓嘆道,“保全自己,又有何难?若非当年先帝救我,我也乐得做一田舍翁。”】 第13章 什么叫被迫上了岳父的沉船啊! 我没有,我不是,你別乱说啊! 这是陆定非心里的实在话。 天乐帝高深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的那份恩情,陆定非早就在救驾的时候报了。 得人恩果千年记。 一报还一报。 现在陆定非更多的是自保。 只不过,自保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扯个大旗过来的,这总不能说我想活命,所以就反了。 这有號召力吗? 根本没有。 陆定非两场战事下来,声望已经拉高了这点不假,但是不可能说自己很能打,声望很高,就能拉一票人跟著你干。 你得让他们看到获胜的希望,並且有师出有名的理由,还得让他们觉得不是没得打。 只要陆定非打了一场败仗,他就完蛋,这才是真正的现实情况。 你指望一个在位才九年的天乐帝高深还有什么持久的影响力吗? 北乾,一个刚刚开国的割据朝代。 天乐帝高深的执政,也就前期政治清明,中后期全靠杨鈺等汉臣撑著,百姓们固然安居乐业,但继位的常山王高宪也没有干出什么天灾人怨的事情,这谁在乎你高家到底谁当皇帝,这日子过得去才是对的。 陆定非不反,整个政变中,其实只有天乐帝高深这一脉,这一家倒霉。 但陆定非偏偏很倒霉。 他既是汉人,又是天乐帝高深的女婿。 这是什么? 鲜卑勛贵干掉他属於是政治正確。 光是他爹是南征都督,曾经汉军的一把手人物,已经是要声討的人了。 再加上是天乐帝高深的女婿,属於是罪加一等,不死不行的类型。 陆定非这是能拉出来当典型的『反派人物』。 都造了天乐帝高深的反,你不把这些裙带人物干掉,那早晚被反噬。 必须把天乐帝高深一系的人物全部处置了,那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所以陆定非先天性就是高深这艘沉船上的人,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局势让陆定非目前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而地方叛乱,必须要做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快攻,一旦进入拉锯战,那就是死局。 这是靖难之役中,朱棣在歷史上交出来的一份答卷。 在靖难之役后,吴三桂的三藩之乱,也是份算是合格的答卷。 吴三桂无论是人品还是民族气节都极其卑劣,但是他的本事的確不小,完美地利用了中央朝堂在封建时期反应速度缓慢的特点,快攻之下迅速占领大量城市,一度做到了南北割据的格局。 要不是他本人病逝了,后继无人,否则他还能折腾带清很长一段时间。 在陆定非看来,最强的防守往往都是进攻。 要是陆定非死活赖在晋安府不出,供养兵力的军餉以及防守压力都是极大的。 而且朝堂把政局稳定下来了,集结各地兵力,一同围剿你一个地方,想要平定叛乱,就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只有最快时间內把自己做大做强,才有机会打破僵局。 【建宝元年七月三日,陆定非率领三万北府军开始攻打大同城。】 【潘鉞没有料到在短暂敘旧后,陆定非就做出了如此快的反应,毫无任何退让可言。】 【而作为主將的陆定非,竟然亲临一线,拿出自己都要先登城头的態度,势必要隨军攻下大同。】 【即便大同是晋安府的重要门户,潘鉞也想不到对方的態度能够如此坚决。】 【因为他起初的想法是陆定非的叛乱,只是想待价而沽,等建宝皇帝高宪开出合適的价格,他就愿意重新归顺朝廷。】 【建宝元年七月四日,潘鉞固守大同不退。】 【接连三日,陆定非白日攻城,夜间惊扰大同城的营寨,假装夜袭大同,第四日深夜,竟然真发动了夜袭。】 【建宝元年七月九日,潘鉞率领部眾退出大同城,他不愿意在这里与陆定非乾耗下去,而且在这里的部眾,大多都是潘鉞的嫡系,一旦在这里损失惨重,在朝中,潘鉞的份量也会大打折扣。】 【陆定非见潘鉞退让,也没有追袭潘鉞的意思,张榜安民。】 【为了取得汉民的支持,陆定非將积留下来的那些冤假错案,袒护鲜卑人的案情重新再审,保障当地汉民的利益,以此希望得到当地汉家大族的支持。】 【可惜,地方大族大多还是以观望的態度,没有给予陆定非有力的支持,但是看在陆定非进扎大同城,牢牢把握了地方的权政,他们在大部分事情,还是默认隨从陆定非。】 【建宝元年七月十三日,陆定非已经占据了恆州(大同)、北新城、朔州城、广武县、肆州九原城、秀容县、平寇县、石城县、驴夷县。】 【又控制了西河防线,盘踞乌突戍古城、离石镇。】 【收拢上党郡、建州。】 【已完成了对晋东南及上党地区的实控。】 【晋州、絳县、龙门也入陆定非的管辖范畴。】 【整个晋安府所能笼罩的区域,原先天乐帝高深的封地晋安,已尽入陆定非之手。】 【西周见北乾的晋安乱成这般模样,认为北乾內乱是他最佳趁虚而入的机会。】 【宇文横率领部队开始进犯晋州一带,此地是晋安府一带防御西周的前线重镇,他们料想陆定非应该不会在这重兵把守,他的主要对手应当是建宝皇帝高宪。】 【为了噁心北乾,西周的宇文家表示自己並不认可建宝皇帝高宪,此人是偽帝,他们认可陆定非拥立的高淳是北乾正统,以此拉近双方的外交关係。】 【不承认高宪的正统地位。】 【建宝元年七月二十日,他们没有料到在晋州一带,陆定非居然还留下了两万北府军防守,进犯而来的小股西周先头军被击溃。】 【建宝皇帝高宪不得不低下头颅,向陆定非示好。】 【如果陆定非愿意交出天乐帝高深的庶子高淳及长公主高月娥,那么建宝皇帝高宪將册封陆定非为晋安府大都督,统领晋阳境內的全部汉军。】 【此举是招安陆定非,以此稳固对西周的防线,避免陆定非大手一放,全线崩溃。】 【陆定非拒绝了建宝皇帝高宪的提议。】 【让他守晋安府,让他抵御西周可以,但是高淳他不会交,也不可能交。】 【除非建宝皇帝高宪愿意册封高淳为晋安王,並不予入朝。】 【建宝元年七月二十三日,建宝皇帝高宪册封陆定非为太原郡王,命他抵御西周外敌。】 【如此任命,其一是让陆定非与高淳、高月娥离心,其二是让鲜卑勛贵对陆定非更加不满,在北乾,能被封异姓王的,大多都是鲜卑勛贵,如此封赏,势必会让陆定非的处境更加尷尬和危险。】 第14章 云起龙驤大发神威! 陆定非不得不感嘆。 不愧是现实推演,而不是常规的网游。 智慧程度太高了。 可惜陆定非不是三姓家奴,你说给我高官厚禄,我就给了,那不就太隨意了。 他真接了,反而崩了。 毕竟陆定非手下的將领赵敬戍效忠他的主要原因是他爹被高宪砍了。 现在说归顺就归顺,你把他放哪了? 其次,陆定非要高宪封高淳为王,结果高宪封陆定非为王,这不是摆明了想让陆定非变成一个靶子吗? 这仇恨拉的太高了。 潘鉞是河东郡王,然后给陆定非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没有为北乾立过大功的年轻人一个太原郡王,仅仅是为了平息叛乱。 陆定非接了,就会让其他人不满,政治生態也很差。 一下子,陆定非就成孤家寡人了。 赵敬戍不满,会觉得陆定非是拿他们全家的性命当成了一场买卖。 高淳和高月娥也会紧张,认为陆定非会把他们交出去,求个前程。 那些鲜卑勛贵也会不满,这小子何德何能就当上了郡王? 陆定非敢接,就敢死无葬身之地。 要是那些没有脑子,全是肌肉的武官怕不是都要上这个当! 我就跟你耗著,看著谁身处的位置更关键! 【建宝元年七月二十四日,陆定非不仅拒接太原郡王的名號,並且在晋安府大肆招揽汉军,提拔了许多不受待见的汉族將领,礼待那些汉人出身的士大夫。】 【一时之间汉人在晋安府的地位一跃而上。】 【而汉人本身在晋安內就人数眾多,短短时间內,陆定非便聚拢了近五万的汉人府兵,虽不善出城野战,但精於防守。】 【建宝元年七月二十八日,陆定非抢走了鲜卑人的马场,並將马匹收入麾下,开始训练以汉人为首的骑兵。】 【建宝元年八月,建宝皇帝高宪恼羞成怒,见陆定非如此不识趣,决定集拢北乾边军,合围晋安府。】 【那些鲜卑勛贵们大多自告奋勇,他们本就不满高宪为陆定非拋出如此大的筹码,何况,现在晋安府被陆定非这般治理,將很多鲜卑族的资產吞併,以作军资,使得晋安地区有很多油水可以瓜分,攻下晋安,完全可以纵情劫掠三日不止。】 【建宝元年九月,建宝皇帝高宪发兵十万,攻取山西。】 【以南路段贞为主攻將领,自北定府以及鄴城先下滏口陘一线再攻上党,北上討伐陆定非,其兵力三万,为北定府的禁军和鲜卑骑兵主力。】 【派遣斛律忠自北定府启动,一路自天井关,上高平再西进,攻打晋州,切断陆定非的晋安与其部眾的联繫,总兵力为两万,分別是敕勒骑兵和河北府兵,为东南路侧翼方向主攻手。】 【又调度潘鉞,由信都发难,通往井陘道再取娘子关,同样西进,目標寿阳、晋安冬面,包抄侧翼,威胁晋安的东线,由两万河北汉军步卒和地方郡兵组成。】 【再由慕容兼从幽州走飞狐道下灵丘,一路南下,攻打恆州(大同),牵制陆定非的北路军,防止其南下驰援晋安府,总兵力为一万幽州边军。】 【而高宪坐镇北定府,等到前线战线开展顺利,后期移驻潞州,率领剩下的部队协调各路,震慑诸將。】 【建宝元年九月,陆定非的各路纷纷告急,赵敬戍把守上党重要隘口,遭遇段贞主力,力战三日,战况险恶。】 【除却潘鉞消极怠战,进攻缓慢,陆定非其余各路都遇到了空前的压力。】 【建宝元年十月,赵敬戍兵败上党郡,已经无力捍卫防线,却仍旧与段贞战至仅剩残部数千,亦不愿退让半步。】 【上党郡带给高宪主力段贞部最强的阻力,为陆定非拖够了时间,待到陆定非的援军抵达,段贞没能顺势占领上党郡。】 【建宝元年十月十三日,陆定非大破段贞部,云起龙驤,以八百骑大破段贞的鲜卑骑兵主力。】 画面定格! 【大漠残阳,如霞染天。】 【段贞亲自率领近万的鲜卑铁骑自地平线上压来,马蹄声匯聚成连绵不绝的沉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身披皮鎧,腰悬角弓,马鞍旁掛著成串的人头——那是沿途劫掠的汉民,而准许他们劫掠是作为平叛而嘉赏给这些鲜卑士兵们的最大功勋。】 【冲在最前的斥候骑兵挥舞著带血的战刀,发出满是血腥味和狂野气味的尖啸。】 【八百对上万。】 【陆定非勒住战马,目光越过漫漫黄沙,落在远处那面绣著段字的帅旗上。】 【他的身后,八百骑兵沉默如铁。】 【他们是北乾人,亦是北乾的汉人府兵,但身上却看不到鲜卑突骑那种虎纹斑斕的张扬。】 【清一色的玄甲黑袍,战马没有披掛任何花哨的装饰,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繫著一条条白色的布带。】 【自北乾立国以来,汉人的身上积压了太多太多的仇恨,他们为鲜卑人看轻,也很少有汉將在北乾朝廷担当重任,甚至汉人甲士的武器装备都要比鲜卑人弱上一筹。】 【打仗的时候,他们冲在前头,拿著比鲜卑人要差的装备,死伤最为惨重,却还要被鲜卑人戏謔懦弱。】 【如果给他们一次机会,同样的装备,他们要让鲜卑人知道,他们的骑术,他们的箭术,他们的锋芒未尝不利!】 【八百条白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龙行云从,今非昔比!”】 【“八百虎賁隨我衝杀敌阵,胡杂安敢再看轻我汉家儿!”】 【陆定非左手一挺长枪,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刀身出鞘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那不是寻常武夫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狂暴的东西——仿佛是蛰伏深渊多年的潜龙,终於等来了那阵一遇风云便化龙的狂风!】 【云起龙驤。】 【陆定非身后的骑兵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见主將的背影正在发生变化:那身玄甲之下,仿佛有龙鳞浮现;那柄长刀之上,仿佛有烈焰缠绕。陆定非周身的气息凝成实质,在他身后勾勒出一条怒龙的虚影——龙首高昂,龙爪张开,龙目之中燃烧著深红色的火光。】 【“杀!”】 【陆定非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撞入敌阵。】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冲天而起,而这鲜血还没落地,陆定非已经杀穿了第一排敌骑。身后,八百玄甲骑兵如影隨形,马蹄踏起的烟尘在他们身后凝而不散,化作一条咆哮的土龙。】 【“杀!!!”】 【八百铁骑如箭一般刺穿了鲜卑铁骑的中心。】 【段贞大惊。】 【数百亲卫立刻闪身而前,却见陆定非率军已然杀入。】 【“谁是段贞!”】 【建宝元年十月十四日,段贞折损九千鲜卑铁骑,仓惶逃窜。】 【云起龙驤,何敌不摧!】 【陆定非八百汉骑援助赵敬戍,昼夜不息奇袭百里!】 【一战封神!】 天乐帝高深拍著眼前的宴台,大声喝彩。 段贞是他的表兄弟不假。 但段贞和高宪也是表兄弟。 现在段贞帮著高宪来搞自己的儿子和后人,那他铁支持陆定非啊! 什么北乾第一名將,什么我父亲麾下的第一重將,左膀右臂。 在我女婿面前,好像也不过如此吧! 干他,他妈的,狠狠地干他! 喜欢弄我是吧!想让我绝嗣是吧! 喜欢帮著我妈袒护我弟弟是吧! 想不到我高深有帮手吧! 我他妈就爱看你这老小子吃瘪! 老子今晚就把老子女婿给放出来! 你们这帮鲜卑的胡杂谁拦谁吃我一刀! 朕现在还没死!朕现在还是天子! 第15章 陆定非再胜段贞,鲜卑小儿丧胆还! 这就是一个在歷史上威名赫赫的人物该有的强度啊! 不愧是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 这词条有力气! 陆定非打贏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代表著北乾军方旗帜的段贞,在北乾这块儿,这位可是真正的三朝重臣。 先后侍奉北乾神武帝高悦,再是北乾天乐帝高深,紧跟著就是夺位的常山王高宪。 也就是从高悦时代,段贞就已经在统御鲜卑主要的兵力,威压边镇,此行代表高宪出战,不仅仅是为了高家的基业,也是想要奠定鲜卑勛贵在北乾的绝对威信。 高宪派遣段贞来平叛,他也是主要的主攻手。 陆定非其实唯一的胜算点,就是把段贞给逼退。 其他路的对手,应该不会有段贞那么卖力,因为段贞是促成高宪登基的主要人物,他和高宪政治立场高度重叠,要是没能为高宪占住跟脚,他也是头一轮被清算的。 娄太后能被说服,漠视高宪夺位,也是在作为外甥的段贞极力劝说下,这才袖手旁观的。 像那些没有参与高宪政变的边將,反而打得不会那么卖命,怎么说都是北乾家事,你掺和进去,无论谁输谁贏,那都挺尷尬的,他们主要参战的原因,单纯是陆定非是个汉人,不想让他做大。 看著眼前的面板。 给陆定非两个选择。 一个是见好就收,把晋安府以及整个山西直接变成一个独立在北乾內部的王国。 一个是继续追杀段贞,给北乾朝堂,给这些鲜卑人打怕了再说。 这会儿的鲜卑人还不是唐朝那会儿,被汉化的严重,已经和汉人没什么区別了。 按照推演来看,这个北乾时代的鲜卑族,骨子里知道汉人文化很厉害,自己也在学习汉人的文化,但是又放不下面子,不想认这个事情。 这就像是暴发户突然有钱了,別人说他没文化,他也知道文化这个东西得学,也在偷偷学,但就是死皮赖脸跟別人说读书一点用都没有,学文化没用。 思考片刻,陆定非认为自己得追! 必须追! 在晋安上党一带,赵敬戍的汉人府兵损失惨重,这是一时半会儿没能弥补上的战力差距。 相反,陆定非虽然是打贏了段贞,可是段贞的主力並没有损失多少,只是被陆定非这波衝击给打溃了,真正的伤亡是在段贞可以接受的范畴。 换而言之,段贞的损失至少还是能补充的,他身后有整个北乾作为支撑,陆定非损失的府兵不一定能补充。 无他,陆定非在晋安府的控制力还是比较低的,这些府兵都是原来赵德珣的那批汉军,姑且也算是忠於天乐帝高深的那批汉军。 想以自己名义新招募士兵,不说这些人从军的意向高不高,新兵的战力本身就很低下。 而战爭就是打掉对方的有生力量,一方完全没有补充能力的话,谁的优势就更大。 陆定非只有吃掉段贞这支鲜卑骑兵,以鲜卑族群本身人数就少的特点,双方在战略上才能持平。 其次,陆定非必须打出足够的威慑力,他的处境才会转变。 只有够凶够猛够狠的人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建宝元年十月十四日临近傍晚之际,陆定非下令,所有能够进行骑射的汉人骑兵追击段贞的溃败之师,同时悄悄告诉他们,第一次追击的时候,可以佯装体力不支,不用使出全力,与对方周旋缠绕,见势不妙,便可立刻后撤。】 【赵敬戍对此颇为不解,但还是领命执行。】 【在追击的过程中,段贞有条不紊,颇具名將风范,接连击退陆定非部眾数次追击,甚至还打出了一些漂亮的反击,这让鲜卑骑兵重拾士气,但段贞认为现在的局势,显然是陆定非的主力前来驰援,难免会形成包夹之势,他们还得向后撤离,毕竟这里是陆定非的地界。】 【可是,段贞所料未及的是,他麾下的这些鲜卑轻骑觉得陆定非的部队经歷了几次失利的追击,应该没有什么胆量继续追杀他们了,於是產生了些许的懈怠。】 【忽然一支整装待发,披甲执锐的汉军骑兵猛然突袭,为首者正是陆定非。】 【建宝元年十月十四日夜,段贞军被陆定非的第二次追击打得大败,其中鲜卑骑兵折损严重,死伤者超过了五千余眾,最令段贞气愤的是,他原本的调度本该顺利撤退成功,却因为鲜卑骑兵们认为陆定非上一次的追击受挫,应该没有什么胆量继续追击,因此轻敌,放缓了撤退的速度,使得本部受到重创。】 【赵敬戍对此好奇地问道:“兵法中常常提及穷寇莫追,以防伏兵,而往往我们这些將领都是第一次追击溃军时会动用全力,第二次追击溃军时,大多都是草草了事,可为什么將军要我们第一次追击溃军卖弄破绽,第二次追击溃军却要竭尽全力,难道將军不怕对方愈战愈勇吗?”】 【陆定非坦然解释道:“段贞乃是北乾名將,这些鲜卑骑兵吃了一败,但是损失不重,士气仍在,段贞即便刚刚后撤,也不可能放任士兵全线溃败,他定然亲自坐镇,率领鲜卑中的精锐殿后。”】 【“而我们的追兵哪怕也是军中驍勇,但恐怕还不是那些鲜卑精锐的敌手。”】 【“第一次追击,那些鲜卑精锐发觉我们的追击也不过如此,必然心生怠慢之心,就像鲜卑人向来轻视汉人將领一般,他们认定了以我们的情况,不太可能发动一次新的追击,甚至於认为我们再追一次,他们也能反击致胜。”】 【“於是他们慢慢吞吞的撤退,多半是不想灰头土脸撤退,想再击退我们一次,来耍耍他们的威风。”】 【“所以我料想我们第二次追击,不仅能够追到他们,也能一击必胜。”】 【建宝元年十月十五日,陆定非大胜段贞的消息一经传出,天下俱惊!就连西周的名將宇文横都感嘆自己轻视了这位名不见正传的汉家驍將。】 【而整个晋安府,陆定非能拿出来的骑兵,也不过两千余眾。】 第16章 我北乾果真英雄豪杰无数! 上一战是数值。 这一战就是思路。 陆定非所用的思路,是当年贾詡劝说张绣追击曹操时的典故,当时的张绣追了一次,被打得大败,然后贾詡劝说张绣再追一次曹军,这一次取得了大胜。 两者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高手有高手的打法。 水货有水货的打法。 真把段贞当水货,那不就是说高家三代人看人都瞎么? 最关键的边军都不能打,那么北乾早路边一条,被一脚踢死了。 好在,段贞的確是个高手。 年龄不是痴长的。 也確实是防了一手陆定非的追兵,让最精锐的鲜卑骑兵在后面殿后,防止陆定非扩大战果。 只是段贞没有想到,他防住了,底下的小兵没防住。 陆定非第一轮的追兵,竟然打了一手佯追,给鲜卑骑兵们的自信给打出来了,这样轻敌的心態,直接给了陆定非一个绝佳机会。 这是真没法。 將军判断是对的,做法也是对的,小兵中计了。 段贞这一战线被打成这样,其他人也直接僵在了原地,不敢继续进攻。 【建宝元年十月十六日,建宝皇帝高宪听闻战果,勃然大怒,但又不敢降罪於段贞,於是再度想要和陆定非议和。】 【他愿意进封高淳为晋安王,以安王业。】 时至今日,高宪只能把陆定非曾经开出来的条件一併答应,这对於他的威望打击是极其惨重的。 但是他没招了。 打又打不贏,他麾下的將军一直在发败报,继续打下去,北乾不要了,等著突厥人和西周联手趁机打进来吗? 到了这个时候,高宪必须重视大局了。 陆定非对此冷笑一声。 早干嘛去了。 损失惨重了,知道打下去,北乾就完了,现在两边都损失惨重不打了。 早点答应陆定非的条件,他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打成这样了。 陆定非答应,他手下的將领,那些汉家府兵能答应吗? 说不打就不打了? 【建宝元年十月十九日,陆定非拒绝北乾朝廷的条件,但是一个灾难性的事件发生了,在晋安府地区的鲜卑將士们集体反叛了。】 【在北乾有两个政治中心,其中晋安府是北乾的军事重地,而鄴城却是汉人士大夫的要地,政治核心。】 【天乐帝高深退守他曾经的封地晋安府,那些驻扎在晋安府的百保鲜卑仍然听命於他。】 【但是天乐帝高深一封书信,將正统的合法性移交给了高宪以后,这些百保鲜卑就有些蠢蠢欲动了,不是你提早控制了这些人,他们怕是早有异动。】 【你原先通过拥立天乐帝高深的次子高淳,来取得这些忠诚於天乐帝高深的百保鲜卑处於一个中立態势,甚至想办法爭取这批人对高淳的效忠,但遗憾的是,作为汉人的你,哪怕打出再漂亮的仗,也没有办法在鲜卑人面前立下威仪,让他们效力於你。】 【天乐帝高深驾崩的时间越久,他的余威和影响力就会持续性下滑,而高淳作为庶子,还是次子,年龄尚幼,本就很难得到这些人的效忠,这些百保鲜卑的反叛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见你虽然贏了段贞一场大仗,但是实力也因此受损,认为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对晋安地区的控制力没有先前那么强悍,於是决定反叛拥立高宪这位新登基的建宝皇帝。】 【建宝元年十月二十日,陆定非打开晋阳的府库,拿出钱財和酒肉,以高淳的名义赏赐给晋阳里的那些比较穷苦的鲜卑士兵,同时又恩赏那些一路追隨自己的汉人府兵。】 【他將底层士兵的穷苦全部归结於鲜卑勛贵的为富不仁以及地方豪强们的豪取强夺。】 【鼓励並默许了士兵们攻打那些鲜卑豪强的居所,强占他们的財物。】 【建宝元年十月三十日,北乾的前丞相杨鈺在鄴城伙同十余位汉人士大夫,发动了一次政变,迅速在北乾军事兵败的情况下,拿到了鄴城的控制权和汉人府兵的支持,他们一致决定拥立高淳为北乾新帝,向陆定非示好。】 【他们认为这是拨乱反正之举,偽帝高宪是通过造反的形式,逼迫天乐帝高深交出皇位,而皇位真正的归属,应该是高深这一脉的子嗣。】 【建宝皇帝高宪不认为杨鈺等人的说法是正確的,他认为皇位原本属於大兄高季,但是他死后被迫兄终弟及到了高深的手上,即便高深是北乾的奠定人,是开国皇帝,可是时局未定,高深能够兄终弟及掌握重权,那么高深之子年级尚幼,由他这个宗室接替兄长的皇位,也是合法的,更何况有天乐帝高深的文书。】 【建宝元年十一月,陆定非表示在这里,没有鲜卑人也没有汉人的区分,只有北乾人,他打击的鲜卑人是那些手握特权,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勛贵。】 【打压的是寸功未建,却拿走了本该属於那些普通將士功劳的『关係户』。】 【他列举了这些鲜卑勛贵做出的行径,將百姓贫苦的结果归结在了这些人的头上。】 【將底层民族的愤怒,將北乾內部的矛盾巧妙地转移到了豪强的身上。】 【建宝元年十二月,突厥南下侵扰北乾,想要拿走一份过冬的粮食。】 【面对突厥的寇边,陆定非亲自把守门户,安定边疆百姓的生计。】 【在杨鈺等汉臣的相助下,陆定非在晋安府的起势愈发明显,北乾逐渐有了分裂的跡象。】 【建宝二年三月,潘鉞决定率领自己的部眾投降陆定非,接受陆定非的调度,一同拥立高淳,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家乡就在这里,他的部眾家人亦在这里,若是继续与陆定非抗衡下去,许久见不到家人的部眾,他们的军心迟早涣散。】 【陆定非如今有了杨鈺的支持,颇有一飞冲天的架势,潘鉞作为高深的旧友和曾经的部下,现在投效陆定非,拥立高淳不失为一个好的时机,同样也算是雪中送炭。】 【潘鉞忽然的倒戈,使得心思繚乱的百保鲜卑立刻就被潘鉞的威望强势治住,那些有不臣之心的鲜卑人,也立刻表態归顺,追隨潘鉞拥立高淳。】 【建宝二年四月,陆定非与天乐帝高深之女,晋安长公主高月娥诞下一子,名为陆彦瑾。】 【同月,高淳在晋安府称帝。】 天乐帝高深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天子,他当然知道自己写的那封愚蠢书信,把正统让出去的行为,到底有多坑自家的部下。 当高宪派遣多支大军围攻陆定非的时候,他都感觉大势已去,陆定非怕是很难翻盘。 因为高深固然对段贞骂骂咧咧,但心里其实很忌惮这个傢伙的才能。 打了十几年仗的老江湖,手里捏著北乾最精锐的骑兵,你说好打不好打。 陆定非打贏的时候,高深的眼睛都不动了,看著画面,几乎是呆若木鸡的状態,完全想不通陆定非这居然也能贏,尤其是看到了陆定非对兵法的解读,让他有种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感触,甚至能理解陆定非为什么能追贏段贞。 再到现在,看到陆定非拥立自己的儿子顺利继位,他高深还有一个外孙子的时候,他心情愈加复杂。 是谁! 到底是谁把我的爱將关在了大牢里! 陆定非从高深的心里,已经从一个有能力的將领,迅速提拔成了自己的爱將。 实力和忠诚俱在的同时,又是自己的女婿,甚至还让他多了一个外孙子。 这於情於理,他都很难不心生对这位女婿的欣赏。 而今的高深,越来越期待之后陆定非还能有什么样的表现! 我北乾果真英雄豪杰无数! 第17章 天策上將才是该版本的究极完全体啊! 陆定非拥立高淳称帝以后,可算是有了一个缓衝的空间,让他通过推演获得关键的信息。 首先是这个金手指的主界面。 陆定非开局是在牢里囚著的,这就导致陆定非除了休息、和牢头交谈这两个选项之外,没有多余的可以进行操作的面板。 一直等到陆定非被放出去,他才有新的推演走势。 不过,由於地位和声望比较低的情况下。 陆定非並不能直接拉起队伍,参军也是领最低级的职务,需要通过战功才能晋升。 在高宪发动政变,天乐帝高深退守晋安府,陆定非恰好在晋安府当职,这一次救驾之功和冠绝一时的战斗力,让陆定非的声望暴涨,因此陆定非解锁了招募士兵,拉拢汉军將领的界面。 换而言之,每一步的操作,都要通过前置条件的解锁,陆定非才能更进一步。 你是小兵,那就只能当一个大头兵。 於是,声望就成了解锁的重要条件,只有声望足够高,陆定非才能拉起队伍。 而北乾朝廷。 陆定非也大致摸清了。 这里是一个极其类似於北齐的时代,但並不完全像是北齐。 这北乾的渤海高氏,应该和北齐的渤海高氏是一家,相差无几,包括政治生態也没有什么区別。 在北乾,最高军事权力是掌握在鲜卑勛贵的头上,而那些汉臣,只有行政权和管理权,管得往往是財务还有政务。 而离谱的是,那些鲜卑勛贵里还分为很多种特殊的情况,一种是祖上是汉人的世家大族,但是经歷了前朝许久的战乱以及和胡人混居生活,逐渐成了鲜卑化的汉人。 同样,也有不少鲜卑人在经歷汉化的潮流,在北乾这个的朝廷中,汉语已成为鲜卑与汉人沟通的主要语言。 这足以表明汉文化的影响力已深入统治核心。 甚至不少鲜卑人开始使用汉族姓名,有一些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会將原籍改为汉族的名门郡望,从而冒称自己是某地的大族之后。 至於为什么鲜卑勛贵会在朝堂中敌视甚至於和汉臣大打出手,形成一定的对峙局面,大规模党爭。 陆定非之前以为是民族之间的水火不容,鲜卑人眼里揉不得汉人文化,汉人觉得鲜卑人粗野莽夫。 现在想来,这纯粹就是权力之爭。 鲜卑勛贵能在北乾有如此特殊的地位,就是手上握有兵权,而且实力强劲。 原本汉人在朝中管管事,辅辅政,差不多也就得了,现在汉人又要跑过来抢夺鲜卑人的兵权。 等到汉人又能主导政治,又能统领军务,那要他们这些鲜卑勛贵来做什么? 这是不能逾越的禁区。 本是鲜卑勛贵的舒適圈,这一被压缩,狗急跳墙,那不就抓著汉臣针对。 最搞的是,北乾的皇帝按照父系血统来算,他还真得是汉人。 陆定非转念一想。 天策上將李世民的时代还得往后稍稍。 渤海高氏在这个时期,顶多算是版本前瞻。 而天可汗,多半就是这个版本的究极完全体。 说白了,还是这渤海高氏菜。 又要用汉人,又认可汉文化,又没办法將鲜卑勛贵的军事力量整合起来,也拉不出一支强而有力的汉人私军镇压鲜卑勛贵,自个儿没实力把底下的骄兵悍將吊起来锤。 你让李世民来,他真带飞了。 北乾、西周、东虞。 这三朝里面,北乾坐拥北方最肥沃的地盘,接受了前朝最体系化的遗產,还有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把北边的蛮子都横扫了一圈。 结果连最基本的大一统都干不到,干不到也就算了,內部矛盾都能分裂到这种互相卖队友的地步。 纯畜啊! 天乐帝高深作为北乾的开国皇帝,在北乾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如果能够带队强势平推西周和东虞,御驾亲征的过程中,拉出一支有体系的新功臣集团和汉人军团,他说不准就能完成这个时期的歷史使命了。 结果高老头没有选择全力以赴,御驾亲征。 这南边的东虞在內乱,他竟然是想著去偷鸡,没有猛猛夯他一手,心里嘟囔著想让汉军南下隨便打几场胜仗,回来算立功,藉此提高他们的地位。 偷鸡不成蚀把米,葬送十万汉军,简直跟孙十万一个级別的微操了。 你亲自去征討东虞,再带一支鲜卑骑兵,拉上一批鲜卑的高级將领,绑架他们一手,你就问他们还敢內訌还敢背后耍阴招带著全军覆没吗? 天策上將李世民哪一场仗不是他亲自打的,一边打一边打怪升级一边聚拢人心一边拉新的班底。 你这辈子就用你爹的遗產打天下吧就! 你就用你爹的那帮子鲜卑外戚,勛贵,一直打著吧! 你看这帮狗东西是效忠你爹的鲜卑勛贵体系,他们的利益集团,还是效忠你吧! 你前脚刚驾崩,后脚全家就被抬走了,你什么地位你心里没数? 別说什么稳一手。 任何大胜仗,都不是稳一手能打出来的。 这司马昭为了掩盖弒君的罪名,转移內部矛盾,命令邓艾钟会强攻灭掉蜀汉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能把蜀汉给灭掉。 还不是邓艾自作主张,脱离大军团来了一招怪的,以奇致胜。 东虞都內乱了,你怕什么啊! 灭掉南方的割据政权,一下子地大了一片,赋税多了一整个南方,再调转过来对付一个之前本身国力就弱於北乾的西周,这不是隨便打。 害得天下大局变得像现在这样抽象。 最倒霉的是,陆定非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吃多少天的牢饭。 【建宝二年五月,高宪因为高淳称帝,政局愈发不利於他,心情压抑,而为了散心,便和几个隨从一道去郊外打猎,然而意外发生了,高宪的马受惊跳起,把他从马上重重摔下,折断了肋骨。】 【可高宪受伤以后,在床上的他,想起了过去兄友弟恭的场面,又回忆起自己毒杀侄子,违背了与母后的誓言,他曾答应过不杀二兄高深的嫡子以换取皇位,种种压力,让他患上了一种怪病,时常会在宫里看到死去的兄长正在注视著他。】 【这让高宪的病情急剧变化,神志稍一清醒,他就想起自己一旦死后应该由谁来继承皇位的大事。】 【本来高宪已立自己的儿子为皇储,但细细一想,又有些心惊肉跳,毕竟高宪欺负高柏年幼势单,亲自杀了这位法理上的继承者,篡夺了兄长的帝位。】 【可谁又能保证他死后,有没有其他宗室抢走他的皇位呢?】 【於是,建宝皇帝高宪詔令,將皇位让给了他的四胞弟长广王高熙,在遗詔中哀求对方好好善待自己的妻子儿女。】 第18章 朕要与丞相共议大事! 洗洗睡吧。 哪怕是千古一帝李世民,他开创了玄武门继承法以后,他的后继者就层出不穷地刷新宫廷政变高手。 一个接著一个学李世民。 到后面唐朝皇帝,太子继位的概率只有50%。 是个有血性的都学李世民。 这叫什么! 纯正的祖宗之法不可变! 而司马懿以如此高龄筹谋篡夺魏室基业,更是导致后世,那些立过功的高龄老臣惨遭毒手。 人人都会以史为鑑。 每个王朝的宗室都会按照祖上什么模式而有样学样。 宋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以后,打了重文轻武的基调,后面就没有任何变动过了。 所谓的封建王朝,大多都是按照过去的歷史,不断地给自己打补丁,以求千秋万代。 然而这些自以为懂歷史的人,觉得自己已经吸取了歷史的教训,可往往给他们的结果就是他们还是没能吸取歷史教训。 陆定非想都没想,画面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建宝二年六月,长广王高熙继位以后,改元大寧,他打击宗室,只要有宗室触犯了律法,他往往都是以最严厉的方式处置,以防动摇他的权力。】 【建宝二年九月,高宪之子高兆尧因为一场宴席中,说出了对大寧帝高熙不敬的用词,当夜就被毒杀,紧跟著,大寧帝高熙便秘密派人將高宪一脉的子嗣斩尽杀绝,以避免出现像高淳这样的例子。】 你们老高家的內斗血腥程度果真残暴。 天乐帝高深恐成整个高家最有人情味的皇帝。 没办法,第一个差点被杀全家的人是他,他这还来不及杀別人全家,直接就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建宝二年十月,晋安府治下国泰民安,在杨鈺等汉人大臣的治理下,地方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財政正在日益增长。】 【而在你的辅政下,高淳聪慧夙成,宽厚仁德,温裕开朗,博览群书,有君王的风度。】 【作为天乐帝不怎么重视的庶子,他对民生极为关心,曾分派使者巡察四方,访求政事得失,考察风俗,问民疾苦。】 【在政务上,高淳亦是听从姐夫陆定非的看法和见解,改变了汉人无掌军的格局。】 【大寧元年一月,陆定非请命扫荡偽朝,收復山河。】 【大寧元年二月,帝惊慌失措,大寧帝高熙调度边军以作抵抗。】 【大寧元年三月,段贞迎战陆定非,而陆定非的兵法,绝非常理可推测,在战术上,陆定非是敢於创新的军事家,既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又巧妙布阵,利用优势弥补了自己的短处,充分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在北乾,马匹是被管制的重要军事物品,早在天乐帝高深驾崩之前,一些看局势不好的鲜卑骑兵就拿著大量的马匹离开了晋安府,这让整个晋安府的马匹空缺紧张。】 【当陆定非入主晋安府的时候,能拿出来的马匹不过一千,这让他东拼西凑,才弄出了一支只有八百人的汉人驍骑。】 【这八百人,不是普通的八百人,是在无数骑术卓越的汉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无论是作战的体能还是力量,都是其中的翘楚,在披甲执锐的情况下,完全不逊色於那些久经沙场的百保鲜卑。】 【在作战的方式上,陆定非主张把握全局,料敌制胜,出奇用诈,避实击虚。】 【要求麾下的部眾在战前对敌情瞭若指掌,对兵力部署、开战时间必须考虑周全,慎重决策,做到知己知彼。】 【其次,陆定非重视选择主攻方向,力避腹背受敌;强调多路围攻,反对孤军突进。】 【而对强敌来攻,陆定非又主张先固守养锐,待其粮尽兵疲时伺机袭破之;对溃逃之敌,则穷追不捨,务求全歼。】 【在战术上,他更是注重以诈取胜,如偃旗息鼓,佯装虚弱;多置旗鼓,张扬兵势;偽传讯息,混淆视听;用那些北乾已经归顺的降臣利用人际关係劝降拉拢能够拉拢之人,瓦解敌方军心。】 【而陆定非又善於凭藉天时、地利条件施智用计,如乘风纵火、以水灌城、迂迴伏击等。】 【大寧元年四月,段贞再度不敌陆定非,自建宝皇帝至今,段贞三战陆定非,竟以全败收尾,这让大寧帝高熙不得不怀疑段贞的忠诚,於是段贞被勒令停职,收押在北定府的段氏府邸中。】 【若非娄太后作保,恐怕段贞就要因此下狱。】 这样的判断就有些好笑了。 段贞是一定要消灭高淳的。 因为当年带头造反,要將天乐帝高深打下去的牵线人里,就是有段贞这一號人物。 这场政变,把高深打得措手不及,乃至於节节败退,就是段贞这个重要人物的倒戈,让天乐帝高深崩了盘。 段贞手上的队伍,是北乾朝廷边镇的军事保障,更是最精锐的鲜卑骑兵。 甚至还是高氏基业的嫡系部眾。 换而言之,段贞不支持常山王高宪,高宪別说能不能反得了天乐帝高深了,他能不能进北定府都是个问题。 这样特殊的人物背刺了。 那就没办法回头了。 段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这是回不了头的。 【大寧元年五月,高熙换了拓跋圭为主將,以此来对抗陆定非的进犯。】 这调度没问题。 高熙换的人都是利益上必须要支持他的人,也是当年清算天乐帝高深最狠,回不了头的那批人。 但你们能对付刘裕加身的我? 陆定非包是不信的。 刘裕的军事才能在歷史上都是排得上號的。 【大寧元年六月,拓跋圭大败而归,损兵折將,陆定非的兵马已经迫近北定府。】 【同月,高熙不得不从北定府南逃,重回长广,而陆定非率军攻入北定府。】 【在北定府留守的段贞率眾不做抵抗,亲自请降。】 【大寧元年七月,北乾朝廷兵败如山倒,陆定非一路追击,高熙自縊於长广的王宫之中。】 【大寧元年七月九日,见北乾內乱再起的西周,兵发十余万,决定一举攻伐北乾,以成王业!】 此时此刻的天乐帝高深已目不暇接。 这剧情走势实在是跌宕起伏,前脚陆定非刚刚打出畅快淋漓的收復之战,后脚另起纷爭,这忽然杀入的西周,简直是趁虚而入,要知道刚刚打下偽朝的陆定非,人还在长广,而边疆的北乾守军是极空虚的,一旦最前沿的阵线攻破,那么北乾的防线就是全面溃败。 西周的全力一击,全盛时期的北乾说不定还能硬抗。 可如今呢? 经歷了两次皇弟的政变夺位,北乾內部不断地平叛,早就损耗了不知道多少將士,而东虞那边还折损了十万汉军。 这正是北乾最薄弱的时候。 耍诈的西周趁火打劫,硬是要来劝架的决策,快给高深看红眼了! 【大寧元年七月十日,陆定非命令部眾就地休养,而他则是单骑马不停蹄地向著边塞奔波。】 高深无言。 只是默默在心里给陆定非的地位再上一层砝码。 为了整个北乾,为了这个家,他感觉陆定非都快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这样打下去,陆定非怕不是要活活累死在这。 他的目光眺望远方。 “来人,把丞相给朕喊过来,朕要与他共议大事!” 第19章 君子常错,小人无过,君子责己,小人责人 从陆定非的上帝视角而言。 北乾这波內訌,本质消耗国力。 但是,不打却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谁都不服谁。 除非追封为北乾神武帝的高悦能够活过来,他在世的话,理当是能镇住所有人的。 值得一提的是,北乾真正的开国皇帝天乐帝高深理论上也有这个实力,他的前提是陆跃的那十万汉军没有全军覆没。 互相制衡的情况下,大家反倒是能相安无事。 毕竟汉军和百保鲜卑也没正儿八经打过,谁知道你是什么实力,真的要造反,那也掂量掂量勤王的汉军。 可问题是这支拱卫天乐帝高深的汉军没了。 这不就坏了吗? 特別是他们已经做出了实质的造反行为,拥立了高氏的其他宗室当天子,这个头一开,他们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事情不做绝,到时候天乐帝高深的后人反杀回来,就轮到他们满门抄斩了。 投降大多数可不是输一半,而是要看对方的脸色。 陆定非接受段贞的投降,也是明白他要是真的做出了赶尽杀绝的举措,好不容易稳住的北乾局势,转瞬即崩。 段贞得是那个带头的榜样人物。 不能轻易杀。 至少不能在局势没有完全掌握在手上的时候杀。 何况段贞是娄太后的外甥,跟高氏也沾亲带故的。 倘若段贞真心归附,他和潘鉞稳住百保鲜卑的军心,至少北乾还不至於彻底散装。 西周的大举进攻,其实是在陆定非的意料之中。 之前西周不打过来的理由非常简单。 万一他们打过来了,陆定非拥立的晋安朝廷和段贞拥立的北定朝廷不打了怎么办? 这种强制介入,只要陆定非和段贞是正常人,就不可能继续打下去,都会默认停手。 很明显,陆定非和段贞就之前的战绩和往日的表现来看,那都是人中豪杰,很难做出失去理智的判断。 西周跑来打一个虽然是在內訌,但姑且算是满状態的对手,在对手正儿八经布置好防线的情况下,大概率是打不进去的。 在这种疆域格局还有重镇防线都稳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况下,进攻方永远是比防守方难打的。 这又不是那种占了就几年的地盘,北乾在这里盘踞了至少几十年,前线的阵线不乱,只要摆三万人,西周的十万大军估计都干不进去。 他们最佳的时机是什么,是陆定非和段贞双方打上头了,互相都损失惨重的情况下,陆定非被迫调度防守西周的这些边军来打段贞,这才是好时机。 现在西周开打,显然是聪明之举。 陆定非细想一番,按照北齐的格式,这里的西周,应当就是宇文家建立的后周。 而歷史的结局中,后周最终灭掉了北齐,统一了北方,后来就是大家熟知的杨坚受禪代周称帝,改国號为隋,宇文家建立的后周因此灭亡。 这一看,哪怕后周被篡了,但是在明显处於弱势的情况下,他们的表现就是比北乾的高氏强上一筹啊! 这边还忙著內訌,搞什么鲜卑和汉人之间的权力之爭。 那边已经在大刀阔斧的改革,轰轰烈烈地融入汉文化,一手府兵制把你按得死死的。 【大寧元年七月十一日,陆定非已经来到了与西周作战的前线,他的到来,使得守军士气大增,而早就对西周有所防备的陆定非,早早就规划了合理的防守阵型,边塞重镇都能互相驰援。】 【而西周调动了举国之中全部能够使用的机动兵力,同时还联合了突厥,共计出兵20万,派大將尉迟焦率10万大军围攻北乾的重镇洛阳。】 【此刻洛阳告急,刚刚登基,入主北定府的新帝高淳派遣以陆定非为首的援军防守。】 【与以往边境只是试探摩擦不同,西周宇文家此次的目標非常清晰——趁著北乾政权更迭、立足未稳之际,通过一场决定性战役,削弱甚至消灭这个新生政权。】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战略性进攻,他们认定了陆定非与段贞互斗,消耗了极大的战力,此时是最佳进攻的时刻。】 【而段贞刚刚归降高淳,朝中大臣大多劝说高淳不要重用段贞,应该调用潘鉞等人主战西周。】 【新登基的天子高淳,自幼接受陆定非的言传身教,虽然聪慧过人,可是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竟然拿不定主意,反而书信询问姐夫陆定非,他该怎么做。】 【陆定非坦然道:“此国家存亡之际,段贞乃当世名將,国之柱石,即便他过去受人蒙蔽而铸下大错,但陛下须知君子常错,小人无过,君子责己,小人责人的道理,犯下过错不是问题,为家国大事不惜己身,摒弃前嫌者方为英雄,在西周来犯之际,您应当重用他,这才是君王应有的风范。”】 【段贞闻言,大为动容,愿意亲率百保鲜卑共同捍卫北乾朝堂。】 【大寧元年七月十三日,高淳根据陆定非的意见,由段贞、斛律忠、潘鉞率领援军驰援。】 【面对严峻的形势,陆定非亲率八百精锐汉骑,冒著矢石冲入西周军的重重包围,一路浴血拼杀,直抵洛阳城下的金墉城,藉此缓和守军压力。】 【城上守军见到陆定非亲临战场最前沿,以如此重要的职务竟带著孤军一同支援,因此士气大振,开门出击,与城外的援军里应外合,大败北周先锋军。】 【隨后段贞等人的援军抵达战场。】 【其中段贞亲自率领百保鲜卑及他的亲卫一同冲入重围,与陆定非並肩作战,击溃西周进犯而来的大军。】 【而西周的主帅宇文横看到了段贞的身影,立刻命令大军后撤,不得盲进,认为消息有误,陆定非和段贞之战或许没有那么大的损耗,北乾尚有余力,西周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打下洛阳,那就应当保存实力,再待时机。】 【《北朝志·乾书·陆定非传》中记载了此战丰果——“从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军资器物,弥满川泽。”。】 【其意思便是——西周的大军为了儘快撤离而不得不丟营弃寨,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他们的军资器械,弥满川泽,由此可见他们的仓惶狼狈。】 第20章 那就把他送到公主府上去! “臣杨鈺,见过陛下!” 杨鈺俯首,再度跪拜。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高深又要把他喊来,现在的他满头疑惑,不知道这位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尤其是把他喊了过来,高深又『故作深沉』地不说话了。 这点,是杨鈺想错了。 不是高深不说话,而是高深这会儿被模擬所吸引,再度沉浸其中,越看心里越来劲。 直到杨鈺跪了一段时间,高深这才反应过来。 无他。 陆定非总是能干出一些能让他感到惊喜的事情。 他之前同样在顾虑陆定非和段贞之爭,会不会让北乾因此灭亡,给了西周一个乘虚而入的机会。 可谁懂啊! 陆定非直接打了一个西周丟盔弃甲的局,尤其是看到陆定非能够选择和段贞摒弃前嫌,为了北乾互相合作,这完全就是顾全大局的最佳选择。 当然,对於段贞的背叛,高深还是非常恼火的。 这不代表高深能原谅段贞想要让他绝嗣的事情,只是出於捍卫北乾朝堂,以及帮助陆定非和高淳反杀了西周这件事情上,高深是讚许段贞的。 至少还知道家国,至少还没不要脸到乾脆一叛到底,直接跟西周来干北乾了。 “朕问你一件事。”高深轻吟片刻道。 杨鈺低下头,静静听高深的话语。 “你认为朕该怎么处置陆定非。”高深把难题拋了出来,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 用屁股想,陆定非这个人,他都要保下来。 光凭才能,就知道陆定非是一个可用之才,至於陆定非后面会不会因功镇主而选择篡夺高淳的皇位。 高深从来没有想过。 一个能说出『君子常错,小人无过,君子责己,小人责人。』这番话来的人,他不认为陆定非会篡夺皇位。 更何况,陆定非是在最危难的时候选择伸出援手,那个时候陆定非自己都是死局了,没他力挺著,高深这一脉早就绝嗣了。 至於为什么选择问杨鈺,更多的是高深想要看看对方的態度。 “臣以为可杀,也认为不可杀。”杨鈺说了一句废话。 他不明白天乐帝高深的意思,不敢肆意揣摩,要是高深想要杀,那他拦不住,要是高深不想杀,其他人也杀不得。 只是他不明白高深心里藏著的正確答案是什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说说你的理由。”高深的目光仿佛是要看透杨鈺的內心般,炯炯注视。 “杀的理由是...十万汉军葬送於东虞,即便陆跃殉国而死,但我们总该给那些汉家儿郎一个交代,给他们亲属一个交代。” “不杀的理由是,此事,是陆跃所为,与他家人无关,追责其家人,恐怕今后无人愿为陛下效死命。” “但是,陛下最好还是不要杀。”杨鈺顿了顿。 第一个理由,完全是杨鈺隨口讲的。 同为战死將士的亲属,你主帅都战死了,那些汉家儿郎的亲属其实未必会仇恨到陆定非的头上。 但真正要杀的理由,杨鈺又怎么敢说呢? 为了討好鲜卑勛贵,討好太后,为了更好的定罪,更好的定性这次战败的罪责,我们得杀陆定非。 只要把这句话说出来,高洋一定是不高兴的,这太扫他这个天子的面子了。 不过令杨鈺诧异的是,之前他们就已经讲过了陆定非的生死,如今不知道为何,高深又跑来再问一遍。 一个小小的陆定非,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摆在他们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人物的小傢伙,陛下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般在意。 难道说是因为陆定非是他的女婿。 顺从那些鲜卑勛贵,顺从太后的意思,隨手杀了,陛下难以咽下这口气吗? 这有些不至於了吧? 在陆跃全军覆没之前,陆定非是谁,陛下应该都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不知道陆定非是他的女婿。 “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高深定下了这件事。 杨鈺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他的態度模稜两可,是不想拿自己的前途来保下陆定非的,杀不杀,都跟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 陆定非对他来说不重要。 可高深这一开口,味道就全变了。 这意思是,陆定非这个人,不是他这个天子想保下来的,是丞相杨鈺想保的。 所以高深採纳了他的意见,保下了陆定非。 这不就是玩赖的嘛? 你自己要保,你拿你自己的名义去保下来,你拿我的名义保下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我去摆平娄太后和那些骄兵悍將? 杨鈺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 高深看杨鈺脸色变了,心里有些不悦。 话是那么说的,陆定非,他这个天子保定了,但是他高深出面作保,那群疯狗不得拼命反对,往死里要求杀陆定非。 杨鈺开口作保,至少娄太后是不会反对的,因为杨鈺八面玲瓏,和娄太后的关係相处极好,而且也是跟著自己父亲那一辈过来的旧臣,颇有才干。 这件事,还真是他这个天子不太能出面。 他知道陆定非有这个才能,其他人却不知道,要是其他人知道陆定非今后的发展走势,不说別的,那几个鲜卑勛贵一定会铁了心想要弄死陆定非。 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把陆定非的事情压下去,就当是一个小卒,放他一条生路就放了。 高深出面的话,哪怕是小事也会变成大事,不如让杨鈺出面。 阻力会小很多,其他鲜卑勛贵说不准也认为不过是放个小角色出来,也就放出来了。 给我办事,居然还不乐意。 杨鈺闻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感觉,但是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他反应也是极快,在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苗头后,立刻答道:“谨遵陛下旨意,臣马上派人將陆定非放出来,但是...陛下打算把他安置去哪?” 高深有些诧异,这人放出来还能放去哪里,放回陆府有什么难的。 转念一想,在陆跃兵败以后,陆府就已经被收没了以此来凑集那些汉家儿郎们的抚恤金。 高深皱著眉头道:“那就把他送到公主府上去。” “陆家没了,不是还有我高家吗?” “不过是多一口饭罢了。” 第21章 谁还不是一个权臣了! 短命王朝一般情况下有几个比较显著的特点。 其一是身处比较特殊的歷史时期。 其二是制度並不够完善。 其三在位时期的贤能君主较少。 其四是没有大一统的完整实力。 最后,也是最奇葩的一项,那就是大多数通过篡位得到的天下,基本上都很难长期维持统治。 因为大家都会很不服气。 同为臣子,你能篡位,那我也能篡位,只是你现在在形式上更强,等你以后不行了,我强了,那我就篡你的位。 於是,就有了歷朝歷代,哪个皇帝得位最正的比拼。 但大部分人会发现,往往能够统治超过两百年的王朝,其开国皇帝大多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坐上了天子的位置。 唐宋元明清,除了宋朝有些特殊之外,也就一个李渊是靠李世民打下的天下,可那也是正儿八经李家人自己打的天下。 北乾吃力就吃力在它不仅仅身处在一个特殊的时期,由於开国仓促,制度也不够完善,军备基本依赖鲜卑勛贵,导致天子有时候不得不依仗这些骄兵悍將来维持统治,时不时要去哄这批蛮子听话,加上北乾本质上也是通过篡位得到的皇位,所以想要巩固统治和地位,那就一定要完成统一天下的『歷史使命』。 什么?你连西周和东虞都打不下来,那你还当什么天子?! 菜就受著! 被篡位不是活该? 你驾崩了,大家拥立一个符合他们利益要求的天子也很正常啊! 这北乾想翻盘。 他真得来个六边形战士李世民。 北乾的劣势条件太多,想要持平这些劣势带来的负面效果,一个英雄天子的皇帝显然是不够的,更何况英雄天子也就英雄了一个前期,后面还不是被逼『疯』了。 陆定非在这次模擬推演中,已经是作为高淳的辅政大臣来进行操作,所以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首先是没必要主动进攻。 这种情况下,一般对手没有出现重大失误的情况下,除非你的综合实力是对方的好几倍,不然是很难平推的。 紧跟著是北乾地势位置以及人口发展都是最好的,三家一起推基建,拼发育,北乾是最优势的一方,很容易领先经济。 最后,就是解决北乾另一项內部隱患,那就是鲜卑勛贵和汉臣之间的利益之爭。 但最难解决的,现在反倒是解决了。 鲜卑勛贵不服气的原因,就是他们认为自己是特別能打的,而你的拳头只要比他大,那他也就受著了。 先前的汉军將领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足以服眾,那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让出自己的军权和利益,分给別人的。 问题是陆定非现在打出来的战绩太能打了,这怎么搞? 段贞作为平叛主帅,连战连败,打得高氏宗亲都以为这段贞是对面的人了。 段贞本人更是有苦说不出来,他演高氏的好处是一点都没有的,作为维护鲜卑勛贵的既得利益者,他不弄死高深后人,以后高深后人,他们翻身了,自己怕是要落得族灭的下场。 所以,陆定非给段贞留下来的台阶,他是特別珍惜的。 在这个大搞政治追杀的时代,爭权夺利的失败方,往往都是要交出一整个家族的生命作为代价。 在西周大举入侵的这场战役中,段贞更是打出了比以往更加凶悍的一面,卖命到了极致。 因为他要给高淳、给陆定非看到自身的价值,来保住整个宗室家族。 同时想要做到將功补过。 陆定非当然不会做出杀聪明人的决策。 而且段贞和高氏沾亲带故的,杀了也有很多麻烦。 要杀,也该是高淳亲自下令杀。 不过,段贞能留下来,其他人,陆定非是不会留下来的。 【大寧元年七月十九日,陆定非亲自打开了当年兵败东虞的卷宗,其中果真发现了很多蹊蹺之处。】 【在十万汉军征伐东虞之际,本在內乱之中的东虞各地將领忽然出奇地联合在了一起,並且提前准备好了迎击陆跃率领的部眾,就地摆布了伏兵,而更糟糕的是,战局混乱下的陆跃本想著撤至北乾,结果东虞调度了水军拦截北乾的运粮船,並占据玄武湖、覆舟山等要地,切断了陆跃的退路,他被迫向北乾的友军求援。】 【但是求援信石沉大海,北乾的鲜卑將领拓跋贏认为信中有诈,觉得陆跃本就是从南方北迁过来的汉人,不足为信,顾虑对方已经投降了东虞,为防不测,拒绝支援的同时,没有及时奏报消息给北乾的朝廷,选择了隔岸观火。】 太阴损了。 这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除非陆跃能在局势全面劣势的情况下,一路打穿东虞的防线,完成战前的战略部署。 陆跃保底都是水淹七军这种级別的发挥。 根本打不了。 从模擬推演给出来的信息,不知道北乾中的谁已经把消息走漏给了东虞。 对方明显是提前设好的防。 而拓跋贏的举措,更是绝对的阴暗。 如果陆跃在战爭態势极差的情况下,不得不选择投降东虞,那就能证明拓跋贏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他盲目选择支援的话,北乾会蒙受更大的损失。 不仅拓跋贏不会因此受到惩罚,还要得到褒奖,而陆跃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逆臣。 陆跃的最优解,就是继续和东虞的守军打起来,想办法去贏。 事实上,陆跃也做出了最优解,决定和东虞殊死一搏,要是打贏了,就是反將一军,打输了那也没办法,总比拖累宗族,徒背骂名要强。 但给到陆跃的选择题,非死即亡。 除非一波打出人生级別,载入史册的战绩。 结果就是没有打贏,被內外设计打了一个全军覆没出来,说不准以后有人评价他,还得评价一句——“陆跃是个外行,不识兵。” 搁网上,只要打不出霍去病、卫青这种级別战绩的將领,那基本上评价都不会太高。 陆定非查清了这次南征失败的原因,他没有丝毫的留情,直接按下了诛灭拓跋家的决策。 兄弟。 你什么人?我什么人? 局势两极反转了,你知道吗?! 谁还不是一个权臣了! 第22章 要是让他看出来朕是无德之人,这文章不就成骂朕的檄文了吗? 陆定非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功臣容易飘了。 天子是我保下来的。 没我陆定非,高淳早没了。 我娶的妻子是高月娥,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他们落难的时候,唯有我一人在他们身旁。 现在局势稳定,我有从龙之功,又手握重兵,还查到了当年的过失並不在我的头上。 你说我手上这把刀该怎么办? 不砍,你枉为人子啊! 陆定非想了想,这陆跃是自己的父亲,何况为了保住他这个儿子以及宗室,陆跃最终是选择战死在了东虞。 不负责任一点,直接投降东虞的话。 他们这些留在北乾的家属,应该是要满门抄斩的。 比马超有人情味的多。 而陆定非没道理不报仇的。 局势比別人强,你不报仇,你不是龟吗? 就干就干! 【大寧元年七月二十日,陆定非为陆跃拨乱反正,並下令彻查当年南征的案情,將当时的细节公之於眾,同时下令诛灭拓跋家满门。】 【娄太后不得不出面为拓跋家的將领求情,希望高淳念在旧情的份上,放过拓跋家一次。】 【高淳不敢违背孝义,只得询问陆定非的意见。】 【陆定非只是嘆了一口气道:“当年高宪要杀你们的时候,太后不愿意出面,没有念及旧情,甘愿你们死在外头,蒙受冤屈。”】 【“我不只是同情你们,更是因为同病相怜,知道被人委屈的滋味,为了报答先帝当年救我之恩,选择袒护你们,与北乾的追兵相搏。”】 【“既然陛下念及孝义,不忍违背太后的意思杀害拓跋家,那臣下也只能亲自动手了。”】 【大寧元年七月二十一日,陆定非调遣禁军杀死了拓跋家的满门,如此行径,让许多大臣议论纷纷,他们弹劾陆定非的行径逾越了臣子的本分。】 【大寧元年七月二十二日,陆定非向高淳请辞,为表露清白,愿意还政於高淳。】 【大寧元年七月二十三日,高淳连连安抚陆定非,请他出山继续辅政,他心中自然是想杀拓跋家的,只是太后的意思,让他一个后辈难以动摇,要是隨意忤逆,怕是要受名声所累,群臣不服。】 【大寧元年七月二十七日,朝堂为北乾擬定了一个新的年號,陆定非奏请陛下改元——执中。】 【《尚书·大禹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即著名的“十六字心传”。】 【执中是为——秉持中正,光明之道,效仿尧舜禹相传的治国心法,若以此为年號,立意可追三代。】 【大寧元年八月,高淳擬定年號执中,又询问陆定非为高深擬定的諡號,庙號,应当如何是好。】 【陆定非擬定高深的庙號为——显祖,諡號文宣皇帝。】 【“文”字在諡法中属於美諡,通常指具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或“勤学好问”的品质,肯定了他建立北齐、励精图治的功绩,而作为北乾的开国皇帝,天乐帝高深也应该有相应的地位。】 【大寧元年九月,高淳採纳了陆定非的意见,並询问天下初定,有什么合適的政策可以推行。】 【陆定非认为北乾初定,民生因战事而混乱,应当轻徭薄赋,作为一方將领,陆定非十分关心百姓生活,曾多次劝说高淳减免税役,免去部分苛捐杂税。在平定內乱的时候,陆定非也曾为晋安府一带战乱之地下令减免税役,来让民心归復。】 【对於那些原来因战爭需要被徵发的奴隶也一律放还。这些举措都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高淳与陆定非一同落难,也见过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自然应允。】 【而高淳当政初时,都城之內豪强纵横,盗劫频发,由於他顾虑自己威望不够,难以拔除根深蒂固的豪强,於是请陆定非兼领北定令,管辖北定府的治安。】 【陆定非阐明法纪,惩恶扬善,他不怕豪强,以法治罪。】 【光禄大夫娄固,是太后的幼弟,他依仗权势,欺压良民,抢掠財富,无恶不作。】 【陆定非乾脆把他抓起来鞭笞至死,陈尸於闹市,以戒恶人。】 【后来和杨鈺联手,在几十天中击杀不法豪强二十多人,北定府的治安立即好转。】 【紧隨其后的是,陆定非帮助高淳创立了荐举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的新標准,採取末位淘汰制,来区分那些不办人事的官员。】 【而通过这样赏罚的標准和考核制度,强力地筛选官吏的能力和廉洁,这沉重地打击了北乾內部许多通过人际关係、士族影响力而为官的官吏,此举更是否定了北乾立国以来,鲜卑勛贵迷信武力、蔑弃文化知识的落后观念。】 【有效地提高了北乾各级官僚的整体素质,“才尽其用、官称其职”的新局面日益形成;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也为之一变,贿赂请託、恣意妄举的腐败现象逐渐消灭,而养廉知耻、劝业竞学之风日盛。】 【大寧元年十月,陆定非深知北乾內部存在著紧张的对立关係,他劝说高淳废除长久以来胡汉分治之法,特別是某些特定的职务,一般都由鲜卑人担任的现状,確立了“入乾则乾,出乾则异。”的基本国策,强调的是为北乾效力的主张。】 【大寧元年十二月,有人暗中劝告高淳,应当提防陆定非这样权势过人的外戚將领。】 【高淳不以为然,认为若无陆定非,恐无今日的自己,不仅没有接受对方的劝諫,同时还当面处死了这位进献谗言的臣下。】 【陆定非很是惶恐,决定称病,不敢为官。】 【高淳连续劝说了几天,陆定非都不愿意做官。】 【於是有人为高淳出了一个主意,你別看陆公当下称病,只要陛下愿意把他调出北定府,他的病兴许一下就好了,马上又能在京城当值了。】 【执中元年一月,高淳听从了意见,將陆定非调离北定府,派遣到青州一带,这里曾是大寧皇帝长广王高熙的封地。】 【陆定非欣然应允,携妻子一同前往青州,治理长广。】 【当北定府的百姓听说了陆定非即將离京的消息,境內百姓哀嚎不绝,请求陆定非能够继续留在北定府执令为官。】 【高淳面对陆定非的选择,立刻痛哭流涕地前来请罪,认为他不该怀疑陆定非对北乾的忠义,心里却越发惶恐陆定非的名望,见到百姓如此爱戴陆定非,他表面是希望陆定非留下的,心里却已经不想再见到陆定非了。】 【陆定非看出了高淳的犹豫,也知道他左右摇摆的原因,只是留下了一份书信。】 【陆定非在信中写明了许多內容,他开篇就此说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鄴城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於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諫之路也...”】 北定府的光正宫內。 天乐帝高深看到这一段內容。 竟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一行行显露在脑海里的字眼。 高淳这傻孩子。 该打了。 还有...朕在陆定非这小子心里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吗? 居然说朕有德。 朕蛮夷也! 哪来的贤德。 难道是驾崩太早了,他没有看出朕的本质? 不行不行! 要是让他看出来朕是无德之人,这文章不就成骂朕的檄文了吗? 朕不能在陆定非的心里,是那种该死的形象! 朕必须要把朕的顏面拾掇回来! 朕是英雄天子! 是英雄天子!!! 第23章 陆定非要给北乾上点小小的强度!谁还不是一个权臣了! 陆定非愣了。 他给自己模擬推演的指令是,要求接下来的推演,做出最佳自保的选择。 系统根据陆定非目前的数值,竟然直接將军师的出师表给搬了过来。 但不得不说,诸葛亮的出师表,绝对属於是名篇中的名篇。 只不过,诸葛亮给刘禪所写的出师表,並不是为了自保或是自证什么,完全是出於一个长辈以及託孤忠臣,为刘禪亲手所写的一篇家里长短的家书。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需要出师表来鉴明了。 放在陆定非这里,他居然要藉助军师的出师表才能做到自保,这委实能看出来陆定非在北乾的政治基础相当差。 陆定非不是北乾本土的汉家士族出身,他是外来的,导致当地汉家士族对陆定非的依附性比较低,双方只是出於一个立场,互利互惠,但不至於给陆定非卖命。 而鲜卑勛贵也不过是暂时被陆定非给吃住了,毕竟他立下的功劳太大。 可问题是,陆定非一旦提出改革之流的想法,即便是蛰伏下来的鲜卑勛贵很快会和陆定非再度干起来。 最关键的是,陆定非当了黑脸,为了维护统治,肃清政治上的灰暗,干掉了许多为富不仁的豪强以及鲜卑中的贵族,这点算是触碰到了一种默许的潜规则。 高淳的確是和陆定非一同经歷过最昏暗的时刻,但如果四面八方的臣子都对高淳进諫,说陆定非心怀异心,甚至还提出了陆定非功高震主,迟早谋反的说法,你內心的压力大不大。 至少娄太后面对这个惩戒自家幼弟的陆定非,肯定是秉持不满態度的。 再加上,陆定非提出荐举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这种已经接近考成法的官吏筛选政策。 基本是得罪了那些北乾的高级官吏。 你什么意思? 我为北乾立下汗马功劳,给我后辈谋求一官半职,给他们弄条后路,你竟然不许! 当官当不好,你还要罢我们的官? 到底是我们在管底下的平民,还是那些平民骑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 陆定非他都明白自己干这些事情,是非常危险的举措,但如果不干,北乾大概率就是原地踏步的局势。 这日子好不了多久,过个十几年,等这些骄兵悍將在中原过惯了好日子,就会变成一个打仗不会打,治国稀里糊涂矇混过关的下滑期。 这逼得陆定非不得不像王猛一样,对著北乾一顿下猛药,哪里有问题,就直接解决哪里的问题。 奈何高淳没这影响力接手陆定非提出的政策。 作为天子,高淳接受了高效汉化,还经常在陆定非旁边处理政务,他很清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他知道陆定非很多时候的决定是对的。 可这些决定做出来以后,高淳就要顶著所有人的压力维护陆定非。 支持陆定非,高淳就要捨弃其他臣子的利益。 为了维护统治,就要维护大集团利益,现在有陆定非的汉军顶著,高淳可以和这些人对著来,可陆定非死了以后,高淳著实没有勇气面对所有大臣的压力。 现在是陆定非局势强,这才能按著这帮人的脑袋办事。 【执中元年二月,高淳看到了陆定非所写的书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秉正行事的重臣,但是,对於陆定非调往青州的事情,他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他深知,陆定非留在北定府,不仅仅是他高淳在北定府难办,陆定非也要受群臣的口诛笔伐,若此时安稳落地,兴许还有安乐可享,可若继续激流勇进,只怕是他,也很难保住陆定非。】 【高淳能够登基,本就仰仗著陆定非的汉军,他又怎么可能愿意让陆定非远离政治中心,削弱自身力量。】 【只是陆定非过於激进的做法,伤害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更顾虑的是陆定非死於非命,导致他无人依靠。】 【执中元年三月,陆定非在青州治理民生,同时对自己的长子陆彦瑾言传身教,这让陆彦瑾小小年纪,就粗通文武,略有所长。】 【执中元年四月,突厥叩边来犯,为段贞所破,在高淳的默许下,很多陆定非定下的政策,虽然名义上依旧存在,但实际上基本无人使用,官吏没有治理好地方,也不会因此受到处罚甚至於停职,而那些紈絝子弟,还是能够通过祖上余荫获得一官半职。】 【即便是立场上支持陆定非的丞相杨鈺,心中清楚陆定非的改革对北乾大有裨益,可面对群臣和贵族们的牴触,他所做的也只能是隨波逐流,跟著大势所行。】 【执中七年三月,高淳病逝於北定府,临终前將天子之位传给了儿子高理隆,但由於高理隆年仅九岁,高淳不得不託孤群臣。】 【他以杨鈺、段贞、潘鉞、陆定非四人为託孤重臣,敕令陆定非立刻回京就职。】 【而在高淳病逝后,娄太后也紧隨其后。】 【执中七年四月,当陆定非来到北定府时,被託孤的鲜卑大將段贞因旧伤而逝。】 【同月,刚从边塞回到北定府的潘鉞年势已高,且他为人素来温和谦让,这让北乾的大权彻底旁落在了陆定非的身上。】 【同为託孤大臣,杨鈺向来只有理政,行政的治政权,无力介入军权。】 【能够制衡陆定非的,唯有鲜卑第一名將段贞,但段贞却在高淳病逝没有多久后,也因伤疾而亡。】 【一向温和的潘鉞上了年纪,自然没有夺权的想法,这让陆定非的权势一经入朝,就凭藉长年累月的养望登顶北乾的权利鼎峰。】 【而此时的陆定非,也不过三十而立之年,正是身强体壮之际。】 陆定非经歷天乐帝高深,建宝帝高宪,大寧帝高熙,再到执中帝高淳。 其实也不过七年。 他入狱的时候是20岁,救驾天乐帝的时候是21岁,攻破高宪是22岁,击灭高熙时堪堪23岁,而高淳治政七年,他是十六岁的时候被陆定非所拥立,十七岁登基,只是当了七年的天子,二十四岁就病故了。 三十岁的託孤重臣。 而陆定非身边的所有对手,几乎都不足为虑。 唯一一个能强力限制陆定非的外戚段贞,年龄太大,旧伤復发也死了。 潘鉞年纪太大打不过,性格上也不具备权臣的可能性,杨鈺更是一个传统性质的文臣。 说白了,现在的陆定非足以用上权臣三件套,大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但陆定非要对得起那份出师表。 既然模擬推演为了让陆定非自保,自行写出了一份北乾版本的出师表,陆定非又怎么可能会让诸葛丞相的声名扫地呢? 至少在心里这一关,他是过不去的。 不管別的。 给你这北乾的小破朝廷上点小小的强度。 之前趁著我陆定非离开北定府,来了一手人走政息? 现在全给我回来! 第24章 对的,对的,陆定非是对的! 不对了! 味道不对了! 这情况很不对劲! 天乐帝高深看到模擬推演中,陆定非的人生走势来到了这样的一个趋势。 高深的背脊已经发凉了。 九岁的天子。 最重要最有实力的鲜卑外戚大將段贞病死了。 潘鉞有这个能力对抗陆定非吗? 他没这个能力! 当时高宪政变造反,要弄他高深的时候,潘鉞都没敢直接站出来,为他的后人站队,给高宪压力。 一直等到高淳局面优势了,陆定非特別能打的时候,潘鉞这才匆匆归顺,拥立高淳。 以前高深认为潘鉞行事稳重,为人温和,是那种关键时刻靠得住的贤臣。 现在看来,潘鉞难堪重任,要他出头的时候,他吃压力,他怕了,不敢办事,要他办小事的时候,比谁都勤快,纯粹的欺软怕硬,干小事轻轻鬆鬆,办不了大事的人。 而丞相杨鈺,是高深心里认定的忠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杨鈺有兵权吗? 他没有! 何况杨鈺也是汉人,陆定非这样的汉將手握重权,他不见的会站出来对抗陆定非。 也就是说,如今的北乾,就跟前朝的北魏是一个样子的。 只不过当年把持朝政的人是渤海高氏,是他高深,现在换成了陆定非。 没人比如今的高深更加紧张。 篡位的流程,他比谁都记得更清楚。 你別管陆定非说了多少多少漂亮话,当一个人手握重权的时候,人就是会变的,尤其是你清楚你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没什么太大的压力,一个不受控制,说干也就干了。 【执中七年五月,执中帝高淳的皇后李洛华要求高理隆视陆定非为父,同月,高理隆稚子登基,封陆定非为晋安王,请求他开设官府自行办公,授於陆定非铸官府铜幣的权力。】 【陆定非不应,拒绝晋安王的爵位,於是高理隆授於陆定非一个晋安侯的爵位。】 【执中七年六月,陆定非为高淳諡號为——仁皇帝,庙號『仁宗』。】 【执中七年七月,陆定非领丞相职务,当时政事上的大小事务,高理隆都交给陆定非来决定。】 【高淳死后,突厥在边塞地带因高淳和段贞两人一同离世,藉机发起进攻,陆定非命赵敬戍在此地进行防守,提防突厥侵扰而下的轻骑。】 【等到高淳驾崩后的大小事务大多了断时,陆定非再亲率精兵与之缠斗。】 【突厥可汗屡攻不下,只得收兵。】 【退兵之际,时任大单于木桿可汗因而感嘆——“陆定非不死,难撼北乾噫。”】 【执中七年八月,陆定非重启当年的政策,考成法在北乾开始推行,而在“有罪必罚”的同时,陆定非还力求做到“有才必任”。他在接受丞相职务之前,力荐了那些在职官僚李融谦、任群、朱郸等人,使他们各得要职。】 【在这其中,很多人是与陆定非意见不合,甚至政见相悖的大臣。】 【在幼帝无力执掌朝廷的时候,陆定非他又提拔了许多在野的汉家名士,而许多寒门因此入朝为官。】 【房杜鸿、郝丽亭、崔昊、韩胤、田梁等一批河北、青州一带的寒门子弟担任朝官或郡县官长。】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陆定非从自己的亲身经歷中,对贤才遭嫉有著深刻的体会,也清楚君臣之间的不信任大多来自於佞臣的攻訐和污衊,所以陆定非保护贤才,用才不疑。】 【任群为人聪辩明慧,文武出眾,善断疑狱,见识远大,但是他出身寒门,曾被污衊盗取书籍,窃人財物,因此面对陆定非唯唯诺诺,担心自己过去的事情为陆定非知晓,然而陆定非查清缘由后,赦而不问,信任如初。】 【而东虞逃难来的崔昊,因君主被弒,幼主被权臣拥立,心知东虞名存实亡后,仍然不屈其志,在北乾却想著匡扶身处东虞乱局的幼主,因而在北乾未得重用。】 【陆定非不避嫌疑,推荐他做了自己的重要僚属。】 【反之,对居官不称职者,陆定非弃之如腐鼠。】 【高理隆登基之初,北乾一改先前之作风,政治清廉,官员公正,为北乾最盛。】 【那些本无出路,却因为陆定非的提拔和重视步步高升的官员,都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实现抱负的同时,也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北朝志·乾书·陆定非传》中记载——“定非为將相,有文武才,北土重之,寒士、汉民尤爱之。”】 【执中七年十二月,陆定非改元——大统,为幼帝高理隆立下了一统山河的崇高志向,將大一统的希望寄托在幼帝高理隆的身上。】 【大统元年一月,陆定非打击鲜卑豪强权贵,拉拢那些鲜卑的底层人,先前汉民耕种农田,鲜卑贵族大多都能坐享其成,使得双方积怨已久,许多鲜卑穷人为此受累,亦被欺压。】 【大统元年二月,陆定非发动了大统土断的政策,当时北乾的鲜卑贵族兼併土地的行为令百姓流离失所,无法保护其產业。】 【陆定非掌权后,一改北乾开国以来坐视兼併的规管,重订规管並展示公眾,大大抑制了鲜卑贵族的兼併行为。】 【处死了藏匿一千多名脱离户籍逃亡者的长孙氏,就连当时郡属的官吏也遭免官。】 【陆定非又禁止豪强私占山泽的行为,还削夺了鲜卑豪门的私產,以此充入国库,资济人民。】 【河北虞氏一族向来富有,奴客亦多,陆定非调查了虞氏自北乾开国以来被民眾控诉的案情,经细查之后,属实无二,在抄灭虞氏时,亦分发其资產,让人们按己力取用,賑济当时的贫户。】 【大统元年九月,陆定非废除“六镇勛贵”的特权地位,彻底结束了鲜卑贵族能够凌驾於法律之上的特殊地位。】 【在科举和官员升迁中,陆定非將精通《论语》《孝经》等儒家经典作为硬性指標,逼迫那些鲜卑贵族学习汉文化,识字修经。】 【大统元年十月,陆定非打出了“恢復中华”的旗號,向外界宣称北乾的高氏,是渤海高氏,取代北魏,是为了恢復正统华制,相比於西周那种“托古改制”,陆定非迅速的三板斧,將鲜卑勛贵的生存空间不断压缩。】 【尤其是在陆定非重用汉军之后,北乾打仗全靠鲜卑人的缺点逐渐消散,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羽翼日益丰满的汉军,慢慢地让鲜卑贵族几乎无力抵抗陆定非的改革变政。】 【大统元年十一月,陆定非提拔了数位鲜卑贵族中的读书人,不仅委以重任,还让他们侍奉自己左右,表露出了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才能显著,认同汉学,便能担当重任,在陆定非不断向鲜卑贵族施压的情况下,他的缓和態势又举人唯贤的立场,无疑是鲜卑贵族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陆定非的强势举措下,鲜卑人被迫融入陆定非创立的体系之中,使用武力、权势、利益等等手段消解了胡汉之间的分歧。】 【北乾在陆定非大刀阔斧的变法之下,根除弊端,其国力日新月异,蒸蒸日上。】 不是。 这走势真的对吗? 高深一行字一行字地细品下来。 怎么跟自己想的內容完全不一样啊! 原来他真是匡扶我北乾的肱股之臣? 朕这是错怪了他啊! 但是... 比起高淳的执政,怎么感觉他这个傻儿子是白白浪费了七年的时间。 这七年的时间,给陆定非。 北乾不就直接扫平西周,攻取东虞了吗? 不说別的,就这两年的时间,执中七年和大统元年,陆定非一口气便解决了北乾手中鲜卑权贵势大的问题,把內部最激烈的矛盾强行『调解』。 这都快给高深看傻了。 要知道他手底下的鲜卑勛贵。 可完全不像陆定非手上的鲜卑勛贵,任他揉搓的。 你惹他们不爽快,他们是真造反啊! 关键问题,还是陆定非马上功夫过硬,他是真能打仗,要是换个別的人,怕不是早就被这些武夫给收拾了。 这恶人还得是要更恶更猛的人来磨! 要是陆定非在朕的手下当职。 岂不美哉! 高深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 他的这些儿子能干什么丰功伟业? 怕这个怕那个,干大事而惜身。 这大一统的丰功伟业,还得是朕这个有德之君来才是对的! 朕用陆定非。 肯定是比他们用陆定非要强得多! 保陆定非是对的! 用陆定非,也是对的! 他这个人太对了! 高深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去推演陆定非的人生走势是错误的举措! 他现在无比庆幸他选择了陆定非的人生去推演。 不然的话,就全错过了。 第25章 什么叫北乾第一护! 陆定非对现在的北乾不是很满意。 作为国力最强盛的一家。 它竟然没有能力做到大一统。 又不是打三国那种巔峰赛。 北乾不管怎么说都是全盘接手了前朝最大的政治、经济方面的遗產,军事力量也不差,险些亡於內乱。 除了北乾的歷代君主综合实力差强人意外,短命恐怕也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不过,陆定非现在担任北乾核心的重任,他可一点都不含糊。 比起现实,这种操作面板,对於陆定非而言,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现实可以被贪图享乐击垮,这种面板数值,陆定非只想把北乾的综合数据拉满,然后平推所有的对手,把他们按在脚下摩擦。 迄今为止,北乾最头大的问题就是六镇鲜卑与汉民的矛盾。 没办法,北乾神武帝高悦再到天乐帝高深,基本上都靠著六镇鲜卑的军力作为支撑。 最初高悦將六镇军民整编为部,一共二十余万鲜卑军民,在精挑细选,去芜存菁,从这些鲜卑青壮中拉出了三万的六镇鲜卑精兵作为种子。 而这三万六镇鲜卑精兵又再度扩编,吸纳那些鲜卑化汉族豪强武装和招募的“勇夫”,外加零零碎碎其他地方的鲜卑卒子,有了二十余万的武装。 就因为北乾早期极度依赖鲜卑军力的缘故,北乾神武帝高悦又和鲜卑贵族结亲,得到了鲜卑贵族支持,最终是凭藉这些鲜卑军人极高的职业化水平和部落式的凝聚力,成为了高悦在乱世中问鼎中原最可靠的本钱。 於是,高悦为了照顾鲜卑贵族的利益,推行“鲜卑主义”,也就是鲜卑至上的立场。 发展到天乐帝高深时代,这股势力就成了尾大甩不掉的存在。 如同一个庞然大物,死死压在北乾皇室的身上。 若非陆定非的出现。 北乾也是死局。 陆定非打出的高光,在拥立高淳和北乾朝廷对峙时期,极大消耗了六镇鲜卑的军力,通过数次战事的大胜,扩大了汉军的影响力。 到了高理隆时期,汉军的整体实力已经超越了六镇鲜卑。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六镇鲜卑势弱了,陆定非想揉搓这些鲜卑人,不仅仅是时间问题,还是这个时代大势所趋的格局。 汉民的基础摆在这里。 再者,陆定非光復中华这个旗號一抬出来,正统性一到手,那就更拦不住汉化的整体趋势。 只是,当年高悦给出去特权容易。 陆定非把这些特权收回来,就很遭人恨。 得亏陆定非的实力足够强,还给这些人一点活路走,不然隔三差五就要给你来一次起义。 【大统元年十二月,陆定非推行府兵制,將六镇鲜卑与汉族的地方豪强私人武装整合,建立『折衝府』的组织体系。】 【官兵一律改姓汉姓,兵民分离,另立军籍。】 【整个北乾的“折衝府”分为上、中、下三等,分別有兵1200、1000、800人。】 【各府的长官叫折衝都尉,负责日常训练和管理,但无权调动军队。】 【而这些士兵,都由农户中挑选,“財均者取强,力均者取富,財力又均,先取多丁”,优先选择家境较为殷实的子弟。】 【府兵入选后,可免除个人租庸调(赋税徭役),但需自备部分武器、粮草、服装等装备。】 【平时无须参战,在乡务农训练;农閒时轮流到京师宿卫;而国家有战事时,临时命將统率出征,战后“兵散於府,將归於朝”。】 【陆定非在军事制度上的改制,极大加强了兵源的优质性,不再是从穷人中挑选,各郡良家子大多有人担任府兵。】 【而『兵散於府,將归於朝』的做法,这是“兵將分离”的机制,有效地防止了武將拥兵自重,对皇权不构成威胁。】 【这迫使六镇鲜卑的主要將领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再像过去那样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拎起诸多兵马譁变叛乱。】 画面定格。 【府兵制】。 三个金色大字出现在了画面上。 这是一个金色品质的政策。 而作为一个实行了约两百年的重要兵制,金色品质也对得上它的效果。 在大一统时期,府兵制的效果或许看不出来有多厉害。 可是在北乾、西周、东虞三家对峙的局面中,就显得非常强悍。 它能最大化节省军费,“寓兵於农”,让国家无需承担常备军的巨额军餉和后勤开支。 其次陆定非推行府兵制后,是有利於中央集权的。 那些豪强子弟、六镇鲜卑入伍以后,免除个人全部的赋税,是北乾朝廷的空手套白狼。 好处是有的,但打仗就会死人。 死了,你拿到这个特权又有什么用。 而出身比较好的门第,他们子弟入伍,所准备的武器、装备,无疑是最好的。 再加上是良家子出身,无论是文化水平还是体魄,应该都远比招募穷人入伍要精锐的多。 陆定非再推行军功制。 在对西周、对东虞的战事中,通过杀敌获得土地、爵位,激励这些军人们作战的积极性。 至於土地怎么来? 从西周、东虞的土地上抢过来。 这也是空手套白狼。 別人家的地主豪强,別人家的世家大族,跟我北乾有什么关係,我凭什么要照顾他们的利益。 你能抢到,你能干死对手,他们的东西都是你的。 【大统二年三月,陆定非大张旗鼓地扩编,让整个西周震动,当时西周的谋臣大多认为陆定非在稳固北乾局势后,试图北伐攻取西周,以此来提高声望,藉机为篡夺幼帝的皇位铺路。】 【这让西周慌不择路地开始调度重兵在边防进行调度,又和突厥结姻,將公主嫁於突厥的大单于,希望陆定非在攻击西周的时候,突厥能够出兵缓解西周的压力。】 【大统二年四月,陆定非使用了“以夷制夷”的统战策略,当突厥崛起、柔然衰落后,他敏锐地意识到,北乾不能允许草原上出现一个统一的霸主。】 【因此,陆定非转而扶持柔然的残余势力,將其安置在雁门关一带,给予粮草补给,让柔然人成为防御突厥的“僕从军”和缓衝区。】 【这种“连弱以制强”的策略,给突厥在北方製造了一个牵制力量。】 【大统二年五月,突厥对陆定非扶持柔然的行为非常不满,再度聚拢大军,想要南下侵扰北乾,予以西周一个友好的回应。】 【於是在幽州方向大举南侵。】 【但大单于木桿可汗没有打算真的和北乾来一场硬仗,他的行为主要是军事震慑和施以压力,並不想发起一场攻坚战损耗自身的实力,也不过是在幽州一带掠夺一下粮食,给足西周联姻的面子。】 【大统二年五月七日,陆定非亲率三万轻骑,从晋安府出发,北上经朔州,出杀虎口,穿越代北草原,直插漠南,再向西北计划直捣突厥腹地。】 第26章 大统之治!第一次模擬结束! 你真敢啊陆定非! 你他妈是真敢啊! 高深看到上面这一行字,魂要嚇飞了。 你一个丞相,你跑出去打仗是几个意思。 你不怕你人没了啊! 高深自以为自己已经是无法无天之人,看到陆定非的打法,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暴徒。 他这个做法,其实是想要奇袭突厥人的老巢,而这个计划看起来有戏,但执行难度极大。 至少在高深执政的这一朝,是办不了这事的。 第一个要过的关,就是要小皇帝高度信任陆定非,因为一旦幽州防御突厥的战事不利,或者出塞的部队被围,做出这样大胆决策的人就会被扣上“通敌”的帽子处死。 缺乏战略互信,是北乾执行此策略的最大障碍。 陆定非刚好满足这个条件。 好。 没问题。 打输了也是你的责任,这个压力是非常大的。 那么第二关呢? 奇袭王庭,需要一支高机动性、高忠诚度、能独立作战的精锐骑兵。 並且要做到轻装简行,携带少粮,以战养战,在草原上奔袭数千里。 因为輜重太多,你奇袭王庭后,突厥人收到消息,马上就重兵退守。 那么奇袭只能做到围魏救赵的战略效果,打不出什么效果来。 所以是高风险低收益。 这一关过了。 还要最难办的第三关。 主將必须对漠北地形了如指掌。 在草原上长途奔袭,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军,而是迷路和缺水。 在没有可靠的引路人带路的情况下,派出一支大军进入茫茫草原,无异於自杀。 你当自己是谁? 你敢这样打! 【大统二年五月九日,陆定非杀入突厥王庭,不仅亲自擒拿木桿可汗的儿子塔木鲁,还与诸將抢走数千匹马匹,斩杀5923位突厥人,其中突厥贵族尽数被杀,就连西周拿来和亲的公主,都被陆定非掠走。】 【大统二年五月十日,得到消息的木桿可汗大惊失色,连忙从幽州退兵,想要快马突袭截击在草原內的陆定非。】 【他调遣骑兵,决定在陆定非的出关口截击对方,料定对方为了安全,会选择原路返回,不然陆定非再度深入的话,势必是有迷路的风险,然而陆定非选择险中求胜,不仅没有原路返回,还一路打著秋风,侵扰突厥游散的各部,选择了幽州一道奔袭,从突厥人主攻的幽州方向安然回退。】 【等到木桿可汗卡住杀虎口的关隘时,陆定非已从幽州顺利回到北乾。】 【木桿可汗被陆定非这一战给气得肝血喷涌,不仅丟兵弃甲,还折损了眾多马匹,损了顏面,此战过后,木桿可汗视北乾为血仇。】 【而陆定非在北乾的威望再无人可敌,世人称其为北乾飞將。】 【大统二年五月十九日,东虞灭亡,东虞的大將陈釗先称帝,建立南陈。】 【大统二年六月,南陈与西周联盟,共同抵御北乾。】 【大统二年七月,木桿可汗要求陆定非交出他的嫡子塔木鲁,否则就要与西周一同发起进攻。】 【陆定非拒绝。】 陆定非脑子又没被驴踢。 给不给,木桿可汗和西周都是联盟,都要干他陆定非,交好有用吗? 没用! 这些草原人,你就是和他们交好了,他们也要从你手上弄好处,他左右逢源,时而反叛时而和好,陆定非没这心情和对手拉扯。 国力强,就要被所有人围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统二年八月,赵敬戍被陆定非安排在淮南一带,防守南陈,以守为主,而南陈也没有什么能力主动进攻。】 【大统二年九月,陆定非深知『屋漏在下,止之在上,上漏不止,下不可居也。』的道理,为了避免北乾朝政因为国力强盛,出现贪腐的现象,不仅带头廉政,树起一面旗帜,同时还把廉政作为一项重要的政治、法律建设来抓,此举对北乾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方方面面,都產生了重大影响。】 【同时,陆定非將天乐帝高深滯留下来的《北乾律》完工。】 【这是天乐帝高深称帝过后,认为北魏沿用多年的《麟趾格》不够完善,於是下令群臣著手编修新的律令。】 【然而还没有修缮完成这本律令,北乾就因为內部纷乱,而终止了《北乾律》的修筑。】 【在高深驾崩数年之后,陆定非將《北乾律》彻底修成。】 【“南北朝诸律,北优於南,而北朝尤以乾律为最。”】 【《北乾律》在歷史法制史上享有极高的地位,陆定非所修成的《北乾律》,更是被后世学者誉为“南北朝诸律之冠”。】 【大统三年七月,陆定非面对西周、南陈及突厥的三面围攻,岿然不动,他一边修筑长城,加固了对突厥的防线,製造战略纵深,一边压制住了西周在边塞的守军,而南陈没有余力主动发动进攻,使得明明受到三方包夹的北乾,依旧如泰山般屹立。】 【大统四年五月,陆定非食少事烦,整个北乾大大小小的事务大多扛在他的身上,他一面要防止鲜卑勛贵的反扑,一面要面对三向包夹的压力,一面又要治理民生,安固社稷,几乎是將幼帝面对的事务一併包揽,统筹了整个北乾的发展,这让他的精力不断消耗,精气神不再如往日神采。】 【为了保障北乾的基业,陆定非携子陆彦瑾一同处理政务,教陆彦瑾和高理隆一同读书识字,两人在陆定非的身旁共同长大。】 【大统四年八月,鲜卑六镇的勛贵反叛,为陆定非所镇压,这次叛乱过后,陆定非將这些不服气的鲜卑贵族彻底清算,被杀者眾多,这让鲜卑人彻底退出在北乾的歷史,北乾正式进入了陆定非统治时期。】 【大统四年十二月,有人秘密接近幼帝高理隆,进献谗言,表示陆定非恐有篡逆之心,陛下务必提前提防,或派遣亲卫將其诛杀在宫廷之中。】 【高理隆將此事告知陆定非,隨后处死了进献谗言的佞臣。】 【大统五年三月,又有人到陆定非的身前,表示自己愿意为陆定非成就霸业,劝说陆定非可以趁著现在的机会更进一步。】 【毕竟当下的军队大多愿意听从陆定非的命令,而陆定非的声望在北乾早已无出其二,没人会反对陆定非,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反抗陆定非。】 【陆定非已成北乾实质的掌权者,说是皇上皇也不为过。】 【而陆定非处决了劝他进位的幸进之人,並告诉幼帝高理隆,自己终日操劳,身体大不如前,希望陛下早日亲政。】 【可惜,幼帝高理隆拒绝了陆定非的提议,笑称自己为——『无愁天子』,有相父在,天下无虑,仍然是將大小事务放在陆定非的案板前。】 【大统十一年九月,陆定非病逝,由於突厥、西周、南陈三方联盟牢不可破,北乾固然强盛一时,但每当陆定非想要主攻一面时,都要为另外的防线所累,不能一举攻灭其中任何一家,除非三家之中,有一家发生了不可制止的內乱,可惜陆定非终其一生,都没能等到这个机会。】 【这种微妙的平衡,直到陆定非病故都不能打破。】 【但北乾以险些灭亡的乱局之中,被陆定非一己之力从泥潭中拉起,在大统年间,通过陆定非的执政,更是以一家之力,让三家与之相抗,由此可见陆定非所在的北乾拥有著多么可怕的实力。】 【而陆定非治理北乾时期,被称为——“大统之治”,是北乾立国以来,最为清明、最为强盛,民眾最安居乐业的时期,同时陆定非的强硬態度,更是让鲜卑人被迫融入北乾,成为国家的柱石。】 陆定非的眼前,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本次模擬结束,正在统计你的评分,並隨机为你抽取本次模擬推演的奖励。】 第27章 一身是胆陆定非! 【在本次模擬推演中,你通过个人的努力和精准的判断,为北乾这个短命王朝续了一口命,同时也顺利改变了自身的命运,然而在英杰无双的歷史中,你的表现也只能说是曇花一现的治世之才。】 【在你死后,北乾仅仅存在了二十余年,就在突厥和西周的合力围攻下灭亡。】 【你活著的时候,凭藉手腕足以力压內部中的所有势力,乃至於为你所用,在你死后,表面顺服的六镇鲜卑再度蠢蠢欲动,与汉臣爭权夺利。】 【而你统治时期的北乾,治政人才层出不穷,但是將才日益凋零,到了后期竟是无人可用的地步。】 【你在战爭中的惊艷发挥,掩盖了北乾將才不足的核心问题,赵敬戍在失去你作为主帅时的发挥差强人意,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面对突厥不是敌手,抵抗西周也只能维持战线。】 【在你教育下的高理隆,安於享乐,自詡『无愁天子』,固然从諫如流,行事仁善,但是大爭之世,独有宽厚的性格,作为天子不足以服眾,何况是身处中原必爭之地。】 【將领上的青黄不接,是高理隆不能守住基业的主观原因,而六镇鲜卑被你压制后,大多数鲜卑勛贵都选择出工不出力,坐看高理隆受到极大的防守压力,待价而沽,最终倒戈西周。】 【陆彦瑾率北乾最后的禁军孤卫高理隆,国破而亡之。】 【总结:你通过强悍的个人能力,虚掩了北乾时期將星陨落的问题,而为了维持高氏的统治,你没有培植羽翼,植入有力的嫡系將领拱卫边镇,这让所有的军事压力,全都摆在你一人身上。】 【你活著的时候,凭藉个人勇武和军事统筹的能力,足以压住三面对峙的局势,而后来者大多没有你果敢的决策和出眾的判断力。】 【综合评分:79点。】 【评价:欲与王猛爭高低,到底还是棋差一招,虽为当世人杰,却没能做到统一山河的举措,也未彻底根除北乾积弊,只是凭藉个人威望將其压下。】 【本次模擬结束,將隨机从歷史评分为79~83点评分的歷史人物中隨机抽取词条。】 【恭喜你获得了汉镇东將军、永昌亭侯、顺平侯赵云的天赋词条——一身是胆。】 赵云的歷史评分居然也就在79~83的区间吗? 陆定非觉得低了。 但仔细想想。 赵云第一是没有像关羽那样拿得出手的战绩,第二在歷史上也没有做到什么能改变歷史的壮举,第三其个人战绩中,大多是个人勇武,而非军事统领,且不是君主类型影响力大的人物,歷史评分多半是看他的功绩。 要是按照功绩来算,赵云的歷史评分实际上还是给高了。 旋即,陆定非望向【一身是胆】的词条效果。 【一身是胆】 【常態效果:每有一名敌方(具备紫色品质词条)武將英雄单位出现在你的周围,你增加10%的物理攻击力和15%的韧性。(当韧性超过100%,你將无视士兵围击,免疫所有的控制效果)。】 【绝境效果:当你同时受到 4名或以上敌人的同时攻击时,且面临生死危机时,將触发“绝境”效果:在 6秒內,你免疫一切疼痛效果,伤口癒合的速度大幅加强,在效果期间击杀了任意武將英雄单位(具备紫色词条),你的武力值+3(可叠加)。】 【基础数值:拥有该词条,你的武力值+8,围攻你的士兵超过5万人时,你的武力值+16。】 【常態效果、绝境效果仅在冲阵时、被围攻时触发,若持有者没有处於特殊环境,则无法触发效果。】 数值! 真正的数值怪来了! 別人是围攻別人的时候特別强。 玩的是多多益善。 这词条是一个人打十万人的时候强。 平时状態下,反而没有那么厉害。 绝境的概念神! 陆定非开始后悔了,他就该在上一次那么好的局势中继续刷歷史评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北乾將领断层这个问题,是陆定非没有办法发动全力的主因。 陆定非推西周,突厥一下来,其他人守不住是事实。 陆定非不推西周,跑去打突厥,成本又收不回来。 除非陆定非学霍去病,以战养战,硬是无伤把突厥人当路边一条给刷了。 但真的能有那么顺利吗? 陆定非不认为。 因为按照时间来算,在北齐灭亡以后,隋朝登场,再之后便是唐朝。 这一时期的突厥,有一段时间非常强悍,哪怕是李世民都签下了渭水之盟,而这件事情,是唐太宗李世民记了一辈子,被他自己都认为是人生污点的大事。 哪怕后面找补回来了,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当时的突厥兵力之强盛。 这会儿突厥也是上升期。 陆定非去刷突厥的话,打爆了突厥,能赚的只有马匹,打不过全军覆没,碎裂的就是北乾最忠诚,最厉害的一批军队。 而且拿捏不住西周会不会乘机进攻。 就特別赖。 都是只要陆定非外出了,就要来犯点小贱。 跟你来换家。 唯一的一个破局之法,就是陆定非隨机挑选一个对手,跟他爆了,且在最短时间內,也就是在7天~30天內,要么打下西周,要么把突厥的有生力量全部干碎,把其中一方废掉,那陆定非就有机会平推另一方,猛刷歷史评分。 那么问题来了,陆定非干碎突厥,那是什么? 那是封狼居胥霍去病。 陆定非干碎西周,那又是什么? 那是横扫北方,提前百年完成统一的李世民! 说实话,陆定非已经开了。 打得已经非常猛了。 陆定非一出山,北乾第一名將的头衔,就从段贞的头上挪到了陆定非的头上。 因为段贞能办的事情,陆定非也能办,段贞办不了的事情,陆定非还是能办。 但將领和士兵,又不是凭空就能爆出来的。 手搓几十万精兵,那是新三国里的诸葛亮。 陆定非手上的模擬推演,是按照实际情况进行推演的,为了內部安定,陆定非是废了六镇鲜卑的,在军事实力上自己是断了半只手。 將领断层,抽不到能打的將卡,这件事情总不能也赖在陆定非的头上吧? 想到这里。 门口的牢头突然打开了陆定非的囚门。 他的眼里带著一丝同情。 “请吧。” “拓跋將军来提你受刑了。” 第28章 老子现在身强体壮,谁敢叛我! 天乐帝高深闭上双眼。 那是国破家亡的画面。 他看到了陆定非的儿子陆彦瑾,他的外孙站至高理隆的身前,与数千禁卫在北定府与西周的叛军决战。 而他倚重的六镇鲜卑。 早就准备好了待价而沽,和西周討价还价,隨时做好了倒戈朝廷,向高氏背刺的举措。 陆定非的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 他的高光,让天乐帝高深也扶手称快,打得突厥的可汗双眼血红,抄了他的家,擒拿他的儿子,还把西周和亲的公主抢了过来,委实是让高深兴高采烈。 尤其是北乾一家的威压,竟然能压得西周、突厥、南陈三家联手,屈尊在陆定非一人的压迫感之下。 特別是高深看到那幅画面。 陆定非站立在前,北乾的旗帜在后。 西周、突厥、南陈三方人马用著仰视的视角盯著立於他们三家之上的北乾。 代表著西周的宇文皇室流露出惶恐之色、代表著突厥的木桿可汗愤恨不平、刚刚收復南方的陈釗先面露忧虑。 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爽,是別人难以体会的。 因为陆定非代表著的是北乾! 以一人之力压三国而称雄。 甚至到最后一刻,陆定非都没有输。 北乾的崩盘,是在陆定非死后,才崩了的盘。 陆定非没死,又有谁敢动北乾? 无人敢动! 陆定非那是防守有余,还能抽出手来去打別人,他们三家谁敢打,谁就吃一场败仗。 只是高氏无能子弟。 扶不起,根本扶不起。 从高淳那一代,高深就已经看得很火大了。 至少荒废了陆定非七年的时间,把本来气焰已经下去的六镇鲜卑又养起来了,给他们狂的。 高淳死后,陆定非对著这些窝里横的东西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国力起来了,又来个不管事的无能的高理隆。 真他妈的神了! 这个时候的天乐帝高深已经忘掉了他亲自写的那份信,忍不住想要痛斥高淳、高理隆这两个猪头后人的表演艺术。 昏聵! 愚昧! 天乐帝高深还没有骂痛快。 杨鈺已经从宫殿外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跪倒在地,高喊道:“陛下!拓跋圭將军说是要给那些死伤的汉家子弟一个交代,准备亲自提刑陆定非!” “倒反天罡了啊!”高深直著身体,双拳攥得紧紧的,他怒斥道:“汉家儿郎都没找陆家算帐,他一个鲜卑人倒是跑来算起帐了!” “到底是为汉家儿郎出气,还是跑来在朕的面前耀武扬威?!” “是不是他怕自己叔父在淮河见死不救的事情,为人所知啊!” “还有,是谁给他的胆子,未经朕的手,就敢拿朕的人!” 杨鈺低下头来,不敢说话。 在北乾,鲜卑人一直都是这样的。 先帝高悦在时,六镇鲜卑贵族骄横跋扈,经常掠夺治下的百姓。 面对汉臣的弹劾,高悦却选择了包庇。 他和大臣们直言这些人都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九死一生才有今天,贪点財也是应该的,不能以常理约束。 高悦这种“护犊子”的態度,更是极大地巩固了六镇集团对他的忠诚。 同时也滋养了这批人在北乾的特权。 所以鲜卑人在北乾一直都是很奔放的存在,像鲜卑贵族和汉人之间的案子,官吏们大多都会优待鲜卑贵族。 像这种不走流程,私自提刑的事情呢,其实还挺常见的,主要看案子的对象是谁。 那种汉人小民,被他们提前不小心弄死了,也就弄死吧,没人太在意。 但陆定非这事儿吧。 確实有点太过分了。 毕竟陆定非是陛下的女婿,也是陆跃之子,好歹也是汉將后人,他搞这一出,那是真没给面子。 “拓跋將军说是太后觉得像陆定非这样的罪臣,怎么能娶陛下的千金,乾脆就这样以罪论处,也不算违背亲事了。”杨鈺訕訕一笑。 鲜卑人的逻辑他不懂。 这或许便是蛮子的思维吧。 天乐帝高深看了杨鈺一眼,立刻道:“摆驾,朕倒是要看看这拓跋家打算怎么提刑陆定非,三司之审都不走,是真觉得朕不敢杀他拓跋家的人?!” 有些事情,高深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要太过分,不是不能退让。 但按照北乾的律法,像陆定非这样的罪臣,至少也要走一个会审的原则,怎么可能让拓跋圭这样的鲜卑勛贵提刑审问呢?! 没有陆定非在模擬推演中的表现。 高深也不可能坐视拓跋家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单单是拓跋贏在淮河见死不救那么简单,这是要当眾羞辱汉臣,打压汉將。 他真是在扩大事態,告诉所有人,汉军就是一支不能打的军队,北乾离不开他们鲜卑勛贵。 而你汉人打不好仗,我鲜卑人还能站在你的头上羞辱你! 这就是摆著明的打压。 彰显的不是鲜卑人的武力,是他们的特权,是他们在北乾这个独一无二的体系。 他们这是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们的地位。 揪著这个事情,来压汉人一头。 “调遣汉人勇夫,还有慕容家的甲士。”天乐帝高深皱著眉头道:“让他们隨朕同去。” 慕容家素来和拓跋家不对付。 六镇鲜卑之中也不是其乐融融的。 这个时候,天乐帝高深只要抓著这些悍將无视皇威,逾越君权这事,就能治拓跋家的罪。 他不允许在这个北乾,还有人能比他还要囂张妄为! 真以为他这个英雄天子没脾气,不能打? 至於拓跋家? 若不是淮河拓跋贏还在守著,天乐帝高深顾虑他狗急跳墙,乾脆降了东虞,他高深在北定府未尝不能直接抄没了拓跋家。 只要把拓跋家的基业还有他们手上的权力让给其他六镇鲜卑。 哪有那么铁的亲兄弟会给拓跋家出头? 真要说,私自提刑这事,理亏的人还得是拓跋家那些只想著自己的狗脑虫豸。 关键是天乐帝高深看到了模擬推演中的结局。 六镇鲜卑最终的选择是背刺了高氏,他们始终忠诚的都是自身的利益,而不是他高家。 那有什么好说的! 大家既然是互相利用,那就看谁先搞死谁唄! 有模擬推演,知道后续的走势,天乐帝高深还真不觉得自己摆平不了这些蠢货。 那高宪发动政变,不就是看他高深病重了,趁虚而入吗! 老子现在身强体壮,谁敢叛我! 这北乾的权力,还在他手上攥紧著呢! 更何况... 这北乾是他天乐帝高深开的国! 他就算当街砍死拓跋圭,別人也不敢说他一个不是! 第29章 一身是胆的强度!朕说拓跋圭墮马而亡!谁有异议?! 陆定非完全低估了鲜卑人在北乾的地位。 到这个时候,他才想明白为什么南征东虞,即便是全军覆没,也不肯回到北乾。 因为只有打贏了,在北乾的汉人才有出路。 打输了,就算是退到了北乾,保全了自己,这一战丟的不仅仅是顏面问题,丟掉的还是汉军的前途。 对於他们来说,这是一场一定要贏的战事,哪怕知道其中凶险万分,知道这一仗不好打,也是要硬著头皮去打。 他將目光冷冷地望向那个骑著高马的鲜卑將领。 陆定非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自尊的人。 像吕布这样的人物,前半辈子勇武了一生,最后在白门楼奴顏婢膝,让本来就不怎么像英雄的他,在那一刻更显得丟人现眼。 陆跃和那些將士们在东虞战死,陆定非自然也做不到让他们前功尽弃,把汉人的气节就这般丟掉了。 横竖不过一死。 大家搞那么帅,到我这里却烂尾了,这可不只是丟一个人的面子那么简单。 陆定非很清楚,眼前这鲜卑人,摆明了就是想要羞辱那些想要爭夺军权的汉人。 只要陆定非漏了怯態,可能会因此保下命来,但汉家儿郎在北乾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跪下来,把上衣脱了。” 那鲜卑將领冷不丁地开口,“你的父亲犯了重罪,父罪子偿,按照你们汉人这说法,应要向陛下负荆请罪,等下,我便拎著你走过一场,未必要你的命。” 他朝著陆定非走来。 言语中不乏轻蔑。 负荆请罪? 陆定非又不傻,这是想要誆骗陆定非肉袒牵羊,是正儿八经的折辱。 韩信能受胯下之辱,陆定非又不是韩信,也没韩信那坚韧的心性。 陆定非观察对方慢慢走来的姿態,趁其不备,一脚轻踢在了拓跋圭的左路脚踝,將其绊倒的瞬间,抽出他的佩剑。 “鏗——!” 长剑出鞘,声如龙吟。 那铁链虽然限制了陆定非的动作,但是身边这些鲜卑人不怀好意,在【一身是胆】的加持下,这些人早就標註为敌方单位。 拓跋圭领来的人不少,竟然让陆定非的武力飆升。 陆定非斩断了脚链。 而拓跋圭显然没有防备陆定非会突然暴起,更没有想到对方双脚受了枷锁,还能有如此力道。 何况,他一个鲜卑人,向来忽视汉人的武力,陆定非年纪不显,哪有那么重的防备之心。 眾人立在原地,都是看傻了眼。 有人原地张弓。 第一支箭矢飞到陆定非的面门之前。 陆定非左手一拨,剑身横拍,“啪”的一声將箭矢拍成两段。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如猎豹般窜出,向著射箭之人的方向衝去——不是逃,是杀! 这些人没有將陆定非放在眼里,所在的位置都非常接近。 【一身是胆】这四个大字,金光熠熠。 直到这时,拓跋家的鲜卑部眾可算是反应过来,列阵反击,三名披甲亲兵最快护卫在拓跋圭的身前。 剑光一闪。 那持弓箭的亲卫前胸至下頜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一旁的石灰墙壁,像泼了一盆红漆。 这尸体尚未倒地,陆定非已从他身侧闪过,左手顺势夺过弓箭,反手朝著人群中的拓跋圭射去。 拓跋圭只感觉眼前一道寒芒。 那些披甲的亲卫还没来得及挺身挡箭,那箭羽已经穿过人群,钉死在了拓跋圭的脑门上。 要知道这是在北定府。 也是在北乾的地界。 又有谁家的將军没事披著甲冑,大多都是常服,像那些披甲的亲卫,已经是超越规模的建制,也就鲜卑人敢这么穿上来了。 拓跋圭当然没有丝毫的防护。 陆定非这一箭,也没给他任何的活路。 既然出箭了,那就要一击毙命。 拓跋圭身死当场,其余人俱惊,陆定非任由鲜血从脸颊滑落,其余眾人看著如此骇人一幕,不由倒退数步。 谁能料到陆定非竟凶悍到了如此地步。 下手如此狠辣。 还未等眾人踹口气来。 数百铁骑已经黑压压地赶来。 这...这是陛下的亲卫,被誉为百保鲜卑的精锐。 有人反应过来。 立刻高呼道——“陛下,罪臣陆定非不愿伏诛,挣脱束缚,与我等相搏,请速杀之!” 话音落地。 在那富丽堂皇,象徵著君王龙驾的马车中,天乐帝高深只是拉开帘子,古井无波地开口道:“將拓跋所部诛杀。” “啊——?” 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那些完全忠於高深的百保鲜卑纵马朝著那些还未形成阵型的拓跋部眾衝撞,长矛將那些人生生挑起。 “朕说拓跋圭墮马而亡。” “诸位有异议吗?” 天乐帝高深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他不接受,也不允许有人越过他的权力,来对任何人进行审判。 他的父亲高悦那一朝,鲜卑勛贵能那么张狂,那是他父亲准许的。 他高深从来没有准许过。 其次。 陆定非是天乐帝高深打算保下来的人,明明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些人偏偏要节外生枝,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本就让他很是不爽。 而他们能被受缚的陆定非所杀,更是验证了他们的无能之处。 既然无能,那就是死了,也不足为惜。 陆定非本就没有打算活过这一遭,他只是不像让那支汉家军的气节在他的身上落了下乘。 从他决定射杀拓跋圭的那一箭下来,陆定非就没有去想过怎么活下来的事情。 只是陆定非有些好奇。 这位北乾的开国皇帝面对现在的乱局,该怎么去收场。 “让陆定非入驾。” 杨鈺从龙驾中下来。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丝不可思议以及全然想不通高深心思的迷茫。 这桩事情,从开始到现在,都有著如同迷雾般的诡异。 很多时候,杨鈺都认为自己看穿了天乐帝高深的心思,能够拿捏对方的想法。 直到今天,杨鈺惊讶地发现天乐帝高深的想法,他捉摸不透。 到底是他疯了。 还是天乐帝高深疯了。 为了一个小人物,一个汉人,这位天子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 难道陆定非也是你高家的后人? 第30章 陆定非拷打天乐帝高深趣事 陆定非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 一脚踏入龙驾。 龙驾中的两个人,他很熟悉。 一个是只会自保,看局势出来露两手的杨鈺。 一个是北乾的开国皇帝,一个在开国之前非常强势,开国之后非常强势,临终之前全是歪招的『英雄天子』高深。 而在座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看著还在故作深沉的高深,杨鈺作为天子的传话筒,开始发挥作用。 “你便是陆跃之子陆定非吗?” “你可知你犯下了何等重罪吗?” 杨鈺眯著双眼道。 “擅杀朝堂重將,那拓跋圭可是有功於社稷之人。” 陆定非纹丝不动,只是开口道:“陛下说拓跋圭乃是墮马而亡,那便是墮马而亡,与我何干。” 职场pua对他没用。 陆定非一听就听出来杨鈺这是替高深说话,跑他这上纲上线来了,但看高深下手速度那么绝,摆明了也不想留这个人,只是恰好陆定非顺手宰了。 天乐帝高深就有点懵了。 这让他怎么开口。 他杀拓跋圭,完全就是想收买陆定非的人心,那模擬推演里陆定非的表现是实打实的。 而刚才陆定非又再度验证了个人勇武,这足以证明这傢伙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价值决定动机。 可陆定非一张嘴,弄得就好像是他天乐帝高深非要杀拓跋圭这个人一样。 哪怕高深是想杀这些骄兵悍將,这些老是越过他办事的胡杂。 可他本质上还是想要找个机会,让陆定非归附北乾朝廷。 这才是主要目的。 但高深也不可能开口说——“朕这是为你杀的人,你要好好当朕的大將。” 这就显得很草率了。 至少显得他很笨,没有那种古往今来的君王之气。 陆定非没想活,所以面对两人的对峙,和他们心里准备好了的腹稿,全然是没轻没重的答覆。 “那拓跋圭的確是墮马而死。”高深面无表情,他开口道:“朕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朕的理由,但是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陛下要杀我?”陆定非问道。 老高被陆定非一句话就问住了。 沉默了片刻道:“你父亲南征失利,全军覆没,朝中上下义愤填膺,都要治罪,大多人都想要处死你来安抚汉人勇夫。” 陆定非顿了顿道:“既然陛下觉得处死我能安抚汉人勇夫,那大可处死我就好了。” 高深的鼻子一抽,显然是一口气没能踹过来,这陆定非怎么就不听劝,一个台阶都没给下来。 好在杨鈺及时出来说话。 “因为陆跃战事失利,就要处死他的家人,往后还会有汉將在外奋勇杀敌吗?胜败乃兵家常事,兵败便要祸及家人,这並非明君所为。”杨鈺又道:“陛下是北乾的开国皇帝,自然是明君,他断然不会杀你。” 杨鈺刚给了一个台阶,让高深的脸色由阴转晴。 陆定非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我不认为陛下是明君。” 这一句话,气得高深的手扶在了剑鞘上。 哪怕是陆定非在模擬推演中表现出了异如常人的能耐和忠诚,这也不代表陆定非可以这样羞辱他! “陛下如果是明君,就不会只做鲜卑人的皇帝,而应该做天下人的皇帝,做天下共主。”陆定非的下一句话,又將高深的温度控制得死死的。 “今天下明为三分,实为四家天下,西周,东虞各为一家,又有突厥崛起。” “倘若有一天,陛下攻取东虞,吃下西周,又將突厥人收復了,该怎么治理他们呢?”陆定非不动声色地说道。 “东虞是汉人为主,西周的宇文家已经將关陇汉人收为己用,將他们和鲜卑人一视同仁,只要立下战功,就要为那些汉人提爵,让他们整合为一,大家都愿意为宇文家卖命。” “而突厥人也早早击破了草原上那些不服他们的人,將柔然、乌桓带入族中,让他们成为突厥的一部分。” “可北乾作为北方最强的一方,却总是在胡汉相爭,陛下既要用汉人,却又区別对待汉人,而鲜卑人犯错,偏偏视而不见,这又是什么明君之道呢?” “成为天下共主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对治下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在草原,是他们的可汗,在中原,是他们的天子,这才是明君应该做的事情。” “可现在陛下不仅看不到攻取西周、东虞的希望,还要在鲜卑和汉人之间做出选择,一会儿要重用鲜卑,一会儿要重用汉人,用一方,又要让另一方压制,制衡內耗各自的实力,偏偏陛下还总是顾虑鲜卑勛贵在北乾位高权重,偏帮他们,导致汉人也不能为国家效死力。” “在这样的朝廷,我实在是看不到有任何的希望,只是不愿意背弃父亲的努力,这才接受朝堂的刑判,却不想鲜卑人要在陛下之前动用私刑,这样的朝廷难道不可笑吗?” “敢问北乾是陛下的北乾,还是六镇鲜卑的北乾,是高氏的北乾,还是勛贵的北乾。” “你是天子,还是他们是天子!” 杨鈺不敢听了。 每一句话那都是在拷打天乐帝高深的脊梁骨。 陆定非说出了他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有些话,他都明白,但是不敢讲,因为他没有底气觉得天乐帝高深是那种不敢杀他的皇帝。 摆在陆定非的身上。 却又很是合理。 一个按照情况本该处死的人,他能说出这样戳脊梁骨的肺腑之言,就是他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不怕死了那还怕说什么大实话? 几番言语下来,陆定非已经是说出了北乾最核心的矛盾和积弊。 这样的国家的確看不到希望。 却又没得选择。 可陆定非小小年纪,却能洞悉到北乾朝廷的尷尬之处,看来这南征大都督陆跃,也並非等閒之辈。 苦就苦在受了党爭之累,若是没有那些背后偷奸耍滑的鲜卑人,此次南征未尝不能突破东虞的防线。 而陆定非的每一句话。 都是在狠狠地敲打天乐帝高深的內心。 没有君王能逃得过成为天下共主的诱惑,他让陆跃南下攻打內乱的东虞,就是想看有没有偷鸡的机会。 那场战事过去以后,高深就收敛了成为天下共主的想法。 是陆定非在模擬推演中的出现。 是陆定非实打实的战绩,让天乐帝高深意识到了,北乾並不是没有机会,只要用对了方法,用对了人,仍有一线生机。 可笑的是,他居然为了一点可笑的自尊,却不能接受正確的諫言。 陆定非说的对,之前的他,並非一个明君。 “从今天起,你就亲侍朕的左右。” “朕若是连功臣之后都不能庇佑,又何必痴谈天下共主之事。” 杨鈺发现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高深了。 从登基称帝以后,高深就变得妄尊自大,无法无天,动輒打骂汉臣,鞭挞那些令他不满的人。 像陆定非这样的人,换做以前,杀了也就杀了。 根本没机会说出这些苦口良言。 现在的天乐帝高深,別说听进去这些话了,他能听完这些话,都是可以称道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能让天乐帝高深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谁威胁到了他的皇位。 还是谁激发了他已经衰退的斗志? 第31章 概念神,以少对多陆定非! 紫宸宫。 陆定非站在侧门外,等待高深的吩咐。 宫內。 一盏油灯,一壶美酒。 这位北乾的天子正盘膝而坐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是高深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的一句话。 当兄长高季意外死於宫中时,他就知道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到了。 他先是秘不发丧,与六镇鲜卑举义,又收拢汉人豪强,拉拢那些士族与自己共谋。 一夜之间,高深的亲信便迅速接管了京畿的军事防务,牢牢掌握了兵权。 谁都没有想到。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沉默寡言,被兄长高季戏弄嘲笑的高深,能有今天! 从掌握大权到正式称帝,他用了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不仅是兵权收拢,汉臣归附,为了巩固这个新生政权、为了树立威信。 他亲率百保鲜卑,先征柔然,再入突厥、后击契丹,凭藉这些赫赫战功,他高深被突厥可汗称为“英雄天子”。 基本上,可以说是肃清了北方边境。 到了这个时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深终於真正坐在了棋盘边,成了一个决定眾生命运的执棋者。 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那些在草原上放牧的蛮子,那些蠢货,而是整个天下。 攻取东虞,是高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他需要的是一支完全忠於皇权,完全忠於北乾这个朝廷的军队,而不是一支只忠於自身利益的军队。 南征失利,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那些汉人豪强出身的將领几乎被一网打尽,近五十多位將帅战死疆场。 死的不只是十万汉军,死掉的还有高深的野心,这意味著在这十年內,他再无南下的机会、能力还有本钱。 最糟糕的是鲜卑在军中的垄断地位,將没有任何人能够限制。 他深怕自己將那些鲜卑勛贵逼急了,不认他这个天子,所以越来越选择维稳,极力表態自己是鲜卑人的天子。 而陆定非的一生,证明了一件事情。 有的人活著的时候一言九鼎,有的人死了以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就像自己的兄长高季。 他活著的时候,他高深动摇不了他半分。 他死了以后,高深就成了整个高氏最大的人物,所有人都避让他三分,那些曾经惧怕高季,匍匐称臣的人仿佛都不记得有高季这样的人物。 而他驾崩以后。 他的子嗣也不能保住这北乾的天下。 陆定非很重要。 他是能不能保住子嗣,保住他北乾基业的关键。 事实也证明了。 陆定非並非常人。 十万汉军全军覆没就全军覆没吧,只要陆定非保住,那就还有机会另起炉灶。 只是高深自己都没有想过,他活著的时候,竟然能有这样的权势。 那些六镇鲜卑虽然大多不太服气他的做法,但似乎也没有胆量在他身体壮实的时候起叛。 他首要做的事情,是切断那些六镇鲜卑和常山王高宪之间的联繫。 “朕真是许久没有见过朕的这几位亲弟弟了。”高深意味深长地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要詔令常山王高宪和长广王高熙入宫面圣。 留他们在地方上,委实屈才,应该让他们来京城担任重务,为他这个君父分忧才是。 “駙马,陛下让你进去。” 一个太监小碎步跑来,满脸堆笑。 侧门外的陆定非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殿內。 殿里只有三个人。 高深坐在案后批著简略的奏疏,那些是早早就被丞相杨鈺处理好的政务,而作为天子的高深只要横批一下,便算走完了流程。 杨鈺站在一旁候著,还有一个陆定非没见过的中年武將——鲜卑人,甲冑未卸,显然是从军中直接召来的。 陆定非一进来,那武將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不是打量,是审视。 就像猎食者在打量著猎物。 每个鲜卑人对汉人的態度大多如此。 他的名字叫尉迟亢,出身於北魏鲜卑尉迟部,其家族为代北將门世家,世代为將。 高悦时期,尉迟家就为其效力,北乾开国以后,鲜卑就以慕容氏、长孙氏、拓跋氏、尉迟氏为首,再下面就是以段氏为首的鲜卑化汉人。 不过,就目前实力而言,段氏显然是北乾最强势的一脉,谁让段贞有个当太后的亲姨母。 如果是北齐这个朝代的话,段氏祖上还挺厉害的,家族出自武威姑臧,东汉太尉段熲后裔,属陇西望族。 这段熲就是东汉末年的凉州三明之一。 陆定非与尉迟亢直视。 对方的態度反而有所转变。 “倒像那么回事,不过你父亲南征带了十万人,结果却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你有什么本事,能让陛下赦你的罪?”尉迟亢的口音中透露著一丝清澈的愚笨。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至少在陆定非看来,这个人大抵是不清楚鲜卑和汉人之间的明爭暗斗。 他有一种『我看不起你,只是因为你不太能打。』的口气。 单纯的尚武民风。 这种人最好驯服了。 只要你比他打得还要猛,他就真不敢小看你了。 陆定非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的本事,也不需要向將军证明。” 尉迟亢冷笑:“好大的口气,我听说拓跋圭是你杀的?” “拓跋將军墮马而死,陛下已经定了。”陆定非的语气没有波澜。 “墮马?”尉迟亢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一个能征善战的猛將,会在大街上墮马而死。” 殿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高深放下了笔。 “尉迟亢。”高深的声音不大,但殿內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尉迟亢立刻转身,抱拳:“臣在。” “拓跋圭是朕的人。”高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他的死,朕说了算。” “怎么...你有意见?” 尉迟亢沉默了片刻,低头道:“臣不敢。” 高深站起身来,走到陆定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人,也是朕的人,朕不管他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朕只看他有没有用。” “你听明白了吗?” “不过,朕知道你们这些人不太服气。” 高深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可能是期待,可能是疯狂,也可能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朕听闻西周打算与突厥和亲,同盟共抗北乾,为表结盟之谊,势必会联军侵扰一番。” “朕打算將陆定非编入你尉迟亢的麾下,戍卫北虏,何如?” 尉迟亢瞪大了眼睛。 “一个汉人。” “来我的麾下?” 陆定非的眉头一挑。 北乾的这些鲜卑將领瞧他不起,还有人敌视他。 这无疑是能叠加陆定非【一身是胆】的数值。 去边疆,按照模擬推演给的信息,还真有一场战而未果,两军对峙的战事等著他。 这西周和突厥也不可能把他当友军。 如此一来,【一身是胆】的数值又要叠加。 跑那边,我怕不是直接成概念神。 那位將军不是真要从山上一路杀下去! 老高这是想送我去刷军功?! 而陆定非倘若真能在鲜卑的军中立足,凭藉实力拉拢那些出身低微的普通鲜卑將士,这不是送他一场化身二凤的机缘吗? 鲜卑人和鲜卑贵族也是两码事。 君不闻忽必烈用汉人穷人暴打蒙古贵族,老朱用蒙古穷人暴打蒙古贵族、汉人世家趣事? 我陆定非未尝不能用鲜卑里的贫困军户起家,反攻清算北乾的那批鲜卑勛贵。 这年头,阶级矛盾远大於民族斗爭好吗? 很多底层古人压根是没有民族意识的,温饱活下去是他们最实际的目標。 只有到了统治阶层,才会有这个意识。 那些祖上是汉人,现在甘愿当鲜卑人的,不就是这种代表人物吗? 有奶就是娘。 而在军队这种以功绩、能力出头的地方。 对於陆定非而言,简直是再適合不过的地方。 第32章 大丈夫之志,应比命高! 尉迟亢忽然哈哈大笑。 “陛下愿意让他在我的麾下从军,我当然不敢不从命,但问题是,他敢不敢去!” “自当领命,莫敢不从。”陆定非很是认真地回答道:“愿听尉迟將军吩咐。” “陷阵先登,不外如是。” 尉迟亢点了点头,“好,就冲你这一句话,我高看你三分,不过,陛下打算让他从何做起?” “著即编入北境戍卫,授前锋散都督之职。”高深早有了他的打算。 “陛下,陆定非毕竟是駙马,而且他怎么说也是將门之后,只是一个前锋散都督,未免有些...”杨鈺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瞭然。 吴郡陆氏之后。 南征大都督陆跃之子。 还是北乾的駙马。 而前锋散都督只是一个从七品的武职,最低级的军官。 这给得实在是太低了。 杨鈺有些接受不了。 相反的是,尉迟亢对天乐帝高深的任命很是满意。 要是高深直接予以陆定非一个极高规模的军职,进了他的部队,別说那些士兵服不服了,摆这样一个人来,多多少少都有些膈应他。 再者,陆定非自个儿都说出了“陷阵先登,不外如是。”的豪言,结果陛下还要为他安排一个好差事,岂不是明著袒护。 前锋散都督这位置不仅没有给高,反而给低了,这完全是尉迟亢乐意接受的职务,这样去安排陆定非过来,他就一点意见没有了。 甚至尉迟亢都没有必要刻意针对陆定非,一旦发生大仗,前锋散都督这种低级军官,一天死几十个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鲜卑人没意见。 杨鈺这样的汉人大臣心里是大有意见的,在龙驾上,他听到了陆定非与常人不同的远大志向,看似是给陛下指出一条明路,实际上也是在给汉人爭一口气。 刚刚救下来的汉家儿郎,转头又要送到战场上去,杨鈺自然不能接受。 好说歹说,也该给个高一点的职务,费不著真送上战场。 督督战不好吗? 天乐帝高深没有动摇。 模擬推演里的陆定非,也不是一跃而起的,那也是一步步做起来的。 若是推波助澜推得太厉害,陆定非又怎么有一批真正听命於自己的士族。 为什么高深对陆跃之死,南征大军的全军覆没感到痛心疾首,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这支部队完全是忠於自己的。 尤其是汉將全死了,直接是让天乐帝高深內心破防。 毕竟只要有这些將领,那么还能组建一支新的汉军,而这些汉將全死了,他又怎么去挖掘新的一批人来担当军中上下的职务呢? 培养一个將领所要的时间还有阅歷,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拿出来的。 既然清楚陆定非有能力,又有著【一身是胆】、【龙起云驤】这样金色品质的词条,天乐帝高深不认为这样的环境能够困住对方。 相反,能让陆定非在这边培植出一支全新的部队,能听候他指令的部队才是重中之重。 直接让陆定非去抢六镇鲜卑的军权,这不是在害他吗? 从下边做起,才能服眾。 靠军功升迁,这样谁都说不出话。 “就这么办,不用再议了。” 高深一口咬死,不打算给杨鈺继续说道的机会。 一炷香后。 当陆定非从紫宸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宫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北风里夹杂著炭火和马粪的味道,这是北乾都城北定府冬天特有的气息,一股满是浑浊、厚重的朽木味。 就像这个朝廷本身。 胡不胡,汉不汉。 仿佛是在等待一个时代主角的登场,直到这一刻,陆定非才明白了天策上將李世民的厚重。 一个真正把各部胡人打服,融入汉族的天可汗。 “駙马。” 杨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定非转过身,看到这位汉人丞相裹著一件旧裘袍,快步走过来。 “杨相。” 杨鈺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他的眼眸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过来人看著一个即將踩进泥潭的年轻人,想拉一把,却又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我在朝中二十年,”杨鈺低声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胆识、有抱负、想做事…但最后,不是被鲜卑人整死的,就是被自己人挤走的。” “杨相,”陆定非忽然开口,“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鈺一怔。 沉默了很久。 “忍。”他说,“忍了二十年。” 他的堂兄因为不能容忍权臣作乱,为了北魏的君王参与了谋杀权臣尔朱氏的大案,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满门上下不分老幼,只有他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侥倖逃脱。 天乐帝高深喜怒无常,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杨鈺照样相伴左右,侍君於忠。 他清楚自己的权力来自於高深,若是这点事情,他都忍耐不了,死的那就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好不容易剩下来的一点宗亲。 到了这个位置,他只能立著,不能跑,哪怕吃紧了苦头,也得站住脚。 陆定非看著他,忽然笑了。 “杨相,”陆定非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不想像你这般忍二十年。” “人生在世,不过一死尔。” “大丈夫之志,应比命高,不惧生死。” 杨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陆定非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而陆定非却定在原地。 陆府已经被朝廷抄没了。 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公主府。 但陆定非並不是一个愿意寄人篱下的人,他顿足片刻,立刻叫住了已经走远的杨鈺。 “杨相,莫走,莫走,借我一匹马来。” 杨鈺愣住了。 他看著陆定非,夜色里看不清这个年轻人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你……不回公主府?” “不回。” 杨鈺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招手让隨从牵了一匹马来。不是好马,但至少也能赶路。 “你现在要去哪?” “平陇。”陆定非翻身上马,“陛下不是让我亲赴沙场吗?那我就亲自去会一会那些西周的驍勇到底有多厉害。” “现在?” “就现在。”陆定非又道:“陆府已经没了,我留在北定府也没有意义,总不能去公主府上候著,那不是更让那些鲜卑人看不上眼儿。” 杨鈺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劝说对方多留一晚在北定府歇著,但看著陆定非那张年轻而固执的脸,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这个人和他不一样。 他忍了二十年,陆定非却一天都不想忍。 就连公主府,他都不愿去一趟。 在杨鈺看来,这是陆定非最好的后路。 没有任何道理不想办法和长公主拉近关係的。 “路上小心。”杨鈺最终却只说了这四个字。 陆定非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著北门的方向策马而去。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一身是胆】带给他的加持,何止是千万人吾往矣的胆气,更是一种一往无前、无惧艰险的心態气场。 第33章 我高家的人,不欠人情。 北定府城外的鲜卑猎苑。 高月娥翻身上马的动作乾脆利落,左脚踩鐙、右腿跨过马背、落座、扯韁,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比大多数鲜卑骑士还要流畅。 扬起弓来。 一箭稳稳钉在百步外的靶心上,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鲜卑贵女们还在猎苑边的草坪上嘰嘰喳喳地谈论著谁家的马好、谁家的弓硬。 高月娥只是不断地扬起手来,將箭袋中的锋箭扎到那些靶心上。 那些被高月娥扫过面容的鲜卑贵女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这不仅仅因为高月娥是天乐帝高深的长女,她能打,而且性格极难相处,才是最令人为难的。 何况还有一点。 高月娥的母后李嫻是个汉家女。 这些鲜卑贵女们本能上就排斥汉女出身的高月娥,偏偏高月娥的父亲是北乾的天子——天乐帝高深。 身份上的差异,文化上的相悖,让这些贵女们並不太喜欢高月娥。 尤其是那些鲜卑贵族家的女儿们大多都喜欢穿窄袖胡服,骑高头大马,恨不得把“我是草原血脉”写在脸上。 可高月娥就要反其道而行,常穿著一件汉人常用的墨色劲装,袖口扎得紧实,腰间束一条牛皮革带,上面掛著一柄短刀。 道理很简单。 她只想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汉家女...也未必在骑射功夫上能输得了鲜卑儿。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听说駙马好像被陛下给放了出来,陆府已经被抄了,今晚说不准那汉家子要在我们府上歇脚。” “您还得给他安排一间偏屋呢,毕竟咱们虽然定下了亲事,可这还没过门呢。” 一旁的丫鬟小声囔囔著,透著一股逆来顺受的味道。 “您长得那么好看,陛下却给您安排这样一门亲事,这真是找谁说理去,要嫁也得嫁个汉家高门才是,南地来的落魄户,到底是高攀了。” 北乾皇室是出了名的仪表堂堂,上下皇室没有一个是容貌丑態的,唯独天乐帝高深相较於其他兄弟,长相普通。 但天乐帝高深的皇后李嫻又是出了名的容德甚美。 偏偏高月娥没有继承到天乐帝高深的平庸,反而遗传到了北乾神武帝高悦那天生高人一等的精致骨相,还有汉家赵郡李氏传下来的士族皮相。 即便她不怎么精心去打扮,也是人群中最为翘楚的存在。 “你管那么多作甚。”高月娥没好气地说道。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鲜卑贵女。 不需要看,高月娥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们在用什么眼神看她,那种敌视排斥的眼神,她自小看到大。 小的时候她会生气,会衝过去跟她们理论。 后来高月娥发现,与这些人理论没有任何用处。 只有骑射功夫胜於这些自詡鲜卑的蛮子,將她们甩在身后、把她们的靶心射穿。 这些人才会闭上自己的嘴。 但这些蛮子们又永远不会心服口服。 仅仅是因为她是汉家的女儿。 这件事,她改变不了。 不过,高月娥也从未打算改变就是。 父皇没有把她嫁於那些鲜卑家出身的糙汉,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南征大都督哪怕是打了败仗,但也是为北乾的基业竭力尽忠到了最后,纵使遭遇了对手的埋伏,也未选择屈身投敌,名节上无愧父皇。”高月娥公允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那也是打了败仗。”丫鬟嘀咕了一声道:“本来我们汉人就不受待见,打了这次败仗,就更被人瞧不起了。” 高月娥无可辩驳。 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自身家族的利益上出发,这一场败仗,其实都不怎么令人舒服。 “先回去候著吧。”高月娥开口道,“总归我们是皇室的人,做事,也不该让人挑出刺来。” 父皇把她嫁於陆家儿郎。 不仅仅是拉拢汉家士族。 陆氏是十几年前梁恪之乱下,被迫从东虞流亡到北乾的汉家士族。 这样的態度,同样是在向南方的大族示好,这是想笼络人心,至少让东虞那些南方大族觉得北乾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高月娥策马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府门前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晋安长公主府』几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她把韁绳甩给迎上来的僕从,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人呢?” 管家愣了一下:“殿下问的是...” 高月娥也愣了一下,再度开口道:“那陆家儿郎人呢?陆府不是被抄了吗?他没有去处,总不可能露宿街头吧?” “难不成你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不然的话,他也该在这边候著,等我回来。” 管家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话:“駙马…他没来。” 高月娥的眉头微微皱起。 管家咳了一声:“回殿下,我们这些下人可都听著您的吩咐,隨时盯著駙马的动向,他的案子怎么审,他什么时候出来,会不会被陛下治罪,我们可都瞧著呢。” “今日,一位拓跋家的將军亲自去提駙马,准备治他的罪,结果半道上墮马而死,陛下又拿了些理由免了駙马的罪,但要他將功赎过,於是给他授了前锋散都督的职,去平陇赴任。” “陛下说...若是每个將领打了败仗,他的家眷都要处死,那么北乾就没有勇於作战的將领了。” “只是...这把駙马送到平陇,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別了。” 管家把“前锋散都督”这几个字儿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偌大的公主府顿时安静了一瞬。 丫鬟瞪大了眼睛,一幅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她压低声音道:“前锋散都督?那不是最要命的军官吗?他一个駙马...当个前锋,陛下这么做,真不是想要杀了他吗?” “那他现在人呢?”高月娥皱著眉头道:“被父皇放了,又没有落脚的地方,他想去哪?!” 管事露出苦笑,“他找杨相借了一匹马,昼夜不停,直接打算去平陇了。” 高月娥著实没有料到陆定非会做出这样的打算。 原本她对父皇定下的亲事,还有些异议,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左右,还是被父皇有功利倾向地送去联姻。 若不是西周的公主被送去和突厥和亲,她心里並不太乐意嫁於陆家儿郎,后来想了想,嫁给一个不臭的汉人良家子,也不是一件坏事。 今天,高月娥忽然感觉这陆家儿郎有点意思。 她笑了一下。 “从七品,一个人,一匹马,连个隨从都不带。” “他倒是不怕死。” “父皇打眼了一辈子,这次竟然没看走眼。” 丫鬟有些诧异,她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就不生气吗?他连府上都不来一趟,怎么说他也是个駙马,结果说都不说就走了,要是死沙场上了,您这不是守了活寡。” 高月娥转过头去,眼里没有对陆定非不辞而別的怒意,反而有种意味不明的欣赏。 “他要是像个英雄一样战死了,我倒是情愿给他守一辈子的名节。” “都到了这步田地,都没想过靠咱们高家乞活,是个人物。” 高月娥径直穿过前院,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去杨相府上。” “他向杨相借了马。”高月娥头也不回,“我高家的人,不欠人情。” 第34章 这儿的罪,赎不完 平陇城坐落於崞山南端,顺地势走向而筑,三面环沟,易守难攻,具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 在城墙下半部是掘地而成的,上部是夯土而筑的,城墙最高处约有十余米的模样。 而在这城东南角有一个砖砌的拱形门,是全城唯一的城门。 站在城墙上,北依巍巍吕梁,南屏峨峨稷峰,前有奔流不息的滔滔汾水。 与之遥相对望的便是高欢一生难以逾越的关隘——玉璧城。 玉璧城下高王泪,参合陂上慕容血。 其中『玉璧城下高王泪』说的就是两次玉璧城之战,打得高欢痛不欲生,忧愤而死。 更是北齐由攻势转为守势的转折点,给北周的宇文家一个充分的发育时间。 眾所周知。 拖得越久,越难统一,当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的时候,就很难凭藉硬实力碾压,就要开始考验双方的综合能力和意志力。 玉璧城就是高欢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后面即便是高洋开国北齐,都没敢和宇文家打起来,而是形成一种对峙的形势。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宇文泰急於派兵欺负荆襄、巴蜀一带的软柿子,改革府兵制,建立八柱国体系,还要跟高洋一样篡位,建立北周政权。 因此双方在这一战线上,大多都是摩擦,而不敢真的动手打。 平陇城与玉璧城隔汾河对峙,隔河相望。 事实上,陆定非也不用进入平陇城,他任职平陇,只是在附近的一些小地方就任。 大概就是外围的某个戍堡、烽燧或寨子待著。 他的部下恐怕都是没什么身份的穷人,多是被强迫赶过来卖命的军户。 陆定非站在汾河东岸的烽燧上,隔河望著玉璧城。 那座城不高,也不大,但它像一根刺,扎在北乾的喉咙里,扎了三十年。 北乾的高悦如高欢一样扎在这里,天乐帝高深扎在这里,双方就这样对峙著,卡著卡著,北乾就从攻势变成守势,卡到宇文家从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政权,长成了能跟北乾掰手腕的北周朝廷。 在平陇,陆定非的顶头上司尉迟亢没有『为难』他,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他就被送到了这处半废弃的烽燧。 是的...陆定非被送到了一处接近废弃的烽燧。 这所谓的烽燧,就是一处烽火台,专门设立为了预警的边关设施,夜间举火叫燧,白天放烟叫烽。 因此叫做烽燧。 陆定非来这里观望过,夯土筑成的台基还在,但西北角已经塌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土芯,这边的兵士大多都没有披甲的资格,衣装襤褸,要是西周的斥候或是袭扰的小股部队过来,应该就是认命般的等死。 台基上原本应该有座烽火台,现在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尉迟亢给了他十个兵。 没错。 就十个兵。 而且都是不知道从哪拾来的汉人勇夫。 这让陆定非不禁想起了一个名场面。 “给我十个人,一个时辰內,定能克其城,杀其主!” 当时看剧中的项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感觉份量极重,现在真正看到了十个人,再看看玉璧城,陆定非著实没有绷住。 “都督,此地应有十七人,如今尚有十人,我算是这里能够做主的人。”一个眼神冰冷的老兵用沙哑的声音道。 其余人没有搭话的欲望。 在这个隨时都有可能死的地方,没有人会兴致勃勃地攀谈,大多都是交流手上该乾的活儿。 “叫什么。”陆定非问了一句。 “张黑闥。”那老兵很是乾脆地说道。 “黑闥不是鲜卑的名字吗?你是鲜卑人?”陆定非冷不丁问道,知道黑闥这鲜卑音译的用词,还是因为在隋末唐初,有个特別能打的將领叫刘黑闥。 这是为数不多能和李世民掰手腕的名將,关键他还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是农民起义的过程中逐步提升才能的军事天才。 別名——初唐名將收割机。 於是,陆定非好奇地查阅过这个名字的由来,后来才知道黑闥是鲜卑的用词。 “不是。”张黑闥多看了陆定非一眼,“叫这名儿,咱头上的那些鲜卑人能高看我一眼,我能多分一口粮。” 陆定非脑海中【英杰无双计划】的模擬界面豁然闪亮。 眼前这个老兵,看起来平平无奇,竟然个人勇武有71点的数值,这可不一般。 在那种类似的歷史模擬推演类游戏,70的武力,已经算是入门槛的將领,保底也是蓝色的。 尤其是陆定非还能看到对方的词条——【果敢】、【悍勇】、【驍夫】。 三个词条中,除了【果敢】是绿色的,【悍勇】、【驍夫】都是蓝色品质的。 迄今为止,陆定非还没有研究过词条的系统,但他其实能发现,这些士兵们都意识不到自己有这种词条,也看不到这些词条的显示。 这意味著,能看到这些词条的,只有拥有模擬器的陆定非自己。 而在品质中。 这种两字的词条,大多都是白色、绿色、蓝色。 四字的,它的品质就会变成紫色。 在四字中,是成语或者比较特殊的用词,那就是金色。 像天乐帝高深的【英雄天子】就是金色品质的词条,而陆定非手上的【一身是胆】也是金色品质的词条。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词条】附带的能力固然强悍,但也就是比寻常人强上一分,金色品质以下的词条还不至於超模到毁天灭地的地步。 【一身是胆】主要是提高的陆定非面对敌人的胆识,还有抗伤害的能力以及部分勇武。 在乱军中,陆定非能够脱颖而出,但还不至於真能像演义里的赵云一样,一个人硬是可以对付七十万人的夸张地步。 不过一个紫色品质,偏向於武將的词条,差不多已经能让一个將领在披甲状態下拥有『万人敌』的潜质。 “我带了些乾粮,给弟兄们分了吧。”陆定非又道:“我也是汉人。” 『弟兄们』、『汉人』这些词儿一出来。 紧张的气氛马上就缓和不少。 很多烽燧,都是一个鲜卑人领著一群汉人镇守,而脏活累活大多都是汉人来做。 大部分人都很牴触这些鲜卑人,又屈於权势和地位,拿他没什么办法。 张黑闥看陆定非仪表堂堂,衣著乾净,比起他见过的那些汉人勇夫还要高贵一档。 在身份地位等级极其森严苛刻的北乾里头。 汉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们这些贱卒就是最下等的兵士,在他们之上还有听命於汉人豪强的各郡勇夫。 张黑闥在这个时候不由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我看你不像是寻常人。” 陆定非笑了笑,没有完全透底,只是平静地答道:“我父亲在南边打了场败仗,死在了战场上。” “陛下没杀我,让我来这儿將功赎罪。” 张黑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这儿的罪,赎不完。” 陆定非咬了一口他带过来的烧饼,已经有些乾涩了,“但我们得活。” 今晚,就是他再启模擬的时刻。 他倒是要看看,这平陇到底有多难活! 第35章 难道这些边军就不能成为他陆定非的【乞活军】? 经过第一次模擬推演后,陆定非获得了全部的模擬记忆,对北乾的地方军政是深有了解。 平陇一带的防线,是有很多类似於张黑闥这类被强制征军而来的士卒。 北乾这里很多上前线的人,是世执兵役,被称为府户、专门从事战爭的户籍,也就是兵户。 兵户里要么是被强征而来的,要么是被俘虏或坐罪而来,其地位低於一般的农民。 当然,最初的时候,北乾徵兵也不是这样的,最初是“徵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相当於徵召中原豪强子弟。 但到了后来,有司“役同廝养”,大概意思就是地方的长官把这些人当成奴隶来使唤,按照府户的高压制度,他们逐渐成了前线最可悲的牺牲品。 於是徵兵的质量越来越差,越来越往下走,北乾就开始从穷苦人里抓壮丁。 这些被强征入伍的倒霉蛋也並非战场上的『主力』,坐镇军方的鲜卑主帅,往往是將他们当做耗材来使用的,基本上最要命的仗,都是送这些人上去试试水。 连甲冑都不会为他们配置。 耐人寻味的是,这批人...在这边塞,甚至还不是地位最低的那批。 陆定非心里吐槽几句,便开始为初来乍到的自己铺了一个简易的床。 说是床,不过是些发黄的草料揉搓成的垫子,勉强算个榻。 刚合上眼。 【英杰无双计划】的模擬界面便豁然发光。 他从北定府出发时,还是初冬,抵达平陇时,汾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每次模擬推演,都有七天的冷却期。 距离上次模擬推演,已经有些时日了。 而陆定非很清楚,上次推演,自己最大的失误,其实是在班底上的整合不足。 手底下能够拿得出来还足够忠心耿耿的將领,只有赵敬戍一人。 偏偏赵敬戍的配置还够不著上桌吃饭的地方,让一府之才的赵敬戍去打巔峰赛,委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他既不能独挡一面,压制突厥,又不能和西周主力正面对敌,到最后,陆定非不得不分配他一个抵抗南陈这项相对轻鬆的部署。 等於说,陆定非一人要防三方面的进攻,赵敬戍还不是那种一人成军,可以完美抗压的主將。 在这种局势下,他能做的事情很少,甚至只能做到不犯错。 这次模擬推演,陆定非要做的是儘可能网罗人才,为自己的全明星班底做个地基。 【天乐六年三月,你陆定非受到父亲南征大败的牵连,被关押到大牢之中。】 【天乐帝高深出於种种考虑,最终『赦免』你的罪行,希望你能戴罪立功,而你被送往平陇前线,就任从七品的前锋散都督。】 【尉迟亢没有故意为难你,但也没有『偏袒』你,將你送到了平陇的一处烽燧,临时统御十位汉卒。】 【天乐六年四月七日,你抵达了就任前锋散都督的防线,一夜无事发生,而你通过短暂的接触,认识了第一批属於自己的部眾,但是他们对你的忠诚並不算多高,只是因为你的职务,压过他们一头。】 果然。 【英杰无双计划】的模擬开篇,是根据自己不同的局势转变成不同的开头。 从牢狱开篇,再到边疆开篇,陆定非的处境不同,开篇的情况也会不同。 但无论是哪个开篇,陆定非都不是那么好处理。 而陆定非打开部眾界面。 【这是一支北乾的残破边军。】 【他们士气低迷,隨时处於崩溃的边缘,如果你的行为惹恼了他们,他们会当著你的面突发譁变。】 【上一位鲜卑出身的前锋散都督就因为鞭挞部眾,吆五喝六而被张黑闥所弒。】 【既然已经下过一次黑手,他们自然敢下第二次黑手。】 【別看他们衣衫襤褸,久经一线的沙场却还能保下命来的他们,各个都有著不为人知的特长,若是给他们一些好的甲冑,说不准还是军中的劲卒。】 残破边军? 陆定非一开始看这四个字,还以为是什么白色品质的部眾,结果仔细一看,在模擬中,居然还能评上蓝色品质。 这意味著这十个人的战力其实是有保障的。 但也有可能是十个人的人数太少了,导致平均下来的武力,达到了蓝色的及格线。 要是来一千个这样的人,说不定战力反而会被稀释,变成绿色品质的兵种。 没错,在模擬推演里,每个不同的角色,都会因为能力和词条显露不同的品级。 君主在这里会有一张独属於君主的卡面。 將领在这里会有一张独属於將领的卡面。 可以说,每个人都会有一张介绍个人面板、歷史渊源和能力的独立卡面。 別看天乐帝高深在上一次模擬推演里的发挥不如人意,实际上按照他的前半生发挥以及【英雄天子】那个被评定为金色品质的词条。 这位前十年英明神武,后十年疯疯癲癲的君王,其实是正儿八经的金品君主。 陆定非现在的卡面是紫色边纹的。 因为上次模擬推演中,陆定非通过『自身努力』,契合了刘裕的人生履歷,激活了刘裕的词条,从蓝色品质的將卡一步步登顶为金色品质的將卡。 第一次算是半成功的模擬推演后,陆定非又抽取到了赵云的【一身是胆】,使得初始卡面为蓝色品质的陆定非,在这次模擬推演的卡面,一上来就晋级为了紫色品质的將卡。 而在【英杰无双计划】里的设定,白色品质大概就是普通人的水准,绿色品质差不多就到了百人挑一的地步,蓝色品质等同於一府之才。 紫色品质就是歷史级別的名將、名臣,可以上歷史舞台和別人同台竞技一二,完全可以说是一时俊杰。 到了金色这一级,基本上不是名垂青史,就是遗臭万年。 由此可见,第一次模擬推演的成功,带给陆定非的提升是至关重要的。 至少现在陆定非身上的【一身是胆】是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操作上限。 看著【残破边军】,以及那些隨时可能譁变的明示提醒,陆定非不仅没有一丝顾虑,反而有种迎接挑战的跃跃欲试。 什么【残破边军】? 难道这些为人唾弃的边军就不能成为他陆定非的【乞活军】? 第36章 天乐帝高深决定推演高月娥的一生,陆定非再迎登神之路! 陆定非压根是没有想到还有【特殊兵种】这种另类的展开。 能打的军队还有能打的將领。 你要哪个? 有名將图鑑收集癖好的,大概率会优先选择能打的將领。 但真正的鬼故事是,一般能打的军队往往都有一个能打的將领,而没有能打的军队,再能打的將领也得被按死在战场上。 千万不能小看一支精锐部队在战爭中的影响力。 陆定非上次模擬推演中取得的成功,不光光是他个人的影响力,汉军出类拔萃的发挥,也是发挥了核心作用。 他难道不能在这些吃尽苦头的穷苦汉人中选拔出真正忠於自己的精锐之师吗? 鲜卑披得了好甲,那些汉军披上了好甲,又能比这些鲜卑人差劲吗? 陆定非先前的模擬推演中,他是接手过来的晋安府汉军势力,不是亲手扶持的,因此也带来了一个隱患,那就是这些部队在早期支持陆定非,是出於立场考虑,觉得陆定非是汉人,陆定非成为北乾的权臣,他们也能从中受益。 陆定非平时做出指令他们能接受,但在早期模擬的很多时候,陆定非的指令都不能让他们发大力。 因为在这些汉军背后错综复杂的各部势力无疑是为了自己而留了一个后路,万一陆定非玩不过那些高氏宗亲,也不是不能灵活地转变自身立场。 是中期陆定非的威望彻底建立以后,贏的险仗越来越多,这些汉军的执行力才慢慢高起来的。 常山王一点都不是陆定非的对手。 才奠定了整体的军心。 要是陆定非连战连败,那么最后又哪里来的大乾忠臣,威压三国! 而且当下这个格局。 陆定非能不能像上次模擬推演那样,接手晋安府的汉军那都是一个问题。 那要触发赵德珣被常山王高宪杀害,高宪全面倾向鲜卑的走势,这批汉军才会接受被陆定非统领的走势。 新的模擬,陆定非就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赵德珣和赵敬戍就一定会帮他。 自己亲手带的兵,远比从別人那里借过来、继承过来的兵要稳固的多。 【天乐六年四月八日,西周的斥候照常在双方对峙的灰色地带游离,在平陇、玉璧之间有很多相对中立的爭议土地,这些都是双方斥候渗透和深入的地方。】 【天乐六年四月九日,一支西周的小股轻骑路过了你所在的烽燧。】 【就在这一炷香前,张黑闥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冻土,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的脸色变了。】 【“来了,是西周的轻骑。”】 【“离我们的位置还挺近。”】 【凭藉著经验,你的部眾张黑闥敏锐地察觉到西周轻骑的动向,而遇到这样的扫荡和试探,他早就有了经验,提前就准备好了退路,决定带著眾人暂时避开这些西周斥候的巡逻。】 【张黑闥用脚把灶灰踢散,把草垫子拖到角落里藏好,又抓起一把枯草撒在地上。】 【“將军,初来乍到,不要以为这样的做法有些懦弱,我们不过是一些步卒,没有马匹,正面迎战不是对手,只有找个地方窝起来,才能保全性命。”】 【“只要他们走过一圈,认定我们这里已经废弃了,应该不会停留。”】 【张黑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语气中不容置疑,仿佛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前锋散都督。】 【你並没有急著想要证明自己的才能,而是静观其变,主要是想要观察张黑闥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张黑闥掩埋了烽燧中有人生活过的跡象,朝著一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挖好的地洞走,而这个地洞,距离这个烽燧仅仅只有百米之遥。】 【“將军,这马太显眼,也进不去地洞,留著只是一个祸害。”张黑闥的眼里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的一切部署,都是为了活下去那么简单。】 【还未等张黑闥动手,一声巨响从地洞下传来。】 【那九个北乾边军一个接著一个下去,唯独一个腿上受过伤的中年人手一滑,没抓住洞口边缘的土坎,整个往下坠,一脚踩空。】 【他摔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更要命的是,他背上那把卷了刃的破刀从鞘里滑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在这空旷的荒野上,足够让一里外的人听见。】 【远处的马蹄声变了节奏,原本还是匀速的巡逻,现在突然加速,朝这边来了。】 【张黑闥不再伸出刀来,而是一把想要夺过韁绳,这个时候,要想所有人都能活命,那么就必须有人当这个孤胆勇士引开这些西周的轻骑,这样一来,其余人躲在地洞里,另一人借著马力,说不准都能找到一条活路。】 【还未等张黑闥拉起韁绳,陆定非已然跃於马上,那一刻,张黑闥看到了陆定非的眼眸。】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对他想要夺马乃至於抢走话语权的愤怒。】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经过计算后的篤定。】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西周的骑兵,排成一列,正沿著沟底朝这边衝过来。】 【他们看到了陆定非和站在原地的张黑闥。】 【领头的骑兵勒住马,在百步外停下来。】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定非以及他身后那个衣衫残破的北乾小卒上。】 【两个人,一匹马,就这么站在一座破烽燧前面。】 【“你是何人?”领头的西周骑兵用鲜卑语喊了一声,他们认出了陆定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打扮。】 【一身是胆的词条在陆定非的身上熠熠生光,单骑突入的瞬间,西周骑兵开口对峙的剎那,陆定非的长枪点开朵朵枪花。】 【马蹄声如雷,五个西周骑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落单的汉人,而是一桿枪,一匹马,一道直衝而来的白光。】 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定府紫宸宫中,天乐帝高深猛地睁开眼。 他脑海里的那个【英杰无双计划】,再度开启了。 这一次,天乐帝高深没有选择推演陆定非的人生轨跡。 他想看的东西,在陆定非的模擬里是看不到的。 因为比起那些来源於陆定非身上的赫赫战功,他更想要看到陆定非的人物底色是怎么样的。 一个人什么都能装,唯独对妻子好不好,是装不出来的。 他要看看陆定非真正的成色。 而推演高月娥的人生,才能让他更加看得清楚陆定非。 毕竟,陆定非是他的女婿。 对他的女儿的態度,够不够真诚,才能知道陆定非的忠诚有没有掺假。 作为一个君王,他太怕太怕被辜负,也太怕太怕那些披著忠臣却做著大逆不道之事的逆贼。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这一次,天乐帝高深要看的不是天下,不是战场,而是自己女儿的一生。 第37章 我等男儿,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西周的轻骑斥候,无非就是简单的一匹马,拿著一把弓,几把弯刀就入境的简单装备。 其实就是游牧民族配了一匹马就进来看看情况的。 经验老道的他们基本上不太可能迎接那种明显没有胜算的仗,但像烽燧里的这些小卒,算是他们的舒適圈。 杀了,割下他们的耳朵既能算军功,也能抢走他们身上的东西。 一听到这边的人有逃跑的动静,这些轻骑马上就追来了,显然没有料到在这些人里还有陆定非这样的人物。 正常来讲,他们应该是拉开距离放箭,这才是標准的应对手法,兴许是捉老鼠捉多了,这次反被啄了眼。 陆定非对这场战斗的胜负没有太多观看的欲望。 更硬的仗他都打过。 像这样的仗,更多的作用是让陆定非看看这手下的部眾,有没有培养的价值,就算没有培养的价值,把他们带成独立效忠於自己的亲信,那也是赚的。 【面对这五位西周轻骑斥候,你显得游刃有余,第一枪就斩获了战果,然而对方的反应同样极快,果断放弃了受到重创的同伴,猛拉韁绳,马头一转,朝侧面闪开。】 【他们四散而走,分不同方向拔箭。】 【陆定非侧身一躲,第一支箭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反手他就拿起背后的硬弓,只一箭就將最远的敌人射落。】 【而陆定非的进攻没有停下。】 【马继续前冲,距离最近的斥候已经不到十步,那斥候反应极快,早就弃弓拔刀,可是在他弯刀刚举起来的时候,陆定非的枪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陆定非一枪扎入马颈,隨著一声哀鸣,这匹快马的前腿跪倒,斥候从马背上摔下来,弯刀脱手,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地洞里,张黑闥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弓弦声、马的嘶鸣、人的惨叫,然后,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出来吧。”陆定非的语气平淡。】 【张黑闥却握起了刀。】 【直到张黑闥听到了陆定非將长枪扎在地上的声音,他这才从坑里爬出来。】 【陆定非手上拿著武器,所以,这场战斗,是他贏了。】 【五个西周斥候的人头,按照北乾的规矩,足够陆定非升一级、换个好差事了。】 【他准备让人把尸体收拾一下,送到平陇城去领功。】 【然而正当陆定非计划上报这些战果的时候,张黑闥却苦笑了一声:“都督。”】 【张黑闥说:“你要怎么证明这些人是您杀的?”】 【你皱了皱眉。】 【“还需要怎么证明?尸体在这里,枪伤在这里,他们身上的箭伤也都能对照。”】 【“不够。”张黑闥摇头,“按照北乾律,战斗前,由行台、军司、监军、都督立明文,要有监军看到,其次要有隨军的文吏证明,最后还得有现场的官兵印证。”】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战斗是意外情况,没有预先向上级登记。”】 【“也就是说,只要隶属於我们上级的鲜卑將领不认这个军功,那么都督你就没有办法领到奖赏。”】 【“就算我们几个为你作证了,那些鲜卑人也不会信我们的片面之词。”】 草! 什么脑抽制度,和敌人打仗之前还要登记? 打进长安果真比考进长安容易! 造反果然是最快提升官职的办法。 我就说张黑闥都已经快70出头的武力值,还在这里窝著当个小兵,原来不是他不想往上爬,是压根没有渠道往上走。 陆定非意识到模擬推演並不是完全照著游戏的剧本走的,而是正儿八经的现实世界。 不是说你立功,就一定给你升。 这完全是看北乾真实的情况。 上一次模擬推演,陆定非一路跃升畅通无阻,本质『造反』出身,就他那些打过的仗,哪个是能造假出来的? 如今张黑闥揭露了最真实的底层士卒现状。 就算立功,也没有什么封赏,甚至还有可能被鲜卑人冒领。 那陆定非还报什么功! 【“谁会骑马,把这些还能用的马带上,这些弓还有他们的弯刀,从他们身上把皮甲扒下来,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张黑闥有些惋惜地开口道:“都督,你不打算报功了?为什么不试试,我们后面没人,我看都督不是寻常人,如果是你,说不定还有转机。”】 【陆定非冷笑一声道:“报了也是被鲜卑人吞掉,不如留著自己用。”】 【“那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们打的,您就这么爽快的给我们了?”张黑闥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定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副看著还算完好的皮甲,扔到了张黑闥怀里。】 【“我等男儿,岂能鬱郁久居人下。”陆定非的眸子很亮,“今天,我只有你们十个人,他日,谁又能说得准我不能执十万甲士。”】 【“既要成大事,又怎么能拘泥於这些。”】 【“皮甲、马匹、战功,我们都能挣,但是各位的命,只有一条。”】 【“有了皮甲,又有了马,还有谁敢说我们汉人不如他们鲜卑?”】 【“早晚老子都要把这帮狗养的鲜卑人拉下马来。”】 【“但没有各位相助,仅凭我一人可怎么行呢!”】 【张黑闥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把那副皮甲穿在身上,繫紧束带,然后把弯刀別在腰间。】 【一旁的年轻汉人凑过来,小声问:“黑闥哥,都督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能把鲜卑人拉下马?”】 【张黑闥小声答了一句,“不知道。”】 【“但跟著他,总比憋屈在这,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要强。”】 【“头儿,这边的汉人边军,我大多都认识,他们也向来不服鲜卑人的管教。”张黑闥的眼里闪烁著不明意味的光芒,“大家早就想另谋出路了,只不过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真给咱们几把好兵器,那鲜卑人未必会比我们能打。”】 【张黑闥没有对陆定非说大话。】 【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哪个烽燧有几个兵、哪个戍堡的队主是汉人、哪个鲜卑军官剋扣了谁的军粮,他心里全都门清。】 【当天夜里,他就摸黑出去了。】 【三天后,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了。】 【天乐六年四月十四日,张黑闥暗中联络各部底层汉军,一时之间,竟有千人之余的汉军偷偷响应陆定非的號召。】 第38章 什么叫旧唐书高后本纪? 北定宫、太极殿。 天乐帝高深面对脑海里的这一行字,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旧唐书·高后本纪】。 旧唐书是什么? 高后本纪又是什么? 高后是皇后吗? 皇后是高月娥,那么陆定非又是什么。 假设高后本纪中的高后指代的人就是高月娥的话,那么反推过来,《旧唐书》应该是一本史书。 既然是一本史书,那么北乾就不存在了,极大概率是被陆定非建立的朝代替代。 而现在天乐帝高深最想问的问题是... 陆定非建立的朝代统一了吗? 这个朝代,又是否是陆定非和高月娥的嫡子所继承。 天乐帝高深看到自己长女高月娥的人生轨跡,一个开篇就给他打沉默了。 不是! 陆定非他不是我北乾的忠臣吗? 这走势不对啊! 天乐帝高深现在也很迷茫,一个忠臣变成了一个君王,这样的变化,谁看了不愣住啊! “我知道了!” “肯定是我的某次决定,改变了歷史。” 天乐帝高深反应了过来,他心里继续想道,在上次模擬推演中,陆定非是没有被赶去前线的。 当时的情况是,他在重病的时候被常山王高宪政变谋反,他一边抵抗一边跑到了晋安府。 而晋安府不仅是天乐帝高深的龙兴之地,更是他过去最为重要的管辖封地。 就在这里,陆定非过来护驾的同时,高深算是以半个託孤的方式,將儿子和女儿交在了陆定非的手上。 当下的情况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天乐帝高深知道了常山王高宪和长广王高熙有问题,直接在身体强壮,兵权牢牢捏在手上的情况下,將二人詔令入京,几乎是半软禁的状態。 如此一来,造反政变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那么陆定非救驾託孤的事情,同样也没了。 “也就是说,是我亲手断了和陆定非的君臣之谊?”天乐帝高深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了【英杰无双】的推演效果有多么的可怕。 作为君王的他,隨意的一次改动,就能影响深远,连带著很多重大歷史,都会就此动摇。 所以,这未必是陆定非不够忠臣。 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突发情况也说不准。 但是看到《高后本纪》这四个字,天乐帝高深还是想不通歷史的走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按常理说,一个人有可能威胁到这个北乾,他作为一个君主,不管怎么样,都该斩草除根,防患於未然。 可是天乐帝高深並不是什么蠢人。 尤其是见识过上次模擬推演中陆定非展露的人品,以及陆定非和高月娥的儿子陆彦瑾为了保护高深一脉的后人高理隆而与国同灭。 子如此,父如何! 这种父子二代都为国尽忠的人,真的不像是会干出谋权篡位之事的恶徒。 再者,不是父子二代,严格来说,是三代人。 陆跃、陆定非、陆彦瑾。 光是上一次模擬推演,陆定非力保北乾基业的发挥,天乐帝高深都做不出来盲目错杀的决策。 开始推演! 天乐帝高深做出决断! 【我的名字叫高月娥。】 【我是天乐帝高深的长女,因为是在父皇在晋安封王的时候诞下,因此又被封为晋安长公主。】 【我出生於武定元年,那个时候还是北魏当政。】 【那一年,我的父亲高深被授为散骑常侍、驃骑大將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 【武定五年正月,我的爷爷高悦去世,我父亲的兄长,我的大伯高季接手朝政,父亲则被授为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这一年,我们渤海高氏牢牢把握住了北魏的政权,开始在各个地方根植属於高氏的亲信和部眾。】 这一段文字,让天乐帝高深难免进入了深思和回味。 【武定十二年,年仅三十四岁的大丞相高季意外被厨奴刺死,事出仓猝,朝中一片混乱。】 【在那一年,高氏已经在著手取代北魏自立,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当时的朝野震动,许多人都觉得在高季死后,渤海高氏可能会由盛转衰,失去权力中枢的高家將无力取代北魏。】 【这时,我的父亲高深挺身而出。】 【当时的高氏臣僚对其貌不扬,行事谨慎的父亲基本上都是心存轻视,然而,父亲在平叛时所表现出来的临危不乱、镇静从容,以及隨后的一系列政治措置,让那些轻视他的臣僚大吃一惊。】 【武定十二年十月,高深以咸阳的王章为太傅,潘鉞为司空。】 【武定十二年十一月,吐谷浑遣使来鄴城朝贡。】 【同月,一直在內乱的南朝梁里,他们治下的齐州刺史茅姜、德州刺史刘意灵、南豫州刺史皇甫真等等都决定献城归附。】 【父亲在取代大伯高季的权力地位后,行事雷厉风行,一方面亲自指挥卫队,搜捕刺客,“自臠斩群贼而漆其头”;另一方面亲理朝政,大小军事之事,井然有序。】 【原本混乱的政局马上又得到了控制。】 天乐帝高深看到自己过去的光荣岁月,也不得不流露出追惜的面容。 当年,果真是年轻气盛。 【魏孝安帝元湛只好封他为丞相、乾王。】 【父亲的器识才具,实不在大伯高季之下,而就忍辱负重、韜光养晦等等根据局势而隨时改变的明智手腕,则明显强於大伯。】 【武定十三年,父亲在实控了军政大权后,毅然登基称帝,逼迫元湛禪位,而大伯高季之死,正出自於魏孝安帝元湛之手,在查明真相后,父亲择日赐下毒酒,又找了一个理由夷灭了元氏三族,以防后患无穷。】 【三月,父皇改年號为天乐,建国號——乾。】 【初登基之日,为建威望,父皇在天乐三年正月,趁北国封冻、不宜施战之机,亲率北乾的军队用兵库莫奚。】 【代郡之战中,北乾军大获全胜,仅牲畜即俘获十余万头。】 【天乐四年十月,父皇再伐契丹。】 【身为一国之君的高深“亲逾山岭,为士卒先”,“露头袒膊,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 【在君主身先士卒的鼓舞下,此次与契丹之战,一直打到渤海之边,方鸣金收兵,俘虏士卒十万之眾,得牲畜十万余头。】 【颇有军事指挥才能的天乐帝高深,在取得大胜契丹之战后,不是休整犒赏三军,而是挟士气之高涨、兵勇之激动,连续作战,以突袭方式向北用兵突厥,乘对手无备顾盼之机,大溃其军,直追至朔州之北,逼其送上降书顺表,方才罢息。】 【天乐五年正月,父皇高深再亲率兵勇北上討伐山胡,作为部族的山胡,一战即溃,被斩首万余眾。】 【於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望风而降。】 【三月,一支名为柔然的游牧民族反叛北齐,父皇高深率军平叛,大破其部。】 【四月,柔然军自肆州以西进击北乾的北境,父皇又率军自晋安府反击柔然,柔然因此兵败,退至恆州。】 【此次大战,北乾掩杀柔然二十余里,尸横遍野,俘获士卒三万眾,柔然单于的妻儿亦不能倖免。】 【天乐五年七月,北乾再討屡败屡战的柔然,在祁连池大破其军,奋勇追掩直至怀朔、沃野,俘两万,获牲畜十万余。】 【因此,父皇得名——英雄天子。】 虚名,虚名,不足为道。 【然而,就在天乐六年三月,一场东虞的大败,让北乾陷入了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这一仗,父皇痛失十万汉人勇夫,至此,北乾陷入了鲜卑强而汉人弱的局势,无法抑制的內部矛盾,终於是在北乾的身上显现。】 【那十万汉人將士的死!】 【让父皇逐渐发现麾下的那些鲜卑勛贵,不再完全听命於他。】 第39章 这相公,我认了 天乐帝高深根据高月娥的人生轨跡,回顾半生,不由感嘆自己確实是个人物。 至少在天乐五年之前,他自认他所做出来的决策,几乎没有一件是错的。 就连南征这件事情。 高深都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任何失误的地方。 东虞宗亲混战,各自的部將都在忙於爭夺地盘,整个南方是谁也不服谁的境地,而北乾在完整实力的情况下,进军东虞是很有展望空间的。 鲜卑骑兵明显不善水战,地形不熟。 让这些人南征著实是为难他们了。 这是高深弃用他们的理由之一。 而用汉军,还敢用十几年前从东虞那边逃难而来的汉人士族,是高深的一场豪赌。 至於那些汉將会不会背主,高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 因为汉將的家眷都在北乾的境內,而且这些落难的士族能在北乾占有一席之地,能够享受过去他们在东虞的地位,仰赖的,不正是他手里捏著的皇权吗? 打贏了,对汉將而言,他们能够重回故土,那些东虞的土地会化作他们的封赏,等到他们因为军功在北乾的地位水涨船高,也方便高深制衡鲜卑勛贵。 背主是没有必要的。 打贏了,就是双贏。 唯独没想到的是,汉军想贏,他这个天子也想贏,鲜卑勛贵们却不想让这支汉军贏。 在上次模擬推演中,高深就知道是鲜卑勛贵们捅了冷刀子,偷偷把北乾的军机提前泄露给了东虞的將领。 但高深却不能为陆跃,为这支汉军做主。 这些鲜卑勛贵连通敌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你只能装作不知情,真要细查下去,这些蛮子一旦发狂难保不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换个新天子。 就像常山王高宪上位一样。 他不就是靠拉拢鲜卑勛贵这才有了谋反政变的资本吗? 高深现在还要用这批鲜卑勛贵,所以是动不了的。 若真想復仇,还得看陆定非这个汉家儿郎爭不爭气! 想到这里,高深的眼眸再度回到了模擬推演自家女儿的画面上。 【而在我们北乾,六镇鲜卑的地位是远胜於汉人的。】 【因为前朝北魏皇帝为了全面汉化,要求废除所有的鲜卑姓氏和习俗,这样不管不顾的政策,彻底激怒了那些鲜卑人,因此才让北乾神武帝,也就是我的爷爷有了机会逐鹿中原。】 【他靠著拉拢六镇鲜卑,有了问鼎天下的军力,这让六镇鲜卑有了从龙之功,天然立於汉人之上。】 【我。】 【高月娥。】 【是天乐帝高深的长女,北乾的晋安长公主,母亲是汉家皇后李嫻。】 【但是在那些鲜卑出身的女郎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汉人生的”。】 【而我也见识过母后在那些鲜卑贵女面前不得不垂头礼让的模样。】 【我仍记得小时候,母后在宫宴上被鲜卑贵妇冷落,独自回到皇宫,在窗前枯坐了许久,从头至尾,母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为了安慰母后,我走过去,当时年幼的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柔软、细腻又带著些许温热,很是暖和。】 【“母亲,她们欺负你了吗?”】 【“她们凭什么欺负你,你是皇后!一国之后!”】 【李嫻摇了摇头,只是替我理了理衣领,轻声说:“没有。”】 【“只是她们咽不下这口气。”】 【那时,我还不懂母后的意思。】 【后来我懂了,那些鲜卑贵妇们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汉家女子能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母后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了父皇安分守己,相夫教子,为了北乾,为了父皇稳固权势,总是退居幕后,老老实实地接受所有人的批判,包括那个姓娄的老妇无端的责骂,忍让著鲜卑人的无礼。】 【父皇全都知道,但一直没有站出来为母后说过一句话。】 【我不服气那些鲜卑儿女对母后的態度,於是开始苦练骑射,要在鲜卑人赖以为生的功夫上胜过她们一筹。】 【母后是汉人,我也是汉人。】 【我懒得像父皇那样,明明是个汉人,为了笼络鲜卑人,却偏偏要自居鲜卑人来张榜正统。】 高深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垂眸望著脑海之中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闭目轻嘆一声。 先前,高深还认为自己是个人物,在高月娥的回忆中,一度以为他在女儿的心里是何等光辉的英雄人物。 结果呢? 他在月娥心里的形象却如此不堪。 可他又能怎么办? 局势如此,若是不自居鲜卑人,这北乾的正统又从何而来,他们高氏毕竟是靠著鲜卑勛贵才拿到的天下。 【天乐六年三月底,父皇將我下嫁给了南征大都督陆跃的长子陆定非,我从未见过他,但我很快得到了一个令人颓然的消息。】 【翘首以盼的南征最终以十万汉军上上下下全军覆没而告终,这让我感到出奇的惊讶和难言的压抑。】 【我曾经在皇宫里偶然见过陆跃几次,那是一个在北乾少见的汉家將军,一副中年文士姿態,儒雅隨和,见到我的时候,总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谈及国家大事,颇有见地。】 【所以我很难想像南征是以这样惨烈的结果收场,就算输,也不可能是全军覆灭的战果。】 【我更认为南征这场战役中,有著不为人知的秘密,总之从战事开始到结束都有种莫名的蹊蹺。】 【而我那个刚刚定亲的夫婿,还没有喜结连理,就这样鋃鐺入狱。】 【我料想,以父皇的性格,陆定非应该討不得好,光是父皇那个爱迁怒他人的性格,陆定非就难逃一死。】 【意外的是,陆定非並没有死,父皇反而还给了他一条活路,派他去平陇戴罪立功。】 【那一夜,陆府被抄没,我静待著这位未过门的夫婿因为落难而被迫来到公主府暂住一宿的狼狈。】 【可无论怎么说,陆跃都是殉国战死的忠勇之將,我並不打算羞辱陆定非,反而想好了要给他一个体面。】 【甚至,我都没打算让陆定非住偏屋,准备將自己的里屋让出来,反正我们也订了亲事。】 【事情再度出乎了我的预料。】 【陆定非没有在她的公主府借宿一夜,不仅如此,他还找杨相借了一匹马,一人一骑就这样奔袭平陇。】 【高月娥从来没见过陆定非,心里一度揣测过对方或许是一个娇生惯养,生於长辈膝下的汉家儿,就像那些鲜卑人常常看不起的汉家世家子一样,那种与生俱来的谦卑是他们常用来掩饰自己行事优柔寡断的面具,软弱怕事才是他们的本能。】 【直到高月娥从下人的口中听说了陆定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定府,这一刻,她才感受到了陆定非的那一口在心里憋著的气。】 【就像过去不服气的自己一样。】 【“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去杨相府上。”】 【“他向杨相借了马。”高月娥坦坦荡荡地走入公主府,头也不回地开口道:“我高家的人,不欠人情。”】 【没错,现在陆定非是她的人。】 【仅凭这口骨气,这相公,她认了。】 第40章 平不正之非的陆定非!起家之路正在进行! 平陇。 陆定非看著脑海里的模擬画面。 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一千人响应,並非一千人可用。 哪怕张黑闥说——“大家早就想另谋出路了”,但这不代表这一千人现在就能拉出来打仗。 这些汉卒大多分散在各个烽燧、戍堡,被鲜卑军官看著,手里只有破刀烂弓。 愿意打,能打的,一千个人能够有两三百人都很极限,陆定非需要张黑闥把那些,至少在死人堆里滚过、对鲜卑人有血仇、还愿意拼一把的人挑出来,不然的话,大部分人的態度都是曖昧的。 局势不对,望风而降极有可能是他们主要的选择。 陆定非必须打出漂亮仗,而且他要这些人的人心齐,愿意跟他干到底,还要让他们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回头就是死的路,才能达到背水一战的效果,才能打出真正的满值战力。 而陆定非当然不会傻到明著造高深的反。 他本身的想法就是为这些受到苦难和折磨的汉卒找一条活路出来。 绝不是硬著头皮和整个北乾的军队硬撼。 明目张胆的反叛,只会逼天乐帝高深和鲜卑勛贵站在一块儿来围剿陆定非的这支汉军。 陆定非还是愿意相信高深是一个有手腕的人,他也清楚他需要一支忠於自己的汉军和鲜卑人对峙,从而达到权力上的平衡。 因此陆定非要做的事情,是在平陇一带拉出一支汉人部队,为他们在与鲜卑人之间的矛盾中,为汉人主持公道,在那些明显受到不公正对待的事件中,站出来,並且必要时刻跟这些鲜卑人打擂台。 只要陆定非手下听他命令的汉军越来越多。 他哪怕名义上是个从七品的前锋散都督,本质上的权能甚至能够超越平陇城內坐镇的將领。 这年头,权力不是看地位,而是看手上愿意服从命令的人够不够多。 比起立战功提升官职,获得朝廷的封赏,一步一步看人脸色往上爬。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按部就班的作为,远远不如聚拢人心,自己拉支队伍出来所提升的实质影响力来的深远。 陆定非做出这样激进的决策,不是他要这么做,而是在这个位置的他,没得选。 这是最优解。 【天乐六年四月十八日,陆定非初入平陇,通过张黑闥的关係,逐渐与附近的底层汉军有所来往,他按照公理制度,公正对待汉人与鲜卑人之间的矛盾,常常为汉人说话,这让鲜卑將官大多都不喜他。】 【有一日,陆定非来往巡逻时,发现一处戍堡內,一位汉卒仅仅是说错了一句话,便挨了鲜卑人的一记马鞭,他站出来为汉卒讲话,那鲜卑將官听说过陆定非的来歷,当眾取笑道:“你父亲也不过是一个汉人的败军之將,在东虞吃了败仗,害得你也沦为了边关上不受朝廷待见的弃奴,你现在又有什么脸面和权力出来为这些人说话?”】 【“也对,过几日,咱们的长公主说不定要迎你回京,小人还真不敢得罪駙马爷!”他取笑著,对陆定非满是看不起的模样。】 【陆定非冷笑一声,“我父亲追隨陛下一路南征北伐,从库莫奚打到柔然,逢战必先,这次南征东虞,却被人莫名设伏,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透露了军机。”】 【“我是不是駙马爷,也不是你这样仗势欺人的狗杂能得罪得起的。”】 【陆定非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对那个挨了鞭子的汉卒说:“跟我走。”】 【“你敢抢我的人?”那鲜卑將官面露不善之色,“那汉家小子,要是你敢走,你看我敢不敢动你一家老小。”】 【“啪——”】 【陆定非的马鞭抽在了那鲜卑將官的脸上,“你有什么不服的,儘管跑去尉迟將军那边弹劾我。”】 【“我说他是我的人,我就敢保,你要动他一家老小,那我就动你的一家老小,我还得多谢谢你,是你...让我记得了我还是天子的女婿。”】 【那汉卒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只留下那鲜卑將官满脸不忿的神情。】 【天乐六年四月十九日,有人向尉迟亢弹劾陆定非在边关聚拢汉军,意图谋反之事。】 【兹事重大,尉迟亢忌惮陆定非是天乐帝高深女婿的身份,不敢自行处置,只得上报朝廷,看陛下的態度。】 【结果天乐帝高深看到了这封弹劾陆定非的摺子,只是留中不发。】 【天乐六年五月,陆定非的声名在边关名声鹊起,很多受到鲜卑欺压的汉卒,都乐意为陆定非说话,短短时间內,陆定非就在汉军中积累到了不错的声望。】 【有一日,一位鲜卑出身的小卒找到了张黑闥,他面露难色,耻於开口,毕竟他也是鲜卑人,但是久闻陆定非明辨是非,是一个乐意为他人主持公道的將军,於是主动向张黑闥表明了身份,讲述了自己的妻子被他头上的將官抢走的事情。】 【张黑闥起初並不愿意帮助这位鲜卑出身,一个鲜卑人却找到陆定非头上帮他解决如此难为之事,这不是存心在给陆定非找麻烦吗?】 【可是张黑闥看到那灰头土脸的鲜卑人苦苦哀求的模样,最终动了惻隱之心,告诉他,只要你对將军说你是一个汉人,他一定会出力帮你的。】 【然而陆定非见到那位小卒后,立刻发现了对方是个鲜卑人,於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一个鲜卑人呢?”】 【小卒不敢说这是张黑闥给他出的主意,不肯出卖对方,於是低下脑袋说道:“我怕將军因为我是鲜卑人而不愿意帮我出头。”】 【“无论你是鲜卑人还是汉人,都是在北乾戍边的勇士,都是朝廷的功臣,朝廷让你们受到了委屈,这本身就是朝廷的问题,我虽然是汉人出身的將领,也是北乾的官员,对於你们的处境,我都应该一视同仁。”】 【陆定非听闻抢夺他妻子的人,是尉迟亢的族人,那些汉卒们都劝说陆定非不该为了一个鲜卑人,得罪一个鲜卑的贵族。】 【陆定非却开口直言,“如果我畏惧强权,就不敢为他主持公道,到了往后,你们受了这样的委屈,难不成我也要袖手旁观?”】 【那些汉卒大为感动,於是一同隨行,找到了那位尉迟陵的帐下,原本只是百余眾人,可是那些人听到是陆定非是在为受难的边军將士主持公道,跟著同去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尉迟陵的地盘上时,已经有了上千人。】 第41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成了。 陆定非看著画面,微眯起了眼眸。 在这北乾的边塞,果然底层边军和这些鲜卑高级將官之间拥有著不可调节的矛盾。 而且陆定非之前判断,这是北乾的军事制度导致底层的边军更像是高级將官的附庸,甚至成为这些高级將官的私有財產,而北乾的军事制度中,鲜卑人又是军事重权的持有者。 有文化的鲜卑人和没有文化的鲜卑人又是两码事,像尉迟陵这种藉助特权从而压榨底层边军的中高级將官反而是北乾的常態。 可按理说,像这样病態的生存环境,被压榨的底层边军也该像陈胜吴广那样揭竿起义。 实际上,北乾基业的奠定史中,北乾神武帝的起家,正是靠著被压榨的鲜卑六镇军民,利用六镇起义的机会,北乾神武帝高悦借势杀出,所以,在他上台以后,对边军的控制比北魏还要严苛。 他將六镇军士集中在晋安府的核心区,由高氏宗亲亲自统领,再將汉人勇夫分散到边关各烽燧、戍堡,由鲜卑军官监督。 通过高氏宗亲压制勛贵,用勛贵压制底层,如此一来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动。 特別是那些最寻常不过的汉人边军,北乾神武帝高悦为了避免这些人作乱,为他们提供的武器甲冑质量低下,其次,这些人还被打成了散编,彼此都被鲜卑的军官隔开。 装备差,难以组织起一个集体。 就是他为底层边军设下的局,让他们没有办法集中力量起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显然,高悦充分吸取了前朝因为边军造反而覆灭的教训,於是在边军的军事制度上,刻薄到了极致。 像张黑闥这样能联络千人的人情网,完全是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常年积累下来的人脉。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底层將士的家眷,又被层层控制在了北乾境內,这让汉人想要起义造反,就得冒著全家都被北乾朝廷诛杀的风险。 不是他们不想造反,而是边军造反的空间在北乾的制度中就被压缩到了极致。 陆定非想要破局,就得利用这个制度的裂缝。 而现在的陆定非,便是这些受到凌辱欺压边军心中唯一的希望。 他是从北定府过来的士族,算半个名门。 他还是天乐帝高深的女婿,有一定权力与这些鲜卑將官对峙,尤其是陆定非能够感觉高老头对他的敌意並不高,极有可能会放任陆定非的作为。 最核心的一点,陆定非和其他默不作声的汉族门阀不同,他有意愿为这些人出头,这才是最能聚拢人心的地方。 其他汉家门阀,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们是没有陆定非这个恰到好处的身份。 那就大胆往前干! 陆定非没有任何理由不在模擬推演里选择最高风险的策略,毕竟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 模擬推演是可以重新再来的。 他大可將其当成试错的资本。 【天乐六年五月十日,尉迟陵见到陆定非带著人马过来,立刻意识到了局势不对,策马逃回了平陇城內,他找到了族叔尉迟亢作保。】 【尉迟亢在城內,从尉迟陵的口中亲耳听到此事,笑骂道:“不过是抢走一个奴妻罢了,竟然与我大动干戈,我倒是看他避不避我锋芒!” 【他立刻带著平陇城的各部兵马,让他们整装待发,穿著最好的甲冑,骑著最烈的骏马,向陆定非聚拢兵眾的地方赶去。】 【再度回到了尉迟陵驻扎的戍堡时。】 【陆定非看著军容严整的尉迟亢眾部,对著那些追隨他的兵士们说道:“诸位还不散去,平陇镇都大將亲至,要是还留在这里,只怕惹火上身。”】 【闻言者数眾,有的人迟疑片刻,悄然离去,有的人见陆定非纹丝不动,心有动摇。】 【张黑闥立刻劝说道:“尉迟亢是平陇镇都大將,他为他的侄儿镇场,都督你恐怕是要吃亏的,我们不如就此散去,我料他也不敢责眾。”】 【陆定非冷笑一声,“现在我若是跑了,就是置他人於不顾,我兴许没事,但那同僚的命,只怕是落在了尉迟家的手上。”】 【“我本意是为他主持公道,到头来却要弃他而走,这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有的人愿意明哲保身,这自然是明智的,但人活一世,总要给自己留一口气,要是遇到困难就事事避让,那还有什么活头!”】 【话音落地,张黑闥已然摸在腰刀上,他朝著后边的人开口道:“听清楚了没?都督不走,老子今天也不走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走了,没点儿血性,休怪老子以后翻脸不认你这个弟兄!”】 【说时迟那时快,尉迟亢抬手一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陆定非的马前。】 【这无疑是一种威慑,更是在试探陆定非的胆色。】 【但陆定非紧紧捏著韁绳,立在眾人身前,毫无动摇。】 【“吾乃平陇镇都大將尉迟亢,陆家小子,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威风了,某不管你,你倒是替某关照起了这些边军小儿,好大的脸面!”尉迟亢说著说著,忽然沉声道:“你拉拢人心,莫非是想要谋反不成!”】 【“吾乃陛下之婿,天子门生,如今虽不过是大乾的先锋散都督,但仍有拳拳赤国之心,而今尉迟將军的族人藉助权势,欺压边军將士,我作为大乾將官,也应为他们主持公道,何来谋反之说!”陆定非不变其色,冷静对话道:“今天,不是我要与你为敌,是尉迟將军...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尉迟亢瞪著眼睛道:“我为大乾南征北战,流过血汗,如今我的族人因为我的军功有了这样享福的权力,你有什么本事来管他们?”】 【“你是要来试试我手上的弓箭锋不锋利吗?”】 【他再次扬弓。】 【陆定非拔出腰间的剑,意气风发地反问道:“我剑也未尝不利!”】 【此时,那些在陆定非劝说离去,本已退让三分的边军,不知何时再度聚拢而来,一人拉著一人,一人又带著一人。】 【他们的眼里不知何时点燃起了一团火焰。】 【就这样成群结队地站在了陆定非的身后。】 【他们手上拿著的兵器没有尉迟家部眾的兵器锋锐,他们穿著的甲冑没有尉迟家部眾的甲冑厚实,甚至有些人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从消瘦的身影上来看全然没有尉迟家的部眾身材健硕,但是他们站在陆定非的身后,那扬起大半个卷刃破刀的架势,却大有和尉迟家部眾拼命的姿態。】 第42章 颇有高皇帝之风! 北定府。 天乐帝高深的推演界面上跃然出现了一行新的字眼。 【是/否同步观察与高月娥高度关联人物——陆定非?】 高深从头至尾是完整地看完了高月娥自出生起的人生履歷,直到画面中的时间,与当下的节点完美重合。 而就在他看完这些內容的时候。 天乐帝高深发现自己忽然能够观察陆定非此时此刻在边塞的情况。 就仿佛高月娥、陆定非在不同的地方,即將发生命运上的交织前,一次必然的『会面』一样。 天乐帝高深犹豫了片刻,最终是选择了同步观察和高月娥高度相关的关联人物陆定非。 因为,天乐帝高深在看到了【旧唐书·高后本纪】后,他就异常好奇陆定非到底做了什么。 於是乎。 高深的眼前便出现了有关於陆定非的两个传记。 一者为【北乾书·陆定非传】,另一者则为【旧唐书·太祖传】的传记。 一般而言,一个人能进两个朝代的传记颇为少见。 除非这个人在两个不同的朝代中,都有重要事跡,这样一来,才会在两朝史书中同时提及。 还未等高深消化掉眼前的信息。 紧隨其后的...是陆定非和高月娥的头像在同一时间都出现在了高深的脑海里,而就在两人的名字后面都开始不断地显露文字,似乎是在为两人的相遇进行一场势在必行的铺垫。 一者还在北定府,一者犹在平陇一带的防线。 两个人都在做著自己应做的事情。 天乐帝高深没有犹豫,点开了陆定非的头像,立刻观察他现在的情况。 【昔,陆定非初为先锋散都督,驻平陇。】 【天乐六年五月,尉迟陵恃族叔亢势,夺边军妻,定非往责。】 【陵惧奔城,求亢庇。】 【亢怒,率精骑往慑。定非劝隨眾避祸,部將张黑闥亦劝退,定非拒曰:“为公道而来,弃人而去,非大丈夫所为。”】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闥誓与俱守。】 【亢至,射矢马前慑之,乃诬陆定非谋反。】 【定非辨曰:“吾天子婿,为主朝纲正道,何反之有?”】 【亢復扬弓以迫,定非即拔剑应:“吾剑亦未尝不利!”】 【退去边军闻之,感其忠义,復聚其后,虽甲弊兵钝,皆有死战之志。】 陆定非前往平陇后,那寥寥数行的文字经歷和驀然出现在高深脑海深处的画面,为天乐帝高深带来了一个极强的衝击力。 那身临其境的真实景象,高深好似化作了那数不胜数的汉人边军中的一员,正在直视这一场为了公道而即將爆发激烈衝突的对峙。 而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更是骤然之间出现在高深的记忆中一样,令天乐帝高深感到不忿。 “鲜卑儿竟如此跋扈!” 边军是大乾的重中之重。 鲜卑人若是逼反了这些汉人將士,那么又有谁会替他守国门?! 他从来不关心鲜卑和汉人之间到底有多么深的矛盾,他要的是这些人都能忠心耿耿地为他守下基业。 现在,天乐帝高深已经发现了,若是不能化解两者恩怨,到了最后,不是鲜卑死,更不是汉人亡,而是他的大乾会被二者生生拖垮。 “好一个陆定非!” 天乐帝高深看著画面中英姿卓然,鲜衣怒马的模样,即便是他,都不由感嘆道:“颇有高皇帝之风!” 高深口中所说的高皇帝,不是他人。 正是北乾的神武帝高悦。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是在边镇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另一侧。 陆定非目视著脑海里的画面。 他不可能退让,也没有退让的道理。 在这个时候,只有硬气到底,他才能在平陇立得住脚。 【尉迟亢放下弓,盯著陆定非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当然不是善意的笑,相反...这是那种“我记住你了”的笑。】 【“好,很好,好一个天子婿。”尉迟亢把弓扔给身边的亲兵,“既然你要公道,我给你公道。】 【“尉迟陵,出来。”】 【作为平陇镇都大將,尉迟亢虽然是个莽夫,但不意味著他是一个完全的蠢人,要是在这里打起来,他收不了场,也没有退路。】 【陆定非的身份是尉迟亢的命门。】 【他要是当眾杀了陆定非...这个名义上的天子之婿,那么他怎么给陛下一个交代?】 【更何况...陆定非的身后涌来的,是数不胜数的边军將士,他们压抑下去的愤怒,一旦在陆定非的推波助澜下,真和他玩起命来,尉迟亢反而得不偿失。】 【无论怎么说,他尉迟家的部眾死一个,都比那卑贱的汉卒值钱的多,这些人,可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卫。】 【尉迟陵从人群后面钻出来,脸色惨白。】 【“把人还给人家,再赔十匹马、五副甲。”尉迟亢的声音很平淡,旋即...他望向拔剑而立的陆定非问道:“駙马,你看这个交代,够不够?”】 【尉迟亢翻身上马,正欲离开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子,这次我给你面子。”】 【“下次你好自为之。”】 收下这些赔礼? 好笑! 如果陆定非就这么接了,那他就不是陆定非了! 毕竟,陆定非收下这些东西,那么这就成了一桩买卖,尉迟亢这是拿东西换他侄子的命。 那么陆定非就不是在主持公道,是在权衡利弊。 【陆定非看著那十匹马、五副甲,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脸色平静地看著尉迟亢的动作,剎那间,他一人一骑,就这样閒庭信步地驱马而行,生生拦住了对方的退路。】 【“尉迟將军。”陆定非说:“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尉迟亢脸色一变:“怎么,嫌少?”】 【此刻的他终於明白了眼前的陆定非,並不是他隨便能够拿捏的年轻人。】 【“不是嫌少。”陆定非摇了摇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要东西,相反...我是为了討一个公道。”】 【陆定非扬起马鞭,指著尉迟陵的营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人是他抢的。”陆定非又策马走在尉迟陵的身前道:“凭什么他犯下的错,是由將军给我一个交代,而不是他给我们这些边军將士们一个交代呢?”】 【“按大乾律,他...当斩!”】 【“你敢——”尉迟亢压低声音道:“莫要不识抬举。”】 【“我当然敢!”陆定非语气骤然变高,“如果触犯了律法,只需要交出些东西,就能免於责罚,那么我杀了尉迟將军您的部眾,难不成也能交点东西,就免於责罚吗?”】 【“该不该罚,不是我说了算,是他们这些受了难的將士们说了算,是大乾的律法说了算。”】 【尉迟亢咬著牙,扬起弯刀,竟是一刀斩断了尉迟陵的脖颈,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够了吗?”】 【陆定非抱拳道:“將军高义!”】 【天乐六年六月七日,陆定非在平陇的义举声名远播,一时之间,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先锋散都督居然成了那些边军將士们的主心骨。】 第43章 他可为天子!我亦可为! 世界上只有一个永恆的真理。 权力永远会把握在实际管理者的手中。 在春秋战国的时候。 周天子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那些所谓的诸侯面对周天子,从法理上讲,仍然要称臣。 但实际上,那些诸侯国的诸侯们早就拥有了管辖治下封地的权力,他们管理封地中的政务,接受民眾们的赋税,招募士兵用以作战。 这个时候,周天子的权力就已经嫁接到了诸侯们的身上。 到东汉末年。 汉献帝刘协是东汉法理上的正统天子,结果废史立牧这个昏招一出来,允许各州郡“募兵”和“自行討贼”。 同样是將权力从汉室的手上转嫁给了地方上的军阀。 哪怕这是汉室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是他们的无奈之举。 再从东汉跨越到唐末。 仍旧是中央的朝廷旁落,权力落在了节度使上,各地的节度使亦是拥有了募兵权、行政权、徵税权,因此逐渐形成了各个割据集团。 到了五代十国,这种风气,衍变成了兵强马壮者为王的趋势。 陆定非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话语权,尉迟亢口中所说的面子,看的还是实力。 不是他身后那上千边军的压阵,尉迟亢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三分。 从张黑闥再到那鲜卑小卒,陆定非在边军的渗透无疑是立竿见影的,而现在,他就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天乐六年九月,常山王高宪、长广王高熙两位宗室亲王一同进京。】 【天乐帝高深对二人深深忌惮,因此多次流露出想要对他们痛下杀手的態度。】 陆定非愣了一下。 歷史还能改变? 他记得原来推演出来的歷史,不是天乐帝高深病重以后,常山王高宪看到了机会,果断联合宗室里的其他亲王,再配合鲜卑勛贵,外戚第一勛將段贞一起逼迫天乐帝高深退位吗? 现在,怎么是天乐帝高深起手直接將两位亲王詔令入京软禁,这就有点奇怪了。 是因为勛贵外戚和两位亲王走得太近了,让这位英雄天子触底反弹,感觉到了什么威胁? 毕竟陆定非离京也快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时间里,说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件,让高深对两位亲弟弟的態度有所转变。 【天乐六年十月,常山王高宪作为大乾出了名的贤王,劝说自己的兄长天乐帝高深,应该宽以待民,不要终日沉湎酒色、荒废政事。】 【天乐六年十一月,天乐帝高深颇为不爽常山王高宪作为一个被他半软禁的亲王,还要动輒劝说他做这做那。】 【他这位胞弟不过是笼中鸟,而自己早就是功成名就的君王,这四討北虏的功绩,难道还堵不住他的那副自詡『忠臣』的嘴脸吗?】 【喝酒怎么了?】 【喝酒影响到他的功业了吗?】 【同月,高宪再一次进諫以后,命人將他双手反绑,拔刀架在他脖子上。】 【常山王高宪泣泪而垂於地上道:“天下人都震慑於您的威望而不敢出声,不是我,谁还敢忠言直諫!”】 【天乐帝高深听后更加愤怒,拿起木杖將高宪痛打了几十下,直到自己醉倒才罢手。】 【高宪因此被打得重伤,一个多月后才康復,而这次康復以后,他选择闭口绝食,娄太后日夜哭泣,天乐帝高深慌了神,担心母后伤心过度,只好去探望高宪並劝他吃饭。】 【天乐帝高深不止一次流露出想要杀死高宪的態度,以此观察母后的想法,然而娄太后的態度坚决,每次高深做出一些不利於常山王高宪的事情时,便绝食以对。】 【天乐帝高深碍於脸面,不敢真的杀死亲弟弟,逼死自己的母亲。】 【常山王高宪从前一直在自己的幕僚口中听说过兄长高深的暴行,总是不以为然,这次亲眼见识过后,感受到了那股任人宰割,为人掌控生死的压力,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那些不满於天乐帝重用汉臣的鲜卑勛贵,因此主动和常山王高宪往来。】 【可常山王高宪並没有绝对的反心,內心始终是有些动摇的。】 【天乐六年十二月,拓跋贏找到了常山王高宪,將北乾朝堂中的局势一一稟告,他指责天乐帝高深重用汉臣,而汉臣明明犯了错,却还要包庇对方,尤其是他的侄子拓跋圭更是因此死的不明不白,他向高宪埋怨了许多他认为『不公平』的事情,却避口不谈在淮南一带,他没有向遭遇伏击的汉军施以援手的决策。】 【常山王高宪没有声张此事,拓跋贏此举,本是取死之道,若是被天乐帝高深知晓,必是死罪难逃,但是对方敢这样和自己直抒胸臆,袒露不满,他要是这个时候出卖了对方,那么他今后在鲜卑勛贵面前必定会声名狼藉,而那些世人又该怎么看待他?】 【因此,高宪既没有附和拓跋贏所说的话,也没有向天乐帝高深揭发拓跋贏在他这里埋怨过的话。】 【可这,本就是拓跋贏对常山王高宪的试探。】 【天乐七年一月,常山王高宪的幕僚王璽却看到了绝佳的机会,他对高宪劝说道:“殿下,陛下暴戾独行久已,那些勛贵大多不喜欢陛下的行事风格,而太子又是汉人所教,更是那些勛贵不能容忍的事情。”】 【“您大可拉拢那些勛贵,与您共谋大业啊!”王璽循循善诱道。】 【“我不可啊。”常山王高宪摇了摇脑袋,“二哥南征北战,积功累累,我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背叛我的兄长。”】 【“这並不是背叛,而是自保。”王璽苦苦劝说道:“难不成殿下就心甘情愿任由陛下这样羞辱,这样肆意妄为地践踏尊严吗?”】 【“我们可以不反,但我们不能没有造反的能力,您能听懂我的话吗?”】 【“您也是娄太后的儿子,手里也握著权力,那些鲜卑勛贵又亲近你,而那些汉臣一定是容不下你的,自然而然太子也容不下你,如今因为太后坐镇,陛下不敢动你,可有那么一天,殿下您的威势影响到了太子,太后又仙逝而去,您看陛下敢不敢杀你!”】 【“我们不是谋反!”】 【“是在自保啊!”】 【常山王高宪因此动摇。】 【天乐七年二月,常山王高宪暗中与朝野之中的鲜卑勛贵往来。】 【天乐七年三月,天乐帝高深的耳目知晓了常山王高宪最近的动向,如实向高深稟告。】 【高深勃然大怒。】 【既然太后为高宪作保,他不能杀自己的亲弟弟,但这不能代表他不能杀高宪的亲信。】 【於是他將常山王高宪的幕僚王璽抓了起来,决定当眾杀死他。】 【常山王高宪不得不请求母后出面,藉此保护他的幕僚和好友,並指出王璽做事清廉、有条不紊,是一个颇有才敢的能吏。】 【可以罢黜王璽的职务,但请兄长不要杀他。】 【然而天乐帝高深极其不悦常山王高宪在他背后与鲜卑勛贵亲近的事情,认为这些事情,都是王璽的主张,罢黜王璽的职务,並不能割除常山王高宪的羽翼,相反还会因为高宪保下王璽的所作所为,更让王璽对常山王忠心耿耿。】 【天乐七年四月,王璽被天乐帝高深腰斩於市集,这样凶戾的刑法,不仅是敲打常山王高宪,更是一种警告。】 【天乐七年五月,王璽的死,越发触动常山王高宪的內心,他开始表面俯首称臣,实则不断寻找新的机会。】 【而在大事上,常山王高宪对天乐帝高深提出的意见秉持绝对支持的態度,这让高深颇为满意。】 【天乐七年六月,天乐帝高深饮多食少,却因为顾虑大权旁落,不得不总辖上上下下的大小政务,这样的勤政,让他精神疲倦,更加依赖杯中之物。】 【天乐七年七月,常年酗酒贪杯的天乐帝高深终究是积病难返,病坐床榻之上,同月下旬,常山王高宪与拓跋家共议大事。】 【天乐七年八月,病重於宫廷中的天乐帝高深没有办法见到大臣杨鈺,在他的身边只有娄太后还有其余的宫人照料。】 【那些宫廷中人,早早就被常山王高宪收买。】 【常山王高宪虽说在北定府並无实权,身处软禁的状態,但作为高氏宗亲,他还是拥有著不少的特权和財力,尤其是他注重个人的名声,深得下人喜爱。】 【因此,天乐帝高深在宫中病重,不仅没有得到合理的医治,反而因为医师提供了不同药性的汤药加剧了病情。】 【天乐七年九月,天乐帝高深病逝於北定府,他下旨,將辅政的权力交给了汉臣杨鈺、边將潘鉞,而高氏宗室之人,无一人受命。】 【同月,天乐帝高深驾崩不过三日,尸骨未寒,常山王高宪就与禁军统领常奕、外戚勛贵段贞、淮南镇都大將拓跋贏合谋。】 【天乐七年九月十七日,幼帝高柏被迫退位,不久之后便被常山王高宪毒杀,为了斩草除根,常山王高宪不仅毒杀了幼帝高柏,连同天乐帝高深的幼子高淳一併杀害,甚至就连天乐帝高深重用的汉臣杨鈺、燕时归也因此遇害。】 【唯独高月娥提早察觉到局势的变动,借著踏青围猎的间隙,骑著父皇赠她的宝马一路北行。】 画面定格。 常山王高宪登基的动態画像就此出现在了天乐帝高深的脑海之中。 而那画面上的高宪用著最冷冰冰的口吻说道。 “他可为天子,我亦可为!” 第44章 奉天命,而靖国难! 岳父! 我的岳父! 你又在干什么啊? 你难不成又在表演你的才艺了吗? 虽然陆定非从上帝视角来看。 认为天乐帝高深应该先下手为强,干掉常山王高宪和长广王高熙是最优解。 谁有威胁就弄谁。 谁还不会一个玄武门继承法了。 这个都不行,咱们还能学大明皇帝的易溶於水啊! 但转念一想。 这不仅仅是时代的局限性。 是天乐帝高深已经是天子了,他都是正儿八经的北乾皇帝了,无论怎么样,纵使高深是有这个能力杀,他都要找到一个正当到能让娄太后愿意接受的理由。 只要太后不愿意接受。 他这个岳父其实也很难办。 毕竟常山王高宪首先是贤名在外,做事找不出紕漏来,其次是高宪是天乐帝高深的亲弟弟,也是娄太后的亲儿子。 要是天乐帝高深真莫名其妙杀了常山王,娄太后一意孤行绝食死了,那他这岳父就变成了千古未有的『大孝子』。 哪怕天乐帝高深已经和娄太后有了很多的摩擦,但逼死母亲这一步,他是万万干不出来的。 任谁也不想自己变成史书中罄竹难书、万人唾骂的暴君。 再者,你一个天子,什么理由都没有连亲弟弟都能杀,连母亲都能逼死,那么这个天下,还有什么你是做不出来的。 天乐帝高深的臣属又该怎么去效忠这样的天子? 你跟著这样反覆无常的君王,你难道不害怕吗? 天乐帝高深唯一反杀的机会,是活的比高宪久,在对方先谋反了以后再反杀对方,这样就算是杀了常山王高宪,娄太后也挑不出理由来。 还得是中原王朝的传统文化贏得了所有。 你没有忠。 那你就得有孝。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看似有很多手段,实际他这个岳父没招了,老人家袒护他亲弟弟,他能怎么办? 除了活得比他弟弟命长,比他母后命长,天乐帝高深就只能先等对方出招以后,才能反杀。 而现在,陆定非的天子岳父,他在整个北乾最大的靠山倒了。 陆定非料想他当下的处境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乐帝高深一死,他就是一定要被政治清算的那批人,就像是汉人丞相杨鈺一样。 再有贤名,那常山王高宪还不是说杀就杀。 不杀,他这个夺权的政治正確性就没了,他拿出来的旗號,就是制止汉化统治,走大鲜卑主义。 【天乐七年十月,平陇镇都大將尉迟亢下达命令,要求部眾拿下陆定非,打算將其当眾处死。】 【同时,尉迟亢已经在张罗罪名,决定血债血偿,打算將当时逼死他侄子的隨行之人中算是有名有姓的人一併捉拿。】 【而那些追隨陆定非,一同忤逆他之人,都要死得乾净,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平陇城,只有他尉迟亢才能说一不二!】 【在尉迟亢下令决定逮捕陆定非的同一时刻,张黑闥已经收到了平陇城那边的消息,提前知道尉迟亢的打算。】 【“將军,我们走吧!”张黑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只有逃到西周去...才能有活路。”】 【“您是陛下的女婿,如今陛下莫名驾崩,那不知道从哪来的狗屁亲王当了天子,一登基便杀了那么多的汉臣,您也是汉人,我也是汉人,鲜卑人如此得势,怎么能容忍我们这样不愿听命於鲜卑人的汉人呢?”】 【“我走了,他们呢?”陆定非望向张黑闥,“捨弃诸位弟兄,苟且偷生吗?”】 【“我一走,他们只会发疯了一样来报復你们。”】 【张黑闥不疑有他,直接说:“我们一起走。”】 【“不,你可以走,是你孤身一人,其他人在大乾还有家室,他们走不了,而我走了,他们怎么逃得过那些鲜卑人的毒手,他们的妻儿,只会沦为那些鲜卑高官的奴隶。”陆定非握紧拳头道:“我怎么能为了自己,捨弃诸位的性命呢?”】 【陆定非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身强体壮,如今意外薨逝,其中必有蹊蹺。”】 【“作为駙马,我又岂能不闻不问!”】 【“逃向西周,是苟且偷生,这是不忠也。”】 【“拋弃同僚,是背友求荣,这是不义也!”】 【“我唯有奉天命,靖国难而为!”】 【陆定非伸出手来,“给我一卷白巾,我要尽起边疆义军,这不仅是与诸君共討国贼,更是要让他们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还我们这些边军一个公道来!”】 【“你可愿隨我同行乎!”陆定非问道。】 【张黑闥长嘆一口气,似乎在做出决断,最后咬了咬牙道:“成则成,不成也就不成,人生百年也不过一死罢了,我这条命卖於將军,也胜过那些不把咱们当人的胡杂!”】 【陆定非一声令下,平陇防线数千汉军应令而起。】 【戍堡中。】 【“阿干,那汉人駙马要造反,你隨他去干嘛!”一个妇家带著哭腔道。】 【阿干,是鲜卑妇人对鲜卑男人的一种敬语。】 【显然,在这戍堡中的男儿,是一个鲜卑人。】 【“那尉迟家的將军没把我们这些鲜卑人当人看,相反,那汉家的駙马给了我一个体面,当年不是他出面,救了你的嫂嫂,现在,你家嫂嫂的命在尉迟家的手里还能有吗?”】 【“何况,你又怎么篤定那个叫尉迟亢的老东西不会报復我们?就凭我们是鲜卑人?”】 【“笑话!”】 【“没权没势的鲜卑人,在他们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那鲜卑妇人哭著道:“那你不怕那汉家駙马杀了你?你也是鲜卑人,他要杀的...也是鲜卑人。”】 【“他要杀我,当年就不会帮我。”那汉子的眼眸里满是钦佩之意,“他大可放任我受尉迟家的处置,而那些汉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一饭之恩尚不能忘,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当起缩头乌龟,那不是和那些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了吗?”】 【天乐七年十月七日,陆定非誓师而起,他將十几年来,鲜卑將官吞没边军粮餉、功劳、欺压边军的诸多罪行一一公之於眾,又谈及当今天子无故而崩毙,亲王反篡其位,逼杀先帝之子,至此,陆定非决意...奉天靖难!!!】 【他要...率师入京!扫佞除恶!】 第45章 亢死,定非遂入平陇 【天乐七年十月七日,张黑闥受陆定非的命令,放出『汉卒譁变』的消息,尉迟亢听闻消息后有些犹豫,但最终在权衡之下,还是亲自率部出城平叛。】 【在他看来,汉军譁变,一定要在他们起势之前,就將他们镇压下去。】 【否则,一旦被陆定非这样的有心人利用起来,个別汉军的叛乱,就变成了一个集体的譁变叛乱。】 【而这样大规模的叛乱,一旦引起西周的注意,给了他们一个进军大乾的机会,引军攻入平陇,尉迟亢是不好守的。】 【所以,尉迟亢务必要將譁变的火苗提前掐灭。】 【唯有他这个镇將出手镇压,將这支譁变的汉军用最残酷的手段全部处死,以儆效尤,那么其他人也就不敢有这样作乱的心思了。】 【可是,尉迟亢大意了。】 【他低估了陆定非的胆识,也低估了陆定非这次举旗行义的坚决。】 【譁变的消息,就是陆定非放出去的。】 【陆定非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便是半路伏击尉迟亢,將其截杀。】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平陇城是整个防线的重中之重。】 【想要一路攻取北定府,平陇城就是第一个关卡。】 【连这里都进不去,陆定非就被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而陆定非所能拉拢的,大多都是平陇城外,那些烽燧、那些戍堡中的边军。】 【从攻城角度而言,陆定非手段匱乏。】 【平陇城和玉璧城遥相对望,西周和北乾互相都啃不下对方的硬骨头,陆定非正面强攻平陇城,同样是吃力的。】 【现在陆定非手上每一个愿意听候他命令的汉军士卒,他们的性命都是宝贵的,陆定非绝不能因为自己一个隨意的命令而牺牲性命。】 【因此,陆定非设下圈套,在城外截杀平陇城的镇都大將尉迟亢,是兵力损耗最小,最合適不过的策略。】 【事实上,陆定非利用了这些年来尉迟亢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尉迟亢的视角中,这是落井下石的机会,他自认兵强马壮,出城来討伐这批和他不对付的汉军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当然,尉迟亢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这是一个阳谋。】 【不出城,那些动摇起来的汉人边军会被陆定非拉走,西周也许还会趁机入侵,边军大规模叛乱,这罪,尉迟亢是担不起的,西周入境,尉迟亢就更担不起了。】 【陆定非做好了全部准备。】 【尉迟亢心里虽有防备,可仍旧中计。】 【而另一侧,陆定非指派一位老卒进入平陇城內当作暗哨,让他和其余已经打算在城內起事,隨时能够接应陆定非的边军一同等待机会。】 【尉迟亢果然中伏。】 【尘土飞扬。】 【陆定非勒马站在高坡上,而那匹当年稍显瘦弱的马儿,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日益壮硕。】 【那年杨相送他的那匹瘦马。】 【依在。】 【而杨相却已经死在了北定府的深宫之中。】 【陆定非的额头裹著白巾,目光越过己方阵线,落在那坡下的尉迟亢身上。】 【身后的边军们严阵以待,肃立无声。】 【他们拿著的刀刃,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最好兵器。】 【无言。】 【陆定非一骑策马,冲坡而下。】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激动人心的誓师,有的只是主將一人冲袭而去的决绝。】 【“陆定非在此!”】 【“皓首匹夫受死!”】 【陆定非动身的同一时间,坡上的边军朝著坡下尉迟亢的部眾射箭,等到陆定非快要衝杀过去的瞬间,眾人收弓,紧隨陆定非的步伐前行。】 【“將军,这条道太窄了,我们施展不开。”】 【尉迟亢身边的一位亲卫就此倒地。】 【哪怕他身负甲冑,可那第一波迎来的箭雨,这样极近的距离,伤害不容小覷。】 【未等尉迟亢做出统率亲卫的命令。】 【只见银光一闪,陆定非不知何时闪身到了他的身前,尉迟亢大喝一声,正面接应陆定非奔袭而来的挺刺。】 【枪花骤现,一股难以钳制的庞然巨力从陆定非的枪尖传来。】 【好沉的力道,尉迟亢心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陆定非一枪纵扫,將尉迟亢硬生生挑落在了马下。】 【旋即数枪追至,落下马来的尉迟亢只得向后滚动。】 【一合之下,作为平陇镇都大將的尉迟亢就被人挑下马来,这让陆定非身后的边军士气大振,与之相对的是尉迟亢的亲兵们,他们看到主將不是对手,如今又中了伏击,压力本就巨大。】 【“那是什么?!”】 【尉迟亢的亲卫们一同迎上陆定非,却看到在陆定非身后的平陇城升起一团如烽火般的浓烟。】 【陆定非见那些亲卫要护著尉迟亢往后退,岂能让他们如此从容而退。】 【而在尉迟亢旁边距离最近的一位隨行亲卫,立刻做出反应,將他的战马让於尉迟亢。】 【“叔父,快快上马。”】 【“那你呢!”尉迟亢的心情慢慢变得压抑起来,他很明白,没有战马的骑兵在这种包围的情况下,九死一生。】 【而看著一个跟著一个倒下的亲兵,那些大多姓尉迟的儿郎们倒下,他的內心无疑是在滴血。】 【“叔父,只有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希望。”那亲卫露出年轻的面容,他咬牙道:“我和弟兄们为您一同断后,他一个人追不过来。”】 【尉迟亢不再迟疑,他很明白...这个时候,他活下去的价值,比在这里死了要强得多。】 【平陇城有人起事谋逆,他必须要回去收拢全军镇压叛乱,而陆定非造反,这都已经是摆在脸上的事实了。】 【等他收拢了整个平陇城的兵力,还怕师出无名,对付不了一个陆定非吗?】 【只是他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陆定非跃马负枪而进,刺万眾之中,尉迟亢人马俱倒。】 【天乐七年十月八日,平陇城镇都大將尉迟亢的头颅悬於城门,陆定非入主平陇城。】 【旧唐书·太祖本纪】:——【太祖跃马负枪,直入万眾之中,刺尉迟亢於马下,人马俱倒。亢死,太祖遂入平陇。】 第46章 陆定非组建乞活军,高月娥来到了她最忠诚的平陇城! 尉迟亢这就死了? 天乐帝高深看著画面愣了一下。 尉迟亢是什么人? 那是自他父亲起兵以来,就一直跟著父亲的老人,此人没什么政治远见,性格憨直。 但个人的军事能力,在整个大乾还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高深命令尉迟亢在平陇主防。 一是平陇一带的防线,这些地方上土地的实质拥有者,是尉迟家。 为了自己的土地,尉迟亢打仗自然会相当卖命。 二是尉迟亢无论是衝锋陷阵,还是排兵布阵,不能说是强人一等,但也算是有些个人门道的。 三是政治立场乾净,放他在这边也放心。 而在天乐帝高深看来,那些基层边军的处境那么艰难,可能一方面也跟这些土地有关。 尉迟亢只怕是把这些边军当成尉迟家的私人財產和奴隶了。 这才是矛盾激化的主因。 不过,被陆定非这样简单地处理掉,死得委实是有些草率了吧? 天乐帝高深猛然发现在他脑海里的推演界面,有一片片可以圈圈点点的地方。 比如每个文臣武將包括那些君王的名称,都分为了不同的顏色。 尉迟亢是紫色的。 西周的宇文横竟然是金色的。 就他这胡杂,也配用帝王之色? 想到这里。 高深注意到他只要想到某个人的名字,脑海里就会跳出一张卡面。 现在,出现在高深眼前的,就是尉迟亢的卡面。 【姓名:尉迟亢】 【字:无】 【势力:北乾。】 【身份:平陇镇都大將。】 【统率:82。(其人统领平陇防线多年,部下多为尉迟家族私兵,能打硬仗但不善应变)。】 【武力:81(92)(鲜卑猛將,弓马嫻熟,过去的他能在万军中取人首级,但年岁渐长,已非巔峰)。】 【智力:51(他並不是很傻,但也不聪明,能统筹一些小事,却算不清大局)。】 【政治:38(军功至上,不諳朝堂,很多时候连基本的站队都捉摸不清)。】 【魅力:65(对部眾慷慨,对底层却相当刻薄。)】 【词条1:平陇豪杰(在平陇一带的防守中,武力+3、统率+3,在该地区作战时,表现力上升)。】 【词条2:傲慢粗忽(智力-5,政治-3,对朝堂的忠诚度较稳定,不会轻易动摇)。】 紧隨其后的,是尉迟亢人物卡面的整体画像。 他身披铁甲,头戴兜鍪,手持银白弯刀,胯下汗血宝马昂首嘶嚎。 其人面容粗獷,鬍鬚浓密,眼神中带著鲜卑贵族特有的傲慢。 在尉迟亢的身后是尉迟家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卡面整体的背景是平陇城的城墙,而城下到处都是跪伏的汉卒,面容中满是惶恐。 看完这些內容的天乐帝高深不由感嘆。 好准的推测。 天乐帝高深看著脑海里隶书所写的八十一点武力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旁边那个九十二,应该就是尉迟亢年轻时期的武力水平。 不高,也不低。 算履歷,算能力,这是能对上的。 如今尉迟亢年龄上来了,他的武力没有过去那么驍勇,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但陆定非一枪挑飞尉迟亢,几合之內就斩杀了对方,只怕他这女婿的武力值比之尉迟亢还要恐怖! 而这栩栩如生的卡面画像,更是把边塞之中尖锐的问题点在了檯面上。 尉迟亢是一个好的鲜卑將军,但绝不是一个好的北乾统率,至少,他没有真正用好这些汉人边军。 那么陆定非呢? 天乐帝高深把目光放在那个英姿颯爽的年轻人身上。 【该单位还在成长期,暂时无法揭露全部属性,是/否观察陆定非的当前卡面?】 还在成长期是什么意思? 高深愣住了。 【每个人的人生经歷不同,有些人很早就经歷了沙场,而有些人到了中年以后,才有机会在沙场上崭露头角,而能力並非与生俱来,是通过长期的积累,不断地尝试,砥礪奋进之后才逐渐拥有了极高的才能。】 【除却极个別的天生英才,大部分人都要通过大量的歷练,才能化作威震四方的英杰。】 【十岁的你,二十岁的你,三十岁的你,虽然每个人都是你,但每个时期的你都是不同的,自然能力也不同。】 天乐帝高深看到画面上音画文字同步的內容,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就很好奇,为什么他能看到尉迟亢的完整卡面。 【因为尉迟亢的成长已经定型,到了这个时期的他,几乎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 天乐帝高深愣住。 可他明明看到陆定非的卡面是金色的,而在画面里,金色应该是最高贵的一档了,无论是他,还是西周的宇文横,都是金色的卡面。 紫色的尉迟亢没有提升空间。 金色的陆定非难道还有提升空间吗? 【陆定非在该时期,已经具备金色品质的能力,但金色品质並不代表一个人完整的上限。】 【作为君王的你,开创了北乾,你自认为自己功业圆满,实际上在你之上,还有更高的功业等著。】 【统一北方,拿下西周,南取东虞,天下一统,这些都是作为君王应该做的功业。】 【而在这之后,治理天下,使得黎民苍生安居乐业,將你的时代印记彻底刻印在史书上,让千万万后世人瞻仰你的丰功伟业,这才是一个功德圆满的君王更该做的上限。】 【我是英杰无双计划的攻略小助手,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隨时找我。】 攻略小助手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未等天乐帝高深继续作问。 陆定非动了! 【天乐七年十月十二日,陆定非命令部眾製作三千副白袍和素色白甲。】 【张黑闥表示短时间內並不能赶製出那么多的甲冑,哪怕做出来了,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定非没有强求,他告诉张黑闥三天內做出两百副白袍白甲也够了。】 【同日,陆定非抄没了尉迟家的家產,將那些土地分给了当地的贫户,那些隨眾起事的兵士家眷基本人人都分到了。】 【而打开平陇城的武库,陆定非把上好的兵器和马匹都分给了追隨他的部眾。】 【天乐七年十月十六日,陆定非將这支部队命名为——乞活军,同月,从北定府逃难出来的高月娥终於见到了在平陇城刚刚起事成功的陆定非。】 天乐帝高深再度被脑海里的画面所吸引,他的目光从陆定非的身上移到了高月娥的身上。 一个是註定要被鲜卑人清算的駙马,一个从七品的汉人散都督。 一个是同病相怜,被亲叔叔一路追杀,逃难至此的长公主。 高深心里忽然好奇起来。 这样的结合,到最后,到底能站到什么样的高度。 莫非这里...就是陆定非霸业的开端? 第47章 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开始了! 陆定非现在的开局难度有多大呢? 起事成功前,他不如靖难开局的永乐大帝朱棣。 起事成功后,他还是不如靖难开局的朱棣。 朱棣虽然只有八百人的府卫,可他拥有北平、保定、永平三府,哪怕名义上只有八百人,但他这三府之地是能够提供粮餉的,打成几次仗,他的兵力就能增长。 其次朱棣的確是以臣叛君,在法理上吃亏,可他毕竟也是建文皇帝的叔叔,打起来的时候,有些地方的人秉持中立態度,不会完全下死手。 尤其是建文说出了那句名言——“毋使朕有杀叔父名”以后,大明的主力征討朱棣的难度直线上升。 杀死一个人和生擒一个人,难度是不同的。 可就算是建文皇帝这样拖后腿,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想要轻易打下来也是极难的。 朱棣是歷史上唯一一个以藩王身份造反成功、夺取中央皇位的人。 这些所谓的优势,只不过是从胜利者的视角,回头反推出来的几个利於朱棣的点。 陆定非打著的旗號是奉天靖难,可他想要反杀高宪的难度,其实是高於朱棣反杀建文的难度。 他现在的情况,更类似於明末的李自成。 每一战都是最后一战。 贏了还能继续打。 输了直接结束。 但高月娥来了之后,陆定非的情况就没有那么被动了。 高月娥毕竟是天乐帝高深的长女。 原本陆定非拿不出高宪篡位的证据,不能『虚空索敌』,对方不承认是篡位,是接受先帝遗詔,正常继位。 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高月娥来到陆定非的身旁,而不是归於朝廷,这样的行为就能变相认定高宪继位的程序中是有不合法的操作。 而在北乾的法理中,高月娥无论怎么说,她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陆定非本来没有资本爭取汉人勇夫,那些地方上的汉族豪强是不可能支持一个看不到希望,也没有法理的政权。 就算陆定非是汉人,就算陆定非打出了有利於他们的旗號,他们也不可能去这样豪赌。 有了高月娥,陆定非至少有了一个为先帝报仇的法理性。 【天乐七年十月十七日,高月娥自报门户后,一路畅行无阻,在平陇城见到陆定非后,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泪盈双眸,陆定非见状,怀念起南征失利而战死的家父,陆府满门都被抄没的情况,因而与之同哀。】 【天乐七年十月十八日,陆定非收拢整个边塞的汉人边军,同时又有鲜卑儿郎因为常年受到鲜卑勛贵压迫,不忍受辱,愿为曾经给边军主持过公道的陆定非效劳。】 【陆定非因此尽得平陇一线的边军,其中汉人边军9213人,鲜卑边军812人。】 【陆定非对他们一视同仁,无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人,都在他这边拿到了平陇武库中的器械,而为数不多的战马,陆定非根据骑射本领,优先把战马分给了那些擅於骑射的士卒,同时在尉迟家中,取得了不少精良的甲冑,披於战马之上。】 【很快陆定非就有了一支两百人的重骑和三百人的轻骑。】 【天乐七年十月二十日,陆定非经过两天的整理,已经有了八百之眾的骑兵,而那些士兵们短时间没有办法做出那么多的白甲白巾,最后陆定非只要求士兵们能拿出可以裹在头上的八百白布。】 【天乐七年十月二十二日,天乐帝高深驾崩后,高宪第一时间就任命了拥立他继位的尚书右僕射、司徒、大丞相的段贞统领晋安府。】 【段贞进入晋安府,就与在晋安府汉军最高统帅赵德珣在兵权上发生了间接的衝突。】 【段贞以各种政治手段,迫使赵德珣交出对汉人勇夫的统领权,一併归於建宝皇帝任命下来的將领。】 【天乐帝高深死后,高宪继位,鲜卑勛贵的权力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抑制汉將,打压汉臣的態势,是高宪继位后主要趋势,他篡位的过程中极度依赖鲜卑人的支持,因此高宪不得不支持大鲜卑主义。】 【赵德珣作为天乐帝高深亲自任命的晋安府汉军守將,对天乐帝高深的忠诚拥有一定的基础,所以天乐帝高深死后,赵德珣就成了北乾朝廷重要的打击对象。】 【作为汉臣的赵德珣受到段贞的压迫和打击,又面对来自於建宝皇帝高宪的政治压力,他被迫解职。】 【天乐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段贞告诉赵德珣,朝廷拖欠汉將的军餉马上就要发下来了,让他明天去校场领赏,不用著甲。】 【赵德珣的儿子赵敬戍觉得其中有诈,劝说他的父亲不如乾脆在晋安府起事,只要胜了,那就不用看这些鲜卑人的脸色。】 【而赵德珣却认为,这是朝廷打算以赏钱打发他们这些汉人將领,藉此卸掉他们这些汉人將领的兵权,段贞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以钱换权,並不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除却赵德珣一厢情愿的局势判断外,他自认自己不是鲜卑將领的对手,与其冒险抵抗,奔著全家族灭的下场去,不如接受朝廷的安抚,做个富家翁。】 【何况,他们赵氏在晋安府立足久已,家大业大,赵德珣实在是没有底气拼命,一旦输了,整个赵氏不就是自取灭亡吗?】 【赵敬戍长嘆一口气,实在是信不过刚刚继位就杀了一大批汉人士大夫,自詡『鲜卑正统』的高宪。】 【赵德珣在长子的劝说下,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让赵敬戍带著赵家子找个机会离开晋安府,而他则亲自试试看朝廷的用意。】 【赵敬戍原本想带著赵家子,和一批他信得过的汉人青壮一同离去,但是那些青壮们都捨不得与自己的家人分离,就连那些赵家的子弟都不情不愿的,结果赵敬戍只带著几个为数不多的族弟及其家眷离开。】 【段贞原本不打算让赵家子弟出城,但顾虑到会打草惊蛇,逼反赵德珣,於是就没有下达这样禁止出行的命令。】 【天乐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以赵德珣为首的汉將来到了校场,准备领取朝廷为他们准备的封赏,结果段贞在校场上居高临下,命令那些鲜卑弓弩手当场射杀了这些汉人將领。】 【这样一来,晋安府的兵权就彻底收拢在了以段贞为首的鲜卑人手上。】 【天乐七年十一月,向外逃难的赵敬戍听到赵氏满门族灭的消息,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泪满长襟。】 【他听闻平陇城的陆定非率眾起事,以先帝长女高月娥的名义发动了拨乱反正的靖难之战,决定投身陆定非,以报父仇。】 【同月,陆定非率眾朝著晋州出发。】 【天乐七年十一月七日,晋州的汉將萧扬发动了叛乱,响应陆定非的口號。】 【晋州镇都大將竇昂不得不先行镇压以萧扬为首的叛军,而这个时候,陆定非的八千边军已经杀向了把守晋州一带的北乾守军。】 画面上。 整个北乾的地图上,琳琅满目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战火。 骤然起义的汉將,又何止晋州一处! 而陆定非要攻取的晋州,就是临汾,这地方是压著平陇的重要门户,主要是控制了汾河一带的谷地,是保障了北乾大军的粮道。 陆定非不打下晋州,他就打不到晋安府,拿不下晋安府,就更过不去北定府。 但陆定非心里很清楚,他要等待的时机就在眼前。 在没有天乐帝高深对鲜卑勛贵的制约后,高宪为了確保自身上位的稳固,他不得不选择大鲜卑主义的高压政策,一面倒地倾向於鲜卑。 鲜卑勛贵没有了束缚,开始肆无忌惮地压制汉人集团。 这给了陆定非爭夺、拉拢汉人军团的机会。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日,陆定非慢慢意识到...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开始了!】 第48章 晋州之战!定矣! 天乐帝高深笑了。 他看到他的亲弟弟,因为没有办法制约鲜卑勛贵做大,而导致鲜卑勛贵变本加厉地压制汉臣,最终使得汉人將领和士大夫全部被一刀切。 大乾朝堂只剩下了鲜卑人。 如此操作下来,高宪无异是变相地逼迫这些汉人向陆定非站队。 从这一刻起,他就知道。 这个素有贤王之名的高宪,他挚爱的亲弟弟,也不过是一个『废物』! 你那么厉害,还不是靠那些鲜卑勛贵抬你。 不抬你,你都当不了皇帝! 搞笑吗这不是! 现在你让天乐帝高深支持谁? 还是那句话! 高宪杀我全家,我天乐帝高深还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我就是脑门子被驴踢了! 这肯定支持陆定非啊! 高深这会儿,看得格外起劲。 有一种看戏不嫌热闹大的感觉。 “高宪虽然不行,但是大乾还是留下了不少父亲给咱们的基业。” 天乐帝高深倒也没有乐观到认为陆定非就隨便打了。 鲜卑勛贵对军权的控制力是很强的。 赵德珣看似有很多机会,实际上是没有机会的,因为赵德珣的实力地位,全部建立在天乐帝高深还活著的时候。 这就跟丞相杨鈺一样。 天乐帝高深一死,杨鈺就得跟著高深一起去。 没有高深保,这些汉臣,没有一个人是能被保下来的。 赵德珣一点都没有反抗的打算,就是段贞在帐面上的实力,他的履歷太强了。 在二十年前,段贞就是纵横天下的世之名將了! 怎么反抗? 拿头反抗? 赵德珣起事,段贞就能镇压。 哪怕赵德珣手里是有汉军,段贞手里还有鲜卑军呢,双方装备和战力是一个级別的吗? 他这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朝廷会在他放下兵权以后,放过他。 不是赵德珣软弱。 是赵德珣只能这么去一厢情愿。 这是在赵德珣眼里唯一的一条保全赵家的活路。 他想保全赵氏就得这么来。 除非他不要赵氏,自己跟著儿子跑了,那他能活,只是赵氏还是得族灭就对了。 所以,赵德珣手上摆著的,也是一个死局。 他想活下来... 天乐帝高深不由自满地笑了笑,“这些人想要活下来,除非朕不死,朕只要不死,他们也是安全的。” “看来,朕在这个朝堂,还是重於泰山的。” 这会儿的天乐帝高深很轻鬆。 主要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不就破罐子破摔了。 看天下大乱,可比看自己这一路怎么被人杀掉要有意思多了。 而高深的目光落在了晋州城的身上。 晋州的镇都大將是竇昂,本姓紇豆陵氏,他是娶了母后的妹妹娄临君为妻。 是父亲高悦时期就追隨高氏的老人。 官至侍中、京畿大都督、御史中尉。 勛戚居台,百僚畏惧,说的就是他。 这位那可是老鲜卑。 因为这块地方非常重要,平陇防线一破,这是进军北乾腹地的首要地带,所以派遣镇守的人,不仅是那种老资歷,还要非常能打的鲜卑勛贵才能镇得住这块地。 要是镇守大同的潘鉞来守此地的话,说不准他还会给陆定非一些机会,不会拼死一搏。 竇昂的话,那应该是不会给任何机会的了。 最关键的是,晋州这地形非常关键。 陆定非想要逐鹿天下、进京靖难,这晋州是一定要拿下的。 无他。 在晋州的西边有吕梁山,东有太行山,中间才是汾河谷地。 简单来说,南北两侧都是开阔地,唯独晋州是一个“漏斗”,大部队必须从这里过,没有別的路可以绕。 从平陇到晋安府,汾河谷地是唯一適合大部队通行的通道。 而平陇想要打到北定府,晋州也还是绕不开的。 小股部队的確可以翻山越岭走小道,但陆定非现在有上万大军。 这上万人需要的粮草輜重、行军队列,不可能翻越太行山或吕梁山。 后勤也支撑不了陆定非这样打。 哪怕陆定非来一手奇谋,硬绕,强行绕开这里,那么他要面对粮道断绝、退路被堵、行军困难等等恶劣条件。 可以这么说,凡是试图绕过晋州的北伐,基本都失败了。 陆定非只能硬啃下这块骨头。 而这个时候的陆定非,没有急著进行操作。 陆定非很清楚。 晋州这个城,是他一定要打下来的。 但是看著萧扬叛乱,他就急头白脸地杀过去,强行让乞活军打硬仗,让一个擅长野战的部队去打攻坚战,这样的伤亡会非常大。 不过,留给陆定非的窗口时间只有七天不到,晋安府的段贞用最快速度解决掉了天乐帝高深遗留下来的残余旧部。 这支上次模擬推演给陆定非提供最大助力的汉军,已经是实际收缴,处於一个被控制的状態。 【天乐七年十一月八日,陆定非派出以张黑闥为首的轻骑,绕开晋州,截断晋安府通往晋州的粮道。】 【同时,陆定非放出流言——“段贞奉高宪之命,以救援为名,实则是来收缴晋州兵权、诛杀竇昂的,在晋安府的赵德珣就是前车之鑑。”】 【本在晋州镇压汉將叛乱的竇昂听到流言,一时之间难以分辨出真偽。】 【“我是鲜卑人,他段贞也是鲜卑人,他为何要收我兵权,又要杀我?”】 【“难不成...他段贞是要处死那些先帝的旧部,以便他们一家独大?”】 【竇昂並不相信这些流言,可是晋安府约定好的粮草,迟迟没有送到晋州,让他心中狐疑,不得不派出亲卫,出城前往晋安府打探段贞的真实意图。】 【同时,原本不设防的北门,多了一批將士把守,以防不测。】 【天乐七年十一月九日,陆定非本意和高月娥一同前往晋州的城门下『劝说』竇昂举义共抗高宪,但高月娥认为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两人同去,也极有可能会被竇昂误会是陆定非裹挟她而为,担心难以游说竇昂,於是高月娥一人一骑在城下劝说。】 【她將高宪篡位,袭杀父亲旧部的事情公之於眾,希望竇昂早日回头。】 【竇昂仍旧不信,陆定非和高月娥势单力薄,归顺他们,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何况他的家眷尚在北定府,他怎么可能背弃朝廷,只是现在的他確实已经不太信任段贞为首的新朝廷。】 【不过南门的汉人守军忽然打开了大门。】 【以萧扬为首的汉人部眾虽然被竇昂镇压,萧扬更是被竇昂亲自处死,但是晋州的守军,半数以上都是汉人勇夫组成的汉军。】 【近些日子,朝廷对汉人的压迫和残酷政策,已经让这些汉军很难信任朝廷。】 【就在这个时候,张黑闥自作主张,率领三百轻骑兵朝著晋州城的北门杀来。】 【他在那些马匹的尾巴上掛起树枝,以便尘土飞扬,高掛著『段』旗,用鲜卑语高呼:“援军来了,快快打开城门!”】 【南门已失,北门是『段贞』的援军,竇昂在这种紧要关头,难以做出判断,但对於危局,他还是决定相信是援军已至,打开城门的瞬间,张黑闥马上就动手杀死那些打开城门的晋州城守军。】 【陆定非杀入城去,那些南门的守军跪拜在地上,將兵刃丟在地上,那些已经投诚的守军,陆定非命人直接把白巾丟在地上,示意他们带上白巾,就是友军。】 【而北门杀进来的张黑闥如此不分敌我,见人就杀,这让竇昂误以为段贞真是要来收拢他的兵权,清算高深旧部,於是命令亲卫全部都向陆定非投降,以保性命。】 【天乐七年十一月九日夜,陆定非攻破晋州城!】 【晋州之战,定矣!】 第49章 君不闻陈庆之旧事?!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日,张黑闥因为自作主张,拿了一个主意自行进攻晋州城而向陆定非请罪。】 【像这样主將没有下达命令,却擅自妄为的行为,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大忌,不过陆定非不仅没有责怪张黑闥,相反还褒奖了张黑闥见机行事,抓住战机的举措,告诉他,往后遇到了像这样的机会,自可便宜行事,为將者应该有自己的谋划才是。】 【张黑闥面对陆定非的信任,感慨万分。】 【同日,竇昂知晓了晋州城北门攻来的人,不仅不是段贞的先锋,反而是陆定非的游骑,意识到自己是被陆定非骗降了之后,立刻称病不出。】 【在他想来,陆定非心思玲瓏,行军狡诈,接下来必是大肆对外宣传晋州城破,拿出他竇昂投降的事情来蛊惑人心,而这样的事情被宣扬出去,那么在北定府的高宪必定藉此事诛杀他的一家老小,到时候他就是心里不愿意归顺陆定非,也得一条道走到黑。】 【结果陆定非在竇昂称病的时候找上门来。】 【“將军何故称病?”陆定非拱手执礼道。】 【“我若是不称病,我满门上下只怕是要落在了朝廷的屠刀之下。”竇昂看到陆定非的拜访,心中更是激愤。】 【落到如此田地,他对陆定非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原来將军是怕北定府的家眷为人所害啊。”陆定非知晓了竇昂的心意,於是便道:“此事,但请將军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竇昂义愤填膺地说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我已经没有活路可走。”】 【“我只需告诉朝廷,將军义勇殉国,则將军家眷便不受秋毫之犯。”陆定非语气坦然地说道。】 【“哼,你说的倒是好听。”竇昂是绝不相信陆定非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降你之事,一旦天下知之,先帝的旧部便会动摇,不再为高宪卖命,那么这天下局势就落在你的手上了!”】 【“如此良机,你说不要便不要?!”】 【竇昂连著走了数步,高大的身影就这样定格在了陆定非的身前,他眉宇紧皱,语气激动。】 【“我用如此伎俩,使將军迫降於我,今日將军会为我效力,明日,將军还会为我效力吗?”陆定非不急不缓地说道:“说不准,將军还会將满门之死,怪罪在我的头上。”】 【“更何况,將军上有长辈,下有稚子,令將军就此家破人亡,犹如月娥家事再现,这实在是我不忍心看到的事情。”】 【话音落地。】 【竇昂不语。】 【隨后,他嘆了一口气。】 【“我在晋州城,久闻阁下恩义,若陆公真如此作为,胜,我愿为殿下效劳,败,我也拼尽全力保全陆公家眷。”】 【“陆公有高王之义,令我恍惚矣。”】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一日,陆定非对外宣称晋州城的竇昂已经战死,赵敬戍率几位族弟一同来到晋州城投奔陆定非起事。】 【赵敬戍谈及赵氏族灭,涕流满面,知道自己在陆定非的军中没有地位,愿意从一员小卒做起。】 【陆定非听到赵敬戍如高月娥一般陈述家事,亦感伤怀,旋即將赵敬戍放在身边,作为亲卫,並没有因为他的能力突出而破格提拔。】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段贞知道晋州城破的消息,大为震惊,立刻聚拢军队拱卫晋安府,避免陆定非乘胜追击。】 【然而陆定非很是清楚,以眼下乞活军的兵力,难以攻克晋安府这样盘踞北乾多年的雄城,尤其是晋安府是鲜卑精锐,更是百保鲜卑的大本营,要是强攻这样的城池,先不说乞活军的野战能力是不是他们的对手,段贞要是求稳,固守不出,陆定非全力攻城的手段也不利於陆定非的乞活军。】 【於是,陆定非决定避实击虚,在知道高宪的鲜卑主力身处晋安府一带,他明白河北一带的鲜卑兵力空虚,於是东出太行山,率领七千乞活军进入河北。】 君不闻陈庆之旧事! 而且陆定非还知道一个把避实击虚的战术演绎到极限的存在,硬是逼著对方跟著自己一路追一路走,追到最后把自己追崩了的极限操作。 当下的陆定非知道硬实力不如段贞的鲜卑主力,可是陆定非不必用兵力詮释手法。 一个只能靠兵力打硬仗的,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和將军。 能把打仗融入政治的才是高手! 当年陈庆之北伐失利。 除了七千人深入北魏腹地,后援不继。 他拥立的北魏宗室元顥又猜忌他,等到尔朱荣解决邢杲后回师洛阳,靠著兵力直接碾了陈庆之。 这一系列的內外因素使得陈庆之的北伐成了镜花水月,最终华丽开场变成了虎头蛇尾的结局。 但不能掩盖的一点,那就是陈庆之的的確確是一个兵法上的战术大师。 再有水分,陈庆之率军以少打多、长途奔袭、连续作战的能力,也是寻常將领无法復刻的。 而现在,陆定非的条件远比陈庆之更成熟,所以像陈庆之北伐这样的奇蹟,陆定非不仅能復刻,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至少陈庆之拥立的元顥会猜忌他。 陆定非拥立的高月娥,不仅是他的妻子,他们还是天衣无缝的利益共同体,高月娥没有任何使绊子的理由。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三日,陆定非在晋州整军三日,乞活军上上下下都换上白巾白袍,高月娥亲执靖难的大旗,立於军前,和陆定非同去。】 【“此去,是为了先帝復仇,为受难的边军,为整个天下的汉人討回一个公道来。”陆定非策马环视。】 【“诸君且隨我马踏北定府!光復汉家天下!”】 【言尽,万余將士隨著陆定非的声音落地而齐声高呼,声震汾水。】 【同日,张黑闥率八百骑兵为先行军,沿滏口陘东出太行山。】 【这八百白袍骑兵在群山间蜿蜒如龙。】 【陆定非的大军紧隨骑兵之后。】 【如此声浪惊起满山飞鸟,更是踏碎了入夜凝结的雪霜,在陆定非的全力疾行下,他很快就遇到了那些驻扎好的北乾城寨,而所遇城寨中的將士们听闻是晋安长公主高月娥前来,大多不战而降。】 【在这样的进攻態势下,陆定非一日连克七城!】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五日,陆定非主力在日夜兼程下,在不知不觉中已至鄴城!】 第50章 陆定非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叫他是奔著统一北方去的! 陆定非一路进攻下来,遇到那些小地方的城镇,他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北乾的掌控力,仅仅到县一层。 再往下走,那些乡里,就不是北乾说了算,而是地方上的豪强宗族。 所以,陆定非打下一座县城,周边的乡村就会“望风而降”,普通百姓对高宪的新朝廷本来就没有忠诚度,城头换了旗帜,对於他们而言只是换个人交税而已。 最重要的是,近些日子来,鲜卑人的气焰远比往常更加囂张,这无疑是加剧了双方本就不太友好的氛围。 陆定非等同於是在接收那些更亲近汉人集团的城池,战斗的激烈程度远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凶猛。 但是,放在高宪朝廷里的视角,那简直是天塌了。 陆定非怎么打哪,哪守不住? 从平陇到晋州城。 守晋州城的还是正儿八经的鲜卑老人,根本不存在留情这一说法,结果竇昂『战死』了,晋州城丟了。 高宪立刻让段贞在晋安府备战,结果陆定非调转方向打到河北去了。 河北呢? 就像是陆定非他家一样。 一泻千里。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丝毫的阻力,別说守一天了,哪怕是守一个时辰,卡死陆定非的进攻路线,对於高宪都是一件好事。 然后呢? 硬生生一路让陆定非推到了鄴城。 再给他打下去,马上就打到北定府了! 天乐帝高深看爽了。 而且,高深认为陆定非绕开晋安府,先打鄴城,绝对是一个高招。 鄴城是什么情况呢? 鄴城是整个北乾,汉人士族最多的大城。 鄴城不是鲜卑人的鄴城。 是鲜卑人、西域人、汉人共居的鄴城,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你穿你的汉服,我穿我的胡服,大家谁也別学谁,在一个城里过自己的日子。 而鄴城勉强可以说是北乾的政治中心,因为北乾朝堂上大量的汉人士大夫,几乎都取自鄴城。 高宪行大鲜卑主义,就是变相逼迫了鄴城的汉族高门重新站队。 陆定非主攻鄴城,是有奇效的。 但天乐帝高深更认为是陆定非的行动效率太高,高宪根本来不及调度军队在鄴城布置对陆定非的防线。 也没有料到陆定非的进攻那么顺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马不停蹄。 打完晋州城,一路直取鄴城。 中间几乎没有给高宪的判断时间,高宪还在晋安府,命令段贞聚拢兵力,举国之力,一鼓作气灭掉陆定非。 陆定非就已经打到鄴城去了。 这换谁都是意料不到的。 正是陆定非的行动过快,导致鄴城方面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守真空期,那些汉人大族在高宪的强压政策下,真不可能抵抗拥有高月娥这个正统法理,还是汉人统领的陆定非主力吧? 尤其是陆定非打得那么顺利。 那些汉人大族现在也估算不好陆定非这支部队的潜力,给高宪朝廷卖命,对於他们来说,风险实在太大,而且万一陆定非过於能打,他们抵抗,反被陆定非直接吃掉,他们祖上的基业不就彻底没落在了自己手上吗?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在鄴城的卢钧率领卢氏族人连同其他汉人大族一同起义,响应陆定非的號召,袭杀了鄴城內的鲜卑主將高於成,隨后献城於陆定非。】 【陆定非进城以后,先是严令乞活军禁止烧杀抢掠,接著张榜安民,最后直接从鄴城的库房里,將粮食、財物取出,合理分配给乞活军的部眾,同时告知鄴城里的穷苦汉人,若是愿意一同起义,討伐国贼,就能在鄴城的武库中分得一套制式甲冑和兵器以及能安度冬天的粮食。】 【天乐七年十一月十八日,陆定非扩军三万余,其中接近一万八千人是来自於鄴城的汉族豪强,而为了加固对队伍的掌控力,陆定非將乞活军的边军老卒融入新军,在这支鄴城新军中担任低级军官。】 【这样的做法,不仅仅是提升了乞活军边军老卒的军职地位,以不费一財一粮的方式,极低成本地封赏了这批嫡系將士,顺势,还让这些属於陆定非的嫡系將士,牢牢握住了军队的话语权,加固了对军队的控制力。】 陆定非的进攻节奏又怎会止步於此? 要知道,陆定非对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起义歷史』耳熟能详,所以他很清楚...往往这种起义形式的战爭,都需要用最快的时间结束战爭。 拖得越久,对方反应越快,你越没有机会。 只有打得快,主动打,才能把握住机会。 而陆定非的一系列操作,更是让天乐帝高深在旁观的视角中看呆了。 这不是用战绩能评价出来的水准。 相当成熟。 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事天才,可以办出来的事情。 原本收下鄴城的降卒,以高深的视角来看,想要让这些人从不能用,再到能用,无论怎么说,都是要一个过程。 陆定非最简单的几步,却精练地不像是一个駙马能拥有的思维。 禁止烧杀抢掠是不扰民,张榜安民是稳人心。 这些行为看似基本。 但是要对军队有极高的控制力。 陆定非能做到不烧杀抢掠,就足以证明他在乞活军的地位非同一般,这些人是彻底受命,甚至是服气陆定非的统御。 这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这一点,也能看出来陆定非为什么能这么快速就能打到鄴城,没有这批高度服从陆定非的边军,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有这个速度打过来。 最后,陆定非分粮、分甲,直接是让鄴城的穷苦汉人从看客变成了参与起义的人。 这一刻起,陆定非就完成了对鄴城的『驯化』,直接將鄴城融入他的起义体系中。 一个人,从打下城池那一刻,就把这个城池当成自己的地盘,这又是何等的气魄! 而现在,鄴城內的豪强大族和陆定非的乞活军相融,又转变成了一个新的军事集团,其战斗意志和实力,那就不是一个人加一个人那么简单了。 陆定非不把鄴城这些人融到他的体系中。 这些大族,大不了等高宪打贏了,再投降高宪。 陆定非这么来,等於是把鄴城的大族们带到了一个大家一起打天下,一起分利的合伙人了。 为陆定非卖命,给陆定非得利。 变成为自己卖命,为自家家族得利。 你说这些鄴城的大族们,在对付高宪这事儿上会不会拼命? 原本就对大鲜卑主义不满的大族们,被陆定非这一手操作下来,简直是甘愿为陆定非当狗! 不是! 我这女婿到底是何方高人?! 他好像不只是会打一点仗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谁! 我看你小子不仅是要干碎北乾。 就这手段,你这是要奔著统一北方去啊! 第51章 八百对五万,优势在我! 有的时候。 人是很贱的。 別人把你当狗的时候。 你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家族,不得不给自己找补出一个愿意当狗的理由。 而陆定非没有这样强硬的实力,又需要这些高门大族支持他,於是给了他们一次当人的机会。 可是他们看到了能站起来吃肉,能站著分享权力的机会时。 却反而心甘情愿地给陆定非当狗。 在陆定非推演的画面上! 原本不情不愿地给北乾当狗的鄴城大族,正在逐步转变成陆定非最忠实的禁卫!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段贞从晋安府东出,准备夺回鄴城。】 【陆定非没有退路,决定和段贞就在鄴城一带决战。】 【段贞手上拥有的是最正规的北乾官军,那些多年征战的鲜卑精锐。】 【从战略上而言,陆定非並不適合在这个时候和段贞进行决战,应该多次迂迴,占领北乾朝廷的其他土地,在军事实力彻底不怯於北乾的时候,再与对方正面开战。】 【但陆定非更清楚,鄴城是这些汉家豪强的根基,此时不战而退,再將鄴城让出去,无疑是会让这些人离德离心,既然收纳了这些人,他就不能再將鄴城让出去。】 【他定下策谋,以张黑闥再度扩充起来的三千轻骑协同高月娥,一同北上,与高深旧部进行联络,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些中立甚至偏向於高深的边將,如潘鉞之流。】 【而自己则是带著乞活军里的重骑在滏口陘东出口设伏,与段贞一战。】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接到高宪军令,一定要以进攻的方式间接维护北定府不受陆定非奇袭的段贞不得不快步与陆定非交战。】 【初到滏口陘的段贞命令麾下的游骑斥候轻甲疾行,以最快的速度观察地形,很快...他们看到了陆定非的白袍军在谷口东侧扎营,营寨简陋,兵力稀疏,看起来像是在仓促布防。】 【段贞最早並不相信,亲眼看过以后,心里认定了这外界传闻智勇双全的陆定非也不过如此。】 【若是他用兵布阵,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敌我实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下,出城扎营,应当退守鄴城,藉助城防和那些投诚的汉家高门守土心切的念头固守此地。】 【而那些汉家高门一定会为了自家的產业和土地,在鄴城为之奋勇拼杀。】 【陆定非打算出城与他们鲜卑人野外作战,岂不可笑?!】 【此时,段贞的副將斛律忠在这个时候却连连进諫。】 【斛律忠本为潘鉞副將,受朝廷徵召,从潘鉞的身边调到了段贞的身旁,其人驍勇,腹有良谋。】 【他看到如此散乱的布阵,不认为这是陆定非这样的军事奇才会干出来的事情,根据地形勘察,滏口陘是一道狭窄的山谷,骑兵展不开,大军排不开,是很容易被挤成一块,要是这时候,陆定非出一支奇兵,他们的大军头在谷口,尾还在三十里外,这不是被陆定非拦腰截断,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前后都是自己人,挤成一团。】 【如果是陆定非的主力一路杀进中军,那么战局混乱的情况下,是很容易一击即溃的。】 【段贞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道:“我料他没有这般胆量!”】 【滏口陘是“太行八陘第四陘”,是北乾连接晋安府与鄴城的必经之路,更是唯一一条供大军通行的大道。】 【小股部队,如数百人自然可以绕行,可段贞手上握有五万鲜卑精锐,翻山越岭,粮草輜重怎么办?骑兵又该怎么办?当然,诚如斛律忠的打算,他们绕一个更远的路,避开滏口陘,可绕路需要多走数百里的时间,到了那时候,陆定非在鄴城的根基就更稳了。】 【趁现在陆定非刚刚吃下鄴城,立足尚不稳固,来一次快攻,是最適合不过的,而新降陆定非的鄴城豪强,只要陆定非吃了一败,是极有可能倒头相拜,再降北乾的。】 【段贞没有这个时间去等。】 【而且他真这么做了,世人岂不是认为他段贞畏惧和陆定非作战,朝廷里的高宪又怎么想?】 【明明是让他最快时间解决陆定非,反而绕了一条路,这不是会让高宪认为自己有谋逆的想法吗?】 【故此,段贞打定了主意,他就从滏口陘急军速出。】 【“若敢来犯,我必叫他大败而归!”段贞豪言道。】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陆定非在鄴城与诸將定计,面对段贞五万鲜卑精锐的围攻,整个鄴城难免有些『疑虑重重』的氛围。】 【北乾鲜卑的威名早在多年南征北战中,儼然变成了不可战胜的神话,而现在...段贞,一个作为北乾中的名將旗帜,一个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弱点的全面將领正率领著北乾最强大的部队前来围攻鄴城,这实在是让鄴城中的豪强大族们忧心忡忡。】 【陆定非深知段贞是一路疾驰而来,应当趁对方立足未稳,来不及扎营的功夫,利用滏口陘这样险要的地形以精锐突袭主帅,打乱对方的指挥体系。】 【一击使敌受挫,段贞想要再攻鄴城,他们在士气上就会受挫,鄴城的將士们就不再畏惧鲜卑精锐战无不胜的神话,最重要的是,陆定非只要这次奇袭建功,高月娥就有了和潘越博弈的空间,增加了对方投诚的筹码。】 【陆定非唯有出奇制胜,且不惧生死,才能打开局面,而挑选出八百重骑,也务必是军中百战驍勇,死战而不退者。】 【赵敬戍与几名赵家子弟主动请缨。】 【他们与北乾朝廷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赵敬戍也深知,此刻正是需要功绩来证明能力的时刻。】 【他不够勇猛,就用死战不退的忠诚来表达他的立场。】 【在鄴城中的豪强大族投靠陆定非以后,他们赵氏子弟既没有豪强们的財富,也没有豪强们能带来的人力,他们想要在陆定非手下站稳脚跟,只剩下不怕死,每战必先的英勇。】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陆定非亲率八百不畏生死的重骑共同出击,於滏口陘主动迎战段贞率领的五万鲜卑精锐。】 【这场双方拼上一切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八百虎賁破陘时,五万鲜卑丧胆还!!!”】 只见在陆定非的画面上,几乎所有的条件都慢慢吻合他的需求,此时此刻的他。 宛如逍遥津之时的张文远。 好送!好压!好快攻! 那!就!给!我!死! 第52章 嚇哭了!陆定非八百重骑暴力美学的手法詮释! 天乐帝高深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几壶美酒。 可他的目光却时时刻刻盯著脑海里的画面。 【八百重骑列阵於滏口陘东出口。】 【陆定非勒马在最前方,他身上的白袍迎风作响,他没有回头望去,但是陆定非的心里清楚,在他的身后八百双眼睛正在看著他。】 【而为了確保此战万无一失。】 【这八百人里,除开赵敬戍和他的那几位族弟之外,剩余人等全是从平陇一路追隨自己来到这里的平陇边军,他乞活军中骨干中的骨干。】 【段贞的五万大军从谷道中涌出来,从陆定非这里眺望而去,像是一条看不到尾巴的长蛇。】 【鲜卑精锐的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旌旗立於眾兵之中,显得威风堂堂。】 天乐帝高深从陆定非的视角中忽然转变到了段贞的身上。 就像是一个视角的转移和切换一样。 【段贞忽然看到远端莫名出现的一支骑兵,他们一脸肃杀地朝著段贞所在的中军奔袭而来。】 【“竟然真敢冒险!”段贞心中一惊,隨后忽然大笑一声,豪言壮语道:“弟兄们,瞧他就这点人,也敢冲我军阵,诸君备战,隨我杀!”】 【但是,段贞完全低估了陆定非的决心。】 【在他看到陆定非的部队杀过来的时候,那还只是一个轮廓,等他下一次再看清的时候,陆定非的人已经杀来。】 【“请紧隨我的步伐!”陆定非身后扬旗高挥,隨后就这般掛在背后,他抬枪高呼道:“今日之后,世人当知在这天下之中,还有我们这般人物!”】 【八百重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声匯成一道惊雷。】 【而这八百骑如一道白色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段贞的中军大旗。】 【白袍白甲白巾,在这里显得更为鲜艷,也更容易分清敌我。】 【从谷口到中军,不到三百步。】 【这三百步,对重骑的突然衝锋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段贞的脸色终於变了。】 【斛律忠顾虑的事情成真了。】 【他没想到陆定非敢打,也没想到陆定非敢主动冲他,更没想到陆定非冲得这么快,而且是那种没有回头路的衝锋。】 【他的將士们还没彻底走出滏口陘。】 【段贞来不及下令列阵,来不及调兵堵截,漫山遍野的鲜卑大军都被挤在谷道里。】 【即便有些人出来了,可还有一部分的大军在后方的古道中,最里面的部队被两侧的山壁夹著,连转身都困难。】 【这就导致军阵在陆定非这样凶悍的冲袭下,变得极为狼狈。】 【前面的人想迎战,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中军的命令传不出去,前军的呼喊传不回来。】 【陆定非冲在最前面。】 【赵敬戍紧跟在左侧,长枪横扫,將一名鲜卑骑兵挑落马下。】 【那杀红眼的赵敬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重围,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后退,只顾著向前衝锋,要那些胡杂的狗命,为他满门上下报仇雪恨。】 【这股子凶杀的劲儿,几乎是带动了后面所有的乞活军,他们看到了陷阵杀敌如切瓜砍菜般的赵敬戍。】 【拥挤到不能转身,不能自由调度,不能让出空间的鲜卑大军,在重骑衝锋之前,根本让不出一条道来,只能看著赵敬戍这样横衝直撞。】 【可是赵敬戍一人孤进,很快他就陷入了重围,数百鲜卑驍勇团团围住了赵敬戍和紧隨他的几位赵氏子弟。】 【陆定非看到此景,挺枪而出,他白马过隙,身后战旗熠熠生辉。】 【一身是胆的效果在这乱军中豁然显现,一枪横扫,数人为之倾倒。】 【“诸位快弃我走!我入围矣!”赵敬戍杀到红眼,知晓自己深入重围,不得退,只好断后,让几位跟隨自己的族弟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陆定非急击围开,与麾下数十人同出包围,见到赵敬戍被困其中,復还突围,拔出余眾,將那些受困乱军中的部眾救下。】 【忽然,鼓声作响。】 【鄴城击鼓的声音,传到这里微乎其微,但是段贞此刻的心却已经乱了。】 【陆定非这八百重骑杀来,不知生死为何物,有的只是要和他们拼死一搏的疯狂,若是这个时候,鄴城中的大军再度杀来,趁机断了他们的后路,受此重击的他们本就士气不振,又如何迎战鄴城来的敌军。】 【“退,快退!”段贞这个时候没了想要和陆定非继续拼杀到底的想法,试图保留全军的实力,暂避锋芒。】 【陆定非冲阵无非八百人,就这八百人,哪怕杀伤力再强,几轮下来,至多杀他几千將士,要是撤退有效,那至少还能留下大半实力,未尝不能捲土重来。】 【可是尷尬的事情发生了,段贞一说退,向后撤,全军就从原本的边战边退,变成了一面倒的溃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段贞已死!”】 【本来还有些秩序的退让瞬间化作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溃败,整个鲜卑大军都开始互相拥堵对方的退路,人挤人,人撞人。】 【有的鲜卑骑兵在衝锋,有的鲜卑骑兵在后退,后面的想要衝上去打,前面的想要退下去撤,两边撞作一团,也不知道谁把谁看成了敌人。】 【段贞的命令传达不出去,甚至还有人一直在用鲜卑语喊段贞死了,主將死了,快跑啊这样的话,陆定非的重骑只需要扬起屠刀,就能在乱军中杀死那些混乱的鲜卑精锐。】 【一个时辰的乱战,北乾军阵中,只剩下段贞和他的亲卫们灰头土脸地向后奔逃,那些沿路挡著他们退路的將士们,反而还被段贞的亲卫当场斩杀。】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段贞大败而归,五万鲜卑精锐,最终只有千余人身免而退,此战结束,举世皆惊!】 天乐帝高深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贏?! 好像还真能贏!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潘鉞宣布起事,响应高月娥的號召,率领部眾归於高月娥统御。】 【天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陆定非清点战况,此战折损49人,杀敌25932人,俘虏13942人。】 【旧唐书·太祖本纪——天乐七年十一月,太祖既下鄴城,段贞率鲜卑精甲五万,自晋安府东出,欲復夺之。贞军至滏口陘,陘者,太行八陘之一,夹山如削,中通一径,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贞恃眾,以为太祖必婴城自守。】 【太祖谓诸將曰:“贞军虽眾,未阵而骄,陘道险狭,首尾不能相救。吾以锐卒击其中坚,可一战擒也。”乃选驍骑八百,人衔枚、马勒口,白袍白甲,夜出鄴城。】 【旦日,贞军半出陘口。太祖亲率八百骑,直衝其阵。呼声动地,鼓角震天。贞军未及列阵,太祖已突至中军,斩其麾旗。贞眾大骇,自相蹂藉,弃甲投戈者塞川。】 【然太祖所將八百骑,深入敌阵,后军为贞所截。偏將赵敬戍陷於重围,呼曰:“將军快弃我走!吾入围矣!”太祖闻之,勒马回顾,谓左右曰:“將士陷阵,吾何敢独归!”遂復还突围,拔出余眾。】 【是役也,五万眾溃於一时,自相践踏,死伤枕藉。滏口积甲,与山齐;汾水断流,为之赤。】 嚇哭了! 天乐帝高深只感觉陆定非太爆了。 先前的高深对陆定非的感觉就是他这个女婿运筹帷幄之中,每一步都颇有谋划,很有想法,在大局观上是稳扎稳打的类型。 政治上很成熟,军事上不盲进,不会乱来。 这一仗打下去,彻底推翻了天乐帝高深对陆定非的感观。 打段贞的这一战,真的是太暴力了。 搞了半天,他居然还是一员隱藏的猛將?! 第53章 崩溃的高宪,陆定非的自营『青训』体系 【天乐七年十二月,段贞归於北定府,高宪得知五万精锐尽失的消息,瘫坐在了龙椅之上,一病不起。】 【段贞打输的不只是五万鲜卑精锐,更是六镇鲜卑勛贵集团,是高氏基业中不可或缺的力量,也是支持高宪登基,迫使高宪实行大鲜卑主义的既得利益者,甚至说是最接纳高宪登基的那批鲜卑人。】 【如今,整个北乾即便还能集拢出一批新的军队,但战力和士气是远远不及段贞带出去的那支集实战经验、武器装备、服从性最高的鲜卑军团。】 【而最令高宪不能接受的是——段贞作为北乾开国前后,追隨父亲征战多年,又在高深麾下立下赫赫战功,无论是对敌经验、出身家族、个人勇武、技战术都是一等一的世之名將,拿出这足足五万人的鲜卑精锐,竟不是陆定非八百人的敌手。】 【那可是整个北乾最精锐的五万鲜卑儿郎!】 【那可是让西周为之胆寒,迟迟不敢北上伐乾的本钱。】 【那甚至是高宪立足之本!】 【段贞一战打输的何止是五万人鲜卑精锐,更是高宪的身家性命。】 【建宝元年一月,刚刚年號更替的高宪在这样的战果下生了一场重病,臥居病榻,不能上朝,而面对战败而归的段贞,高宪也不敢多加责怪,只是安抚了几句,就在宫中修养。】 【建宝元年二月,西周早就知道北乾內乱四起,但是宇文横不清楚整个北乾的真实情况,没有立刻出击,不过,在听说北乾的战事愈发激烈,陆定非的起义军几乎要打到北乾的首都去,而北乾能够拿出来防守的力量节节败退。】 【这是不可迟疑的机会,於是宇文横立刻调动整个西周的兵力,他想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会战。】 【高悦在时,他不敢打,因为对方兵强马壮。】 【高深在时,宇文横敢打又不是很敢打,因为高深北征胡虏,四次深入草原,將那些蛮人打得叫苦不已,北乾国力看起来『深不可测』,於是没有太过盲进。】 【高宪一战葬送五万六镇鲜卑精锐,这是当世最强的一支军队,北乾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这个时候宇文横不主动进攻,什么时候主动进攻?】 【至於陆定非?】 【虽然值得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几番混战下来,宇文横不认为陆定非的实力在和北乾主力交战的过程中丝毫不损。】 【在宇文横的判断中,想要得此大胜,陆定非显然也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而陆定非作为汉人,要想得到原本拥立高深、高宪的那批鲜卑贵族的支持,这是极不现实的情况。】 【宇文横攻打陆定非,那些北乾的鲜卑贵族不仅不会援助陆定非,相反还要帮著宇文横牵制陆定非的一批主力。】 【同理,宇文横要是攻打北乾主力,陆定非也未必会施以援手。】 【两方互相牵制,终不能发动全力,而宇文横却早已整合整个西周可以动员的力量,无论是打什么样的仗,他都坚信自己能够打出全力的一击。】 【这种不可错失的战机,对於宇文横这样天生的梟雄而言,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的。】 【建宝元年一月十三日,陆定非任命张黑闥就任平陇镇都大將,派出五千乞活军把守平陇一线。】 【张黑闥在平陇一线有著十几年根深蒂固的人情关係,他固然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小卒的身份活动,可是这段时间內,追隨陆定非破晋州,镇鄴城,开始统领上千游骑,逐渐拥有了率领小股军团作战的经验。】 【陆定非很是信任张黑闥,也提前想到了蠢蠢欲动的西周必然不愿错失这样的机会,於是早早就摆铺了在平陇一线的防守。】 【与此同时,陆定非要加速对北乾的进攻,以免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局势。】 画面上。 张黑闥的卡面,已经从一个有些偏科的纯武將有了一定的转变。 陆定非的带队,是让手下的部眾都有所收益的。 他並不是將每个人都当成工具人。 也不会让一个纯武將,就一辈子当个衝锋陷阵的纯武將,像寻常网游一样,固化思维,对方擅长什么,就只加这一方面的能力,给他拉满。 而是以更加『现实升星』的方式,培育那些忠於自己的部属。 何况...陆定非发现了,有些人是有这个天赋的,只是从来没有涉足过,导致在这方面上的能力並不够。 你有领十万兵的能力,可是你从来没有领十万兵打过仗,那么你又怎么清楚自己有这个能力。 你得有这个机会领十万兵,才能发现自己在统帅大军上有没有相应的能力。 同理,张黑闥大半辈子都是一个小卒,没有领兵的经验,陆定非早期就让他带游骑,自行决策,进行一些干扰敌后的工作。 在晋州城一战,陆定非就看出来张黑闥並不是那种没有思路的莽夫,只会打而不会利用局势见机行事,於是他就开始重点培养张黑闥统率军团的能力。 因为陆定非吃了上一次模擬的经验。 他打不过西周、突厥、南陈三家给他设下的战略压制,不是陆定非没有办法对付他们,而是陆定非没有办法同时对付三家一定要和他槓到底的人。 陆定非想远交近攻,拉拢一边人,打击另一边人都没有机会。 单纯是他带出来的北乾太强了,是独一档的存在。 三家人只想往死里凿陆定非。 只要陆定非主动进攻西周,突厥和南陈这边就会派兵骚扰,进犯北乾,这就让陆定非的作战压力极大,他不可能做到打完这边战线,又要跑到另一边接另一战。 想要让这支联盟瓦解,解法就是陆定非吃一场大败,让自己北乾从国力最优势的一方,变成相对弱的一方。 这样一来,大家不想另一个崛起的势力取得优势,就又会针对另一家。 只是这样的做法,太玩家思维了,不把人当人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你有这个资本,有这个能力,去控制自己只是吃一场大败,而不是彻底亡国吗? 而大败的代价,你又承担的起吗? 眼睁睁看著几十余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只是为了这个病態的生存空间? 在歷史上,输一场仗就灭国的国家大有其在。 陆定非赌不了,当时的他只能看自己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这次陆定非更新了他的版本策略,决定不再完全依赖个人,而是大把大把抓『青训』,从人才市场里捡可用之才。 坚决抵制那些別人练出来的『成品號』,如段贞这种,已经有自身利益集团,为家族利益本能驱动的『不可驾驭』之人。 只是陆定非不清楚,张黑闥能不能成为他的韦孝宽,让平陇变作宇文家的快乐城。 防呢,他是有在防西周的。 而陆定非不要张黑闥守下平陇城多久。 只要一个月。 一个月,陆定非就能攻破北定府。 【建宝元年一月十六日,陆定非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破晋安府,此刻,在潘鉞的归附下,北乾的军事重镇,陆定非已得其四。】 第54章 镇国上將陆定非,以滏口陘一战,配享武庙也! 【建宝元年一月十七日,陆定非马不停蹄地兵发北定府,力图最快时间收復大乾全境。】 【建宝元年一月十八日,高宪病逝於北定府,死前將皇位传给了长广王高熙。】 【高熙惧而不敢取之,迟迟不敢称帝,只是自称代政。】 【而陆定非的兵马很快就聚拢在北定府的城下。】 【他围而不攻,让赵敬戍截断了其他地方通往北定府的粮道。】 【同时,陆定非的围城,只是围了三个城门,还留了一处城门,候著北定府的乱军或者叛军逃窜。】 【这种围三闕的战法,是给对手留一条『退路』。】 【在战场上,那些趁乱跑掉的溃军、逃兵,他们能製造的恐慌远胜於那些已经战死的將士。】 【打到这种地步,陆定非很清楚,与其力求速胜,一股脑地猛攻北定府这样的天府雄城,这反而是在徒增损耗。】 【在全面优势的情况下,用陆定非这样的战法才能从心理上瓦解对方的阵势,最小程度降低攻城的损失。】 【即便陆定非知晓此战,他要打的足够快,才有充分的时间和精力对抗西周,但是陆定非更明白到了这个关头,他不可操之过急,將原本比较好对付的局势拖入泥潭。】 【建宝元年一月十九日,陆定非亲自统率三千乞活军的精锐骑兵,身穿白甲头戴白巾在城门下诵读对高宪的討贼檄文。】 【眾將士在討贼檄文落下后,便在城外齐声高呼——“奉天命,靖国难!”】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北定府的鲜卑勛贵、群臣颇感压力,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又怎么敢轻易投降。】 【他们当初是怎么对付汉人的,现在怎么被汉人对付回来都是有可能的,投降,只会让他们积累数代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日,陆定非日夜派遣人手,在各个城门左右反覆诵读,直至二十一日,竇昂被陆定非请来劝降还在北定府负隅顽抗的鲜卑勛贵。】 【见到没有死的竇昂,那些北定府的鲜卑勛贵颇为惊讶,这无疑是动摇了他们战斗到底的决心。】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二日,高熙密令段贞入宫,表示他有要事相商,假意让几位使者北上,寻求突厥人的相助,实际上高熙早就知道北乾大势已去,他作为高氏宗室,又是高宪的亲弟弟和继承者,处境尷尬,只有斩下北乾最后的柱石,尚有一战之力的段贞头颅当做投名状,再將北定府献出向陆定非请降。】 【高熙才能有一条活路。】 【段贞本就有愧於高宪,尤其是在葬送五万鲜卑精锐后,就更加羞於面对高氏子弟,这才让他做出忠贞不二的决定...奋命拱卫北乾,对抗陆定非这样『居心叵测』的汉將。】 【而他今天走入殿中,已然发现宫中与往日不太寻常,心里马上明白迎接他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高熙早已安排好的刀斧手,段贞只是嘆了一口气道:“悔不听斛律忠的良言,使儿郎们尽毁於我手,若是末將的命,能换得各位的安康,那我便这般赴死吧。”】 【“休用刀斧手辱我,我自来之。”段贞拔出佩剑,自刎於宫中。】 【高熙坐在龙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僵硬地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將段贞尸首收殮,今日他便交出这样的投名状,向陆定非请降。】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三日,陆定非入主北定府,北乾在长广王高熙献城以后,已然名存实亡,而陆定非自称镇国上將,表態並无僭越之意,旋即率领兵马,立刻朝著平陇防线一带匯聚,避免西周进犯北乾的战局激化。】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四日,宇文横率领十二万西周府兵大举入境,对著平陇防线发起了猛攻。】 【平陇城三面环沟,易守难攻,原本就是一座天然的堡垒,陆定非要张黑闥抵抗西周进犯之军,並不是要让张黑闥用五千人贏下宇文横十二万大军,而是要让宇文横贏不了,不能那么快地突围平陇。】 【这件事情,张黑闥心里门清。】 【而张黑闥在平陇十几年,每一个沟壑、每一条小道、每一处可以设伏的角落,他都了如指掌,让他这样的人把守平陇防线,本就事半功倍。】 【你宇文横当年有韦洳宽利用玉璧城挡住了高悦麾下的北乾精锐,我张黑闥未尝不能拿著平陇城防住你的十万精兵。】 【压著这口心气,张黑闥浑然不惧宇文横的进攻。】 【但宇文横显然不是寻常人物,天乐帝高深继位时,通过北伐四处劫掠草原上的部族而立下赫赫威名,这让北乾与那些游牧民族的关係並不融洽,宇文横早在进攻之前就和突厥人取得了联繫,在西周进攻平陇的时候,突厥人也会大举入侵,协同西周共同进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深还在为陆定非平定北乾的事情有所感嘆。 毕竟陆定非从起事到覆灭北乾,满打满算也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滏口陘一战。 真就是一战定乾坤。 这一战的价值还有地位,应该是陆定非整个起事之中,最具价值和战略意义的一战。 说句不好听的。 这是北乾灭国之战! 可还没等高深欣喜雀跃,这西周不討喜的宇文横又趁火打劫,果真欠揍来的! 想到这里,高深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后世评北乾名將,入武庙者若干,若陆定非为將,则以滏口陘一战,配享武庙也!】 武庙是什么? 高深愣了一下。 【“武庙,是后世帝王祭祀名將的庙宇,与祭祀文圣孔子的文庙相对。”】 【“你北乾的段贞,在后来年间亦被追封入武庙,与这些千古名將同列。”】 高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个外戚表兄居然也能进武庙? “段贞?”高深低声说,“这凭什么,被高熙逼死的段贞怎么也能进?被陆定非一下灭了五万人的段五万也能进?” 【“没错,是他...段贞配享武庙的理由是——『功业始终无瑕』,他追隨高悦起兵,在高悦麾下立下累累战功,打到最后更是自刎殉国。”】 【“没有投降,没有背叛,没有政治污点。”】 【“后人评价一个武將,不看他是鲜卑人还是汉人,看的是他的忠诚、气节以及各方面能力的综合数值。”】 【“何况,哪怕歷史因为某些偏差而导致出现变化,段贞个人能力和节操,仍然摆在这里。”】 高深又问了一句道:“那陆定非呢,他这个战绩怎么是若为將,才能配享武庙?还有数值什么意思?” 【“若是君主,则不进武庙。”】 【“武庙只祀臣子,不祀君王,陆定非的牌位在太庙,应与歷代帝王同列。”】 【至於数值,就是能力的强度。】 【数值高,便是能力高,强度高的含义。】 高深一边听著,一边又感慨了一句。 “朕的江山,最后却是让女婿给打下来了。” “但朕却连武庙是什么都不知道。”高深忍不住倒了一杯酒道:“不过,段贞能进去,朕替他高兴。” “怎么说,也是忠顺了咱们老高家一辈子,最后为了老高家把命也给了,后世还有人愿意为他上香,算是老天开眼了,是件好事。” “但话又说回来,朕要是能活到陆定非称帝,是不是按照我立下的功绩,也能混个武庙出来?” 高深齜起牙来。 他这战绩也不是盖的。 完全可以查! 都不知道干碎了多少家蛮子。 要按脑海里那个声音的说法。 他的数值绝对不低。 【“不能,你是皇帝,不进武庙。”】 “嘿,我不能给我女婿当將军?”高深神神叨叨地反问道:“谁说我就一定得是皇帝?” 他念著念著。 画面再度定格。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五日,宇文横大军压境,他上来就一封洋洋洒洒的长篇书信,劝降正在平陇防守的张黑闥,並表示张黑闥愿意投降於西周的话,马上加封为十二大將军,地位和权势远胜於北乾一小小镇將。】 高深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宇文横,学我爹作甚!” “这是打算把我爹当年用过的手段都用一遍?” “张黑闥,你给朕挺住!” “挺住,朕也给你加官进爵!” 他嚷嚷著。 显然是不乐意看到当年他们北乾打了大半辈子的玉璧城没打下来。 而宇文家的西周隨便打打平陇城,就把平陇城一个不小心给打下来的惨剧发生。 第55章 千军散去还復来,什么叫离队三万人,实到五万人?! 天乐帝高深看得热闹。 陆定非却没有高深那么舒服了。 因为乞活军的士气正在不断下降。 从奉天靖难的开战之初,直接起步就是80点士气,再到陆定非屡战屡胜,横扫一方,步步紧逼到近百的士气值。 这让陆定非在战事上无往不利。 可问题就在於,这並非纯粹的模擬游戏,而是一场事关现实的模擬。 陆定非在打下北定府的一瞬间。 乞活军的士气崩了。 讲得抽象一点。 那就是五代十国的李克用给他的儿子李存勖留了三根箭,这三根箭分別是李克用的遗愿。 李存勖在没有做到这三根箭的遗愿之前,简直是五代第一战神,办完这三件事以后,直接就神龙化蛆一念间。 没有別的原因,就是李存勖认为他干完了这些事情,给了父亲一个交代,该打的功绩也打完了,是该好好休息,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接著奏乐接著舞。 舞著舞著,人就没了。 陆定非的乞活军,亦是如此。 他们已经做到了陆定非想要他们做到的事情,现在起事成功了,我们也打进北定府了,北乾的天下被陆定非拿下了。 我们也该功成身退,好好享福了。 如此念头心中起,这士气由盛转衰,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如今的乞活军,每回合掉5点士气,而60点士气是掉落下来的最低值,只要掉到60点士气就不会掉了。 但士气到60点,乞活军的战斗力还有多少,陆定非能保证吗? 陆定非思考片刻,直接爆了,来个极限一点的操作。 成不成,那就看天命了!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六日,陆定非褒奖封赏那些隨同他一同入京,奉天靖难的各府將士,抄没了那些负隅顽抗的鲜卑勛贵家產,拓跋家和尉迟家尽数都被陆定非族灭,同时將高氏宗室的私產一併充公。】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七日,陆定非更改军制,將先前北乾不知变通的军功制度废除,確保每个將士在建功后可以取得相应的封赏,同时告诉士兵,只要在边塞戍卫三年或者亲手斩敌五人及以上,便可脱离军籍身份。】 【然而北乾官府的公信力早就一塌糊涂,陆定非不得不亲自带头,將先前允诺的封赏赐下,很多从平陇就追隨陆定非的乞活军將士,他们的家人都因此分到了土地。】 【陆定非在北定府的校场上亲点名册,將那些立下军功的乞活军將士列阵而出,亲自废黜了他们背负著的贱籍,宣告了他们的自由身。】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位如果还愿意追隨於我,那便留在这里,我陆定非绝不辜负,可若是想走,陆某也绝不做拦阻。”】 【“自有白银作为遣送返乡的抚金。”】 【事实上,乞活军上下的將士们都听说了平陇防线告急,西周趁机进犯,陆定非为此调遣了他们大多都认识的张黑闥前往平陇驻防。】 【很多人都做好了隨同陆定非前往边塞抵御西周来犯的战事准备,却没有想到,等来的非但不是陆定非强征他们作战的消息,反而是履行承诺,废黜贱籍的消息。】 【士为知己者死。】 【在如此危难关头,陆定非不仅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危亡,反而在为他们这些边军士卒们考虑,很多人心中虽有权衡,但都不愿意做出第一个拿著抚金就落荒而逃的人。】 【不过,陆定非的恩情再重,一些上过战场真正见过生死的人,更加怀念他们的家人,早就不想继续作战。】 【有人一边看著陆定非,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从他的样子来看,是打算拿著抚金就此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乞活军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来到所有人的身前道:“你们是打算走吗?”】 【有一人反问道:“我们打下了北定府,已经为陆公立下了功劳,如今贱籍已去,又有抚金,也该是我们回家享福的时候了。”】 【“陆公素来深明大义,今天能与我们说出这般公道话,应该不会阻我们而去吧?”】 【陆定非点了点头,“若走,我自不会拦之。”】 【“陆公,您...”那中年男人一副丧气的模样,他径直走到陆定非的身前道:“您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如今西周来攻,您却在这里遣散我们这些將士,履行承诺,这是效仿先哲仁义,可这般仁义,只会害了您。”】 【“要是西周因此攻克北定府,我们又將何为?!”】 【他的声音落地。】 【原本想走的人就此止步。】 【他们很多人都没有想过西周来犯,要是陆定非没能守住,那么他们从陆定非手上拿来的封赏和土地,又怎么保证不被西周人掠走。】 【“那西周的宇文家,总不可能打下大乾以后,用西周的土地封赏他的士兵,他只会从大乾的手上,从你们这些愚夫的手里,抢走你们的田地,掠走你们的女人,將你们的孩子作为奴隶,来供养他们得胜而归的將士,这样粗浅的道理,各位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难道还不懂吗?!”】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陆定非有些诧异,他开口问道:“足下何人?”】 【“草莽匹夫,姓张名业。”那中年汉子开口道:“早年追隨高道將军,后来就在鄴城呆著了。”】 【高道,渤海高氏之后。】 【但是河北本土汉人士族。】 【与高悦这支渤海高氏,同宗不同支。】 【一者从始至终都以汉人大族自居,而高悦的家族长期居住於北边六镇,早已鲜卑化,多数以鲜卑人自居。】 【后来高悦拉拢高宣韶为其效力,就是尊高道的父亲高韶曹为族叔,称高道为弟。】 【不过在高韶曹死后,这支渤海高氏就已经进不去北乾的权力中枢,高道在鄴城,实权也不过是一个守门校尉的活儿,但靠著祖上关係,袭爵郡公,地位也不算低。】 【眼前之人自称草莽匹夫,能说出这番话来,应该不是寻常兵士,至少过去也是做过將官。】 【这番坦诚诉说,自愿留下效力,还劝说其他乞活军的將士留下,显然是认可陆定非行军作战,为人处世的做法。】 【陆定非看了他一眼又道:“西周来犯,虽是国事,但我又怎能强人所难...强命诸位为我作战,这不是在效仿北乾旧事吗?而诸位在我的胁迫下,又真的会愿意为我奋力一搏吗?”】 【“將军,您能不能等我一下。”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道:“我娘在家里生病许久,她很缺钱,我想把您赏下来的钱给她,我再回到您的身边,这样可以吗?”】 【陆定非点了点头,又示意身边之人拿出一笔赏钱,交在那个年轻人的手上,“君不负我,我亦不负君。”】 【“將军,家弟马上要成亲了,我也得把手上的赏金给他,才能安得下心来。”】 【一个接著一个人出言,陆定非一个接著一个应下。】 【整个乞活军,近半的人都被陆定非遣去返乡,这让张业在原地负手而气,他著急地说道:“陆公,你...”】 【他料定这些底层的兵士们回到家乡就会离去。】 【在家乡,他们的家人不捨得他们,他们也不捨得家人,有了钱有了粮又回到了故土,又有谁能狠下心来再追隨陆定非呢?】 【建宝元年一月二十八日,陆定非的乞活军散去三万人。】 【陆定非仅仅率领著两万乞活军,朝著平陇防线增援。】 【建宝元年二月,北乾之地,四面八方的乞活军將士,正在从各自不同的家乡朝著平陇防线赶去。】 【建宝元年二月十三日,陆定非散去的乞活军约有三万人,实到平陇防线参战者,竟有五万之眾。】 天乐帝高深看到这一行行字,天塌了。 他徵兵,征不到,还得强徵才能凑出数来。 陆定非把人赶走,他甚至都没强徵兵,结果心甘情愿地跟著他一起作战的人反而变多了。 想干嘛? 你到底想干嘛? 第56章 口袋阵?你可识得天炉战法! 人比人,高深无所谓,他看著陆定非怎么干碎別人,很爽很快活。 这比较起自己呢?他就一口气有些喘不过来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陆定非就能带动那么多人?! 高深看到这里,他都快看力竭了,有一种被秒杀,被人强行对比的折磨感。 感觉自己这个英雄天子,比起陆定非...有那么点名不符实。 而即便是陆定非,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他就是在赌。 陆定非在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他並不认为有多大成功的概率,但陆定非很清楚一个问题,强迫別人听从你的命令,那一定是很难成功的。 人只有在自己想做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做成事。 你逼著別人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只会激起对方的不满。 忠臣为什么难做。 因为忠臣,直臣往往都是在逼著自家的君王去做他不乐意的事情,所以君王就反感这样的人。 哪怕是自己的父亲、母亲,逼著你做一件你不乐意的事情,固然你知道这个事情是好的,那你还是会有种被控制,被操纵的不满。 乞活军的士气在跌落。 陆定非强硬態度下,命令他的部眾去做所谓应该做的事情,从陆定非的经验和逻辑来看,这只会適得其反。 而这便是人性。 他的打算就是这些乞活军的將士如果不愿与他一起作战,那陆定非就去想新的办法。 拉著一帮愿意打的人打,总比拉著一帮不愿意打的人要强。 与其说陆定非这是在玩欲擒故纵,驾驭人心的手段,不如说在这一刻,陆定非选择尊重这些乞活军將士的选择。 只是陆定非最后没有想到,放出去的人,反而拉了更多的乡党过来投靠陆定非。 【建宝元年二月十五日,在宇文横多日的猛攻之下,平陇城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相较於陆定非给他的一月时间,张黑闥只守了二十多日,就已经难以抗住宇文横的重压。】 【此战,宇文横抓住了陆定非奉天靖难的重要关口,提前了一个月就在排兵布阵,这十二万大军並不是仓促组建,而是用上了整个西周最强大的武將阵容。】 【其中,宇文横坐镇中军,全军统帅。】 【他的弟弟宇文向作为前军总管,率两万西周精锐为先锋。】 【另有两位宗室,宇文卢,宇文直,分別为左翼军总管和右翼军总管,各自掌管四万之眾。】 【进攻平陇城的攻城校尉是西周的猛將梁成士,同时夜间还有段骏的夜袭先登营。】 【白日攻城,夜里袭城,西周的攻势昼夜不停。】 【而这仅仅是宇文横主要作战的正面兵力,在黄河上游,还有西周八柱国之一的杨弘作为水军总管,率水军3万控制水道,防止水道上的粮舟运输线被切断,也提防陆定非渡过黄河奇袭蒲州,藉此围魏救赵的可能性。】 【南线,宇文横也摆布了两位將领於泽、韩方明在此,避免东虞和北乾重修於好,藉机北伐,袭扰他的后方。】 【建宝元年二月十六日,张黑闥由於白天受到猛攻,夜里还要被袭扰,只能分两批人防守,白天一批士卒防守正面猛攻,一批士兵养精蓄锐,夜里那些白天休息的士兵出来把守。】 【若不是平陇城地形险要,三面环沟,只有一个狭窄入口作为城门,否则早就顶不住这样日日夜夜的摧残。】 【但宇文横行兵打仗往往是亲率诸军,躬擐甲冑,对於平陇城这样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 【他平生最爱打的仗,都是有准备的仗,他明白平陇城的地形,於是日夜佯攻十日,影响张黑闥部眾在平陇城的休整,让对方儘快適应西周的进攻节奏,等到张黑闥自以为能够应付这样的进攻时,再快速变奏,发动猛攻。】 【宇文横料定陆定非一时半会儿支援不及,因此早些时候攻打平陇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样的谋划,不断消耗城內將士的士气和精气神。】 【建宝元年二月十七日,宇文横等待的时机终於到了,而他也从斥候的口中听到了陆定非在北定府彻底平定高宪、为天乐帝高深拨乱反正的事情。】 【宇文横明白他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军鼓声作响,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仅仅是三个时辰的功夫,宇文横派遣出去的攻城部队,就是往日的五倍有余。】 【张黑闥猝不及防...他未能料到宇文横从始至终都是佯攻,就这样一天天地消磨平陇防线將士们的士气和警惕心,这骤然变化的军阵和前所未有的海量之敌,一时之间全都涌上了平陇城的城墙,在短促交手间,西周已经有先登將士爬上城头和平陇城的將士短兵相接。】 【而面对这样的危局,张黑闥咬著牙,亲自登上城头,与那些来犯的西周將士殊死一搏。】 【其人坐镇城头,三次將人赶下城头。】 【二十多天的督战死守,张黑闥毫髮无损,而今天,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三支箭,剑伤无数。】 【打到这种地步,平陇城的士兵们已经是绷紧了一根弦,但谁都知道,当攻城的一方能够轻易登上城头的时候,他们这些守军就已危在旦夕。】 【“將军——我们该走了。”】 【“打到这种地步,已经够了。”】 【“城里的兄弟们不足千人之数了,再打下去,我们迟早全军覆没。”】 【张黑闥的亲卫忍不住说道:“我们守了二十多天,够给陆公交差了,他总不能真要我们守十二万人,守上足足三十天吧?”】 【“走?”张黑闥杂乱的头髮上都是来不及擦拭的血,他没有嘶吼的力气,只是用最冰冷最节省力气的语言道:“说了三十天就是三十天,少一天,我都不会走。”】 【“他们守得住玉璧城,我难道就守不住平陇城?”】 【“我就是死,今天...我也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地,又是擂鼓声作响。】 【“取我刀来。”】 【建宝元年二月十八日,平陇城內仅剩千余部眾,张黑闥自知再困守下去,至多也只能撑三天的时间。】 【是夜,不知道从哪里的一支箭书射向城头。】 【张黑闥原本以为是西周送来的劝降书,却没有想到是平陇外围防线的將士送来的书信。】 【他看到这是陆定非的亲笔,心中瞭然。】 【建宝元年二月十九日,张黑闥继续固守城池,不给西周大军攻下平陇城的机会,直到二十一日,城中粮尽,再无驻守机会,张黑闥趁著对方小股部队夜袭的时候,出城突围。】 【他佯装败退,一路朝著晋州城的反方向奔走,实际动向是在平陇防线的外围与其他北乾將士聚拢。】 【在平陇城外,还有一些废弃的戍堡和比较隱秘的密道可以用作藏身。】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一日夜,段骏谎报战功,半真半假地告诉宇文横他已攻破平陇城。】 【攻破是真,占领平陇城也是真,但是,张黑闥是知道守不住又得了陆定非的密令以后,这才弃城突围而走,这不是段骏的一人之功,而为了爭取更大的功劳筹码,段骏说的是他夜袭部队抓住了城头北乾將士疲倦劳累的时机,一举攻下。】 【宇文横大悦,他见到平陇城被他拿下,顿时觉得这是一个不容错失的机会,马上决定直接连夜攻打晋州城,就这样打他一个时间差。】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在晋州城並没有部署多大防守兵力的陆定非,几乎是让西周大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晋州城。】 【这更让宇文横错误预估了局势,让他误以为陆定非的主力还在北定府,陆定非完全赶不过来防守,而这是他宇文横此生取得更进一步的绝佳时机。】 【打到这个时候,宇文横没有想过平陇城是张黑闥主动弃城而去,也没有想过晋州城是陆定非有意让给对方的。】 【在段骏的口中,宇文横认为是张黑闥没有守住平陇城,他一举取得,而晋州城更是他快攻之下,陆定非没有及时防备,这才让他轻而易举取得的战果。】 【如今的宇文横觉得,陆定非能三个月平定北乾,他根基定然不稳,而陆定非能做到三月定北乾,为什么他宇文横就做不到呢?】 【与此同时,在平陇防线外围的张黑闥凭藉著过往的人脉和熟知地形的特点,再度聚拢了五千之眾的残兵。】 【看著平陇城內的西周大军,张黑闥知道,对方这是要一路攻打北乾而去,初入北乾,为了控制城池,维护统治,宇文横是必然要分兵的。】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四日,宇文横的大军再度向北乾的腹地推进,他想要直取晋安府,拿下北乾的军事重镇,再以晋安府为根基,以战养战,不断扩大优势后步步蚕食北乾疆域。】 而高深的画面上。 一个紧密部署的包围网,正在朝著宇文横的大军靠拢。 平陇防线外围的张黑闥,早就准备好了截断粮草,甚至做好了要去袭扰黄河粮道的轻甲夜袭。 那西周的十二万大军,在宇文横打进晋州城,又要去攻打晋安府的瞬间就已经逐步被分为了数个不同人数的军团。 而相较於宇文横麾下那些具备战斗经验的十二万大军。 陆定非的人数实际上並没有多宇文横多少。 但宇文横分兵以后却给了陆定非一口闷的机会。 这是在地图画面上,让高深看得清清楚楚的。 要知道陆定非最早只有两万乞活军,后面打进鄴城有了五万乞活军,攻克晋安府又有了两万新进之军,在北定府,陆定非的总兵力其实也到了十万之眾。 在先前那波操作之后,陆定非的身边源源不断地涌来兵眾,不算那些真实有过实战经验的八万战斗部队,还有接近十万刚募而来的新军和两万可能存在倒戈可能性竇昂部眾。 没错,这两万人,是归顺了高月娥和陆定非的鲜卑精锐骑兵,是竇昂和潘鉞集结起来的最后一支北乾野战骑兵。 为了稳固和补充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陆定非还將平陇收敛进部队的一些底层鲜卑人也融入了这支部队中。 实控程度,陆定非不好说。 但至少大局上陆定非不败,这些人就不会叛。 而且陆定非如今名义上,还是北乾的臣子,奉的还是高月娥的北乾正统基业。 有这个法理,至少竇昂和潘鉞目前不会主动倒戈。 尤其是竇昂。 陆定非给足了对方面子,是降將之中最高规格的待遇,足以比肩当年的段贞。 如此下来,陆定非满打满算共计二十万大军。 其中十万是正规,且具备战斗经验的正规军,其余十万是新募过来的乡勇、新军甚至是流民,但在陆定非提前摆布起来的军阵下,应该不至於把这些人放在正面和人硬刚,只是用作追击战中的虚张声势,在这样的结构中,用得好,那绝对是能拿来充当阵势的。 陆定非能连著放宇文横的大军进来,他的打算和计划很简单。 那就是在这摆下天炉战法,也就是诱敌深入,一举將其歼之的口袋阵。 陆定非很明白,打退宇文横很容易,这件事情並不难,只要在宇文横费劲攻打平陇城的时候,陆定非的兵马及时赶到,打出气场支援张黑闥,就能將宇文横击退。 但是! 打出战果比打退宇文横,对陆定非而言更重要。 若是把宇文横这支部队,趁此时机一举消灭,这样西周的有生力量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在这以后,先別说西周有没有和陆定非的一战之力了,能保住国本,就算他成功。 看著宇文横,宇文向,宇文卢,宇文直这几个名字。 陆定非露出笑容。 这一仗,他要擒四王! 莫说一战定北方。 打成了。 一战定天下,那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 看著那些聚拢过来的军团。 高深的目光死死盯著画面。 作为旁观者,他几乎洞悉了陆定非全部的谋划和想法,所以,高深很清楚陆定非给宇文横做下的局到底有多大。 他已经忍不住勾起嘴角的笑容了。 本想著趁乱捞一波大的宇文横。 这是要被陆定非直接锤死在这北乾的疆土上! 陆定非摆下的这阵,我看...妙啊!实在是妙! 第57章 环环相扣,势在必得!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五日,张黑闥在平陇匯聚的残兵,已经做好了蓄势待发的態势。】 【西周攻下平陇城后,这座城池早已变成了宇文横大军的一路粮道,而平陇城就是宇文横主力的重要粮仓。】 【它地处汾河沿岸,汾河就是山西境內最为关键的水运通道,加之平陇城的地形特殊,能为西周囤积运来的粮食提供极强的安全保障。】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六日,宇文横接到斥候的情报,在晋安府,一位名叫斛律忠的鲜卑將领决定献城投降,一直想要与他们取得联繫。】 【斛律忠素有名望,是北乾知名的將领,他曾为潘鉞副將,在平定陆定非发动的平陇叛乱时,调度在了段贞的麾下。】 【这样的人决定投诚於他,献城於西周,这岂不是天助於他吗?】 【但宇文横的谋臣王不疑却提出了质疑之声,他认为自从平陇城被攻破以后,西周一路攻来,畅通无阻,一切都顺利得太过异常,仿佛上天是要將这天下全部送到西周的手上,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以陆定非三月平定北乾,將高宪一举拿下的功绩,拿他的能力,按理说不可能让西周打得那么轻鬆才是。】 【宇文横觉得王不疑说的有道理,没有完全相信斛律忠的投诚。】 【但又有一个谋臣元郜站了出来,他对宇文横开口说道:“陛下,北乾胡汉之爭素来狰狞,我曾听闻高深派遣了十万汉军攻打东虞,却因为鲜卑人从中作梗,使得十万汉军尽损於东虞之地。”】 【“而斛律忠原本就是北乾的鲜卑贵族,陆定非上位,统领北乾,他这样的鲜卑贵族又怎么可能受用呢?更何况,他还要忧虑陆定非清算像他这样的鲜卑人,就像陆定非清算拓跋家、尉迟家一样。”】 【“我想,他应该是诚心投诚於陛下的。”】 【“王內史实乃过虑。”】 【“至於我们一路行军畅通,难道就不能是我们出其不意,刚好打了陆定非一个巩固朝野的时机吗?”】 【“他匆匆上位,不能驾驭好整个北乾的兵力来与我等对峙,那也是说得通的事情。”】 【眾多谋臣议论纷纷,但他们的態度大多都认为斛律忠是真心投诚。】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七日,宇文横兵发晋安府,他联络斛律忠,告诉他在夜时打开城门,以供他们大军趁夜入城,一举拿下。】 【斛律忠应允,並『坦然』告诉宇文横,在整个晋安府,没有太多的守军,若是不信,可先派一支先锋军进来一探究竟。】 【早在陆定非入主北定府以后,除开拓跋家和尉迟家被斩尽杀绝,以儆效尤外,陆定非格外宽宏其他那些顺应而降的鲜卑勛贵。】 【斛律忠本为段贞副將,在陆定非入北定府后就被高熙拿下,关押入狱。】 【陆定非听闻他的才能,亲身前往,將斛律忠放出,讚誉他观察战机,胸有良谋的能耐,於是委以重任,在晋安府为赵敬戍的副將。】 【受陆定非之命,斛律忠在晋安府诈降西周。】 【这让斛律忠受宠若惊,倍感信任,作为降將,刚刚被关押入狱,又被陆定非放出,不仅没有免去职务,反而官升一级。】 【而今,又让斛律忠行诈降的策谋,陆定非也完全不怕他诈降成真降,可见陆定非的气魄。】 【但斛律忠也知道,宇文横未必会轻信於自己,於是他决定与赵敬戍做了一出大戏。】 【要知道赵氏满门尽数都被段贞屠灭,赵敬戍本人並不喜欢鲜卑人,如今和斛律忠一起镇守晋安府,这是陆定非的任命,他不得不听从。】 【因此,斛律忠请赵敬戍佯装和鲜卑人不和,做出一幅要杀光鲜卑人的假象。】 【而他,则告诉宇文横,他只不过是被陆定非拿来安抚鲜卑人,这才成为了晋安府的镇都副將,在陆定非入京以后,鲜卑人的地位直转急下,希望宇文横作为西周圣君,能够为他们找回公道。】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七日夜,趁著夜色,晋安府的城门果真被斛律忠打开,宇文横虽然觉得对方是真降,但內心还是防备了一下,派遣擅长夜战的段骏先行入城,要是没有问题,他就在城头点起大火,而他们的大军也会紧隨其后。】 【段骏听闻过后,心里有些发怵,知道自己是拿来试探对方的马前卒,於是进城之后缓步不前,很是注意城內情况。】 【而他看到城內横七竖八的『北乾將士们』的尸体,以为斛律忠是真降,马上就安排隨从登门点火,加快了脚步。】 【那些尸体,是斛律忠借晋安府的死刑罪犯一用,將他们提前处刑,换上北乾將士的衣装,摆布於此,为了做得更加真实一些,还有不少身著甲冑的尸首。】 【段骏没有仔细勘察,果然中计。】 【斛律忠看到这是小股兵马入城,知道宇文横没有完全相信他,看著赵敬戍身著戎甲,在他身边的將士们全都是一幅想要杀过去的模样,他立刻拦住道:“赵將军...再等等。”】 【“敌军缓步入城,这是试探,他们的大军没有进来。”】 【赵敬戍的眼神凶狠,他看著斛律忠问道:“陆公信你,我不信你,你要是骗我,延误了战机,真给西周的大军杀进来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將军要是不信我,您大可现在就一剑將我砍杀在此,我敢一个人站在这里,便是做好了打算,要与诸位一同浴血奋战。”斛律忠早就料到赵敬戍对他的敌意颇深,於是提前就做好了筹谋。】 【见斛律忠这幅样子,赵敬戍也清楚斛律忠只要待在他这边,就很难背叛朝廷,毕竟没带亲卫过来的斛律忠,赵敬戍隨时都能將他处决在此。】 【段骏在城头放起烽火,看到城內消息传来,宇文横知道段骏得到了斛律忠的接应,立刻大笑道:“诚不欺朕我也!这北乾果真胡汉不和!”】 【“来我西周乎,尽为吾之王侯!”】 【宇文横的前部大军一头涌进晋安府的剎那间,陆定非在城外隱匿摆布的重兵正在步步合拢。】 【与此同时,平陇防线的张黑闥点起了漫天烽火。】 【那些蛰伏起来的边军,在张黑闥的一声令下,杀向了整个西周的粮道。】 【张黑闥举著火把,在夜色中露出冷冰冰的笑容,旋即化作大小声。】 【他要一把大火,烧尽这平陇城內西周千辛万苦运来的粮草!】 【晋安府內。】 【如平地惊雷般忽然高呼而起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一时之间,那看似空无一人的晋安府,涌出了大批大批乞活军的將士,他们头裹著白巾,毫不留情地在通往晋安府城內大道的必经之路倾洒箭雨。】 第58章 什么镇国大將,真天策上將也! 张黑闥在动。 斛律忠在动。 赵敬戍在动。 竇昂在动。 潘鉞也在动。 陆定非同样在动。 地图上,纷乱的人群中,各个角色带著自己的头像,按部就班地朝著他们该去的位置集合。 顷刻之间。 那散乱的阵型逐渐朝著同一个位置併拢。 一者断粮道,一者骗诈降,一者城中围,一者城外响,一者绕侧翼,一者突主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一个人要做的事情,那都是不同的。 而就是这样的分工,在画面上打出了一幅绝美的围杀之阵,可谓是环环相扣,势在必得。 【宇文横听到城內的喊杀声,已然意识到自己中了伏击,那斛律忠竟是在诈降!】 【他太想贏了,也太想统一天下了,所以得到消息后,他更倾向於听从有利於自己的消息,这的確是他贪了,但是宇文横不认为这样的分析是错的。】 【斛律忠是鲜卑人,他凭什么要为扫平了大鲜卑主义的陆定非卖命!】 【他不理解。】 【但赵敬戍已经带著城內晋安府的兵马杀来,那是陆定非最精锐的乞活军步卒,他们身经百战,是一路都追隨著陆定非的边军。】 【即便掺杂了不少汉人勇夫,地方豪强的私兵,可在这个设伏成功的关头,这些人被陆定非的乞活军所带动,士气早已不可阻挡。】 【赵敬戍大破段骏军。】 【段骏死於乱兵之中。】 【宇文横率部不得不退出晋安府,斛律忠和他的部眾追击片刻过后,放下脚步不再徒劳进军,避免宇文横杀来一个回马枪。】 【晋安府內只有万余兵马和数千新兵,这不是陆定非的主力,他们是借著设伏这才先拔头筹,宇文横並没有摸清他们真实兵力,如果杀红眼了,一路追击,反受其害。】 【打出如此胜势,对方士气必然低迷,等到陆定非的大军合拢,那才是真正的绝杀,更是压倒宇文横的最后一口气。】 【宇文横见晋安府內的追兵没有杀来,立刻大感庆幸,他们士气已崩,要是这个时候,晋安府的守军追来,那么他们这一路主力,那可就危险了。】 【“那陆定非的確是有些本事。”宇文横喘著一口粗气,这样的亡命奔逃,让他整个身体都被迫兴奋起来,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道:“不过,还是那斛律忠用了阴招,这才使我军吃此小败,要是没有这恰到好处的诈降计,这晋安府,朕想破之,弹指可灭矣。”】 【“往后,朕再也不图这等好处,该打,还是得打!”宇文横咳嗽著说道,他安抚眾人道:“无妨,只是些许折损罢了,朕若是陆定非,此刻在城外设一路伏兵,必大败乎,可他没有想到这一步,看来还是不够厉害。”】 【说到此处,忽然又是一阵喊杀声,除却那喊杀声,还伴隨著阵阵激昂的战曲。】 【这样的战曲,是宇文横从未听过的。】 【只见竇昂迎著这样的破阵战曲,一路杀来,他高呼道:“宇文老贼,可识得当年高王帐下的勇夫否?!”】 【宇文横定睛一看,居然是竇昂这样的熟面孔,他大笑三声道:“那高王早就死在了玉璧城,现在高氏更是尘归尘土归土,你一个背主之徒,也敢在朕的面前威风?!”】 【高悦久攻不下玉璧城,折损七万之眾,而那些將士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埋葬在家乡,只能在玉璧城外共为一冢。】 【这本就是竇昂的痛处,如今听到宇文横竟以此相讽,双眼顿时变得通红,他想起了那一日,高王落魄惆悵的背影,这是他追隨高悦十余年来,第一次见到那么颓废失色的模样。】 【宇文横敢在这里讥讽玉璧城之事,远胜於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就是骂竇昂是背主之徒,也不能重提玉璧城旧事,那是所有北乾人一生之痛。】 【如此衝杀而来的竇昂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后路,什么是截击,什么是逼迫宇文横继续往后退,进入下一个设伏的圈套,他只想一刀剁了眼前之人。】 【宇文横身边的將领立刻护身而来,將竇昂格挡下来,但竇昂身后那两万最后的北乾鲜卑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竇昂的愤怒,和他们的愤怒是一样的,那死在玉璧城的主力,那可都是鲜卑主力。】 【梁成士不得不独领西周一万之师,为宇文横的大军后撤留作截断。】 【这一万之师,亦是西周的精锐之师,像这样的撤离战,不拿出精锐用作殿后,那是很难逃出对方的追击,尤其是像竇昂这样的骑兵追击。】 【建宝元年二月二十七日深夜,竇昂大破梁成士,亲手將梁成士的脑袋斩落於马下,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竇昂决定继续追击而去。】 【留下一万鲜卑精锐骑兵收拾梁成士的残军,他另率部眾和亲卫继续追杀宇文横。】 【而宇文横借著梁成士的断后,手上握著六万残军打算退往晋州城和那边的两万接应之师合拢。】 【此战之后,他不打算继续推进晋安府,能守住晋州城,在平陇城这边卡住陆定非的部队,吃下这两块地方,那也是乐意的。】 【只是折损了三万多的部眾,宇文横不管怎么样,还是颇感痛楚的。】 【“还好还好,陆定非只设了竇昂这一支奇兵截杀我等,要是他在我们退往晋州城的路上,再留一军,朕怕是要全军覆没了。”宇文横感慨万分地说道:“我认他有几分本事,確实不逊色於那高悦穷夫。”】 【讲到这里,又是一阵熟悉的战曲响起,而这个战曲,宇文横先前就已经听过了。】 【宇文横目光陡然变得慌张起来,他望向四处,只见身著白甲的乞活军骑兵不知从何而来。】 【山上,一个人影就此杀来,如龙披影,威不可当。】 【“那...那山上的將军是何许人也?!”宇文横大惊失色,这白袍白甲,是乞活军主力的模样,来者,莫非就是陆定非本人?!】 【“吾乃镇国上將陆定非是也!”】 【一语落地,击沉了宇文横內心深处最后的防线。】 【能让陆定非亲自出马,这唯有证明这一支北乾部队,才是真正的主力,先前的诈降,截击,只不过是层层削弱他西周主力的策应之战。】 【“鶉之賁賁,天策焞焞。”宇文横苦笑道:“什么镇国大將,真天策上將也!”】 【“在此又伏一军,这是要將我西周精锐尽亡於此!”】 【还未等到宇文横朝著晋州城退去,他忽然看到远端的烽燧竟然一个接著一个燃起。】 【那是来自於平陇城烽火的信號。】 【“哈哈哈哈哈——就连平陇城都在和我军交手吗?!朕步步进,一路杀到晋安府,只是退一步,就是步步退尽遭伏兵!”】 【“如此用兵,这天下又有谁能是你的敌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