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偷听別人秘密开始成圣》 第1章江府江浩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街上卖烧饼的扯著嗓子喊,汗珠顺著脖子往下淌。但路过的人都不带停的,全往江府那边跑。 “听说了没?江府招护院了!”卖烧饼的汉子冲旁边卖李子的努了努嘴,“听说附近有村子遭马匪了,全村都被烧了” 卖李子的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我表舅一家就是从那边逃来的。哪是什么马匪,全是逃窜的兵。青石村你知道吧?三天前遭的,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卖烧饼的汉子震惊道:“那咱们县太爷不管……” “他怎么管,管了后面谁出钱。”卖李子的嘆了口气,“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回家商量商量了。” 江府演练场上,人挤人。 江浩站在高台上,看著他二叔江涛在人群里挑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乌泱泱上百號人,有本镇的,也有外地逃来的。江涛在里头转了一圈,拍拍这个肩膀,捏捏那个胳膊,没一会儿挑了二十个出来。 “没选上的,去前院领一个馒头,然后自己走”江涛摆了摆手说道。 人群一下子散开了,一个白面馒头虽然不多,但这是精粮,顶饿。人哗啦啦往前院涌,演练场很快就空了。 江涛走到剩下的二十人跟前,挨个打量了一遍,身板结实高大,看著都是有力气的人。 “你们这群人,以后每月可以去管事那儿领十块大洋,吃住都在江府。”江涛顿了顿,“等会儿王教头过来,你们听他的安排。” 这群人连忙点头。 江涛交代完,朝高台上的江浩招招手,转身走了。 江浩从台上下来,看了眼乱鬨鬨的场子,皱了皱眉。这群人看著壮实,但都是没经过事的平民百姓,真遇上杀人不眨眼的乱军,能顶什么用? “刘三。”他喊了一声。 一个瘦小少年跑过来:“少爷?” “去把王教头喊来。我先回去了。” 刘三应了声就跑了。江浩穿过前院,回到了自己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柿子树遮住了底下阴凉,底下摆了张太师椅。江浩躺上去,长出一口气。 最近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 乱军假扮马匪,一路烧杀,已经祸害了好几个村子。青石村离这也就六十多里,快马半天就到了。江口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首当其衝。 家里原本十多个护院,加上今天这二十个,也才三十多人。火銃步枪全是缺口——二叔说托关係去省城买枪了,那边说货要七八天才到。七八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刚觉醒前世记忆就遇上这事。” 江浩揉了揉脸,闭上眼。 他前世三十多岁,在小公司做文职,中午午休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过来了。再睁眼,成了这个十六岁江家少爷。前两天一觉醒来,前世记忆就全涌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烂摊子,就得面对眼前这烂摊子。 想著想著,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地方。 四周啥也没有,空空荡荡。但奇怪的是,一进来,脑子里就源源不断得出现各种解释—— 他可以在这里了解他看见的人的一切秘密。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次只能选一个方向,一天只有一次机会, 缺点就是必须盯著对方1分钟。而3个方向就是: 秘密——那人內心最大的秘密。 功法——那人修炼的所有功法。 关係——那人的所有感情联繫。 还有个附加功能:仇恨他的人,他能感知到。简单说,就是有了个小地图可以隨时知道周围的敌人,红色代表敌人,灰色代表有意见的人。 江浩瞪大双眼,消化完这些信息。 金手指!!还是掛很大的金手指。 他下意识试了试仇恨感知。 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好几条灰色线条,——他顺著灰线辨认,发现来源是门口那条狗,厨房里一个被他训斥过的婆子,街上那个被他撞翻过摊子的货郎…… 都是小事,这些应该都是对他不满的人。 他仔细感应了一遍,家里所有人,包括二叔、护院、丫鬟、下人,没有一个是红线。 “没人恨我?”江浩摸了摸下巴,“看来我这少爷名望还是可以的” 意外归意外,心里还是鬆快的。没有红线,说明眼下不用担心內鬼的出现。 他从那空间退出来。 揉了揉脸,还在回想刚才的事。金手指来得太是时候了,有前世记忆才两天,还没消化完前身的记忆就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少爷,您在吗?”院子外刘三的声音传来,“王教头来了,在前院里等著。” 江浩应了声,起身理了理衣裳。走了出去,前院里,王教头站在廊下,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精悍,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他是去年江父带来的,听说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具体来歷没人清楚,只知道江父二叔都很信任他。 “王叔。”江浩走过去。 “少爷。”王教头抱拳,声音低沉,“今儿新招的人,我看了,底子还行。大部分都当过苦力,还有两个杀过猪,身体都壮实,只不过都没见过血,得操练。” 江浩点点头:“你看著安排就行。枪到了吗?” 王教头沉默了一下:“二爷那边还没信儿。” 江浩心里一沉。没枪,那几十个人就是个肉靶子。那些乱军假扮的马匪,手里可都有枪。 “二叔人呢?” “在帐房,在对帐呢。” 江浩抬脚往帐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王教头。昏黄灯光下,他忽然想起那个金手指里的规则——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一分钟一次,有三个方向。 他盯著王教头看了1分钟,王教头眼神疑惑的看著江浩,江浩摆了摆手说:“王叔你先忙自己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王教头点点头,离开了前院。 江浩眼前恍惚了一下,灰雾闪过,三个选项浮现在脑海里。 秘密。功法。关係。 江浩犹豫了下,选了关係。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进来,却又清晰得很。王教头原名王虎,山东人,十六岁从军,在淮军干过,后来得罪上司跑路了。有个同袍叫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临死前托他照顾老娘,他每月都寄钱回去;两年前江海也就是江父在外面救下了他,还有个仇人,是当年害他的上司,如今在省城做官…… 信息太多,江浩揉了揉太阳穴,挥散那些信息。“果然王叔是可以信任的。” 隨后继续走向帐房,帐房里黄扑扑的白炽灯亮著,二叔江涛正和帐房先生对帐本。看见江浩进来,江涛抬起头:“小浩,过来,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帐房先生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浩在椅子上坐下:“二叔,枪的事怎么说?” 江涛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来。江浩接过一看,是张清单:汉阳造步枪十支,子弹五百发,火銃20条总价九百八十块大洋。底下有个红手印。 “订金三百块大洋已经付了。”江涛揉了揉眉心,“那边说货要从省城运,得七八天。可我现在担心的是,咱们等不起。” 江浩心头一紧:“外头局势这么差了?” 江涛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今儿下午,镇东头又来了二十多户逃难的。说是从青石村那边过来的,那边几天前遭了马匪,整个镇子烧了大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县里派人去看了,只说遭了匪,但县太爷是你表姨父,他私底下跟我说,那哪是什么马匪,分明是穿了土匪衣服的兵。” 江浩沉默。 青石村离这儿六十多里,如果那些乱军继续往这边来,下一个就是江口镇了。 “二叔,镇上现在还有能打的吗?” “镇上五百多户,加上周边村子,几千號人是有的。”江涛转过身,“可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县里巡检司二十个人,枪倒是有,可那是县太爷的命根子,借不出来。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咱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地主,真出了事,躲都躲不开。” 江浩脑子里飞快转著。他前世是普通上班族,没当过兵,没打过仗,但好歹看过些歷史资料,知道这种乱世,地主乡绅通常怎么自保——要么出钱买通乱军,要么组织乡勇自保,要么带著细软跑路。 可他跑不了。江家五代基业全在这,近千亩的地,十几间铺子,上百户佃农,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二叔,县里怎么说?” 江涛冷笑一声:“你表姨父那个滑头,能怎么说?他说他尽力向省城求援,让咱们先自己想办法。自己想办法——你品品这话。可能就等著我们出事好分我们的家產了。” 江浩懂了。这便宜表姨夫这是准备吃绝户啊,万一乱军来了,他可以坐享其成,没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二叔,我想看看家里的护院名单。” 江涛愣了下,隨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递给他。 江浩翻开,上面详细记著每个护院的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前十个人是老护院,后面的都是今天新招的。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刚才在王教头身上试的金手指。 这东西,用好了是个大杀器。二十个护院,如果他能摸清每个人的底细,知道谁可靠、谁有二心、谁有什么本事,那这支队伍就能真正用起来。 “二叔,这些人的枪用的怎么样?” “以前的护院里,都会打枪,王教头教的。其他新来也就比划比划。”江涛嘆气,“子弹太贵,练不起。” 江涛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你爹过世3个月了,咱们家现在枪不够,我是託了省城的老关係才弄到这批货的。那人以前在你爹手下当过差,如今在省城混出了名堂,但也不敢明著来,只能偷偷摸摸。这事儿,除了你我,就王教头知道。” 江浩点点头。父亲去世三个月来,母亲受不了打击,直接跟著去了,小妾什么的也被二叔遣散了,怕影响到江浩。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二叔在撑著。 “二叔辛苦了。” 江涛摆摆手,眼里有些疲惫:“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浩儿,你爹走得突然,你是独生子,以后这个家,你得撑起来,二叔我现在也不想成家了,开枝散叶的事你要抓紧。”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二叔,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啊” 江涛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江浩摇摇头,把话题岔开,“二叔,明天我想请镇上的老人吃顿饭,商量商量联防的事。” 江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欣慰:“行,你去办。帐上还有钱,该花就花。” 从帐房出来,江浩没回房,在院子里慢慢走著。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开掛的事,他谁也不能说。但这东西怎么用,得好好琢磨。 按那空间的提示,他一次只能选一个人,了解他某方面的秘密。二十个护院,加上二叔、王教头、刘三、帐房先生、管家,还有镇上的几个关键人物,少说三四十號人。如果每个人都要花时间去了解,根本理不清楚。 得挑重点。 谁是重点?眼下来看,最要紧的是找出可能存在的內鬼。那些乱军能一路烧过来,肯定有眼线。江家镇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镇子,那些眼线不可能不盯著。 可那空间只能让他了解人的秘密,又不能直接標记內鬼。而且还有那个仇恨感知——他今天试过了,確实只有那条狗和几个小人物对他有淡淡敌意。这让他有点意外,也有点自得。看来他这少爷当得確实不差,至少没人真正盼著他死。 但反过来想,如果內鬼对他没有仇恨,只是为钱办事,那仇恨感知就发现不了。 得换个思路。 江浩走回自己院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冷的。他闭上眼,回想今天在王教头身上试验的感觉——选了“关係”之后,涌进来的信息太多,他一时没理清。但仔细想想,那些信息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王教头的同袍赵大牛,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他的仇人,在省城做官…… 等等。 江浩忽然睁开眼。那个仇人,在省城做官。而二叔去省城买枪,走的是谁的关係?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他心跳快了一拍,但隨即又冷静下来。不能这么巧。再说,王教头如果真的有问题,自己就能直接看见。 可是……万一呢? 江浩坐不住了,起身在院里踱步。他现在需要更多信息,但金手指一天只能用一次,他刚才对著二叔试了,脑子里没任何回应。看来只得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江浩就让刘三去请镇上的几位老人。刘三跑得快,不到半个时辰,人就都来了。 来的是四个人:开酒坊的钱掌柜,开粮行的孙掌柜,镇上教私塾的本家伯伯,还有江浩的本家叔叔民兵团的江福来。这四个人,加上江浩,基本就是江口镇的土皇帝了。 江浩亲自在门口迎著,把他们请进正厅,奉上茶水。几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到眼下的局势上。 “江少爷,”钱掌柜先开口,他六十多了,头髮花白,但眼睛还挺亮,“外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江家是镇上最大的主儿,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著。” 江浩心里苦笑。这话听著是没毛病,但以前这些都是江父自己把持的。他一个十六岁少年,才刚上完学出来结果爹就过世了,这能有什么主意?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钱掌柜,您是长辈,孙掌柜和江伯伯是镇上的能人,我福来叔更是民兵团长。今天请几位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个稳妥的法子。咱们江家镇几百户人家,五千多口人,不是我江浩一个人扛得起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人互相看了眼,脸色都好看了些。 孙掌柜沉吟了下:“我听说,县太爷是你表姨父?” “是。”江浩点头,“我昨天让人去问了,县里报给了省城,巡检司就那么点人,护不住全镇。表姨父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孙掌柜冷笑一声,“我们能想什么办法?不就是想我们跟乱军两败俱伤吗?然后坐享其成收好处唄,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想法,向我们收团练费。我呸!”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清朝末年,地方上確实有办团练的传统,但那得朝廷批准,得有餉银,得有枪械。 江福来咳嗽了一声:“小浩儿,你二叔呢?” “二叔去办枪了。”江浩也不瞒,“订了十支汉阳造,七八天就能到。” 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下。十支汉阳造,那可是硬傢伙。 “这钱……”周先生试探著问。 “江家出。”江浩说得痛快,“但枪到了,不是只护江家。几位叔伯回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凑点人,咱们把镇上的青壮组织起来,发个器械,练一练。万一真有事,也能顶一阵。” 这话说得几人连连点头。钱掌柜一拍大腿:“行,贤侄痛快!老头子回去就把我那护院叫来,都听你调遣。” 孙掌柜和江伯伯也表了態,愿意出人出钱。只有江福来,一直没怎么说话。 江浩注意到了,但没点破。散了席,他单独把江福来留了下来。 “福来叔,您有什么难处?” 江福来五十来岁,是江浩父亲的堂弟,他犹豫了下,低声说:“浩儿,有句话,叔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昨儿个,我看见有人在你二叔院门口转悠。天黑了,没看清是谁,但那身形,像是个生人。” 江浩心里一凛:“什么时候?” “大概傍晚戌时初。”江福来说,“那时我也没多想,就远远瞅了一眼。今儿想来想去,发现不太对劲。” 江浩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多谢福来叔,我知道了。” 送走江福来,江浩站在院里,脑子里飞快转著。戌时初,那是他刚从帐房出来,在院里散步的时候。如果有人在那时候在二叔院门口转悠,是想干什么?偷听?盯梢?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条记仇的狗。狗是拴在二叔院门口的。 “刘三!”他喊了一声。 刘三从旁边跑过来:“少爷?” “昨晚上戌时初,你在哪儿?” 刘三一愣:“我……我在厨房吃饭呢。少爷,怎么了?” 江浩盯著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刘三走了,江浩站在原地,忽然有了主意。他想试试那个仇恨感知的功能,看能不能找到昨晚那个人。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著:我想知道,昨晚在二叔院门口的人,现在在哪里。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那就只能从另一个方向下手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打开面板。 灰雾闪过,他又站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三个选项的面板浮现在眼前:秘密、功法、关係。 他选了关係。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江福来。 他想看看,这位本家叔叔,值不值得信任。 灰雾翻涌,无数信息涌进脑子—— 江福来,江浩父亲的堂弟,跟著江父混了个民兵团的团长,为人谨慎本分。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邻县,儿子在省城读书。他最大的心愿是儿子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跟江浩父亲关係不错,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但是—— 他儿子在省城读书的费用,远比他民兵团的收入要高。那些多出来的钱,他也没向江家要,也没听说他鱼肉百姓,所以这钱从哪来的? 而且,他每隔一月都会去一趟省城,说是看儿子,但每次去的时间都挺长,有时候一去就是七天。去年他儿子想干买卖,结果赔了个底朝天,按说应该省著花销,可他往省城跑得更勤了。 还有,他有个远房表弟,在省城的大帅军中当差,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消息。这事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江浩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福来,这个平日里看著安分守己的本家叔叔。 有问题。 第2章 初闻修仙者 江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江福来这个叔底子有问题,但对我没恶意,所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是替別人办事?还是自己起了异心?还是他频繁去省城与在大帅底下当差的表弟有什么隱秘。 那他说的昨天在帐房外面偷听的人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又是什么人,但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嚇唬我呢? 江浩想的头都要炸了,“刘三,在不在,过来一下。”“少爷,怎么了,是哪个丫鬟没收拾好吗?”刘三著急忙慌的跑过来问道。 “没有,你等会去打听一下昨天戌时初有谁的动向不明的,都偷偷告诉我,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好的,少爷,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好了,府里的关係我刘三最清楚了,要不了多少时间就给您捋顺了”刘三拍著胸口说道。 “行,那你搞快点,打听好了本少爷有赏,不过记住不要让其他人怀疑”江浩拍了拍刘三的肩膀。 刘三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並把门带上。 江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刘三这小子,平日里看著嘻嘻哈哈的,但办事还算靠谱。他说府里的关係他最清楚,这话倒不假。刘三是府里的家生子,从他爷爷开始就在府上干,他老子和娘都在庄子上当佃户,他从小在府里长大,什么丫鬟婆子、护院厨子,谁跟谁沾亲带故,谁跟谁有过节,他门儿清。 江浩不打算在这干待著,他找了两个护院,打算去外面逛逛, 江浩带著两个护院出了门。这两个护院都是老人,一个叫张大山,一个叫李二牛,都是江父在世时就跟著的,都是心腹。 今天街上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往常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今天,好些铺子都关了门,开著的那几家也是门可罗雀。 “少爷,咱们去哪儿?”张大山问。 “先到处看看。”江浩说著,眼睛却四处打量著。 走到镇东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抬头一看,是个卖餛飩的小摊,几张矮桌,几条长凳,锅里热气腾腾。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弯腰下餛飩。 江浩忽然觉得饿了。今天就早上吃了点,后面一直在忙其他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走,吃碗餛飩去。” “来三碗餛飩,多加葱花” “好嘞!” 三人坐下没过一会,老汉很快端了三碗餛飩上来。江浩吃了一口,这餛飩跟麵皮没啥区別了,馅料就一点,但餛飩味道很香,吃著还行。 正吃著,忽然听见旁边桌上有人说话。 “老陈,你今个怎么还出摊?不是说义庄那边今天做法事吗?” “法事是下午,我上午出摊,不耽误。”老汉笑著应道,“再说了,义庄的小子们可照顾我生意了,每次做完法事前都来我这吃餛飩,我得备著。” 江浩心里一动。义庄?法事? 他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桌,是两个本地人,穿著打补丁的衣服,正埋头吃餛飩。 结帐的时候,老汉把钱退了回来,並说道:“江少爷,您来我这吃饭给什么钱啊,您这顿我请了” 江浩一愣:“你认识我?” “哈哈,这镇上谁不认识江少爷。”老汉笑著说,“江老爷在世的时候,常常做善事,修桥补路,全是他招镇上的人干,这活养活了镇上不知道多少人,就是少爷你常在外读书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情,你来我这吃饭哪能要你钱啊” 江浩连忙推辞,老汉死活不肯收。 “少爷別推了,你们江家这些年对镇上人好,我们都记著呢。”老汉说著,又压低声音,“在说少爷你们还要留著钱打马匪呢?刘道长来了,少爷別推辞了。” 他往街角努了努嘴,江浩顺著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灰袍的青年人正站在那,手里拿著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对著天空比划。 “那是义庄的刘小道长刘清。”老汉压低声音,“虽然才十八岁,但本事大著呢,上次青石村闹殭尸,就是他带著人去收拾的。咱们镇上的人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吃餛飩我也从来不收钱。” 江浩心里一震。殭尸? 他忽然想起什么,脑子里快速翻动著前身的记忆。 前身十六岁,在镇上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又在省里念了两年学堂。学堂里那些同学,天南海北的都有,课间最爱吹牛。他记得有好几次,有同学说起家乡闹殭尸的事,说得活灵活现。还有人说见过义庄的超度仪式,几十个道士一起做法事,场面大得很。 当时他只当是吹牛,从来没往心里去。可现在…… “刘清他们,真的能对付殭尸?”江浩试探著问。 “那可不!”老汉一脸崇敬,“这位刘道长是白云观出来的高徒,一手符籙使得出神入化。去年青石村闹殭尸,全村的家畜都遭殃了,是刘道长带著几个学徒去了,三天就把事儿平了。青石村的村长亲自来镇上磕头道谢的。” 江浩沉默了。 他前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里,什么殭尸啊、道士啊,都是虚构的。可现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少爷,您不知道?”张大山在旁边小声说,“咱们江口镇虽然没闹过这些事,但周边几个村子,隔三差五还是有怪事的。去年刘家洼闹鬼,还是义庄的人去做的法事。您一直在省城读书,可能没听说过。” 江浩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乱军假扮马匪,一路烧杀,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殭尸、鬼怪?这世界还是个玄幻世界吗? 他忽然想起那个金手指面板。那东西能看穿人的秘密、功法、关係,所以这才是金手指的用途吗? “老汉,那个刘道长常来您这儿吗?” “常来,隔三差五就来。”老汉笑著说,“他最爱吃我的餛飩,每次来都点一碗” 江浩心里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往街角走去。两个护院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刘小道长的样子。看著已经差不多二十来岁了,瘦高个,灰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手里那个东西確实是个罗盘,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指针正微微颤动著。 刘清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目光在江浩身上一扫,忽然眉头一皱。 “这位公子,你……” 他话没说完,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指向江浩。 刘清脸色大变,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冷厉。 “何方鬼怪,也敢在我面前附身,还不出来受死”,说完,刘清直接像变魔术一样,右手一抖就出来一张符籙直接拍在了江浩的脸上,没等江浩反应过来刘道长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三寸桃木剑,直戳江浩心窝。 这时旁边两个护院总算反应过来了,张大山连忙拉开江浩,李二牛则去挡道长的桃木剑。 李二牛横身一挡,桃木剑刺在他胳膊上,噗的一声轻响,直接將李二牛刺的后退一步。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孤魂野鬼附身在你们少爷身上了”刘清对著李二牛 一边对二人说,一边又拿出一张符籙在次甩到江浩的脸上。 “你不长眼睛啊,你看清楚我是人,哪有鬼怪大白天的在外面晃悠。”江浩回过 刘清一愣,抬头看了看天。烈日当空,阳光毒辣。鬼怪確实不敢在白天出来,除非是道行极深的老鬼。但眼前这少年身上確实又有魂魄不正之象,虽並无阴邪之气。但万一是老鬼夺舍呢? “你先在这待著,我唤我师父过来,如果是我错了,自会道歉。”说完,刘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千纸鹤,往上面画几笔念几个咒,那千纸鹤就神奇的往东边飞过去了。 第3章 孟婆汤喝少了 老道士来得比想像中快。 江浩只觉等了两三分钟,一个穿著大灰旧道袍的身影就从街角转了出来。那老道看起来40来岁,面容清瘦,留著美须,脚步极快,三两步就到了跟前。 “师父!”刘清连忙迎上去,指著江浩,“这位公子身上有魂魄不正之象,弟子不敢擅断,请师父过目。” 中年道士对他点了点头,目光直接得落在江浩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江浩有种被从头到脚都被看透的感觉,仿佛面对他像没穿衣服一样。 老道士盯著江浩看了足足5分钟的时间,把江浩都看麻了。 老道士突然笑了笑说道。 “云清,向江少爷道个歉吧!”他摆摆手,“江少爷是人,不是鬼。” 刘道长一愣:“可是师父,那他为何……” “我知道,只是这部分还没到教你的时候。”老道士打断他,走近两步,仔细端详著江浩,“是江少爷没错吧?” “道长,我確实是江口镇江府江浩。”江浩抱拳,“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张松庭,现为江口镇义庄主事,你叫我张道长就好了。”老道士捋了捋鬍鬚,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江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夜眠多梦,不知是何时开始的?” 江浩心里直范嘀咕,“这老道士看起来比徒弟高明得多,但说的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先糊弄过去吧”。他斟酌著说:“就这两天。睡的时候做梦,但早上醒来又没什么印象了。” 张松庭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那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浩心里一跳,这道士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吗? 江浩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有时能能感觉到一些……,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张松庭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解释道。 “江公子不必紧张。你这情况,贫道虽没见过,但古籍上却有记载。这叫『宿慧觉醒』,是前世带来的馈赠。有些人死后转世,会带著前世的一些片段记忆和天赋。你这情况,应该就是那灵识的外显。” 江浩愣住了。 前世带来的灵识?好像確实没问题啊,他这也確实是前世的啊,所以这个世界真有转世轮迴?那他这带记忆的是不是孟婆汤喝少了啊,不然他怎么有前世记忆呢 “那……那道长这馈赠是好是坏?”他问。 “不好不坏,看你怎么用。”张松庭说道,“用好了,是天赋异稟;用不好,是祸根。你方才说能感知到什么,这就是其一。但这种能力,往往会引来不乾净的东西。邪祟最喜欢这般灵识,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看见了就缠著不放。” 江浩心里一紧。刘清之前也说过类似脏东西附身的话。 “那道长,我该怎么办?” 张松庭沉吟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 “这是我早年炼製的一块玉佩,有镇心安神之效。你贴身戴著,可以收敛你身上的气息,让一般邪祟察觉不到。至於以后……” “还请道长教我,二牛你去告诉我二叔说我要捐款义庄一百大洋。”江浩斩钉截铁的告诉二牛。 李二牛连忙向江府跑去。 “江公子不必如此,罢了,我看公子与我观有缘,待我们今天做完法事,明天公子可去义庄来寻老道,我传公子一套五禽养生法。此法可养生聚神,只要江公子每天一遍,这灵识外显的症状自然就好了。”张松庭摸了摸下巴说道。 “谢道长指点,明天我一定去拜访道长,请教道长养生之道。”江浩对著江松庭拱手谢道。 这时刘清脸上满脸尷尬,上前一步,对著江浩深深作了一揖:“江公子,方才是我学艺不精,胡言乱语,险些坏了公子名声。公子要打要骂,我刘清绝无二话。” 江浩连忙伸手扶住他:“刘道长言重了。你也是职责所在,担心邪祟害人,何错之有?”他顿了顿,笑道,“再说了,要不是刘道长这一番『误会』,我哪有机会结识张道长啊?更別说让我能没有后顾之忧呢。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啊。” 刘清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又有些羞愧:“公子大度,刘某惭愧。” 张松庭在一旁看著,捋须微笑,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之色。 “好了,云清,赶快回去准备傢伙事吧,时辰不早了,法事耽误不得。”张松庭吩咐道。 刘清应了一声,对江浩又抱了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张松庭临走前又看了江浩一眼,微笑说道:“江公子,明日记得早些来。晨起时分,阳气初升,最適合习练养生之法。” “一定,一定。”江浩目送著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人走远了,他心里才嘀咕起来:可惜今天已经用过外掛了已经用过了,不然非得照一照那张松庭不可——探探他的底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能一眼看出自己不对劲,又拿出玉佩养神,这份眼力和气度,怎么也不像个坏人。再说那玉佩拿在手里,確实有一股温润之感,让人心神安定不少。 “少爷,少爷!”李二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跟二老爷说了,二老爷说既然是给义庄的道长,那一百大洋他亲自送去,还说让少爷回去的时候找二老爷聊一聊。” 江浩点点头,心里明白二叔要问什么。他这么大个江府少爷又是家中独子,突然说想起来了前世,还惊动了义庄的道士,二叔能不担心吗?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向二叔打听打听那义庄的来歷。 江浩揣著那块温润的玉佩,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的痒痒。 义庄、宿慧觉醒、五禽养生法,这些词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前世他是个无神论者,但经歷了觉醒前世记忆这事,对世界上有妖魔鬼怪这个事还是比较相信的,这次真碰上这种事,肯定要问个明白。 “走,回家。”他对李二牛一摆手,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江府在镇子的中心位置,三进的宅子,地位在这江口镇算得上是领头羊。江浩觉醒这几天,已经摸清了家里情况:自从江父故去后,二叔江涛就撑著整个家族,二叔虽说性格粗獷豪迈,但干事却粗中有细,把整个家族都撑了起来,也把在上学的江浩带在身边,教导经营之道,为继承家业做准备。 进了府门,穿过影壁,到了前院就看见二叔坐在正厅廊下,正跟管家交代著什么。见江浩进来,他挥挥手让管家退下,冲江浩招了招手。 第4章 不讲武德 “过来。” 江浩乖乖走过去。江涛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著几分审视,此刻正上上下下打量著江浩。 “二牛刚才说的给我说了个大概,说你以后会被老鬼缠身” “没有。”江浩把那块玉佩掏出来,“义庄的张道长说我得了前世的馈赠叫『宿慧觉醒』,並產生了灵识。这个是我前世带来的东西,不过这灵识容易招引邪祟。所以还给了我这个,说是能收敛气息。” 江涛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稍缓:“张松庭的东西,应该是不假的。”他把玉佩还给江浩,“坐下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浩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吃餛飩碰到刘清开始,到张松庭出现、赠玉、邀约明天去义庄。 江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张松庭这个人,我知道。” 江浩眼睛一亮。 “他是十二年前来江口镇的,一来就接了义庄的事。”江怀仁放下茶碗,“当时镇上人都笑他,义庄那地方,晦气重,不乾净。 一般人躲都躲不及,他一个外乡人还眼巴巴地往上凑。后来才知道,人家是真有本事的。” “什么本事?” “镇上出的怪事,他基本都能解决。”江涛说, “东头王家老太爷过世,停灵三天,头七那天晚上闹动静,棺材盖自己开了。王家请他去,他进去转了一圈,往棺材里放了道符,第二天安安稳稳下了葬。西街李家孩子丟了魂,烧了三天不退,他去了,在孩子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孩子睡了一觉,天一早就能下地吃饭了。” 江浩听得入神:“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建个道观而是去义庄啊” “这事没人说的清,有人问他,他也只说是道的指引。” 江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听说他还跟龙虎山有些渊源,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这人平日深居简出,不喜应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请他赴宴,十回有九回不去。倒是那些穷苦人家求上门,他从不推脱。” 江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能主动约你去,倒是稀奇。”江怀仁打量著侄子,“你老实跟我说,这有灵识是什么感觉,你能不能看见不乾净的东西” 江浩想了想,含糊道:“那二叔你千万別说漏嘴了,我现在好像能感觉到有没有想害我,就是好像能感觉到其他人对我的態度。不过脏东西我还没见过,可能是还没出现吧。” 江涛眉头皱了起来。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著江浩说:“那你明天去的时候留个心眼,张松庭这人,本事是大,但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早去早回,別耽搁。”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回过头,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你爹娘走得急,二叔也没留下什么种,这事儿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赶紧走,咱不稀罕他那什么养生法,二叔还希望你以后给我养老呢。” 江浩心里一暖,点点头:“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等我给您养老吧。” 出了正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浩回到自己屋里,点上油灯,把那块玉佩又拿出来端详。 玉是青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摸著温润细腻,放在身上確实让人心神寧静。他把玉佩重新戴好,往床上一躺,盯著房梁出神。 张松庭……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还有那“宿慧觉醒”的说法——听著像是给自己这穿越身份找了个合理解释,但细想又有些不对。如果只是前世记忆,那自己那能知道別人秘密的金手指又是什么东西?那也是“前世带来的”?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去义庄,要不要找个机会,用金手指探探张松庭? 可金手指一天只能用一次,每次机会都要慎重,特別是现在外面这么乱。 思来想去,他拿定主意:明天见机行事。要是那道长真像二叔说的那么神,自己就用;要是看出什么不对……那就別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院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天了。 江浩打了个哈欠,吹灭油灯,裹了裹被子。睡前还在想:明天去义庄,得早点起,那道长说晨起时分最適合练功……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浩就被刘三叫醒。被院里的丫鬟伺候著刷了牙洗了脸,喝了杯豆浆,吃了两个肉饼,就出发去义庄了。 义庄在镇上最东边的位置,江浩出了镇子东头的柵门,又走了一里多路,眼前渐渐荒凉起来。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路两旁稀稀落落长著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下来,在晨雾里像吊著什么东西。再往前向远处看去,是一片乱葬岗子,新新旧旧的坟包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还插著招魂幡,被露水打湿了,耷拉著脑袋。 刘三在前面领路,脚步明显快了些,嘴里念叨著:“少爷,您可跟紧了,这地方我感觉有点不乾净。” 江浩心里也有些发毛,但面上不显,只是攥了攥胸口那块玉佩。 又走了差不多10分钟的工夫,前方隱约出现一座院子。 那院子孤零零坐落在荒野之中,四周围著半人高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院门是两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两个字:义庄。 字是黑色的,漆皮斑驳,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阴沉。 刘三上前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像老人咳嗽。 “少爷,门没关。” 江浩直接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比想像中大得多。正对著大门的是正房,青砖灰瓦,檐角微微上翘。东边是一排厢房,西边却空了出来,只搭著一个大大的木棚,棚下停著七八口棺材,有的新刷了漆,有的已经旧得露出了木纹。 棺材前面还点著香烛,火光在晨雾里一跳一跳的。 但更让江浩意外的是院子中央。 三个穿著灰旧道袍的身影正在那里晨练——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慢悠悠的太极拳,而是一套看著就很有韵味的功夫。 领头的是张松庭,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身子下蹲,双手向前推出,整个人像一只熊一样沉在那里好像在与什么东西较量,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呼平稳绵长。 左边是昨天见过的刘清,正做著另一个动作——双臂展开如鹤翅,单腿独立,身子微微前倾,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右边是一个比刘清还年轻些的道士,看著也就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他做的动作最是古怪——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著地,脑袋高高昂起,嘴里还发出“吼——呼——”的低吼声,活像一头老虎。 刘三刚要开口,张松庭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收势,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晨雾里凝而不散,足足飞出三寸远才消失。 “江公子来了。”他接过刘清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汗,“正好,赶上我们晨练。” 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道士一骨碌爬起来,好奇地打量著江浩。刘清则冲江浩点了点头,面上带著几分赧然,显然还记得昨日的尷尬。 “道长好,冒昧叨扰了”江浩抱拳问道。 “是贫道叫你来的,何有打扰之说,我还得谢谢你昨天捐赠的一百大洋,来我为你介绍一下” “这是刘云清,你见过了。”张松庭指了指那个年轻道士,“这是刘云玄,我三年前收的徒弟,上山砍柴的樵夫家的孩子,有把子力气,虎头虎脑的。” 张云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里透黄的牙:“江公子好!” 江浩点点头,心里暗暗嘀咕:不是叫刘清嘛怎么成刘云清了。 “江公子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没有?”张松庭问。 “吃过了,劳道长惦记。” “那好。”张松庭把布巾递给刘云清,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眼,“既如此,咱们就开始吧。云清、云玄,你们自己先去做饭,我带江公子练练。” “好的,师父”刘云清与刘云玄向张松庭点了点头就跑向正房去了。 “江公子,贫道先问你几句。” “道长请说。” “你昨晚戴著那玉佩睡觉,是否做梦了?” 江浩想了想:“应该是没有做梦,我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张松庭点点头,有点意外:“那玉佩只能收敛气息,不能根治。按理来说你应该还会继续做梦啊,算了先不理这些。” 他顿了顿,看著江浩的眼睛:“我传你这套五禽养生法,你要记住:这不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之术,而是引导体內气机、收束心神的方法。你练的时候,要是觉得哪里发热、发胀、发麻,都是正常的,不必惊慌。但要是觉得头晕噁心,就立刻停下来,先歇息个把时辰,等缓过来再继续。” 江浩认真点头:“好的,道长我记住了。” “那好。”张松庭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我先给你演练一遍,你看清楚了。”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深吸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 那动作看著缓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他先做熊形,身子下沉,双手向前推,整个人像一座山,沉稳厚重。接著是鹤形,双臂展开,单腿独立,轻灵飘逸。然后是虎形,四肢著地,昂首咆哮,威猛刚烈。再是鹿形,轻盈跳跃,灵动自如。最后是猿形,抓耳挠腮,活灵活现。 一套打完,张松庭收势站立,面色如常,额头不带一点汗。 “看清楚了?” 江浩点头,又摇头:“看清楚了些,但要全记住……难。” 张松庭笑了:“那是自然。这一套打下来,少说也得练上三五年才能纯熟。今天我先教你熊形,这是五形之基,练好了,后面的就顺了。” 他让江浩站好,手把手地纠正姿势。 “腿再分开些……对,再蹲低点……腰挺直,別弯……手向前推,想像前面有一堵墙,你要把它推开……” 江浩按照他的指点,一点点调整姿势。 刚开始还好,可蹲了不到5分钟的工夫,两条腿就开始打颤,大腿根像火烧一样,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 “坚持住。”张松庭在一旁说,“这熊形最是吃功夫,但只要你能撑过一盏茶,后面就会慢慢適应。” 江浩咬著牙,死死撑著。 一盏茶的时间,漫长得像一年。 终於,张松庭点了点头:“好了,起来吧。” 江浩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条腿像灌了铅,又酸又麻,动一下都费劲。 张松庭在他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葫芦,递给他:“喝口水,缓缓。” 江浩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道长,这五禽法……每天都要练吗?” “最好每天练。”张松庭说,“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前三个月,一天都不能断。等你的灵识彻底安定下来,可以改成三天练一次,用来温养。” 江浩点点头,心里暗暗叫苦——这玩意儿太累了。 张松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现在觉得累,是因为你的身子骨没打开。等练上一个月,你就会发现,精神比以前足了,睡觉也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也会慢慢淡化,而且这功夫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里面的虎型还能强健肾水。” “真的?” “贫道不打誑语。” 江浩歇了一会儿,挣扎著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但確实比刚才好受些了。 张松庭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回去之后,明天早上自己练,姿势记不清的地方,可以来问。头三天最难熬,熬过去就好了。” 江浩抱拳道谢,正要告辞,突然想起一件事。 “道长,我想问一句——您为什么不去建道观,而要待在义庄呢?” 张松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像是在嘆息什么。 “道观是用来供香火的,义庄是用来度亡魂的。”他说,“贫道这人,性子太轴了,供不了香火,只能来度亡魂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乱葬岗子。 “而且现在这个世道,总得有人送他们最后一程。” 江浩心头一震,还要再问,却见张松庭已经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明天若是有空,再来。” 江浩看著他灰旧的背影,心念一动直接使用了金手指查看了他的功法。 顿时江浩眼前出现了一大堆的文字,他睁眼一看嚇了一跳,眼前满满一堆的功法。 他不敢过多停留带著刘三直接就回家了。 第5章 窃功法遇黄皮子 江浩和刘三回到家中看著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功法,《五禽养生法》《三清籙》《掌心雷》《隱诀》,《玄体》……等。 江浩看著面板上的功法,心里非常想全部学习,但可惜的是,面板一天只有一次机会,一天也只能想选一本功法,不过,功法与记忆不同的就是可以存在金手指里,方便每天取用。 “就先选五禽养生法吧,这样就不用担心邪祟了也可以试试拜张道长为师。” 江浩选择了五禽养生法,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张松庭以前练五禽养生法的记忆。 “松庭,腿弯下去,腰挺直,熊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打基础,只要你练好了熊型,练其他型都事半功倍。”记忆中在一个院子里一个长著国字脸,手里穿著一套黑色的袍子,手里正拿著一根戒尺正调整著张松庭的坐姿。 “爹,我不想练了,为什么我不能像师兄一样,长辈直接灌顶啊,那样嗖的一下就学会了。” “谁让你自己不爭气,你爹我都厚著麵皮请出观主了,只要你能过炼心关,可以让你们俩都当候选人,结果你说你,在炼心关最后一段被几个糖葫芦诱惑了。”他爹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不过你师兄也確实適合,他觉醒了前世宿慧,他前世也是我们观的,所以他才能那么轻鬆的过炼心关。” “爹,前世宿慧是啥” “前世宿慧就是前世死后,自身有大因果有大功德的人,在地府可以少喝一半孟婆汤,因为这些都是那些大能安排的。你以后遇见了一定要离他们远点,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大师兄为什么能在我们观啊,爹不是说要离他们远点吗”张松庭好奇的问道。 “你大师兄是本观祖师安排的,祖师还能害我们不成,但其他的人谁知道是谁安排的啊。”张松庭他爹板著个脸严肃的说道。 江浩吸收完了整个记忆,感觉自己就像变成张松庭一样,他学的,江浩都学会了。 他从那段记忆中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宿慧……都是別人安排的?”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面板,那些密密麻麻的功法安静地悬浮著,仿佛在等待他的选择。那自己这突然的穿越与金手指,又是谁安排的?自己会不会也是某个大能布下的棋子? 念头刚起,江浩就用力摇了摇头。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真有人安排,他也无力反抗。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理。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四肢。学会了《五禽养生法》后,身体確实有了微妙的变化,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水洗涤过一般,说不出的舒畅。尤其是做熊型的几个动作时,感觉他的腰背明显有了力量。 正打算在试试其他的兽型,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小浩!我进来了?” 是二叔江涛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江浩推门出去,就见二叔站在院子里,以往沉稳的脸上,现在有点难看。 “二叔,怎么了?” 江涛压低声音道:“出怪事了。” “什么怪事?” “乱军那批人……死了。” 江浩一愣:“死了?那不是好事吗?” 江涛摸了摸下巴的鬍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尸体是在镇子东边的山脚发现的,就在那片乱葬岗不远。一共四十多號人,全死了。” “这么多,怎么死的,是被人杀了吗?”江浩惊讶的追问。 “怪就怪在这里。”江涛咽了口唾沫,“那些人的死法……像是內訌,一大半都是开枪互射死的,但谁內訌站成两排互相射啊。有的好像没死成还自己拿刀捅死自己,这场面太离谱了,现在都没人敢靠近那。” “互射,还把自己砍死?” “对,就有那么一个,刀还握在手里,砍在自己脖子上,半边脑袋都快掉下来了。那场面……”江涛打了个寒颤,“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 江浩心头一跳,莫名想起了张道长之前提过的“邪祟”二字。 “二叔的意思是?” 江涛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这事太邪门了,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那块地。我想著你要不先去县城里避避风头,或者你不是认识张道长嘛,你等会拿些银子,先去他那里待一待。” 江浩点点头:“行,我去问问张道长。” “哎,好。”江涛鬆了口气,“你路上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去县城。” 江浩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件外衫,叫上李二牛与张大山便往镇外的义庄走去。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想。 叛军的人突然死在乱葬岗附近,还是互相射击……这怎么听都透著诡异。如果是普通內訌,怎么会有人这样自杀?除非…… 莫非真有邪祟作乱? 还是说……有人动了手脚? 江浩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样,先去问问张道长。那位道长看著不起眼,可江浩学了《五禽养生法》后才知道,张道长绝对是有背景的人,肯定是个大腿。 江浩带著李二牛和张大山沿著镇子东边的小路往义庄走去。 三人走了一会的功夫,眼瞅在拐个弯就到义庄了。 江浩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的小路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直立著站在路中间,两只前爪垂在身前,尖嘴竖耳,一身黄褐色的皮毛——分明是一只黄皮子。 可怪异的是,这只黄皮子足足有半人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三人。 “这……这好像是黄鼠狼吧?”李二牛的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那黄皮子忽然动了。 它两条后腿一曲,竟然像人一样跪了下来,两只前爪抱在一起,衝著江浩作了个揖。 然后,它开口说话道: “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尖细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李二牛嚇得腿一软,但还是站在了江浩前面。但张大山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江浩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6章 不告而別 黄皮子討封——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说是黄皮子修行到一定年头,就会找人问话。要是说它像人,它就能化形成人;要是说它像神,它就能得道成仙。可要是回答的人说不像,或者答错了,这黄皮子的一身修行就废了,从此跟回答的人不死不休。 这些传说江浩小时候听过不少,小说也看过不少,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真的碰上。 那黄皮子见江浩不说话,又往前挪了半步,尖嘴咧开,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声音比刚才更尖了几分,带著一股子急切。 江浩后背冷汗直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说像人?说像神?这玩意儿该怎么答?老辈子的人说遇见这种事要骂它,可也有人说不兴骂……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张大山战战巍巍的对著江浩说道:“少爷我听说,只要说他像人就会放过咱们,而且以后还必须报恩,要不我来说吧。” 说完,张大山对著黄皮子说道“我看你像个人。” 但黄皮子理都没理他,还是看著江浩继续说道:“先生,您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少爷,他好像盯上你了啊,怎么办,我还听说这回应了会被偷走功德福气的。”张大山紧张的看著江浩 江浩突然想起小时候跟著他爹去看奶奶,那时候,奶奶最爱讲这些故事嚇他,他记得奶奶讲过这个故事,那句话是: “你谁都不像,你像你自己。” 江浩问奶奶为什么要这么答,他奶奶说:“修行是它自己的事,凭什么叫別人替它定前程?这种问题,不能答,也不能不答。告诉它像它自己,既不应承,也不得罪,这样只要他要脸就不会在找你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看著面前那双黑豆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谁都不像,你像你自己。” 那黄皮子浑身一僵。 它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衝著江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三躥两跳,消失在了路边。 李二牛和张大山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二牛才结结巴巴地问:“江……江哥,你刚才说的那是啥意思?它怎么就走了?” 江浩擦了把额头的汗,摇摇头:“別问那么多,赶紧走。”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义庄赶去。 可江浩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黄皮子像他鞠躬的时候,他好像迷迷糊糊看见了自己,而且自己身上金光闪闪的,那金光看著非常温暖,就好像传说中的功德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除了那条来路,什么都没有了。 三人一路小跑,终於跑到义庄的门前。 “张道长?”江浩在门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两声,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李二牛和张大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江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左边那个大棚下的棺材全部消失不见了。 “道长?”张大山扯著嗓子喊,回声在迴荡在院子里,但只有墙角的虫子沙沙响了几下。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正屋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屋就能看见正厅供桌那里的三清像与祖师牌。 “道长出去了?”李二牛跟进来,四处张望。 江浩的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压著一封信,信上是几行端正的毛笔字,抬头赫然写著——江浩收。 他拿起信,借著窗外的光看起来。 江浩小友: 见字如面。 乱军之事,贫道已经知晓。此四十余人的自相残杀,已非寻常凶案,乃邪祟妖人作乱。贫道已查得线索,需连夜追查源头,故不告而別,望小友见谅。 此番邪祟来路不明,恐非善类。贫道此去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不在镇上的这段时日,你需多加小心。 桌上黄布包袱里,贫道留了几张符籙与你。三张“镇邪符”,可镇压寻常邪祟;两张“护身符”,贴身佩戴,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另有一只千纸鹤,若遇性命之危,以自身鲜血滴於鹤眼,它自会把你往安全的地方引。 此鹤乃是贫道早年炼製,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乱用。 因为贫道的问题,你未能学完《五禽养生法》所以贫道特地放了一本贫道早年间学习时的《五禽养生法》,上面有贫道的笔记,江公子可按上面的学习。 切记,符籙虽能护身,但终究是外物。修行之道,根基方为正途。你既学了《五禽养生法》,便需勤加修习。 贫道张松庭留 江浩把信反覆看了两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张道长暂时离开了。 这位他刚认准要抱的大腿,就这么不告而別了。虽然留了东西,可那语气听起来,好像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放下信,看向桌上那个黄布包袱。 包袱不大,解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黄纸符籙,硃砂画的符文在日光下隱隱发著暗红色的光。旁边是一只巴掌大的千纸鹤,折得精致,用的是淡黄色的符纸,纸面上隱隱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它们下面的就是一本陈旧的老书,封面龙飞凤舞的写著《五禽养生法》。 “这……这就是符籙吗?”李二牛凑过来,眼睛都直了,“我小时候听老人讲,真正的符籙能镇鬼驱邪,一直没见过,这次长见识了。” 张大山也咂舌:“少爷,张道长对您可真够好的。这东西搁哪儿都是宝贝吧,就这么留给你了?” 江浩没说话,小心地把符籙重新包好,又把千纸鹤和秘籍单独收进怀里。 他心里沉甸甸的,抬眼望向院外的方向。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乱葬岗就在那片山脚下。四十多具尸体也还躺在那里,邪祟的源头还没有找到,张道长带著徒弟追查去了…… “走。”江浩深吸一口气,把包袱系在身上,“咱们先回去。” “回去?”李二牛愣住,“不等道长了?” “道长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守在这也没用。”江浩往外走,“再说了,镇上还有那么多人呢。二叔让我来义庄避避,可道长既然不在了,我在这也没有用。” 张大山点点头:“少爷说得对,咱们回去吧。” 三人出了义庄,沿著来路往回走。 张道长信里说的“邪祟妖人作乱”,那四十多个叛军的死,真的是邪祟妖人干的,还是背后另有隱情? 江浩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底下的水很深。 第7章 斗殭尸 等三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但江府的大门却开著,伙计正在门前掛著晚上的灯笼。看见江浩一行人回来,那伙计愣住了:“少爷?二爷不是说您要去义庄避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道长有事出门去了,我在那待著也没用。”江浩隨口应了一声,往里瞅了瞅,“二叔呢?” “二爷下午接了个急信,说是县城那边有批货物的买卖出了点岔子,得亲自去一趟。走得急,让小的跟您说一声,他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就回。”伙计顿了顿,又低声问道,“少爷,需要我通知厨房准备点吃食吗?” 江浩想了想:“准备吧。” 他今天早上就吃了点,就去义庄学习,然后回来才吃一点东西又去义庄求庇护,今天这些事多的头都大了,现在確实已经饿了。 进入大门,院子里灯火一片。张大山取了盏灯笼,在前头照著路:“少爷,您先回院里歇著,等会我给您送过来。” “不急。”江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无月,星子也稀稀落落。远处大山的方向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屋。 等吃了晚饭。 夜里,江浩躺在床翻来覆去睡不著。 张道长那封信上的话总在他脑子里转。邪祟妖人作乱,四十多人自相残杀,追查源头……这镇子前身住了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底下还藏著这种事。 还有白天那只討封的黄皮子。 “你像你自己!” 他想起自己说出那句话时,黄皮子眼睛里闪过的茫然和清明。而且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全身金光闪闪的,看著就非常神圣。 那是功德吗? 江浩不知道。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不像是幻觉。 迷迷糊糊的,他终於有了些睡意。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金手指出提醒了。 江浩屏住呼吸,静静地躺著。 仇恨感知。 这是他觉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带的被动,只要有人对他生出恶意,想害他,他就能感觉到那道恶意化成红线,顺著红线,他就能找到想害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凝神去“看”。 果然,黑暗中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红线,细细的,从他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指向宅子外面。 有人想害他。 江浩睁开眼,心里反而镇定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从怀里摸出张道长留的那两张护身符。一张贴身塞好,另一张攥在手心。镇邪符则全放在怀里,那玩意儿得贴出去才管用,现在情况不明,所以不能拿在手上。 千纸鹤也在怀里。 他摸了摸那只小东西,心里踏实了些。 出了臥房,江浩没有去喊张大山,而是径直往护院房那边摸去。 王教头睡得不沉,江浩刚敲了两下门,里头就有了动静。 “谁?” “我,江浩。” 门嘎吱一声开了。王教头披著外衫,看见是他,眼里闪过疑惑:“少爷?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王教头,您跟我出去一趟。”江浩压低声音,“我想去调查一下,有人想害我。” 王教头眉头一皱。 换做旁人这么说,他八成以为是在逗他玩,但这个是江少爷。 “少爷知道是谁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位置。” 王教头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再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裳,腰间別著一把短刀,背上背了一桿步枪。 “走。” 两人摸黑出了江府。 江浩在前头带路,顺著那根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线,一步一步往前摸。夜里的镇子安静得像睡著了,偶尔几声狗吠,远远的,听著反而显得更静。 红线越来越清晰。 江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一间瓦房,离江府不到两百步。房子不大,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住的,大门敞开著的,里头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那根红线,就直直地伸进门里。 “就是这儿?”王教头低声问。 江浩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户人家江浩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个寡妇人家的房子,他老公生前好像是在镇上给人做帮工的,后来病死了。那寡妇带著个半大小子,平日里深居简出,跟镇上人来往不多。 她不像是会害人的人。 可红线指向这里,不会有错。 王教头的手按在刀柄上,冲江浩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香烛味飘出来,混著点別的什么——江浩闻不出来,只觉得那味道有些怪,黏腻腻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浇上水的味儿。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了那片黑暗里。 两人刚踏进门槛,没走几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江浩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那味道太冲了,腥甜里混著腐烂的酸臭,像是肉铺里放了半个月的猪下水。 王教头脸色也变了,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屋里没有点灯,但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些轮廓。这是间堂屋,正对著门的是张供桌,上头供著个牌位,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血腥气是从左边厢房传来的。 江浩顺著那根红线看过去——红线直直地指向那扇虚掩的门。 他冲王教头打了个手势,两人贴著墙根,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越靠近厢房,那股腥气就越重。混在血腥里的还有一种古怪的“咕咕”声,像是有人在吸溜骨头里的骨髓。 江浩的手心全是汗。 王教头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 就这一条缝,江浩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男孩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著,眼珠子已经不会动了。床边的地上倒著一个女人,穿著身靛蓝的粗布衣裳,头髮散乱,脸朝下趴著,身下流开一大摊黑红的血。 而床沿上,趴著个穿黑衣的东西。 那东西背对著他们,脑袋埋在男孩的脖颈间,“嘖嘖”地吸著。它穿著身黑绸子的衣服,领口袖口都硬邦邦的。露在外头的手乾枯乌黑,指甲老长,弯弯的像鹰爪子。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殭尸。 这绝对是殭尸! 王教头也看见了,手一哆嗦,刀差点掉地上。他扭头看向江浩,那眼神分明在说:快跑! 两人缓缓往后挪,一步,两步—— 殭尸突然停下了吸吮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头,脖子扭得嘎巴作响,像生锈的门轴。 然后它转过头来朝著门外看去。 江浩看见了那张脸。 乾瘪的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青灰青灰的,眼窝深陷,里头那两只眼珠子浑浊得像死鱼眼。嘴唇翻著,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牙缝里还掛著血丝和碎肉。 那殭尸正直直地盯著他们。 王教头再也忍不住了,低喝一声:“跑!” 两人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利,像夜猫子叫一样。 紧接著是“咚”的一声闷响——那东西从床上跳了下来。 江浩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他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身后“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 殭尸不是走的,是跳的——两条腿併拢,一蹦一蹦,每蹦一下就是一丈多远。那动静砸在地上,震得江浩心里直发颤。 “快出门!”王教头大喊。 两人衝出了堂屋,跑到了街上。 江浩余光瞥见殭尸已经从堂屋门里蹦出来了,黑乎乎一团,蹦得又快又稳。 很快殭尸追到了江浩他们。 月光下,它更显得可怖——穿著一身寿衣,寿衣上的暗纹像是凝固的血,脸上的皮肉乾缩得紧贴骨头,两只獠牙在月色下闪著寒光。 它嘶吼了一声,衝著两人就扑过来。 王教头咬了咬牙:“我打它一枪试试,少爷你快跑。” 话音刚落,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里炸响,震得江浩耳朵嗡嗡的,也震醒了周边的人,但没一个出来。而子弹正中那殭尸的脑门。 殭尸脑袋往后一仰,身子晃了晃,然后又直了起来。 脑门上多了个弹孔,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烟从里头冒出。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了,嘶吼一声,又要扑过来。 江浩的手下意识摸向怀里。 符籙!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张道长的信——三张镇邪符,可镇压寻常邪祟。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掏出那叠黄纸,三张符籙被他攥在手里,硃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发著暗红的光。 那殭尸已经蹦到跟前了,离他不到一丈远。 江浩把心一横,把一张符狠狠甩了出去。 符纸脱手,竟然自己飘了起来,在半空中猛地一个加速,直直朝那殭尸飞去。 那殭尸被符籙直接贴在额头上,发出尖利的惨叫,身子猛地往后一缩,蹦退了三四步,然后突然就站著不动了。 有用! 第8章 晒殭尸 符籙贴上去的瞬间,那殭尸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但它没倒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两只浑浊的眼珠子还在转,死死盯著江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叫又叫不出来的样子。 江浩大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张符被他死死的握在手里。 王教头举著枪,枪口对准那东西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也不敢乱动。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著。 不对,是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过了足足五分钟的功夫,那殭尸的眼珠子终於不转了,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彻底没了动静。连喉咙里的怪声也停了。 “少、少爷……”王教头咽了口唾沫,“它这是……死了?” “本来就是死的。”江浩没敢放鬆,“你先別动,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 殭尸没动。 又挪一步。 还是没动。 江浩凑到跟前,借著月光仔细观察。那符籙贴在它额头上,硃砂画的符文这会儿像是在发光,隱隱约约有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符纸的边缘微微翘起,但贴得死死的,像是长上去的。 “应该是真镇住了。”江浩长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王教头也鬆了口气,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但没敢收起来:“少爷,这东西……咱们咋办?就这么干放著?” 江浩看向四周。 刚才那两声枪响,把周围的住户都惊醒了。他看见好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但没一个人敢出来。 “先回府里叫人吧。”江浩说,“这东西不能留在镇子里,万一符籙失效,它在镇上蹦起来,那还得了?” 王教头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殭尸:“那……它就这么站著?” “站著吧。”江浩想了想,“我去喊人,你在这儿守著。別靠近它,也別碰那张符。” 王教头的脸都白了:“我、我一个人守著?” “怕什么,它又动不了。”江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肯定快去快回。” 说完他撒腿就往江府跑。 这次跑得比刚才还快。 江府那边已经乱起来了。枪声那么响,护院们全醒了,张大山披著衣服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江浩跑回来,赶紧迎上去:“少爷!你怎么在外面,是出什么事了?我听见响枪了。” “別问了,快去喊人!”江浩喘著气,“把所有护院都叫起来,带上绳子、槓子、斧头,再找几个大木头,越粗越好!” 张大山愣住了:“少爷,这是要……” “抓殭尸!” 张大山张了张嘴,感觉十分荒谬,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就往里跑。 不到一刻钟,江府的护院全出来了,加上几个胆大的长工,几十號人。王教头的一个徒弟扛著根手臂粗的木头,其他人有的拿绳子,有的拎著斧头,浩浩荡荡往那寡妇家赶。 路上惊动了不少人。有人探头探脑地去问,江浩也不瞒著,直接说那寡妇家里出了殭尸,已经被镇住了,现在要去收拾。这话一出,整条街都炸了锅。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寡妇家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附近的住户,披著衣裳、提著灯笼,离得远远的,一边看一边嘀咕。有人认出了江浩,赶紧凑上来说道:“江少爷!这是真的假的?刘家嫂子她……” “她死了。”江浩顾不上多说:“你们都往后站,別靠太近。”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各种说话混成一片。 江浩没理会,带著人直接来到殭尸身边。 那殭尸还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寿衣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老天爷……”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殭尸!” “別慌。”江浩稳住心神,“王教头,我听说这些东西都怕太阳,你看咱们用木头搭个笼子,把它框在里头。等天亮了,太阳一晒,这东西就完了,怎么样。” 王教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行,就在这大街上搭。木头立在地上,四面围起来,上头再横几根,压住它。” 说干就干。 护院们壮著胆子,扛著木头靠近那殭尸。起初谁都怕,走两步退一步,后来看那东西真的一动不动,胆子才大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一个结实的木头笼子终於搭好了。 那殭尸被许多跟手臂粗的大木头框在中间,头顶也压了几根横木,出不来,也倒不下去,身上还缠著手指粗的铁链,这些铁链都连接著周围房子的柱子,还有人拉著,只要房子不倒,那它根本出不来。殭尸额头上那张符还在月光下隱隱闪著光。 江浩绕著笼子转了一圈,確认没问题了,才鬆了口气。 “行了,女人小孩都回去歇著吧。”他说,“每家都叫一个人在这守著,看著铁链,不能让殭尸跑了,也別让人靠近。等天亮了再回去休息。” 王教头主动说道:“少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们看著,等到时间了我们通知你。” 江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殭尸,转身往外走去。 围观的还没散。有人凑上来问东问西,江浩一概不答,只说等明天再说。他累得腿都软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回去躺著。 张大山跟在他后头,小声问:“少爷,那刘家母子……” “死了。”江浩声音低下去,“等会你找人也先把他们的尸体绑著,等天亮了在找人火化收尸吧。” 张大山嘆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江府,江浩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再睁眼,天已经微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翻身坐起来,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昨晚的事,赶紧穿衣服出门。 院子里,张大山正在门外侯著,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少爷醒了?王教头刚才派人回来说,那殭尸还在笼子里,没有问题。” “现在不是天亮了吗?难道真要等太阳出来”江浩皱眉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懂。”张大山挠挠头,“王教头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浩点头,洗了把脸,东西都不吃,就往那边赶。 到了地方,他愣住了。 那寡妇家门口的大街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比昨晚还多。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有人看见江浩,赶紧让开一条道:“让让,都让让,江少爷来了!” 江浩挤了进去,进到中间。 那木笼子还在原处,殭尸也还在里头。但和昨晚不一样的是,这会他来的正好,太阳刚冒头,这太阳一照在它身上,它身上就开始库库往外冒黑烟。 那烟细细的,丝丝缕缕,从寿衣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一股焦臭味,像烧头髮似的。 王教头站在笼子边上,看见江浩来了,赶紧迎上来:“少爷,您看,这东西见太阳就开始化了。” 江浩凑近看。 那殭尸的脸已经不像昨晚那么乾瘪生硬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融化。眼窝塌得更深了,露出一小截眼眶。嘴唇也缩进去了,那两颗獠牙显得更长。 “再晒一会儿,估计就剩骨头了。”王教头说。 江浩点点头,没说话。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毒。 那殭尸身上的黑烟也越来越浓,最后几乎把整个笼子都罩住了。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围观的人都往后退,捂著鼻子骂娘。 等晒了半个小时,烟才慢慢散了。 笼子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头,散落在寿衣里。那寿衣还是好好的,黑绸子面,暗纹隱隱,像新的一样。 江浩让人把笼子拆了,用长杆把那些骨头拨到一块。骨头一碰就碎,跟烧透的柴火似的。 “拿点酒过来把这些烧了吧。”他说,“烧乾净点,別留下什么东西。” 王教头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办。 江浩站在大街上,看著那堆骨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的事,告诉他世界是不一样的。 第9章 幕后黑手现身 江浩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脑子里疯狂转了起来。 刘寡妇家在镇子中间偏西的位置,离最近的镇口也有二里地。殭尸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害这家人?镇子边上住著那么多户人家,它为什么偏偏跑到这儿来? 而且昨天没细想,为什么会对他有仇恨红线,这是殭尸对所有人都有,还是这殭尸就是准备冲他来的? 这些问题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江府,刚坐下喝了口茶,李二牛就到了。 这小子跑得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哈著腰道:“少爷,您找我?” 江浩放下茶杯:“二牛,你在这镇上住了多少年了?” “回少爷,打小就住这儿。” “那这镇上的事儿,你应该都清楚。” 李二牛挠了挠头:“差不多吧……少爷想问什么?” 江浩盯著他:“昨晚那殭尸,你觉得它是从哪儿来的?” 李二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少爷,这我可说不准。不过……” “不过什么?” 李二牛压低了声音说道:“少爷,我听那些老人说,这殭尸要是成了精,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亲人。” 江浩心头一跳:“亲人?” “对。”李二牛点点头,“说是死了的人心里头还惦记著家里人,憋著一口气咽不下去,就变成那东西了。醒来之后,它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要找自己的亲人,然后它会凭血脉来感应亲人的位置。” 江浩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刘寡妇一家,跟这殭尸是亲人?” 李二牛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我听说那刘寡妇……她娘家姓周,周家原先就住在镇子东头的乱坟岗边上。后来她爹妈死了,就剩她一个,才嫁到镇上来的。” 乱坟岗。 江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那殭尸可能是她爹?” “这……我可不敢肯定。”李二牛缩了缩脖子,“不过少爷要是想查,咱们可以去乱坟岗那边看看。要是真有坟被刨开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江浩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想起了昨晚那殭尸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子,喉咙里的怪响,还有那股子执拗的劲儿——它確实是衝著那寡妇家去的,但为什么门是开著的呢,殭尸应该不会开门啊? “走。”江浩拿起外套,“去乱坟岗。” “现在?”李二牛嚇了一跳,“少爷,那地方……大白天的倒是不怕,可是……” “怕什么?”江浩打断他,“又不是让你晚上去。去喊王教头,再叫五个护院,背上火銃,带上朴刀和铁链。咱们去看看。”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等人齐的功夫,江浩坐在屋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道长是修道之人,光是那符籙就知道是有本事的人,那面板上的《三清籙》是不是就是他修炼的功法。 昨晚全靠那符籙,但自己一点实力没有,在遇见这事就不一定这么幸运。这会儿趁著等人,他直接使用金手指面板去学习三清籙。 江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金手指,启动。 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接通了。他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张道长。 一个穿著破旧道袍的中年人,浑身是血,靠坐在一个山洞的石壁上。山洞里阴暗潮湿,能听见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张道长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角还有未乾的血跡,胸口的道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他在翻这本书。 翻得很急,手指都在抖。一边翻一边往洞口看,像是在防备什么人追进来。 江浩看见了山洞外的景象——夜色沉沉,月光稀薄,山林的轮廓影影绰绰。有黑影在林中晃动,不止一个,动作僵硬而诡异。 殭尸。 很多殭尸。 明明就在附近但好像都没发现张道长一样。 张道长终於翻到了某一页,手指点在那一行字上,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著什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上面写著: “三清正一,籙者,录也。录其名號,录其功过,录其心跡。受此籙者,当存道心,除魔卫道,不可懈怠。” 画面一转。 江浩“看见”张道长盘膝坐在山洞深处,闭著眼睛,呼吸绵长。那些口诀在他体內运转,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走向,从丹田而起,过三关,通九窍,最后归於泥丸宫。 这是张道长的修炼经验。 不是文字能描述的那种,是切身体会的那种——经脉的走向,气息的强弱,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会痒,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江浩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闭上眼睛,试著按照刚才“看见”的路径运转气息。 顿时一下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在按著那路径在运转。 而且丹田处隱隱发热,一股细细的暖流顺著经脉往上走,过尾閭,夹脊,玉枕,最后停在泥丸宫里。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就像他练了几十年一样。 江浩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了。 《三清籙》分三层:炼气、筑基、金丹。每一层又分初、中、后、圆满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也分成了十层。而张道长就是在筑基中期,筑基五层。 他现在有了张道长的全部经验,等於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沿著张道长走过的路往前走,不会再走那些弯路,也不会再犯那些错误。 至於能不能突破筑基,达到金丹,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少爷?”门外传来李二牛的声音,“人都齐了。” 江浩,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著王教头和五个护院。个个都背著火銃,腰里別著朴刀,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王教头手里还拎著一把铁锹,说是万一要用。 “走吧。”江浩一挥手。 一行人出了镇子,往东走。 乱坟岗说是乱坟岗,其实就是一块没人管的野坟地,穷人家死了人,没钱埋,就往那儿一扔,蓆子一卷,刨个坑埋了。年头久了,大大小小的坟包挤在一块,有的塌了,有的被野狗刨开,骨头都不见了。 大白天看著都十分瘮人。 走了大约小半个小时,远远的就看见了那片荒坡。还没走近,江浩就皱起了眉头—— 坡上有人。 七八个镇民站在那儿,围著什么东西指指点点。有人手里还拿著锄头铁锹,像是来干活的。 “少爷,那是……”李二牛眯著眼睛看了看,“好像是镇东头住的那几户人家。” 江浩没说话,快步走过去。 那些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回过头来。看见是江浩,有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只有一个乾瘦的老头儿迎上来,陪著笑脸:“江少爷,您怎么也来了?” 江浩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是镇东头的老周头,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平时见人就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周伯,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老周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咱们就是来看看……” 江浩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些人围著的那个坟包跟前。 坟包被人刨开了。 棺材板掀在一旁,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土。棺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棺材边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歪歪扭扭地往坡下延伸,一直消失在荒草里。 江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痕跡。 拖痕很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硬生生拖走的。拖痕两边的草都压断了,断口还是新鲜的,应该就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的事。 “少爷……”李二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您看,这拖痕的方向,是往镇子那边去的。” 江浩点点头,站起来,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这是谁家的坟?” 没人吭声。 老周头脸上的笑掛不住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看,他愣住了。 老周头身上,生出了一根红线,从胸口延伸出来,直直地指向自己。那红线细细的,顏色却很深,像凝固的血。 仇恨红线。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老周头无冤无仇,平日里见了面还打招呼,这老东西怎么会恨他,他不就是问一下吗,这老东西有问题? 金手指,启动。 脑海中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盯著老周头,选择秘密,眼前开始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老周头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站著两个人。一个是镇上卖肉的胡四,另一个他不认识,满脸阴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姓江的小子坏了我的大事。”老周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本来我这殭尸还有两天就炼好了,结果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那里去,还有张松庭那狗东西的符籙,把我殭尸给毁了,这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胡四嘿嘿笑了两声:“老周头,你別急。那江小子是多管閒事,不过张松庭都被骗出去了,你还怕没机会报仇?” “报仇?”老周头冷笑一声,“他把那寡妇家的事捅出来,让全镇人都知道那女人是死在殭尸手里,现在肯定会到处查哪里来的殭尸,我在想炼一具殭尸那又要多久那时候张松庭都回来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开口了:“这些我都不管,我只收炼化的殭尸,如果你们三天后交不上来尸体,你们自己懂的。”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阴惻惻地说:“那殭尸是我从乱坟岗里刨出来的” “怎么?” “乱坟岗那边,还有好几个坟头呢,里头埋的,都是这些年镇上横死的人。”老周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根本听不清了,“要是那几个也炼出来,那江浩肯定坏不了我们的事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江浩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老周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老周头还在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老好人的样子,憨厚,无害。 “江少爷,”他说,“您看这坟……是不是那殭尸就是从这儿爬出来的?” 江浩盯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周伯,我问你,你们大清早为什么在这,还有这坟里埋的,是谁?” 老周头的笑容僵住了。 第10章 老周头的臥房 “江少爷,这坟里埋的就是那寡妇的爹啊,我们就是想帮镇子上找到殭尸的位置,这都是为了镇子啊。” 江浩盯著老周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周伯,你说你是来帮我找殭尸位置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七八个人,大清早跑到乱坟岗来,正好围在这个被刨开的坟头上,还带著锄头铁锹——这是帮我找殭尸?我怎么觉著,你们是来毁尸灭跡的呢?” 老周头的脸色顿时变了,乾瘦的脸皮抽动著,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江少爷,您这话说的,咱们真是好心,想著这事出在镇上,咱们这些老住户得帮忙……” “帮忙?”江浩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话,“找殭尸需要带铁锹?找殭尸需要围著这个坟?周伯,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瞎?” 他一挥手:“王教头,把他们都给我绑了!” 王教头早就等著这句话,一招手,五个护院立刻端起火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周头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一下嚇得腿都软了,有个年轻人直接跪下来:“江少爷,江少爷,不关我的事啊!是周伯强迫我们来的,说是县城现在有人在收人皮,让我们来这挖坟,把尸体偷出去,让镇上以为殭尸是从这里出来的,人皮的钱我们平分,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周头顿时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隨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江少爷,我也不想偷尸体卖人皮,但主要是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了啊,我都没钱养活我自己了,我还要给我儿子交学费啊,其他的,您全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到时钱全都给你有100块大洋呢。” “闭嘴。”江浩懒得听他狡辩,“搜他们的身。” 王教头带著两个护院上前,把老周头几人挨个搜了一遍。老周头挣扎了两下,被护院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跪倒在地。搜了半天,除了几把锄头铁锹、几个菸袋、几块乾粮,什么也没搜出来。 王教头直起身,冲江浩摇摇头:“少爷,没有。” 老周头立刻叫起来:“江少爷,您看见了吧?咱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老百姓!现在就是一时贪念作祟,您不看生面看佛面,就放了我们吧。” 那几个被绑住的镇民也跟著嚷嚷,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江浩不为所动,目光在老周头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 “周伯,你家里应该挺乾净的吧?” 老周头的叫声戛然而止,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扭头对身边一个护院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院点点头,把火銃往背上一挎,转身就跑,朝著镇子的方向奔去。 老周头眼睁睁看著那护院跑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煞白。 偷尸体卖钱顶多是在这个镇子上待不下去,换个地方,然后赔尸体亲人一笔钱就好了,但自己家里 他当然知道自家有什么。 那间臥房的暗室里,藏著炼尸的法门——一本从使者那得来的邪书,还有一些控尸用的铃鐺:浸过尸油的麻绳、刻著符咒的桃木钉、装著尸虫的瓦罐,还有那具骗他们卖钱,实则准备炼成殭尸的尸体,更重要的是,他出门前启动了那个阵法——一个从书上学来的迷障阵,能让人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臥房。那阵法要是被人看见,那里面的东西就全暴露出来了,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浩这小子这么精,搜不到东西就直接派人去抄家,就好像提早知道他有问题一样,都不怕弄错人,这小子太果断太狠了。 老周头跪在地上,手脚被铁链绑著,挣扎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他没有修为,那点力气根本挣不开精铁打造的链子。他只能寄希望於胡四和那个满脸横肉的使者——他们说过,事成之后肯定会带自己回教里,当护法的,现在他被抓了,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那两个人真会来救吗? 老周头心里直打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乱坟岗上的风冷颼颼的,吹得人心里发毛。那几个镇民也不敢再喊了,缩著脖子跪成一排,时不时偷看老周头一眼。老周头低著头,眼珠子却在乱转,竖著耳朵听动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派去的护院跑回来了。 他跑得比去的时候还快,跌跌撞撞的,脸色煞白,额头上一层冷汗。到了江浩跟前,他喘著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江浩皱起眉头,“找到东西没有?” 那护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少……少爷,那房子……那房子闹鬼!” 江浩心头一跳:“闹鬼?说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护院缓了口气,结结巴巴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到了老周头家,院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也虚掩著。他先进了正厅,四处翻了翻,都是些寻常家什,没什么可疑的。然后他往旁边走,想去臥房看看。可怪事来了——明明臥房就在左边,他却要去右边,他往右边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绊,莫名其妙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再走,走了没几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模糊糊,他不知不觉就绕回了原地。而且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折腾了好几次,他实在不敢再试了,赶紧跑回来报信。 “少爷,那地方邪门得很!”护院心有余悸地说,“我从小在镇上长大,老周头家去过不止一回,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可今天就跟鬼打墙似的,怎么都走不进去!” 江浩听完,慢慢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周头。 老周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浩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平静得嚇人: “周伯,你家臥房里,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周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没有……江少爷,那房子是老宅,年头久了,可能……可能有不乾净的东西。” “不乾净的东西?”江浩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房子早不闹鬼晚不闹鬼,偏偏今天闹鬼?为什么那个护院进得了正厅,进不了臥房?为什么你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还敢住在那里,那就是阵法吧?” “阵法……?”老周头浑身一抖,“什么阵法?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浩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周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鬼打墙,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打墙。 只能是传说中的障眼法,是有人在臥房周围布了禁制,不想让人进去吧。你一个普通老头,怎么会这些东西?” 老周头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看江浩。 那几个跪著的镇民一听“阵法”两个字,也都傻了眼,看向老周头的目光都变了味道。有个年纪大点的忍不住骂起来:“老周头,不是说就卖人皮吗?你把咱们骗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周头不说话,只是浑身发抖。 江浩直起身,望著镇子的方向,沉吟片刻。 他现在可以確定,老周头就是炼尸的人。那殭尸,包括昨晚害死刘寡妇一家的那个,都是他搞出来的。而那个满脸横肉的人,还有胡四,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低头看了看老周头,又看了看那几个被绑著的镇民,心里有了计较。 “王教头,”他说,“不要让人看见,让二牛拉个马车过来,把他们偷偷运回去,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 “是!”王教头一挥手,护院们立刻上前,把老周头几人拽起来。 老周头被人拖著往前走,两条腿软得像麵条,嘴里还在喃喃:“完了……全完了……” 江浩没理他,等他们走远了,才转向那个报信的护院。 “你带路,我去老周头家看看。” 那护院嚇了一跳:“少爷,您亲自去?那地方邪门……” “邪门?”江浩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莫名的自信,“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邪门。”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道长给的符籙,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股隱隱的暖流——三清籙的修炼已经有了起色,虽然只是炼气一层,但配合金手指和张道长的符,对付一个三清籙上有详细介绍的简单障眼法阵,应该不成问题。 “走。” 江浩抬脚,大步流星地往镇子方向走去。 第11章 太阴炼尸 江浩带著那护院,绕过镇上的主街,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两人一前一后,贴著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不多时,便摸到了老周头屋子后面的那条后街。 说是后街,其实就是两排房子背面空出来的一条窄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积著发黑的脏水,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那护院指了指前面:“少爷,就是那扇门。” 江浩顺著看过去,果然有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著,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发黑的木头,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椅子。 他走近两步,侧耳听了听,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那护院,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跑的时候,这门没关?” 护院脸一红,訕訕地点了点头:“当……当时嚇蒙了,脑袋疼得要炸开似的,就想著赶紧跑回去报信,门……门就忘了关。” 江浩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关门才怪。 他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里面是正厅 江浩闪身进去,那护院跟在他身后,脚刚踏进去,江浩就回过头来,冲他说道:“你就在这儿等著,別动。” 护院一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少爷,您一个人进去?那地方邪乎得很,万一……” “万一什么?”江浩笑了笑,拍了拍怀里那张符籙,“我心里有数。你守著门,別让人进来,也別让人看见你。有什么事,我会大声喊的。” 护院还想再劝,可看江浩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在门洞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动静。 江浩转身看著正厅。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混著香灰和劣质烧纸的焦糊气。江浩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正对著大门的是一张老式条案,案上供著一个木头牌位,前面摆著个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牌位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边角已经被虫蛀得破破烂烂。 左边是一扇门,掛著老旧的蓝布门帘,应该就是臥房了。 江浩吸了口气,抬脚往左边走去。 刚迈出两步,异样的感觉就来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有点恍惚,有点发飘,就好像困极了的时候,眼皮子直打架,脑子也懒得转。他想往左边走,可脚底下却有点发飘,莫名其妙地就想往右边拐。 江浩心里一动:这就是那迷障阵? 他站在原地,稳住心神,默默回想《三清籙》,《三清籙》分为修炼篇,符籙篇,心得篇,还有就是风水篇。 而这三清籙的籙字主要就是符籙,符籙为三清所降之命,授籙需在三清坛前行盟誓、拜表、传度仪轨,获神职与召神、斋醮、祈福、度亡、驱邪的资格,这些都离不开风水与阵法,所以三清籙上记载了大部分风水宝地与基础阵法。 而风水篇里关於迷障阵的记载是此阵乃障眼法之基,以灵材为眼,引天地之气,乱人五感,使其下意识绕开布阵之所。破阵之法有二:一曰强力破之,以修为硬冲阵眼;二曰持信物而入,视阵法如无物。 江浩感受了一下那股恍惚的感觉——很轻,很淡,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一下就散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仍然清醒,想往左走的念头也没受影响,只是脑子里多了那么一点点干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布阵的人实力太差,或者阵眼的灵材太次,根本发挥不出迷障阵的威力。 老周头连修为都没有,光靠灵材撑著,这阵法的效果也就是唬唬普通人了。 江浩笑了笑,不再犹豫,大步往左边走去。那股恍惚的感觉还在,可他根本不受影响,几步就跨到了臥房门前。 门上掛著个竹帘子,他伸手撩开,往里一看——臥房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张褪了漆的衣柜,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个地窖。角落里堆著些杂物,散发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而江浩的目光落在门背后——果然,那里掛著一把木剑。 剑身乌沉沉的,上面刻著些弯弯曲曲的符文,剑柄上缠著褪色的红布。他伸手摘下来,掂了掂,入手有些分量,剑身冰凉,隱隱能感觉到上面有著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就是阵眼了。 他把木剑別在腰间,开始在屋里翻找。 先开柜子——里面堆著些旧衣裳,破棉袄、打著补丁的褂子、几条发黑的毛巾。他把衣裳全掏出来扔在地上,柜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再掀床板——铺盖下面是一层稻草,稻草下面是光溜溜的床板。 江浩不死心,又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枕头撕开,被褥抖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目光在屋里来回扫视,直接来到衣柜处,把衣柜直接推倒,在衣柜的背后发现一个布袋子,拿出来是一堆银票,数了数二十张。 两千块大洋的银票,老周头自己交代的,卖人皮能分一百块大洋,可光是这屋里藏著的那沓银票,就是两千块。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这钱不是卖人皮挣的,而是別的来路。 江浩盯著那沓银票,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屠夫胡四,还有那个那个满脸阴狠的人,看来这位周伯,背后还有人啊。 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继续翻。 衣柜挪开,后面是墙。床挪开,下面是地砖。墙角那几个破罈子,他挨个打开来看,里面不是发霉的咸菜就是结了块的粗盐。 江浩站在屋子中央,皱著眉头。难道猜错了?东西不在这儿? 不对。 他低下头,开始用脚敲击地面。一块砖一块砖地踩过去,听声音辨虚实。 “咚咚——咚咚——” 踩到衣柜原先挡著的那块地方时,声音变了。 空的。 江浩蹲下来,仔细看那几块地砖——砖缝里的灰比別处新,顏色也浅一点,明显是最近才填上的。他伸手敲了敲,底下传来空洞的迴响。 他试著抠了抠砖缝,那砖纹丝不动。站起身,四处找开关——墙上摸了摸,柜子后面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江浩站直身子,看著那块地砖,忽然笑了。 开关?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灵气缓缓运转起来,灵气顺著经脉流遍全身。他双脚站稳,微微下蹲,腰胯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熊—— “熊形·靠山撞!” 砰——!!! 一声闷响,脚下的地砖碎成几块,直接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灰尘腾起来,呛得江浩咳了两声。他挥了挥手,低头往洞里看去——洞口不大,也就勉强能钻进一个人,底下黑咕隆咚的,隱隱约约能看见一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著了,往洞里一照。 下面是个窄小的地窖,斜著往外面挖的,上面全是用木板支撑著。这地窖也就五六平方的样子,矮得嚇人,成年人站在里面恐怕都直不起腰。地窖正中,横著放了一口棺材,棺材头的地方上贴著一张黄符,符纸上画著朱红的符文。 棺材旁边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著一本书。 江浩又照了照洞口四周,这才发现,这地砖是个活门——那几块地砖是可以活动的,底下有木架子撑著,只要往左边用力一拉,整个活门就能打开。只不过他刚才那一脚太猛,直接把活门踹碎了。 “得,省事了。” 江浩把碎砖扒拉开,踩著断成两截的木架子,纵身跳了下去。 地窖里更臭了。一股腐臭混著药草和尸油的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直往人嗓子眼里钻。江浩屏住呼吸,举著火摺子先看那张桌子。 桌上那本书,封皮上写著五个字:《太阴炼尸秘术》。 他隨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画著各种符文、阵法、炼尸的步骤,什么“采阴炼尸法”“聚煞养尸局”“尸傀控魂术”……光是看看就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浩把书合上,往怀里一塞,低头看桌子底下——那里还堆著一堆东西:几卷浸得发黑的麻绳,巴掌大的桃木钉,钉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两个瓦罐,罐口封著黄符,里面隱隱约约有东西在动;还有一个拳头大的铃鐺,锈跡斑斑,摇一摇声音很清脆。 江浩把铃鐺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目光落在那堆东西旁边的另一本书上。 这本薄一点,封皮上写著:《太阴炼尸诀》。 他翻开一看,內容跟刚才那本截然不同——这本不是讲怎么炼殭尸的,而是讲怎么把自己当殭尸炼的。什么“纳阴入体”“尸气淬脉”“以尸证道”……每一页都透著一股邪气。 江浩眉头皱了皱,把这本书也揣进怀里。两本邪书,一本炼尸,一本把自己炼成尸,这老周头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棺材前。 棺材是薄木板的,漆成黑色,上面贴满了黄符,有些已经卷边发黄,有些看著还是新贴的。棺材头上贴的那张最大,硃砂画的符文弯弯曲曲,看著像蚯蚓爬出来的。 江浩侧身站著,伸手抓住棺材盖的边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 “咔啦——砰!” 棺材盖直接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熏得江浩眼睛都酸了。他强忍著后退的衝动,举著火摺子往棺材里照去。 里面放著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穿著破破烂烂的寿衣,脸朝外躺著——不对,不是躺著,是被绑在棺材里,用一些很臭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尸体的脸凑在火摺子的光里,惨白中透著青灰,皮肤皱巴巴的,像在水里泡过太久。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两根犬牙比正常人长了一点。 最瘮人的是那张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画满了朱红的符文,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了。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是乾涸的血跡。 江浩盯著那张脸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以前在镇上逛的时候,看见的刘猛,他是一个混混,刘三的表亲,最后好像喝酒喝死了。 江浩往后退了一步,合上手里的火摺子,站在黑暗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老周头,真够狠的啊,僱人挖尸体炼殭尸,是准备坑他把刘猛的坟当成寡妇她爹的坟啊。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本书和那沓银票,又看了一眼黑暗里那口棺材的轮廓,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过身,踩著碎木头,爬出了地窖。 第12章 擒贼先擒王 江浩从地窖里翻出来,浑身都是灰,衣裳蹭得脏兮兮的,他也顾不上拍打。快步走到后门,那护院还缩在门洞的阴影里,一见他出来,眼睛都亮了。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江浩摆摆手,“走,回府。” 两人原路返回,从小巷子绕回镇上主街。护院一路跟著,想问又不敢问,憋得脸都红了。江浩也不多说,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回到江府,江浩径直往柴房方向走去。护院跟在后面。 柴房那有两个护院守著,江浩走过去,护院连忙尊敬的说道“江少爷好。” 江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柴房里光线昏暗,老周头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著破布,一听见门响,整个人猛地一抖。等看清进来的是江浩,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强装镇定。 江浩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老周头大口喘著气,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好半天才哑著嗓子道:“江…江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小老百姓,哪儿得罪您了?” 江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在老周头眼前晃了晃。 老周头脸色一变,眼睛死死盯著那银票,嘴唇哆嗦起来:“这,这不是我的。” “这是从你家柜子后头找到的。”江浩把银票拍在他脸上,“两千块大洋。周伯,你一个开杂货铺的,一年能挣几个钱,这钱哪来的?” 老周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江浩又从怀里掏出那两本书,往他脚边一扔。 《太阴炼尸秘术》《太阴炼尸诀》。 老周头的脸色彻底白了。他身子开始发抖。 “还有那个地窖。”江浩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里头那口棺材,躺著的是刘猛吧?脸上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偷出他的尸体你想干什么?” 老周头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睛一直往旁边看,根本不敢看江浩。 “我”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乾的” 江浩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王教头!” 门外脚步声响,王教头大步跨进来。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张脸黑里透红,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手里拎著根拇指粗的麻绳,往老周头跟前一站,光是那股气势就把老周头嚇得直往后缩。 “少爷。”王教头瓮声瓮气道。 江浩指了指老周头:“他嘴有点硬,帮他松松骨。別弄死就行了。” 王教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不笑还嚇人。他把麻绳往掌心绕了两圈,往前迈了一步。 老周头整个人都软了,声音都变了调:“別別別!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浩抬手拦住王教头,往后退了一步,抱著胳膊道:“说。” 老周头喘著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声音抖得厉害:“是……是胡四!菜市场那个屠户胡四!是他拉我入伙的!” 江浩眉头一挑:“胡四?” “对对对!”老周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我早就怀疑是他们给我下的套了。 我一个开杂货铺的,老老实实一年到头也就能存个几十块大洋。可我家那独苗儿子,去年去城里读书,不知怎的就染上了赌癮,欠了好几百块大洋的债!那些债主说不还钱就把他沉江,我实在没办法,就到处去借钱,借到胡四家的时候,他说他有路子能弄来钱。”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老脸上满是羞愧:“他开始给我说这事风险不大,大不了后面赔钱,问我敢不敢干。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想著就干一两回,把债还了就收手,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江浩追问。 老周头咽了口唾沫:“谁知道干了一两回之后,胡四带了个人过来,说……说是我们的头,他让我们叫他邓使者,他给我吃了一颗药丸,说让我每个月都要去他那拿药,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而且那两本书,就是那邓使者给我的。他说让我按书上写的法子学,学会了,能长生不死还能解开这毒。 而且还要帮他炼尸体,炼好了他另有重赏。每次盗完尸,他还会多给我一大笔钱,比胡四分我的还多……” 江浩心里一沉:“你们盗尸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江浩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一个月,按老周头说的,隔三差五就得去坟地里刨一回,那得刨多少具?得炼出多少具殭尸啊? 他后背有点发凉。 这要是让那些东西成了气候,別说镇上的老百姓,就是自己这江府,怕也扛不住啊。 江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悸,又问:“那个邓使者,长什么样?在哪儿落脚?” 老周头摇头:“我……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有时候在胡四家,有时候在镇上茶馆,有时候半夜直接敲我门。他穿一身黑褂子,每次来的脸都不一样,他好像会易容。” 江浩皱了皱眉。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周头知道的也有限——邓使者的来路他不清楚,要那些殭尸干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每次把炼好的尸交给胡四,胡四再转交上去,他就能拿到钱。 江浩站直身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擒贼先擒王。 这老周头只是个干脏活的,胡四才是关键。把胡四按住,顺藤摸瓜,兴许能揪出那个邓使者。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王教头道:“把人看好了,別让他死了。” 王教头点头:“少爷放心。” 江浩大步出了柴房,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护院:“你去镇上民兵团,找我叔江福来,就说是我说的,有要紧事,让他立刻带一些个人来江府。要快!” 那护院一愣:“少爷,民兵团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江浩声音一沉,“我叔心里有数,不会不管。快去!” 护院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江浩又喊来几个护院,让他们把府里所有人都叫上,带好傢伙,全跟他出门。 十几分钟后,江府院子里站了二十来號人,手里拿著火銃、朴刀、绳子,一个个脸上又兴奋又紧张。王教头站在最前头,腰间別著把开了刃的剔骨刀,刀锋雪亮。 江浩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眾人,也不多说,只道:“跟我走,等会回来都领2个大洋。”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江府,直奔镇上的菜市场。 正是响午,但菜市场里人却很少,就几个卖菜的、买菜的在討价还价。胡四的肉铺在菜市场东头,一间大门面,门口掛著几扇刚宰的猪肉,血淋淋的。 胡四正躺在铺子门口的竹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茶壶,眯著眼睛晒太阳。他生得满脸横肉,膀大腰圆,屠户的围裙上满是油渍和血点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浩带著人直衝过去,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出江浩的,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胡四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江浩带著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茶壶差点摔了。 “江少爷?这是怎么了。” 江浩根本不跟他废话,一挥手:“按住他!” 王教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胡四的胳膊,往身后一拧。胡四吃痛,叫了一声,刚要挣扎,几个护院已经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按倒在地,绳子往身上一缠,眨眼间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胡四在地上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我哪惹到你了!江浩!你凭什么抓我!” 旁边买菜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浩低头看著地上的胡四,笑了笑:“凭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带走!” 胡四被几个人架著,一路拖出了菜市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嘰嘰喳喳议论个不停—— “那是江浩吧?怎么把胡四抓了?” “谁知道呢,胡四那屠户平时就横,肯定惹著人家了。” “我看不止,你没见江浩喊了那么多人?肯定出大事了!” “是不是跟昨晚的殭尸有关啊,我听说昨晚那些嚇到一夜没睡都在商量怎么办呢?” 江浩充耳不闻,带著人往江府走。胡四被拖著,嘴里还在骂,骂著骂著,声音忽然变了——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江浩!我告诉你,你惹不起我后面的人!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江浩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著胡四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淡淡一笑。 “巧了。”他说,“我就等著你后面的人呢。” 胡四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13章 太阴教 胡四被拖进江府,两个护院架著他,他还在挣扎叫骂。穿过前院直奔柴房,江浩推开门,冲里面扬了扬下巴:“推进去。” 胡四被推进去,踉蹌两步站稳,一抬头——看见了绑在柱子上的老周头。 柴房里安静了两秒。老周头缩著脖子眼神躲闪,胡四那张横肉脸先是一愣,隨即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周顺我去你大爷的。” 他猛地往前扑,被绳子捆著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却像条毛毛虫似的往前拱,嘴里唾沫横飞:“你个老不死的!你敢卖我!老子一定宰了你!” 江浩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冲王教头使个眼色。 王教头一把揪住胡四后脖领子,往另一根柱子上一按,三下五除二就绑了上去。 江浩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骂够了?老周头已经说了不少,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 胡四呸了一口:“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江浩点点头,冲王教头道:“交给王叔了,別弄死就行。” 王教头把麻绳在掌心抻了抻,走到胡四面前,直接把胡四的裤子脱了下来,轻轻一勒。胡四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变红,最后成了猪肝色,额头汗珠子直滚,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十来息的功夫。 “我说!!!”胡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王教头鬆开绳子退后一步。胡四瘫在柱子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半天才哑著嗓子开口: “是……两个月前的事。我儿子胡小虎不见了,我在他房间发现一封信,说不想他死就杀了我床底下那个人。我往床底下一看——躺著个人,拉出来一看,是我亲侄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信上说小虎不是我儿子,是我老婆跟我侄子通姦生的,证据写得清清楚楚。我脑子好像一下就炸了,什么都没搞清楚,直接把他打醒,结果他直接就认了。我……我没控制住自己,不小心掐死了他。” “我打算晚上偷偷把他埋了,结果半夜刚把尸体拖到后山,就有人来了。穿黑褂子的,看不清脸,旁边站著我儿子。 他说那封信是假的,我侄子的也是被他控制才认的,小虎还是我的种。他就是想抓我的把柄现在我杀人还是我亲外甥。” “然后他给我吃了颗药丸,说每月得找他拿解药,不然七窍流血而死。又给了我四百块大洋,让我跟著他干。我不仅杀了人,我儿子还在他手上,我有什么办法?” 江浩问:“穿黑褂子的叫什么? 胡四点头:“他说让我叫他邓使者,说太阴教的规矩,就是入了伙就不能退了。老周头那毒也是他下的。” “你们一共弄了多少具尸体了?” “我不清楚。我是屠夫,我要到处去收猪肉,所以我就负责刨坟运尸,老周头炼好了我送到邓使者指定的地方。普通的便宜,年轻力壮的贵,”胡四忽然住了嘴。 江浩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胡四嘴唇哆嗦:“邓使者说最好找身体好的,身体越强越好。让我们盯著镇上和周边,有落单的练家子就报上去。” 江浩缓缓站起来。这不光是刨坟掘墓了,这是要杀人啊。 “那些炼好的尸体送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临时告诉我地方,破庙、山洞,我放下东西就走。他是太阴教的人,我就是他的一条狗。” 江浩在柴房里来回走了两趟,把这些线索反覆掂量。一个邓使者就能在镇上搅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背后还有多少人? 他走到胡四面前蹲下来:“你儿子现在在哪儿?你老婆呢” 胡四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我老婆难產死了,我儿子在邓使者手上。他说只要我好好干,每月给解药时会让我见一见。” “好。”江浩站起来,“你配合我,把邓使者引出来。事成之后,我帮你救儿子,解你身上的毒。而且你杀人的事我也会打好招呼,你是被那贼人迷惑心智了,少关几年。” 胡四盯著他看了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干。但你得说话算话。” 江浩正要往外走,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护院小跑著进来:“少爷,江队长来了!带了七八个人,火銃都扛著呢!” 江浩快步迎出去。院门口,江福来身后跟著七八个穿灰布军装的民兵,精壮干练,肩上扛著汉阳造。 “小浩,我正想找你呢!”江福来声音洪亮,“你派来的人说得出大事了,什么事这么急?是昨天晚上殭尸那事吗?” 江浩压低声音:“叔,进屋说。” 进了堂屋关上门,江浩把两本邪书往桌上一拍,把老周头和胡四交代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江福来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太阴教”时手指在桌上猛敲一下。 “我在县城时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北边闹起来的邪教,当官的剿过几回都没剿乾净,没想到窜到咱们这儿来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那个邓使者肯定不是一个人,镇上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江浩点头:“所以我想先把邓使者引出来,按住他,顺藤摸瓜。” 江福来猛地一拍桌子:“行!干了!但得听我的。你把胡四交给我,我来安排,你的人负责外围,我的人负责动手。” 他雷厉风行,让江浩把胡四带到堂屋亲自审问,把接头时间、地点、暗號问了个清清楚楚。胡四说下次接头是三天后,镇外土地庙,子时。 江福来把细节记下,又问了邓使者的口音、身形、习惯动作。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万一呢。 “这三天你老实待著,別露出马脚。三天后按我说的做。” 胡四被带下去关了起来,这次换了个乾净屋子还给了口饭吃。 人走乾净了,堂屋里只剩下叔侄俩。江福来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著江浩:“小浩,你跟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东西的?又是迷障阵又是炼尸术,你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上哪儿知道的?” 江浩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张道长给的符籙轻轻放在桌上:“叔,这个你別管,我还不能说。” 江福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行。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呢。” 江浩默默点了点头。 江福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两本书你先拿走,自己多研究一下,不要自己乱练,我去打听打听。你这几天別乱跑,好好歇著。三天后——咱们会会那个邓使者。”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身后跟著那七八个民兵,脚步声整齐有力,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江浩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籙。 他攥紧了符籙,转身回了屋。 第14章 军阀大帅 江浩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著刚才的事。 江福来刚才那句“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听著是句家常话,可仔细琢磨,里头藏著的信息不少。 他这个叔叔,明面上是县城的民兵队长,可他知道的、能调动的,远不止一个民兵队长能有的本事。 民兵,民在前兵在后,说白了还是民,只是说有组织的民。 但七八个扛汉阳造的民兵,说拉来就拉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江福来手里有人,有枪,而且有能力调动。 江浩翻了个身,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串。 他想起之前查江叔看到的关係,他有一个表弟在省城做官,而省城是军阀大帅的地盘,那他表弟就是大帅的人,但家里人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家里人都说他本分老实,但能指挥这些精锐的人,真的本分老实吗? 省城的那位大帅,江浩也听说过—姓张名帅,所以都喊他大帅。盘踞在三江城里,听说手底下管著几万人的军队,是这一带最大的军阀。可问题是江福来这些手下看著都是精锐,这些精锐哪来的,江福来到底是张帅的人,还是只是借了张帅与他表弟的势? 江浩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这位叔叔,这些年在镇上一直老实本分,居家和睦十分顾家,要是真给大帅当差,不至於窝在镇里当个民兵队长。更大的可能是,江福来跟张帅手下某个说得上话的人有交情,靠这层关係站稳了脚跟,但本身不是军阀体系里的人。 但江福来这个民兵队长都是他爹帮忙的,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能压的住这些精兵了? 不过这样也好,江叔是武,他们江府是文,不能全是文,但也不能缺少武,这文武结合足够在这镇上横行霸道了。 这就是民国的活法——上面是军阀混战,下面是地方豪强各占山头。谁的拳头硬,谁的地盘就稳。 而江福来今晚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你还小,有些事不用你扛,我们这些老傢伙在前面顶著。这话里有保护,也有一种微妙的暗示。 江浩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不管江福来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一点他可以確定——这个叔叔是值得信任的。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对你好,不用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江福来听到消息,二话不说带著人就来了,连枪都扛上了,这是要玩命的架势。这种时候还琢磨人家背后是什么关係,那就是小人之心了。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沉而有力,是练家子的步伐。江浩从床上坐起来,就听见外头有人压著嗓子喊:“小浩,睡了没?” 是二叔江涛。 江浩踩著鞋去开门。门一开,江涛就闪身进来,顺手把门閂上了。他一身短打打扮,头上扣著顶旧毡帽,身上斜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肩头还背著一个长条包袱。 “二叔,你这一身——”江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涛把布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黄澄澄的子弹滚了半桌子,在油灯下泛著铜光。 江浩有点惊讶。 江涛又解下那个长条包袱,小心地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揭开裹著的旧布——里头是一把乌黑鋥亮的盒子炮,二十响的,枪身保养得极好,黑黝黝的枪管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给你弄的。”江涛把枪往江浩面前一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枪套和两根备用弹匣,“德国原装货,不是那些仿的破烂。子弹我给你弄了二百发,够你用一阵子了。” 江浩看著桌上的枪和子弹,半天没说话。 他前世在博物馆看见过,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民国时期的盒子炮,也就是毛瑟m1932,是这个时候最实用的隨身武器。二十发的弹容量,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近战火力猛得嚇人。但这东西不便宜,原装德国货更是有价无市。 “二叔,你哪儿弄来的?”江浩抬头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涛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找到以前一个朋友搞的。他专门从南边倒腾军火,我跟他说好了,以后要货还能找他。” “多少钱?我……” “少跟我提钱。”江涛一摆手,脸色严肃起来,“你是我们江家的种,我哥没了,我又没个儿子,现在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丁。我给你把枪防身,天经地义。你要是跟我见外,我就不是你二叔了。” 江浩看著江涛那张严肃的脸,喉头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默默把枪拿起来,慢慢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枪膛乾净,復进簧有力,击发机构完好,確实是好货。 江涛看他摆弄枪的架势,一下楞住了:“要不要我教你?” “学过一点。”江浩含糊地带过去。 “那就好。”江涛把子弹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二百发你省著用,现在子弹金贵,外面就要打起来了。对了——我听说你江叔今晚来了?” 江浩点头,把江福来过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审胡四、问出太阴教和邓使者、三天后在土地庙设伏的计划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对他的各种疑惑。 江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没跟你提张帅的事?” “没有,什么都没说,二叔你知道些什么吗?” “今年给上面的军费我们可以少交两成,而且这些不是关键。” 江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今天去我省城朋友那儿,听见了些风声。北边的孙传芳跟吴贵打起来了,败兵到处流窜,有好几股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张帅怕这些败兵窜到他地盘上闹事,所以提前放话出来——让各乡各县自己组织训练民兵队,来对付流寇。为了照顾受到影响的人,今年的军费都减两成。” 江浩愣了一下。 这跟他以前在歷史书上读到的不太一样啊。在他的认知里,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刮地皮的能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恨不得把百姓的骨头里榨出油来。什么“附加税”“预徵税”,有的地方甚至把税收到了十几年以后。百姓穷得叮噹响,军阀们却富得流油。 可这个张帅——主动减免军费?还让地方自己组建武装? “二叔,这个张帅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浩问。 江涛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安徽人,早年当过北洋军的营长,后来拉了一帮人自己干,几年前把三江省打了下来,就在省城站稳了脚跟。这人跟別的军阀不太一样——他不怎么祸害老百姓,也不纵兵抢粮,手下犯了事真杀头。去年他手低下有个兵在乡下强抢別人的媳妇,他知道后,当著全师的面把那连长毙了。” 江浩皱了皱眉:“那他靠什么养兵?” “做生意。”江涛说,“他在省城开了好几个工厂,纺纱厂、麵粉厂、火柴厂,还收过船税,跟洋人合伙做买卖。他手下的兵好多都是脱產训练,有时候农忙时还帮老百姓收庄稼。所以他的兵大部分都是精兵,一个能顶別人两个。” 江浩听得有些恍惚。 他前世学过的歷史告诉他,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封建残余,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可江涛说的这个张帅,听起来简直像个模范军阀——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还减免赋税。 “那他不怕其他的军阀红眼吗?”江浩追问。 “那就打唄。”江涛苦笑,“他不惹別人,也不怕別人惹他。北边的孙传芳看他地盘肥,想吞了他;东边的陈光第跟他有仇,隔三差五就来找事。所以他的兵常年打仗,都是精兵,不过这些消耗也不小。这次主动减免军费,也是因为实在顾不上下面这些地方了了——与其让流寇占了便宜,不如让地方自己武装起来,好歹能保一方平安。” 江浩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翻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歷史书上,关於民国军阀的记载,大多是从政治立场出发的批判。可真正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对军阀的看法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军阀好不好,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张帅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减免赋税——这些事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当然,他也知道,张帅这么做未必是出於什么高尚的理想。很可能只是因为——养匪才能自重,保境才能安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老百姓刮乾净了,自己也就没了根基。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让百姓少交点税的军阀,在民国这个烂泥潭里,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二叔,”江浩把盒子炮別在腰后,抬头看著江涛,“所以张帅跟江叔是什么关係?” 江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自己瞎猜了?” “额,江叔能在镇上当民兵队长,肯定有张帅那边的人点头,毕竟我就没看见其他的镇养民兵队。但他又不像是张帅的嫡系——” “对。”江涛点头,“我大哥也就是你爹以前跟张帅手下的一个团长是拜把子兄弟,姓陈,叫陈德彪。当年大哥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在张帅面前替你爹说了话打算让你爹当镇长。” “你就不好奇一下为什么我们镇没有镇长吗?” 江浩愣住了,对呀,他確实没有听说过江口镇有镇长,基本镇上有事都是江府来解决。 “为什么啊” “那时候最开始是打算让你爹坐镇长的这个位置的,结果你爹不知道对张帅说了什么,后来那张帅说把整个镇子都给你爹,只要你爹每年给齐钱就行,镇上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管,相当於是整个村子都是我们江家的。 然后你爹就让你叔江福来组了民兵团,並给他搭了线结识了陈德彪。” “而他和那个陈德彪,也只是私交好,不是上下级。” 江浩这下全明白了,原来自己就是豪强。 江福来的身份很微妙——他是地方上的实力派,跟军阀有联繫,但不是军阀的附庸。这种人在民国时期最吃得开,两边都能说上话,又不用完全听命於谁。上面有变动,他可以灵活转身;下面有麻烦,他有自己的人马能摆平。 而江福来今晚跟他说的那番话——“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本质上是在告诉他:这个家,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撑著,你不用担心。 这份亲情,让江浩感到暖心。 “二叔,”江浩忽然说,“三天后去土地庙的事,你也去吗?” 江涛点头:“去。既然他安排好了,那我就负责外围。你到时候跟著我就行,別往前冲。” “我知道了。” 江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这几天好好歇著,把枪练一练,別到时候手生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浩一眼,欲言又止。 “二叔,怎么了?” 江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浩,你跟二叔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镇东头看见张松庭。”江涛的目光在江浩脸上扫了一圈,“他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什么话?” “他说——”江涛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复述,“『符籙不是这么用的,三天后来找我。』” 夜风吹过窗户,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浩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浩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张符籙,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张道长让他三天后去。 三天后——正好是跟邓使者接头的日子。 是巧合,还是……那个道士早就知道了什么? 江浩把符籙收回怀里,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凉的盒子炮,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说法。 他把油灯吹灭,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於沉寂。 这个民国,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但没关係——他有枪,有符,还有点钱,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够了。 第15章 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江浩来说,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江涛给他弄来的二百发子弹,他拿了一百发去江府的练武场里练枪,剩下的全留著。 盒子炮这东西,他在前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好在他前世军训的时候练过些射击基础,加上他现在练武修仙,手稳眼准,打了一匣子之后,五十米內已经能指哪打哪了。 但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他从张道长脑子里偷的的那些功法。 第一天,江浩开始真正的闭关修炼了,但运转功法修炼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因为他发现自己马上都要炼气二层了,这速度不对劲。 这《三清籙》江浩也知道是张道长自的修炼功法,而且肯定不是他那白云观里的功法,不然他不会在那山洞里修炼,还遭殭尸围攻,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本功法共分六层,张道长不在修了多少年也不过修到第四层。按照秘籍里的说法,这部功法是上清派秘传,讲究的是“以符入道,以炁合神”,每一步都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根骨。张道长当年被师长评价为良材美玉,即便如此,在记忆里他修炼到炼气一层也足足花了三个周天。 所谓周天,就是真气在体內运行一个完整循环。 江浩按照法门,意守丹田,引导天地灵气从百会穴入,沿任脉下行,过膻中,入气海—— 一个周天后。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钻进来,顺著脊椎一路向下,最后沉入小腹。清清楚楚,实实在在。 炼气二层了。? 他又运了一个周天,第二个比第一个更快,丹田里的暖意壮大了一分。炼气一层稳固了。 江浩忽然想起一个事,自己的根骨资质到底怎么样?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他按照张道长传下来的法门,运气自查,探了探自己的经脉根骨。 结果出来了,不是天才,但也不是废柴。 中人之资,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放在修仙这个行当里,就是那种“师父看了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教別人”的水平。 按照正常逻辑,中人之资修《三清籙》,別说一个周天到炼气一层,就是修炼十天半个月能摸到门槛都算运气好了。 可他就是一个周天成了。 江浩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他觉醒的的能力上。之前他以为,探查到的只是功法和修炼功法的经验与附带的周围记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他得到的不只是功法本身,还有那个人对这部功法的修炼速度。 就像张道长花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三清籙》,每一步怎么走,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容易走岔路——所有这些,在加上张道长的修炼速度。 在探查到的一刻,全部灌进了江浩的脑子里。他不是在“学习”《三清籙》,他是在“继承”张道长对《三清籙》的全部理解。 所以他才能够一个周天就进入炼气一层——因为张道长的天资加上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在替他铺路。 想通了这一层,江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金手指,有点太厉害了。只要他找到一个修炼某种功法的人,那个人对这部功法的一切感悟、经验、熟练度、甚至修炼速度。 全部归他所有。那岂不是说,他根本不用担心卡境界,只要找到境界高的,他就能修炼到那个境界。 不过这个能力也有局限——那就是这功法真能隨便换吗,万一修炼的功法不一样,那不也是白搭。 不过眼下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他想了想,给这个金手指起了个名字。这个能力有点像佛家说的“他心通”。 能感知到別人的心思意念与情绪,他这个能力能感知別人的秘密,对功法的感悟还能开小地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叫“他心通”吧。 有了张道长几十年的经验打底,江浩的修炼速度快得离谱。 第二天一早,江浩起来练了一趟五禽养生法。这套功夫是白云观的入门基础功夫,五禽戏——虎鹿熊猿鸟,五种姿態各有一套动作。加上张道长的经验加持,五禽养生法上手极快。练了三遍之后,江浩就感觉自己对这功法起码练到了小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腹肌都起来了。 然后他继续打坐修炼,到了第二层圆满。 江浩没有再急著往上冲。张道长的经验告诉他,修炼不能一味求快,根基不稳后面会出大问题,要用秘法打磨压缩一下体內的灵气,这就是正道与野路子的区別。 把野路子的灵气比作鸡蛋,那正道的就是石头。他把这一天用来巩固炼气二层的境界,同时开始修炼从张道长这得到的其他功法。 金手指每天有一次机会,他每天都选了一本不一样的功法。 《玄体》——白云观的藏书阁里的功法,可以用灵气或者真气淬炼筋骨皮膜,练成之后身轻体健,刀枪不入,当然要看境界,江浩怀疑张道长练这功法是准备硬扛子弹的,因为现在因为科技不足,子弹的伤害还不够,根本破不了防。 《掌心雷》——引灵气聚於掌心,一击发出,能直接形神俱伤,不仅可以攻击敌人的身体还能攻击敌人的灵魂。对现在的江浩来说,这是最实用的攻击手段,根本不用管对面是不是人。 《隱诀》——收敛气息的法门,能把人的气息从“火把”变成“火柴”,还能隱藏自己的境界,扮猪吃老虎必备技能。不贴身探查的话很难被发现。 三门术法,每门都不算简单。按照张道长的记忆,他当年光是《玄体》就练了半个月才入门。但江浩用了他心通——三门术法的修炼方法和经验都在张道长的记忆里,因为张道长本人就是这三门术法的修炼者。 《玄体》,他用了半天。《掌心雷》,他用了半天。《隱诀》,他也用了半天。三天学会三门术法,虽然不是精通,但入门绰绰有余。 第三天傍晚,江浩站在院子里,右手一翻,掌心隱隱有雷光闪动。他对著院角的一摞砖头挥了一掌,砰的一声,最上面那块砖直接成了粉碎。 他又试了试《玄体》。灵气游走全身,皮肤表面泛起一张薄膜,用剪刀滑了一下小臂——不疼,而且感觉像什么牛皮一样的东西弹了一下,直接把伤害分走了。 至於《隱诀》,运转之后,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了,站在人群里,別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用来跟踪或者逃命,都是一等一的好用。 三天的闭关修炼结束,江浩坐在床沿上,把盒子炮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好弹匣,別在腰后。符籙贴身收好。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外面月朗星稀,夜风微凉。 三天到了就等子时了。该去找张松庭了。也是那个太阴教邓使者接头的日子了。 江浩翻墙出了院子。义庄今晚,是非去不可了。 夜风里隱约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远处的土地庙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江浩知道,那个邓使者今晚一定会出现。而张道长偏偏选在今天去找他,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个老道士,肯定知道些什么。 江浩摸了摸腰后的盒子炮,又感受了一下炼气二层的感觉,加快了脚步。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地移动,像一条沉默的鱼,游进了夜色。 第16章 张松庭的解释 夜风吹过青石板路,带起几片枯叶。 江浩运著灵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看见了义庄的轮廓。 义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掛了两盏红纸灯笼,只是灯芯大概快烧尽了,火光昏黄得发红,在风里一晃一晃的,把“义庄”两个字的影子照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江浩放慢了脚步。 他运转隱诀,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丹田里的灵气缓缓收敛,像是把一盏灯的火苗捻小了。他现在从外面感知上去,也就是个稍微壮实些的普通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离义庄大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门开著。 两扇木门大敞著,能看见院里站著一个人。 江浩深吸一口气,右手摸了摸腰后的盒子炮,迈步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的眼睛適应了里面的光线。 那人背对著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背挺得很直。他面前摆著三张供桌,上面放著香炉、蜡烛,还有几碟糕点。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香菸在夜风里被扯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往东边飘去。 院子里很乾净,连地上的稻草都被扫过了。只有靠墙根的地方还堆著几捆黄纸和几串纸钱。 江浩站在门口没动。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张松庭。 他手里捏著一串铜钱剑穗,穗子上的红绳已经磨得起了毛。 “你来了。”张松庭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浩点了点头:“道长一直在等我?” 张松庭苦笑了一下,把那串铜钱剑穗別在腰间,朝江浩走了两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尖端几乎碰到江浩的脚尖。 “是的,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我修道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手段。你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精怪,但你身上的气很不对劲。像是有国运护体。” 江浩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个话茬。 张松庭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转过身,朝院子中央走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快到天中了,又圆又大,像一面铜镜悬在头顶。 “今天找你出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张松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沉意。 江浩皱了皱眉:“抱歉?” “那帮马匪的死,是故意引我出去的,我知道,但我还是去了。”张松庭说得坦然。 “原本那对母子是不用死的,所以我才道歉,因为他们也可以算作你们家的子民。” 江浩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別急,听我说完。”张松庭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回过头看著江浩:“三个月前,那群马匪就盯上了这里。” 江浩心头一动:“那为什么马匪那时候不过来呢。” “那些马匪是被一只厉鬼操控的,它背后的人不想那么早让他们过来。”张松庭严肃道, “而且让他们一起自杀——这不是普通的鬼物能做到的。那背后一定有太阴教的人在操控。他们用这个法子逼迫我出面,只要我一出手,他们就能摸清我的底细。” “那道长为什么还要去?” 张松庭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格外的惨白。 “因为我需要功德。”他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杀它来攒功德。” 江浩愣住了。 “你不懂修道之人的事。”张松庭苦笑,“修道不只是打坐练气,还要积功累德。降妖除魔,超度亡魂,这都是功德。” 江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道长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道歉。” “是也不是,还有太阴教的事,他们给我下战书了。”张松庭说道。 江浩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 “所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江浩问。 张松庭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不只想要镇子还想要你。” “为什么?” 张松庭没说话。 “太阴教的人已经到了。”张松庭朝东边土地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太阴教的人应该在等我们两个了。” “等我?” 江浩心里一沉。 张松庭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吗?” 江浩看著他。 “你抓的胡四跟你说过吧?那个邓使者到处跑著收殭尸。”张松庭走到墙根,从那堆黄纸里抽出两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这边出事了。” 江浩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就想过了。 “镇上有他们的臥底。”江浩说。 张松庭摇了摇头:“不是镇上。” 他转过身,把手里那两张符纸递给江浩。江浩接过来一看,符纸折得整整齐齐,外面用硃砂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著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神行符,也就是民间称的甲马。”张松庭自己也拿了两张,撩起道袍下摆,把符纸贴在左腿外侧,“咱们边走边说。” 他把符纸贴好的同时,右手掐了个指诀,嘴里低声念了几个字。江浩感觉到他身上的灵气一震,像是一匹马被抽了一鞭子。 “你学著我的样子做。”张松庭说,“灵气从丹田引到符上,不要太多,稳著来。” 江浩学著他的样子,把符纸贴在腿上,引了一丝灵气进去。 符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腿上传遍全身。他觉得自己变轻了,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张松庭说完,迈步就出了义庄大门。 他的步子看著不大,但每一步跨出去都比正常人远三倍。江浩连忙跟上,一开始还有些踉蹌,但走了十几步之后就找到了节奏。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月光下飞快地朝东边移动。路两旁的树像是被人往后拽一样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你刚才说的臥底——”江浩在奔跑中开口。 “不是镇上的事。”张松庭头也不回地说,“是太阴教要占道场。” “占道场?” “我们这是东南区域,是正道白云观的道场。太阴教要扩张,就得一块一块地吃。这是上面的人订下来的规矩。” 张松庭的脚步很快,但说话的气息很稳,显然对这种速度早已习以为常。 “那个邓使者他在这边待了半年,把方圆三百里內的情况摸了个遍。白云观、清微派在这里的道场、还有几个散修的道场,都被他盯上了。” “那为什么要找你?” “我是这里的石头。”张松庭说,“不把我搬走,他们就没法安心占这个场子。所以这次他们设了个局——用厉鬼引我出手,摸清我的路数,然后派人来收拾我。” “派谁?” “今晚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月光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远处土地庙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建在土坡上的小庙,青砖灰瓦,规模不大,但在这片平原上算是显眼的建筑了。庙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竖著一根旗杆,旗杆上的幡已经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去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木桿子戳在那里。 离土地庙还有百来步的时候,张松庭忽然放慢了脚步。 “到了。”他说。 江浩也慢下来,顺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站著二十来號人。 呈扇形散开,半蹲著,手里的枪口对准了庙门口的一个方向。 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江福来,一个是江涛。 江福来穿著一身黑色的对襟短褂,手里端著一把汉阳造,枪托抵在肩膀上,姿势標准得像是受过训练。他身后站著江家的护院,一个个面色凝重,枪口稳稳地指著前方。 江涛站在另一侧,手里握著一把驳壳枪——和江浩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身边的民兵更多,把庙前的空地围了大半圈。 而他们枪口对准的方向是前面的人。 土地庙前的台阶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衫,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站姿很隨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曲。 等江浩看清那人的脸,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脸……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阳刚的英俊,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峰细长,眼尾上挑,鼻樑挺直。五官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偏柔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偏偏能看出是个男人——因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怎么藏都藏不住。 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髮带鬆鬆地绑著,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他也不去理。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但很稳,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真正让江浩后背发凉的,是他身后站著的东西。 三具殭尸。 它们直挺挺地站在台阶下方的平地上,呈三角形排列,把那红衣男人护在中间。和他碰到的衣衫襤褸、腐烂发臭的殭尸不同,这三具殭尸身上穿著完整的盔甲。 铁灰色的鳞甲,一片叠著一片,从头盔一直覆盖到小腿。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擦得鋥亮,像是有人在精心保养。头盔下面是空洞的眼眶,两只眼睛像一团幽绿色的磷火在缓缓跳动。 它们的手从甲袖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五把弯曲的小刀。 这三具殭尸一动不动地站著,像三尊铁铸的雕像。但江浩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阴气浓得像实质,即使隔著几十步远,那股寒意都能渗透进骨头里。 江浩和张松庭出现的那一刻,那红衣男子动了。 第17章 土地庙大战 江浩和张松庭出现的那一刻,那红衣男人动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福来和江涛,越过那几十把枪,精准地落在张松庭身上。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你们终於来了,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一种中性的质感,不高不低,不清不浊,像是一根弦被恰到好处地拨动。 张松庭没有接话。他走到江福来身边,站定了,目光平静地看著台阶上的男人。 红衣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他的目光在张松庭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江浩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那眼神人江浩直打哆嗦。 “怎么样,功德筹齐了没有?”他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只要你把你旁边那个小子给我,我再送你两只厉鬼。品相比你超度的那只还好,怎么样?” 话音未落! “放你娘的屁!” 江涛直接炸了。 他手里的盒子炮猛地抬高了半寸,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闷雷。 几乎在同一瞬间,江福来也开了口:“开枪!” 砰!砰砰砰砰—— 十几把枪同时开火。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子弹出膛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几十颗子弹撕裂空气,带著灼热的膛线痕跡,全部朝那红衣男人倾泻过去。 江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 子弹飞到那红衣男人身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不,不是停住,是被弹开了。 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壁竖在他面前,子弹打在上面,溅出几点火星,然后被弹飞出去,有的飞向天空,有的钻进了地里,有的打在台阶的青石上,蹦出几道白印。 叮叮噹噹的声音响了好几秒钟,等硝烟散了一些,那红衣男人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伸出两根手指,从衣襟上捏下一颗还带著余温的弹头,放在指尖转了转。 “汉阳造啊。”他把弹头举到眼前,像是在鑑赏一件工艺品。 他把弹头隨手一丟,弹头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护院们的脸色全白了,有几个年轻的护院手开始发抖,枪口也在抖,准星在那红衣男人身上晃来晃去,就是不敢再扣扳机。 “妖怪……”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妖怪。”江涛咬著牙,把盒子炮的弹匣卸了又装上一个满的,咔嗒一声,“是妖人。” 但那红衣男人根本没看那些护院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在张松庭身上。 “你难道要一直在那里看著吗?”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要知道,我已经开启了道场战。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一直看著,干什么,等人来救吗?” 江浩站在张松庭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道场战? 他看向张松庭,想从这位道长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张松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他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了一句话: “太阴教越来越不行了。想扩张,居然就派你这个娘娘腔来对付我。”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那红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五官扭曲了一瞬,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下頜绷紧,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但那股子被戳中痛处的恼火怎么都压不住。 “你一个白云观弃徒,也配说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带著一种被踩了尾巴的尖锐。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你去地府了,让人捞你吧!”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把长剑。剑身窄长,通体漆黑,只有刃口泛著一线寒光。剑柄上缠著暗红色的丝线,末端垂著一截黑色的剑穗。 “杀你者,太阴教——王杰!”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跑,是飘。他的脚几乎没有沾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红纸,从台阶上直扑下来。身后那三具铁甲殭尸也同时动了——它们的动作比山洞里那些殭尸快了十倍不止,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三步就跨过了十几步的距离。 张松庭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是一种……江浩说不清楚。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既无奈又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东西。 他没有后退,而是抬起右手,在身前一挥——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就在张松庭脚前三尺的地方,突然多了一只老虎。 江浩瞪大了眼睛。 那只爪子足有海碗大小,覆盖著黄白相间的皮毛,指尖是五根弯曲的利爪,每一根都像铁鉤子一样闪著寒光。 一头老虎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不是普通的老虎。它比正常的老虎大了一圈不止,肩高足有四尺,体长超过一丈。 这头老虎出来的过程没有一点滯涩,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顺畅。它抖了抖身上的毛髮,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吼叫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这头老虎出现的同一瞬间。 一声清唳划破夜空。 江浩猛地抬头。 一只仙鹤从土地庙的屋顶上飞下来。 它的翼展足有两丈,每一片羽毛都白得像雪,在月光下泛著一层银色的光晕。 它飞下来的姿態优美得不像话,双翼展开,气流从翼尖划过,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飞到了张松庭面前。 老虎和仙鹤,一左一右,把张松庭护在中间。 那红衣男人王杰在三丈外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老虎,又看了看仙鹤,嘴角抽了一下。 “你果然还带著这两个畜生。” 第18章 土地庙激战 张松庭没有理他。他转头看向老虎和仙鹤,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没有说话声音传出来,但江浩感觉到空气中有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应该是在用某种秘法传音。 老虎和仙鹤点了点头。 马上江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头老虎的身体开始扭曲,它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掰断一把干树枝。皮毛下面像有虫子在疯狂逃窜,身体在缩小,四肢在变化,脊背在挺直。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老虎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长的非常阳刚帅气。 他穿著一件黄褐色的短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而那头仙鹤,它的变化更优雅一些。 白色的羽毛像是一件被脱下的外袍,一片一片地从身上飘落,在空中化成细碎的光点遮挡住了所有目光。 等光点散尽,一个帅气书生站在了那里,二十来岁岁的样子,身材高瘦,肩宽腿长,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衫。 他的头髮是白色的,长及肩膀,用一根红色的髮带在脑后束成一束。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种玉石一样的温润质感。 他站在月光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江浩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张著嘴,看著这两个人——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清秀出尘——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妖怪!!!还是化形妖怪,这妖强还是不强啊,按上辈子的常识,化形大妖不是后期的角色吗。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民国背景的战爭乱世,然后张道长的出现与这几天的经歷告诉他这应该是类似九叔世界的低仙侠世界,结果现在又出现道场战与化形妖怪。 所以他这是开局新手村就是地狱模式? 江浩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宕机的大脑重启了一遍。 行吧! 都有穿越重生修仙了,有化形妖怪也不奇怪。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 张松庭在那两个现出人形的同一瞬间,右手探进袖子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把东西。 豆子! 还不是普通的豆子。那些豆子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表面泛著一层金黄色的光泽像是在呼吸一样,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细得像头髮丝一样。 他把那豆子往地上一撒。 噼里啪啦—— 豆子落在地上,像是掉进了水里,瞬间就没了影了,然后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轰隆一声。 一只只拳头破土而出。 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躯干,双腿。 一个接一个的黄巾力士从地里站了起来。 它们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上身內著赤褐短打劲衣,外罩半幅铜钉皮甲或玄铁札甲,肩宽背厚,臂膀虬结裸露。 腰束宽幅牛皮束带,带掛铁牌、短鞭或刀鞘。 下身穿紧口麻布战裤,腿缠黑布绑腿,脚蹬厚底麻鞋或黑铁战。头上裹著明黄色的头巾。它们的五官粗獷,浓眉大眼,嘴唇紧闭,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使命。 一共十二个。 十二个黄巾力士站成一排,把张松庭、江浩、江福来、江涛和所有护院都挡在了身后。 王杰的脸色终於变了。 “妈的,撒豆成兵。”他咬著牙吐出这四个字,“你居然投靠了紫薇一系,我说为什么没人来接这个地盘。” 张松庭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往前一指。 十二个黄巾力士同时迈步。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震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它们朝那三具铁甲殭尸衝过去,没有用武器,而是拳脚齐出,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 三具铁甲殭尸虽然凶猛,但面对十二个黄巾力士的围攻,一时间也被压制住了。黄巾力士的力量极大,一拳下去,铁甲就凹一个坑。 而且它们似乎没有“痛觉”这种东西,被殭尸的利爪划开皮肉也不闪不避,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黄色的光辉。 江浩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的……真的是豆子变的?果然撒豆成兵在哪都强啊。 而在黄巾力士缠住三具殭尸的同时。 王杰动了。 他手里的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张松庭的咽喉。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十几步的距离在他脚下像是只有一步。 张松庭没有后退。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把铜钱剑——就是之前別在腰间的那串铜钱穗子,此刻已经展开成了一柄短剑。铜钱被红绳串在一起,每一枚都擦得鋥亮,在月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 两把剑撞在一起。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了一起,空气被震得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江浩离著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衝击波打在脸上,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然后两个人同时消失了。 江浩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刚才不是才交手吗,为什么一下都不见了。 “別看了,他们都去另一个地方打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浩一转头,是那个老虎精——不,是那个从老虎变成的壮汉。他正站在江浩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耐烦地看著场中还在打斗的黄巾力士与殭尸。 “你帮不上忙的。”壮汉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粗糲感,“他们那个级別的,你凑上去就是送菜。” 江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壮汉已经转过头去,朝场中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你们打归打,千万別把庙拆了!明天还得给人上香呢!” 那些黄巾力士没有一个搭理他,只是一味的与殭尸缠斗,让站在后面的江福来与江涛不知道是否该上去帮忙。 江浩把目光从那团乱战中收回来,看了看旁边那个白鹤变的青年。他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得像一棵树,目光平静地看著场中的战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19章 土地庙落幕 他又看了看那些黄巾力士和三具铁甲殭尸的战斗。 十二个黄巾力士把三具殭尸团团围住,拳脚齐飞。铁甲殭尸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终究不如黄巾力士灵活,而且它们似乎没有黄巾力士那种“配合”的意识,各打各的,被分割包围之后就更显吃力了。 一具殭尸被三个黄巾力士同时按住肩膀,膝盖弯下去,铁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另一具殭尸被两个黄巾力士从侧面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一个黄巾力士一脚踩住了胸口。 但铁甲殭尸也不是吃素的。被踩住胸口的那具猛地一跳,把黄巾力士掀翻在地,利爪一挥,在黄巾力士的胸口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金黄色的光芒从伤口里涌出来,黄巾力士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住了殭尸的手腕,死死地攥住。 江浩站在原地看著这场混战,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光在这里站著,起码从两边的人来看,张松庭肯定是正派人物。 他不能就这么看著,起码为了功法的事与镇子的事也要结点善缘,帮帮忙啊。 而且张松庭说得对,他確实被卷进来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刚才那个太阴教的人已经盯上了自己。如果他今晚什么都不做,等张松庭贏了还好说,万一输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 掌心雷。 他右手掌心朝下,一丝丝雷电在掌纹之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不敢用全力——张道长的经验告诉他,掌心雷这东西对妖魔鬼怪杀伤力极大,但对这种黄巾力士有没有影响还不知道。所以他需要控制好距离和位置。 他绕到战团侧面,找到一个角度—— 一具铁甲殭尸正被三个黄巾力士按在地上,头盔被打掉了,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脸上的皮肉已经乾瘪,紧贴著骨头,眼眶里两团绿火在跳动。 江浩一步跨上去,右掌对准殭尸的额头上。 掌心雷,放。 雷光从掌心里炸开,一瞬间蓝白色的电弧在殭尸的头颅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那两团绿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到的蜡烛,剧烈地摇晃起来。 殭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铁甲哗啦啦地响。它的四肢乱抓乱蹬,把两个黄巾力士都甩开了。 江浩不敢停下。他把更多的灵气灌进掌心雷里,雷光把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直直往殭尸的头颅丟去。 那两团绿火终於熄灭了。 殭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不动了。它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铁甲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江浩大口喘著气,收回手。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气消耗过大的那种虚脱感。这一发掌心雷用了他將近三分之一的灵气储备。 “还行。” 那个粗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江浩一抬头,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他看了看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殭尸,又看了看江浩,点了点头。 “虽然弱了点,但胆子不小,就是有点可惜这殭尸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另一具殭尸走去。 江浩愣了一下——这人……这虎的態度转变也太快了吧,还有他后面的话什么意思,可惜殭尸? 壮汉走到一具正和黄巾力士纠缠的殭尸面前,直接上手。他的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乾脆利落的擒拿和打击——右手抓住殭尸的肩甲,左手扣住殭尸的下頜,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殭尸的脑袋被拧了一百八十度。 但殭尸还没死。它伸出爪子,眼眶里的绿火愤怒地跳动著,利爪朝壮汉的胸口掏过来。 壮汉不闪不避,一把攥住殭尸的手腕往旁边一瘸,那殭尸的手直接变了行,,又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暴力插进了殭尸的胸腔里,像是插进一块豆腐里。 他的手臂在里面搅了一下,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颗黑漆漆的珠子,上面还沾著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颗珠子一离开殭尸的身体,殭尸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殭尸都软了下去,铁甲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上品尸丹。”壮汉把珠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隨手揣进口袋里,“好东西,別浪费。” 他转头看了江浩一眼:“你那个掌心雷不错,但容易影响尸丹的品质,你后面就知道了。” “对付这种铁甲尸,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刚才那样,先召唤黄巾力士,然后先破甲,再掏丹。不过你要是没这个实力,就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掌心雷吧。” 他说完,又朝最后一具殭尸走去。 江浩跟在他身后,把这番话记了下来。 那边,白鹤变的青年也动了。他的战斗方式和壮汉完全不同——他不近身,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右手掐著一个指诀,指尖有一道道白色的气线射出去,像是无形的绳子,把那具殭尸的手脚缠住、拉开、固定。 殭尸被气线扯得像一个提线木偶,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慢。三个黄巾力士趁势扑上去,两个按住肩膀,一个按住腿,把它死死地钉在地上。 “傻虎!”青年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泉水敲在石头上,“来一下。” 壮汉大步走过去,像刚才一样,直接一拳下去,就把它的尸丹掏了出来。 殭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僵住了。眼眶里的绿火像是被浇了一盆水,噗的一声灭了。 三具铁甲殭尸,全部解决。 壮汉拍了拍手,从殭尸身上跳下来,走到江浩面前。 他比江浩高了整整一个头多,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他低头打量著江浩,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的玉石。 “你就是江浩?”他问。 江浩点了点头。 “我叫虎力。”壮汉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朝那个白鹤变的青年努了努嘴,“那个是我兄弟,白黎。” 白黎朝江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道长……”江浩朝刚才他们消失的地方看去,“他没事吧?” “没事。”刘云清摆摆手,语气篤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王杰,也就是个金丹初期的货色,仗著太阴教的术法和那把破剑才能跟张哥打到现在。等大哥认真起来,十招之內就能收拾他。” 他说完,转头朝那无人的场中喊了一嗓子: “大哥!殭尸搞定了!你快点行不行?我们回去还得吃饭呢!” 那里有人吗,而且金丹,张道长不是才筑基吗?我收到的经验就到筑基啊。不过这老虎精的心態也太好了吧? 白黎走到江浩面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很乾净,不凶也不冷,只是单纯地在看。 “你也算是当事人。”他说,声音清冷但不算疏远,“等兄长出来了,你就知道一切了。” 江浩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那片没有人的空地好奇的问道: “白哥,他们真的还在那里吗,为什么我看不见啊。” “他们在里世界,所以你看不见,等你到了筑基就懂了。”白黎说完不在多说。 江浩只能等著,他不知道这场战斗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等张松庭出来之后会告诉他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而他,才刚刚推开那扇门。 第20章 法统 没过一会,前方空地上忽然多出两人。 一人站著,一人躺著。 站著的正是张松庭。他身上灰袍有几处破损,左袖口被利器划开一道长口,露出內里白色內衬,可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半点伤势。 躺著的是王杰,仰面朝天,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直延肋下。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著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死前撞见了无法接受的一幕。 张松庭低头看了王杰一眼,轻嘆一声,弯腰替他合上了眼。 隨后他抬目扫过四周,地上散落著铁甲殭尸残骸,三颗尸丹已被取走,黄巾力士仍保持警戒立在原地。视线最终落在江浩身上,稍作停顿,微微頷首。 他缓步朝这边走来。走近后,江浩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態:眼窝比先前更深,颧骨轮廓也更显分明,显然这一战耗去不少精气神。 “大哥。”虎力率先开口,语气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模样,“那太阴教的娘娘腔解决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耗一阵子呢。” 张松庭一脸平静,瞥向地上的王杰说道;“他太过相信太阴教,而且术法根基不牢,被我抓住了破绽。” 说罢他不在多言语,转而面向江浩。 “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张松庭声音放低,带著温和的篤定,“你等会与我回义庄,我会尽数告知。” 江浩点头。他心中確实堆满疑惑——何为里世界?何为金丹期?张道长明明只是筑基修为,为什么杀金丹那么容易?王杰为何要杀他? 张松庭见他应允,便转向虎力与白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两位贤弟出手相助。”语气郑重,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谢意,“今夜若非你们前来压阵,此事恐怕胜负难料。此事过后,我必亲自登门道谢。” 虎力被他这般郑重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道:“哎呀大哥,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若不是你帮我们兄弟带到了白云观,我俩如今还不知在哪个山头当野妖呢,早被黑帝观的人宰了。这点小事,不值大哥惦记。” 张松庭打断他,目光认真,“一码归一码。当年情分是当年情分,今夜恩情是今夜恩情。我定会去的。” 白黎未曾多言,只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行了行了,那我们就不客套了。”虎力拍了拍张松庭的肩膀,力道之大,江浩在旁都听见一声闷响,“我俩不能离开太久,观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你保重,大哥,有事隨时捎话。” “保重。”白黎简短二字。 说罢转身便走。 虎力朝二人挥挥手,大步跟上白黎。两道身影没入黑暗,脚步声渐远,很快便消散无踪。 张松庭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场中十二尊黄巾力士。它们或立或蹲,金色光华在夜色中微亮,如十二盏长明之灯。 张松庭右手一翻,他掐动指诀,低声念咒,江浩只隱约听见“收”“归位”几字。 十二尊黄巾力士同时顿住,似被按下暂停。周身金光自四肢末端缓缓向心口收拢,愈聚愈亮,最终凝成十二枚拳头大的光球,悬於半空缓缓旋转。 隨即光球猛地一缩 十二颗黄豆自光芒中坠落,噼里啪啦落进张松庭掌心。他指尖拨弄確认数量无误,便將黄豆装入袖中小布袋,繫紧揣入怀中。 黄巾力士消散后,场中骤然暗了下来,只剩头顶残月洒下的月光。地上铁甲殭尸碎片散落各处,映著月光。 江浩走向江福来与江涛。 二人始终立在原地,江福来手按腰间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涛稍显放鬆,可神色依旧凝重,目光始终追著张松庭。 “福来叔,二叔。”江浩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我得跟张道长去趟义庄,你们先回去吧。 江福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江福来声音沙哑。 “对。”江涛也拍了拍江浩的肩“早点回来。” 江浩点头,心头涌上暖意。 江福来又看向张松庭,犹豫片刻开口:“张道长……” “江施主。”张松庭不知何时已走近,语气平和,“你放心,江浩隨我在一处,绝不会有事。” 江福来被这话堵回所有言语,沉默数秒,朝张松庭抱拳道:“那就有劳道长了。” 说罢转身挥手,江家护卫早已被今夜阵仗嚇得魂不守舍,得令后快步跟上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场中只剩江浩与张松庭二人。 “走吧。”张松庭转身朝义庄走去,他脚步微顿,“有些事,须到了义庄才能说。並非我不愿讲,是此处不便。” 说“此处不便”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黑暗。江浩顺势望去,只看见漆黑田野与远处山影,空无一物。 “好。”江浩应声,快步跟上。 二人沿原路返回,仍是使用甲马符贴在腿上。 不多时,义庄已至。 张松庭走进院子推开正门,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正前方摆著一张供桌,几把椅子,角落堆著杂物。可供桌上物事已变,原先只有香炉烛台,如今多了个巴掌大的漆黑木匣。 张松庭在供桌前坐下,转身面向江浩,沉默片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椅子。 江浩落座,双手放於膝上,腰背挺直。他清楚,接下来要听的事,就是这段时间的缘由。 张松庭目光落於台前灯火,似在组织言语,又似在追忆久远往事。 “整个民国,有三十八个省。”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述一段尘封歷史。 江浩点头,这也是他在省城书本上学的常识。 “这三十八省里,有五座大观。” 他伸出五根手指,逐一数道: “黄帝观,青帝观,白帝观,黑帝观还有赤帝观。” 五个名字念出,火苗微微晃动,似在呼应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五观,是道门最顶尖的存在。 张松庭顿了顿,身体微前倾。 “各省皆有它们的分支,如大树主干生枝杈,五观分支遍布全国。离你们镇最近的,有三家。”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青帝分支,白云观,在三江省西北,距此三百里。 黑帝分支,太阴教,在三江省东南,距此四百余里。 黄帝分支,太和观,在三江省中部,距此五百多里。” 江浩凝神倾听,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底。 “咱们镇这地方,”张松庭语气忽然变得微妙,似在讲一桩复杂往事,“百年前,一直是白云观的地盘。” “白云观?”江浩忍不住开口。 “对。”张松庭点头,“白云观在这一带根基极深,往前推两百年,整个三江省西北的道观、庙宇、香火,大半归白云观管辖。你们镇子虽小,却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修行宝地,故而白云观向来看重,派专人驻守,三年一巡,维繫法统运转。” “那后来为何……”江浩追问。 “后来出了变故。”张松庭眉头微蹙,似忆起不快往事,“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只是白云观內部生乱,牵扯到上层大人物,导致在三江省的传法资格被封锁。” 他稍作补充:“这一封,便是百年。” 百年。 “故而这镇子,百年来一直没有法统。” “没有法统……是何意?”江浩问。 张松庭换了个说法:“你可將法统视作一种资格,或是许可。有了法统,道门术法、传承、气运才能在此地正常流转。没有法统,那上天就不认可你对这的管理,如果你传法就是私建淫祠,会伤到自身气运。” 江浩若有所思点头。 “这般境况不知要持续多久,直到……你爹那一辈。” 江浩呼吸微滯。 “你爹江海。”张松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著复杂意味,似敬佩,又似看不透,“他当年所为,你大概略知一二,十几年江家的基业翻了几番。” 江浩点头,这些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可你不知道的是,”张松庭目光变得锐利,“他做的,远不止经商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张松庭声音压低,“你以为,一个无背景的乡下人,能让张帅那般手握重兵的军阀,心甘情愿交出整个镇子的管辖权?” 江浩沉默。 这也是他没有想通的。 “你爹找张帅时,”张松庭道,“与他说了些话,具体內容唯有二人知晓。可结果你清楚——张帅將镇子交给江家,不是租,不是借,是给。一个军阀,將辖下镇子拱手让给一个商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篤篤声响。 “这里面必有蹊蹺,对不对?” 江浩喉结微动,未曾言语。 “蹊蹺便在此处。”张松庭道,“他与张帅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因为气运。” 二字出口,火苗又是一晃,似被惊动。 “一地气运有限,如池塘之水,你取一瓢,他人便少一瓢。白云观法统被封后,此地气运如一潭死水,无人敢动,只能你们镇子的人使用。你爹得到镇子后,他兴旺镇子——人口增多、商路打通、香火旺盛,此地气运自然隨之上涨。” “气运会隨地方兴旺而增长?”江浩问。 “自然。”张松庭点头,“人烟愈稠、香火愈盛,气运便愈浓,这是根本道理。你爹虽非修行之人,却懂此道——或许他只是想赚钱扩业,气运增长只是顺带结果。无论如何,他做到了。” 他话锋一转:“可他做得太急。” “太急? “对。”张松庭神色凝重,“他十几年间,將镇子气运越做越大。可问题在於,此地法统依旧封锁。 气运上涨,却无法统引导、分配、承载。好比池塘里不断注水,水位愈涨,只有你们镇子上的人能喝这水,每个人都只能喝到自己能承受的,所以多余的水还是会溢出,甚至——决堤,这就是德不配位。” 江浩心猛地一紧。 “你爹走那年,镇子气运已至临界点。若再无法统承接,这些气运便会如决堤洪水,要么衝垮镇子,要么诞生妖孽——无论哪种,对镇子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就需要法统来梳理。”江浩声音乾涩。 “对。”张松庭道,“可法统並非想立便能立,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百年冻结期已过,这一点满足。地利——镇子地理条件本就极佳,白云观当年选址绝非隨意。关键在於——” 他看向江浩:“人和。” “人和?” “对。”张松庭深吸一口气,“在此立法统,需一位传承人,一位与此地渊源深厚、气运可与土地相融之人。” 他目光落在江浩身上,带著审视、感慨,还有一丝难言的意味。 “你爹走后没多久,是你二叔撑起了江家,但他却从未得过好处,反而是你,一直在城中读书,但你一回来就觉醒了前世宿慧,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吗?” 江浩摇头。 “意味著,”张松庭一字一顿,“此地气运,一直在等你回来,继承,气运从选中了你,你出生就是气运之子,只是不知为何,你爹要將你送去城里读书。” 屋內陷入寂静,窗外夜鸟一声尖啼,隨即重归沉寂。 江浩端坐椅上,脑中一片纷乱。气运、法统、五观、白云观、爹,气运种种事物缠作一团,一时难以理清。 “所以,王杰要杀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此地的气运之子。”张松庭接过话头,“太阴教想要此地法统,就要將你收入门內,或者將气运收入门內” “怎么將气运收入门內” 张松庭沉默片刻:“你死。” 两字语气平静,却让江浩后背渗出冷汗。 “王杰刚才告知我,有人用秘法引他过来,这秘法可抹去杀你引发的气运反噬,还能继承你身上的气运。秘法详情我不知,但太阴教传承与黑帝观,底牌之多超乎想像。他们说有,便多半真的有。” “所以王杰今夜来,就是为了——” “对。”张松庭点头,“杀你,继承你身上的气运,他也想做气运之子。而你——”他顿了顿,“只是挡路的石子,搬开即可,无论用何种手段。” 江浩沉默。 他想起王杰之前看他的眼神——无恨无怒,甚至无轻蔑,只是纯粹冰冷的审视。 在那人眼中,他並非活人,只是一件物品。 “但是——”张松庭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温度,“你並非没有选择。” 江浩抬眸望他。 “如今局势,气运选中了你,你已是此地法统的天然传承人。无论你愿不愿、懂不懂修行,事实已然如此。若想保命,想守住江家这些年的基业,你便需接过一份传承。” 他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只黑木匣,回到江浩面前。 “这里面是太和观给你的法统种子。” 他將木匣放在江浩面前桌面,推至他手边。 “你可以打开它,承接传承,成为此地真正的法统执掌者。如此一来,太阴教便不能再用这般粗暴手段对付你——杀害一方执掌者,因为太和观在你背后看著,太和观的背后还有黄帝观,所以他们根本不敢乱动,他们只能派出和你同境界的人。” “若我不打开呢?”江浩问。 张松庭看他一眼,目光无责备,只有平静坦诚:“若不打开,你背后无人,气运已经选择了你,那你就只能承受太阴教的各种试探。” 他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江浩低头看向木匣。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符文在青光下若隱若现,如沉睡的小蛇。他不知匣中何物,却清楚一旦打开,人生便会彻底改写。 一个早已开始转动的轮盘。 江浩伸出手,指尖触到木匣盖子。 木料微凉,却非刺骨之寒,更像深埋地底百年之物,表面清冷,內里尚存一丝温热余烬。 他深吸一口气。 “张道长。” “嗯。” “若我打开它,我就是此地太和观的传承人了?我能让你替我教导吗” 张松庭望著他,因耗损而愈显深邃的眼底,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是太和观的人了。” 江浩指尖微用力, 木匣盖子被掀开一道缝隙。 土黄色的光自缝中溢出,光芒落在他指尖、掌心、脸颊一直到丹田。 如同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第21章 解答 轰—— 江浩脑中一声轰鸣,不是巨响,而是某种阻塞被冲开的轰鸣。眼前骤然黑暗,隨即又亮起。 他看见了他前面有一个背影在麦田里,背影模糊,轮廓不清,像是隔著一层水雾去看。那人身著旧式长衫,盘膝而坐,面朝麦田,一动不动。 江浩想走近,脚步却沉重如灌铅。他低头看下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消失。 他抬起头,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微微侧身。 江浩只看见半张面孔。 感觉很亲切 非常亲切 那人的嘴唇翕动,说了什么,声音却传不过来。只有风穿过麦浪的沙沙声响。 江浩想喊,想追问,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正在消散。 眼前景象如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片片碎裂,消散。 他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仍站在义庄屋內,双手空空,木匣已经空了,静静搁在桌上。张松庭正坐在对面,桌子上多了一杯茶,正静静的看著他。 “过去多久了?”江浩嗓子有点乾巴。 “一盏茶的工夫罢了。”张松庭將茶杯推过来,“喝口水,缓一缓。” 江浩接过,一饮而尽。茶水微凉,入口苦涩,入喉却回甘,一股清流顺著食道落入胃中,与丹田处那股温热交匯,说不出的爽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残留著一枚淡黄色的印记,形如麦穗,细看又像是某种符文,正缓缓褪去,隱入皮肤之下。 “成了。”张松庭点头,语气平静中带著欣慰,“从现在起,你便是太和观在此地的法统传承人,此地气运,会与黄帝观相连,后面太和观会派人来修建道观招收门徒,你只需要掛个名即可,而且太和观的一切法典功法你都可以借阅,只是不能外传。” 江浩放下茶杯,沉默片刻,抬起头。 “张道长,我现在有许多问题需要你解答。” “我知道。”张松庭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儘管问,“今夜本就是答疑之时。你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的。” 江浩组织了一下言语,先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事。 “我听人说,你是白云观的人,可那王杰说你是紫薇一系的。你方才又说,你是太和观的人。这究竟……” 张松庭微微一笑,笑意中带著几分沧桑。 “你听到的消息没错。我確实是白云观出身,至今仍是。”他顿了顿,“可我也是太和观的人。这两者,並不衝突,而太和观就是紫薇一系,紫薇一系属於黄帝观中的一个派系。” 江浩眉头微蹙,表示不解。 “你可將五观视作五个门派,也可视作五块『路引』。”张松庭解释道,“道门中人,行走天下一般只能持一块路引,这是一般情况。 情况特殊的就是你与其他道观的法统更加契合,而观內一般为了不耽误弟子修行就会把弟子转送给其他观去修行。 而这样的弟子,观內一般都会改为掛名弟子,以视跟脚,不產生误会。 我从小就在白云观修行,得授白云观根基法统,但后面测试发现我更適合黄帝观紫薇一系。所以我便转投太和观,以另一重身份行事。” “这已经传承法统了……不被视为背叛师门?” “若是寻常改投,自然算。”张松庭摇头,“可这情况是道观內允许的,这是为了能更好的传承法统,不至於法脉后继无人,以前继承的法统就当香火情,只要不外传就好。” 他语气平淡,似乎对这事司空见惯。 “那为什么不能早点测试出来呢?” “因为人乃天地之精,万物之灵,人会隨著环境的变化而產生改变,直到十六岁彻底定型,而道观法统会影响周围的环境使人更適合本门法统,所以,一般都是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测试的,毕竟异类不多,还可与其他法统有香火情,何乐不为呢?” “故而我现在这身修为,根基是在白云观练的底子,用的却是太和观的牌子。外面人说我是白云观的,也没错,因为我最开始確实是在白云观修炼;说我是太和观的,也对。” 江浩若有所思点头,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既然如此,百年前此地是白云观的,那为何今夜来的不是白云观的人,而是您呢?” 张松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白云观在三江省的法统已被封禁百年,现在確实已经到解封时间了。但百年间他们在此地毫无根基,也就是说,白云观的人在这边没有道场,怎么可能来的及时,毕竟道场谁都缺啊。 江浩沉默片刻,又问。 “你方才与王杰交手时,虎力提到了『里世界』。那是什么?” 张松庭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里世界……”他重复这三个字,似在斟酌从何说起,“你可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视作『表世界』。” “表世界?” “对。你从小到大所见所闻——镇子、田地、商路、军阀、枪炮、电报、报纸——这一切,皆是表世界。它是真实的,却只是真实的一部分。” 他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表世界之下,还有一层。那便是里世界也叫做真灵界。术法、符籙、气运、法统、修行者,这些东西,皆属真灵界。” “表里两层,並行不悖,又互为表里。表世界的气运变化会影响里世界,里世界的格局变动也会投射到表世界。你我此刻坐在这里喝茶说话,是表世界的事;你丹田里那颗法统种子,便是里世界的事。” 江浩消化了一会儿,又问。 “既然修行者这么多,道门势力这么大,为何外面还是乱世?军阀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难道修行者就不管吗?” 张松庭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浩以为他不愿回答时,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 “这个问题,比你方才问的所有问题加起来都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涌入,吹得灯火摇曳,窗外漆黑一片,远处隱约有狗吠声传来。 “修行者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管不了?” “你可知修行者的第一条戒律是什么?” 江浩摇头。 “尊师重道”张松庭转过身,背对窗外夜色,面孔半明半暗,“上面的人不允许我们插手,那我们就不能插手。” “为何?” “因为表世界有表世界的规矩。”张松庭道,“表世界的事,由表世界的人自己决定。修行者若插手,便违反了道脉法统的规矩,闹大了会引来天道反噬要么境界退散,要么灰飞烟灭,听说是天上的神灵制定的规则。” “天道反噬?” “对。修行越高,干预越大,反噬越重。”他顿了顿,“这不是规矩,是天道本身的约束。就如你不能抓起自己头髮离开地面一样,修行者不能用术法大规模改变世俗格局。” 江浩皱眉,“可王杰,不也是修炼邪法炼製殭尸,还有殭尸害人?” 张松庭摇头,“我说的不干涉,是指不能大规模的动用,惩恶扬善这些都可以做,但不能伤害带气运带官职的人,现在这些军阀全是草头王,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后面的皇帝,所以关於他们的事谁都不能干扰,只能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如果使用了法术干扰他们和他们的人,一旦做了,天道必罚。” “那修行者在乱世中就只能袖手旁观?等他们打完” “也不是全然不管。”张松庭道,“修行者可庇护一方,可传法度人,但表世界的兵戈征伐、王朝兴衰、百姓疾苦——这些终究要靠表世界的人自己去解决,因为修行者一旦参与战爭,就会被被封禁一切成为普通人。”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你方才问张帅他们这些军阀的作用是什么——他们的作用,就是表世界的『修行者』。表世界的秩序,由他们来定;表世界的乱世,由他们来平。修行者不能做的事,他们能做。这是天道赋予世俗权力者的资格,也是他们的责任,如果他们做不到,自然会有其他人来。” “可张帅他们……”江浩欲言又止。 张松庭替他接上,“对。大多数军阀確实不怎么样,爭权夺利、鱼肉百姓、横徵暴敛。可这世上从来如此——有资格承担责任的人,未必有德行承担好责任。修行者不能替他们做,也替不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水已凉,他却毫不在意地饮了一口。 “所以外面还是乱世。因为表世界的事,终究要看表世界的人怎么做。修行者能做的,只是守住里世界的底线——不让妖物横行、不让邪祟肆虐、不让道统断绝。至於人间的苦难……只能由人间自己渡。” 屋內陷入沉默。 江浩沉默良久,又问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既然有修行者,有术法,有气运流转——那轮迴一事,是真的了?” 张松庭抬眸看他,目光变得幽深。 “是真的,你不就觉醒了前世吗,以前我有一位师兄也觉醒了,这不是什么好事,觉醒了就要继承前世的一切因果。这事只能你后面自己琢磨。” “那五帝是真的存在吗?” 张松庭看著他,目光幽深如古井。 “这个问题,等你修到金丹期,自然会有答案。可在此之前——”他声音压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吞没,“不要问,不要想,不要打听。” “为何?” “因为,”张松庭一字一顿,“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禁忌。你问出口的那一刻,便会被某些东西感知到。” “最后一件事,张道长你是什么修为?” 张松庭张了嘴却没有说出来,沉默了一会才说到:“化神,修炼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江浩震惊:“那为什么他用他心通,得到的只有筑基中期的经验。” 张松庭对江浩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觉醒宿慧肯定获得了天赋神通,知道了什么,我现在只是本体的一部分,我本体还在真灵界,表世界不允许金丹以上的停留,所以在表世界的基本都是金丹境,只有获得了五帝观的通行牌才能自由往来。” “你问的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等天亮,太和观的人就到了,到时候有一堆事情等你处理,那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他们带过来的藏书和功法秘籍,就不要在修炼你前世的功法了。” 江浩点了点头,由张松庭送到江府门口,消化今天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第22章 土地公与葫芦 江浩回到江府时,夜已深透。 他关上房门,没有点灯,仰面倒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著今晚的每一句话。 修行者也不能隨心所欲。张松庭说的那些事,不能干涉军阀爭斗,不能大规模动用术法改变世俗格局,甚至连问某些问题都会成为禁忌,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天道反噬,这四个字,张松庭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可背后的分量不轻。 还有修为境界,张松庭说他是化神期,可在表世界只能发挥金丹期的实力,而且必须有“五帝观的通行牌”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而他在表世界的这具身体,原本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这是他心通最开始读到的內容。可今晚与王杰交手时,张松庭展现出的实力,分明已经超出了筑基中期的范畴。那只有一种解释:张松庭是这两天之內,从筑基中期突破到金丹期的。 所以张松庭要去斩妖除魔。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恐怕才是提升境界最快的方式。张松庭急著突破金丹期,急著为太和观打下法统——所有这些事,表面上看是为了法统传承,可骨子里,怕也少不了“功德”二字的驱动。 “希望太和观送来的书里,有关於这些的记载。”江浩这样想著,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张松庭叮嘱他不要再修炼前世的功法,等太和观的藏书到了在修习,虽然他修炼的就是张松庭的功法,可张松庭不知道。而且这话听起来总觉得里面还有更深的意思。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他闭上眼睛,用修炼来代替睡眠。起初还算顺利,可没过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往下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江浩坐起身,有些哭笑不得。修炼代替睡眠?想得好。他连一个晚上都没撑住,修炼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了,“看来还是要请教太和观的人。” 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衣服,江浩先去找了二叔江涛。 江涛正在堂屋里喝茶看帐本,见江浩进来,放下帐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的事,都谈妥了?” “妥了。”江浩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將太阴教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王杰,张松庭,太和观与太阴教、至於里世界、表世界、天道反噬、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提。 江涛嘆了口气,没有再问。 “还有一件事。”江浩说,“从今天起,我们江家和太和观算是搭上了线。后面太和观会派人来建道观、收门徒。张道长传了我法统,从今以后,我就是太和观在此地的法统传承人。” 江涛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小心些,无论是哪里的人都会有利益关联。” 江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刚走出东厢,就看见刘三从大门口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少爷!出事了!老周头还有胡四……他们死了!” 江浩脑子里嗡了一声。昨天处理完太阴教的事,他忘了家里里还关著两个人! 他连忙跑去柴房。 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老周头和胡四歪倒在地上,脸朝上,嘴巴大张著,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已经凝固的黑血——那血的顏色已经变成了干透的黑褐色,泛著一层油光。两人瞳孔涣散,表情扭曲,,身上没有外伤。 尸体已经凉透了,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死了不知道几个时辰了。 江浩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他对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同情——老周头给王杰干了不少腌臢事,胡四更不用说,可问题是,他们死得太蹊蹺死的太惨了。 邓使者。 江浩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他昨天看见王杰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把王杰当成了幕后黑手,根本没想过王杰和那个“邓使者”是不是同一个人。而胡四他们口中的“使者”,是另一个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人。 还有胡四的儿子。几天前胡四说他儿子被“使者”带走了。 这两个人,会不会还在镇子附近? “来人!备马!”江浩大步往外走,“王教头,跟我走一趟!” “少爷去哪儿?” “土地庙。” 两匹马一前一后衝出江府大门。土地庙在镇子东头,离镇子不远,当他们到时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 庙前的空地上多了几团灰堆,形状规整,边缘残留著一些焦黑的甲片——是昨天被张松庭制服的那几具殭尸,被太阳烧成了灰。 江浩翻身下马,让王教头在外面等著,自己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了进去。 土地庙不大,进深不过三丈。正对大门是一尊土地公的木雕造像,约有真人大小,左手托元宝,右手拄拐杖,面容慈祥。香案上摆著一只铜香炉,香炉里插著三炷燃尽了的香,旁边放著一封信和一包香。 江浩拿起那封信,展开。 “江少爷你好,你应该听胡四他们提起过我,我就是他们口中的使者,你可以叫我邓清。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带著胡四的儿子回太阴教了。给你留这封信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想道別一下,王杰死了,他后面的人已经放弃了,你和我都可以安心了。当然,你后面可要小心张松庭,他可和太和观的人不一样。” 江浩看完,面无表情。他没有多想,只是从香案上拿起那包香,取出一炷,用火摺子点燃,把信烧掉。然后他又取出两炷香,点燃,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朝土地公的造像拜了三拜,插入香炉。 来都来了,总得上柱香。何况拜了也不吃亏。 他双手合十,正要低头再拜——忽然,精神一阵恍惚。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像是隔著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然后他看见了——土地公的造像前,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身材不高,略有些佝僂,穿著一件古旧的甲冑,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著细密的纹路。老人面容慈祥,长须垂胸,和那尊木雕造像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造像是死的木头,而眼前这个老人是活的,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动,嘴角的笑意温暖而真实。 他对江浩笑了笑。 那一笑,江浩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安心。 老人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善。” 只有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却比千言万语都要舒服。 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江浩丟了过来,落在香案上。江浩低头看去——是一个葫芦,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腰身微微收窄,顶端连著一小截藤蔓打成的结。 等他再抬起头时,土地公已经不见了。 香案上,三炷香已经烧完了。不是燃尽了——是烧完了。从他插上香到现在,最多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 他猛地回头看向庙门外,喊了一声:“王教头!我进去多久了?” “少爷,你才进去不到几分钟。” 几分钟的工夫?不对,那就是香火被土地公吃了。 江浩转回身,目光落在香案上。葫芦还在。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多了一个葫芦。 他伸出手,把葫芦拿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紧接著,大量的信息涌进他的脑海——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知道”,直接被烙印进了意识深处。 平安葫芦。用法很简单——往葫芦里灌满井水,封好口子,放上一天一夜,里面的水就会变成灵水,能治病解毒驱邪。放得越久,效果越好。 不过有一个前提:他现在还不能用。葫芦上有一道禁制,需要修行者达到炼气五层才能炼化。炼化之后,葫芦便与他心神相连。在此之前,这葫芦在他手里就是一个普通容器。 “炼气五层……”江浩喃喃自语。他现在炼气二层,炼气五层,只要有他心通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指定能成。 他正要把葫芦揣进怀里,忽然发现一件奇事——葫芦变小了,只剩下拇指大小,缩在掌心里。葫芦腰身上的藤蔓结成了一个精巧的环,刚好能穿过一根细绳。 大小如意。这葫芦自带的神通。 江浩从脖子上解下自己那根红绳,取出玉石,把葫芦穿上去,重新系好。拇指大小的葫芦垂在胸口,贴著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又看了一眼香案上的香炉,想了想,又取出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续上,点燃,插好。 这一次,什么也没发生。 江浩等了一会儿,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能见到土地公、得了宝物,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他对著土地公的造像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土地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胸口的葫芦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少爷,回去吗?” “回去。” 江浩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地庙。庙还是那座庙,破旧、毫不起眼。可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庙里,他刚刚见到了神。 不是戏文里的神,不是画册上的神,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神。 “走吧。”江浩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声起。 身后,土地庙静静地立在路边,香炉里三炷香青烟裊裊,盘旋著升上去,在正午的阳光下散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线,消失在天际。 第23章 道子与建观 江浩与王教头刚回到江府,马还没停稳,就看见刘三正蹲在门口台阶上,一瞧见他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跑著迎上来。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刘三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又隱隱透著兴奋,“刚才有一个人自称是太和观的道长来了!说是专程来拜见少爷的,在里头正厅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浩微微一怔。来得这么快?张道长今早才说,下午就派人来了。他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王教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前院,还没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江二爷这茶叶不错啊,入口醇厚,回甘也好。我们山上的茶就偏苦,喝惯了倒也不觉得,今天尝了这一口,才发现別有一番滋味啊” 声音年轻,带著几分圆润,语气里透著一股天然的亲切劲儿,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江浩迈步进了正厅,厅里坐著两个人。上首是二叔江涛,手里端著茶碗,脸上掛著客气的笑。旁边坐著一个小胖道士。 说是小胖,倒也不算多胖,就是脸比较圆润,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两颊的肉微微往上堆,看著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穿著一件看著就很名贵的道袍,腰间繫著一块令牌和一只小小的布袋,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个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小胖道士正捧著茶碗跟江涛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转头一看,顿时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这一站,江浩才看清他的身量,不算高,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小胖道士快步走到江浩面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 “道子。” 江浩一愣。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称呼来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回了一礼,皱眉问道:“这位道长,你叫我什么?道子?什么道子?请问你是?” 小胖道士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瞧我,都忘了自报家门了。我是道子你的师弟李欢,太和观真传弟子,师从清虚真人,入道已经七年了,今年十九了。”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双手捧著递给江浩看。江浩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温润,质感如玉,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著两个篆字——“紫薇”,笔画遒劲,锋芒內敛,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而不是雕刀所为。令牌背面则刻著两行小字,一行是“太和观”,另一行是“李欢”。 “紫薇……”江浩喃喃念了一声,把令牌递还回去。 李欢接过令牌重新系好,笑眯眯地看著江浩,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亲近? “道子刚才问我为什么这么称呼,”李欢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讲吧——道子已经继承了法脉种子了对吧?” 江浩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李欢一拍手,“我们太和观这一脉,传承的是紫薇一脉黄帝法统。 而法统这东西,不是谁想传就能传的,得有『法脉种子』才行。张师叔身上有一粒种子,他把种子给了你,你也成功种在身上了,那你就是法统的继承人之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观里管这个叫『道子』。意思就是——有资格继承道统的人。不过道子也不是只有一个,观里有好几个呢,后面如果想继承观主的位置就必须是道子。” 江浩听明白了,又不免有些意外,自己居然混了一个观主候选人。 江涛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来人確实是太和观的正经弟子,又对江浩客客气气,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识趣地没有插话。 李欢又开口了:“道子,我这次来,是奉了观里的命,到这边来修建道观,填补空缺的。 张松庭师叔已经把大致情况跟观里说了,这边有个太阴教的烂摊子要收拾,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需要重新安抚,让他们归家。 但现在建道观是头等大事,有了道观才有根基,有了根基才能收弟子、弘扬法脉。” “这我明白。”江浩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选址。”李欢伸出一根手指,圆圆的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道观建在哪儿,得由道子你来定。这是规矩——法脉传人在哪里,道观就必须建在那人指定的地方。 这里面牵扯到气运、还有法统的延续,我们不能自己选择。” 江浩恍然。难怪张松庭昨天叮嘱他会来找自己,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现在就去看看?”江浩站起身。 “好嘞!”李欢也跟著站起来,朝江涛拱了拱手,“江二爷,叨扰了,回头再来喝茶。” 江涛摆了摆手,笑道:“道长客气,正事要紧。” 两人出了江府大门,刘三已经把马牵了过来。江浩翻身上马,李欢却摆了摆手,说不用马,跟著跑就行。江浩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小跑起来。 李欢跟在马后,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噹噹,呼吸均匀得像是在散步。江浩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称讚——这李欢看著有本事去。 “道子我们往哪儿走?”李欢在后面喊。 江浩勒住马,环顾四周,略一思索,抬手往东一指:“镇东。那边多的是空地,靠山近水,地势也开阔。” “成!道子带路!” 两人一骑,穿街过巷,出了镇子东口。往东北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地铺陈开去,杂草丛生,野花点点。草地尽头是一座矮山,山势平缓,。山脚下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江浩翻身下马,站在草地边上跺了跺脚,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和溪水,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儿吧。背山面水,格局也好。” 李欢走到他身边,也学著跺了跺脚,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站起身来,眯著眼睛往四下里张望了一圈。 “不错,”李欢点了点头,圆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道子好眼力。这地方地脉稳当,水气也足,建道观再合適不过。” 他说著,往后退了几步,右手一翻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墨斗,而那墨斗通体乌黑,形制古朴,约莫成人巴掌大小。斗身是用整块黑檀木挖成的。 左手也拿出了一张符,往前面一丟,前面地面一下就开始震动起来,那里的杂草开始下沉,地面开始显露,而露出来的地面则像是专门铺地的青砖,差不多有六亩那么大。 “道子神奇吧?”李欢握著墨斗,笑呵呵地说,“这符是专门用来铺平路面的,不是重要建筑,根本不能用这符,这符老贵了,而我们要建的这道观也不是用砖瓦盖的,是用灵墨画出来、用道法召来的。” “召来的?”江浩有些不太明白。 “道子看了就明白了。”李欢蹲下身来,右手拇指按住墨斗上的机括,轻轻一弹。 墨线弹了出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奇怪的是,那黑线落在青砖上,像一条细细的黑色光带,微微发光。李欢站起身来,开始走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像是在丈量什么。墨线从他手中的墨斗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来,隨著他的步伐在地上画出各种形状——方框、长条、圆弧、折线…… 江浩跟在后面看著,渐渐看出了门道。李欢画的不是乱七八糟的线条,而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正殿、偏殿、厢房、山门、围墙……每一条线都笔直端正,每一个转角都是规规矩矩的直角。 这李欢看著老实,手上的功夫却一点不含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欢停下了脚步。他绕著那片荒地走了一大圈,手里的墨线吐了又收、收了又吐,地上已经多出了十几条大小不一的墨线,横平竖直,交错有序。那些墨线在地面上微微发光,远远看去,像是有人用发光的墨水在大地上画了一张建筑图纸。 李欢收起墨斗,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圆圆的脸上泛著红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活儿不轻鬆。 “好了,”李欢拍了拍手上的灰,“方位和大小都框定了。道子你看——三进院的標准格局,东西跨院也分出来了,占地大概……五亩上下。” 江浩低头看著地上那些发光的墨线,又抬头看看远处的小山和溪水,心中暗暗点头。五亩地的道观,不算大,但规制齐全,正適合眼下的局面。 “接下来呢?”江浩问。 “接下来——”李欢从腰间解下那块紫薇令牌,右手握紧,举到眼前,“该请观里送东西过来了。” 他盯著令牌,一动不动。 江浩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李欢还是那么站著,像个圆滚滚的雕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里的令牌。 就在江浩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地面开始抖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很轻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甦醒。江浩低头看去,只见地上那些墨线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萤光,而是炽烈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白光沿著墨线蔓延,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点燃了一条条光的河流。那些光流交匯、分流、转折,勾勒出一座完整的道观轮廓。 然后,江浩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那座道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 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像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科幻电影一样,那些东西就一帧一帧地显现。对,就是那种道观像是原本就存在於那个位置,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现在正在一层一层地揭开面纱。 先是地基。青石铺就的台基从白光中浮现,一块一块地拼接完整,严丝合缝。 然后是柱子。一根根朱红色的木柱从台基上拔地而起,像是有人在一瞬间种下了一片森林。 接著是梁架、斗拱、椽子、望板一层一层地叠加,一层一层地完整。 屋顶开始铺瓦,门窗也开始显现。 最后是墙壁。青砖一块一块地砌起来,从下往上,严丝合缝。砖缝之间勾著白色的灰浆,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也可能是两分钟的时间,甚至可能更久,江浩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睛还在本能地接收著画面。 等他回过神来,一座完整的道观已经矗立在他面前。 占地五亩有余,三进院落,东西跨院分明。山门是三间四柱的牌楼式样,正中一块石匾,上面空著,还没有刻字。 整座道观规制严整,气势恢宏,却又透著一种沉静內敛的气质。 江浩站在山门前,仰头看著那块空白的石匾,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欢站在他身边,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间,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呵呵地说:“怎么样,道子,厉害吧?” 江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什么原理,这是用道法召来的?” “对。”李欢把手帕塞回袖子里,“观里有专门的法器库房,道观建筑材料都是提前祭炼过的,刻好了符文、灌好了灵韵然后將它们祭炼在一起。这边画好墨线、激活令牌,那边库房就会自动把对应的道观『送』过来——其实就是用法阵传送,跟道子你想的『搬运』差不多,只不过搬的不是一件两件,而是一座完整的道观。”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问了一句:“那块石匾上,要刻什么字?” 李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两道缝。 “这个嘛——得等观里来定。不过,道子也可以提出来,观里会考虑的,毕竟气运一说是真实存在的。” 江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抬头看著那座崭新的道观,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从今天起,他就正式步入修行者的大门了,还不是从起点出发。 就在这时,道观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第24章 太和观与测试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混著木料特有的清香。江浩迈步跨过门槛,脚下是整块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得像是用砂纸细细打磨过。 “这秘术……”江浩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感嘆,“当真是神仙手段。” 一炷香的工夫,一片荒地就变成了一座规制齐全的道观,这种手段放在前世,连科幻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柱子,触手温润,木质细密,敲上去发出篤篤的闷响,是实实在在的真材实料。 李欢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回头笑道:“道子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观里那些大能修士,抬手间移山填海都是寻常事,建个道观算什么。” 两人穿过前院,经过第一进院落的东西厢房,来到正殿门前。 江浩跟著李欢走进大殿,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殿內正中立著一座神像,不算高,约莫丈许,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江浩仔细端详那神像的面容——面方如印,额头宽阔饱满,两颊丰润,下巴微微前凸,嘴唇丰厚,鼻樑高挺,两只耳朵小小的,贴在脑袋两侧。整张脸说不上英俊,却透著一股敦厚稳重的气质,像是大地上隆起的山峦,让人一看就觉得踏实。 神像身材敦实,穿著五色衣——青、赤、黄、白、黑五色相间,纹样古朴,头戴玉冠,双手抚膝,端坐在莲台之上。 李欢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对著神像行了一礼。 江浩连忙跟著行礼。 两人直起身来,李欢转头看向江浩,解释道:“道子,这就是我们法脉的天尊,黄帝陛下。关於陛下的生平、功绩、以及我们这一脉的传承渊源,藏书阁里都有记载,道子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藏书阁?”江浩来了兴趣,“在哪里?我现在就想看看。” 李欢微微一笑,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当然可以。道子跟我来。” 两人出了大殿,穿过第二进院落,来到东侧的一排厢房前。李欢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侧身让江浩先进。 江浩迈步进去,发现这间屋子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陈年木料和香烛混合的气味。他定睛一看,屋子正中摆著一张长条供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立著几排牌位。 江浩走近几步,看清了最前面两个牌位上刻的字——“太和真人神位”、“和阳真人神位”。 “这些都是本观的祖师?”江浩好奇地问道。 李欢走上前来,对著牌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道礼,直起身后点了点头:“是的,这些都是本观的歷代祖师。太和真人是太和观的开山祖师,和阳真人是他老人家的大弟子,也是第二代观主。现在这些祖师大部分都在天外,在陛下身边当差。等道子后面修为有成了,自然也能见到。” 江浩闻言,心中对这世界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各脉各观都有神仙啊。 李欢说完,从腰间解下那只小布袋,伸手进去掏了掏。江浩注意到那只布袋看著只有巴掌大小,李欢的半条胳膊都伸进去了,那布袋却不见鼓胀。片刻后,李欢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通体铜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阵盘放在供桌前的空地上,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阵盘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是活物一样,从阵盘上蔓延开来,沿著地面爬向供桌,又顺著桌腿攀上桌面,最后缠绕住了那些牌位。 金光与牌位接触的一瞬间,江浩感觉到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 然后…… 李欢转过头来,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子,做好准备哦。” 江浩还没来得及问“准备什么”,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把鞦韆绳拧成麻花,然后坐在上面疯狂旋转——天旋地转,上下顛倒,眼前的一切都在跳动、扭曲、重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原地硬生生拔起,丟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种旋转感终於停了下来。 江浩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弯著腰乾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酸,眼泪都呛出来了。 旁边传来同样的乾呕声。 江浩擦了擦眼角,扭头一看——李欢也蹲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一只手捂著嘴,圆脸上的肉都在抖。 缓了好一会儿,江浩才有力气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在一间小房间里,四壁光禿禿的,房间不大,只有正前方有一扇木门。 “李欢,”江浩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有些发虚,“我们这是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欢用力甩了甩头,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扶著墙站起来,笑著说道:“道子,我们到太和观了。刚才用的是传送法阵,这是每个黄帝法脉都有的福利,可以靠法阵来回穿梭。只不过我们那个道观刚刚建好,还没有经受祖师神位的韵养,传送起来才会这么……狂暴。等祖师韵养个几年,阵盘稳当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江浩揉著太阳穴,慢慢站了起来:“所以这里就是太和观吗?” “对。”李欢推开了房间的门,一道明亮的光线照进来,“道子,走吧,我先带你逛逛太和观。” 江浩跟著李欢走出房间,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们所在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应该都是传送的房间。走廊的尽头是栏杆,栏杆外面—— 是天空。 江浩快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极高的楼层。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庭院、广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有山峦起伏,云雾繚绕,隱约能看到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水声隔著这么远都听得见。 “这……”江浩有些发懵。 李欢站在他身边,笑呵呵地说:“欢迎道子来到真灵界太和观,” 江浩往下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在真灵界,太和观在真灵界?” “对,太和观总观在真灵界,外面的太和观只是外门分观而已,这里的太和观分为九层。” “每层按境界划分,什么境界住什么层。修为不够,上去了也待不住,灵气太浓会压垮经脉的。不过还好,除了最后三层,其他层什么境界都可以逛,只是不能在其他层过夜休息。” 江浩默默记下,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在哪一层?” “我们现在就在第一层。”李欢说罢,迈步往前走,“走吧道子,我带你逛逛中三层,那都是开放区域,藏书阁、法器坊、丹药堂都在那边。” 两人顺著走廊走到尽头,沿著楼梯往下走。江浩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太和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热闹非凡,每一层的走廊两侧都开著店铺,一些地方还摆著地摊,四通八达,像是一座小型的商城。 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廊下閒谈,见到李欢都会停下来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江浩。 逛完前三层,江浩心中暗暗惊嘆。真灵界的灵气確实浓郁得不像话,每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但除此之外——太阳、空气、建筑、草木,和表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区別。 “李欢,”江浩忍不住问道,“这真灵界……怎么感觉和表世界没什么两样?除了灵气充沛一点,太阳也是那个太阳,地也是那个地?” 李欢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这个嘛……需要道子自己去探索,我不能说出来。” 江浩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两人正站在第三层的楼梯口,李欢突然停住了脚步,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符。那纸符微微发光,李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江浩问。 “观里来消息了,”李欢把纸符收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走,“道子跟我来,先去第六层把法脉道子的身份登记办了,这是正事。” 两人快步上了第六层,这一层的明显比下面几层要安静得多,房门也少了许多。李欢带著江浩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掛著“法籙堂”牌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一张书案后面坐著一个中年道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抬头看见李欢,又看了看江浩,眼神微微一凝,站起身来。 “李真传这位就是那新晋的道子?” 李欢拱手:“正是。江浩江道子,今日分观落成,特来登记。”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从书案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空白的一页,又拿出一支笔,蘸满了墨水。恭恭敬敬地问向江浩:“请道子说一下姓名、生辰、籍贯。” 江浩一一报了。中年道士笔走龙蛇,在册子上记了下来,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双手捧著递给江浩。 “道子,这是您的储物袋。里面有灵石五百,是本月例钱。以后每个月可以来领一次,数额相同。另外,道子每个月可以去藏书阁免费领取一次功法与神通术法,具体领什么,由道子自己决定。” 江浩接过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旁边李欢发出一声羡慕的嘆息:“道子好福气啊。我身为真传弟子,每个月才一百灵石,而且我没有藏书阁的免费名额,每次去都要花钱买功法,贵得很。” 中年道士笑了笑:“李真传说笑了,我们这种普通弟子才是什么都羡慕。” 李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感慨一下。” 江浩把储物袋收好,心中对这“道子”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转头看向李欢:“接下来去哪儿?” 李欢想了想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领功法和身份玉牌,这样道子才是真正归属与我们观下了。” 李欢带著江浩来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太和观三层占了一整条走廊,从外面看上去金碧辉煌,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隱约有金光流转。李欢从大门推门进去,江浩跟在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陈年书卷混合著檀香的气味,沉静而厚重。 阁內光线柔和,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直通到深处。正对大门的位置摆著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著一个老人。 说是老人,是因为他头髮花白,脸上的皮肤鬆弛下垂。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里捧著一本书,书页泛黄,看著有些年头了。 李欢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张师叔,这是观里新封的道子,还请师叔赐下功法。” 老人没动。 李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些。 老人终於有了反应,慢吞吞地把手里的书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像是搁久了的玉石,光泽全无,可当它们落在江浩身上时,江浩莫名觉得后背一紧——那种感觉不是被注视,而是被威胁一样。 老人上下打量了江浩几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把书重新盖回脸上,瓮声瓮气地说了句:“现在道子的选择都这么低的吗,怎么才炼气二层啊。” 那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像是在说“这盘菜端上来之前没人尝过吗”。 李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上前两步,凑到案边,压低声音说道:“张师叔,这道子可不一般。他可是气运之子,宿慧觉醒之人,还成功种下了本观的法脉种子。” 老人又把书往下挪了一寸,露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江浩。这一次看得比刚才久,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宿慧觉醒?又是一条可怜虫罢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听得一清二楚。 江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人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符,隨手往案上一丟,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记得领取身份玉牌后才能看,不然看不了。” 然后他把书重新盖在脸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装睡。 李欢眼疾手快地拿起玉符,朝老人拱了拱手:“多谢张师叔。”然后拉了拉江浩的袖子,快步往外走。 两人出了藏书阁,走出十几步远,李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满脸歉意:“道子莫要生气,张师叔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的。” 江浩把玉符收好,摇了摇头:“我没生气。” 这倒不是客气话。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辈,被一个能在藏书阁坐镇的前辈说两句,实在算不上什么委屈。他只是有些好奇——那句“可怜虫罢了”,听著不像是隨口说的,倒像是带著什么情绪。 李欢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我跟你说个八卦”的表情:“道子可知张师叔为何这般態度?” “为何?” “因为一桩旧事。”李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圆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既有八卦的兴奋,又带著几分感慨,“张师叔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姑娘也是观里的弟子,人长得好看,性子也温婉,两人处得极好,据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江浩听著,没有插话。 “结果你猜怎么著?”李欢一拍手,“那姑娘突然觉醒了前世宿慧。” “然后呢?” “然后——”李欢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姑娘的前世,是个男的。” 江浩愣了一下。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李欢加重了语气,“那姑娘觉醒之后脑子里一直重复上辈子的记忆碎片,导致性格变了,说话做事都带著一股子男人味。张师叔一开始还想著,没事,人还是那个人,慢慢处唄。可那姑娘受不了了。她一直被前世的记忆纠缠,慢慢审美都向著她前世去了,越处越膈应。没过多久就跟张师叔提了分手,乾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江浩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说道:“所以张师叔……” “对,”李欢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张师叔就討厌上了所有觉醒宿慧的人。他觉得这些人都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可怜虫,上辈子的记忆一回来,这辈子的人就变了,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別?所以他才说『可怜虫』——不是骂人,是真觉得可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也觉得那姑娘挺可怜的。上辈子是男的,这辈子是女的,关键是还一直记得,还影响生活。这肯定上辈子得罪了。” 江浩听著,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故作好奇地问道:“这觉醒前世宿慧的,都是怎么觉醒的?我以前听张松庭道长说,宿慧是前世的馈赠,这不是自己安排的吗?” 李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一个扫地的小道士背对著他们,扫帚沙沙地响。他犹豫了一下,往江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道子,我等会说的,你可不要到处说啊。” 江浩点了点头。 李欢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宿慧確实是前世的馈赠,这话没错。但那也要看前世是什么人啊。” “什么意思?” “道子你想啊——”李欢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如果前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怎么会便宜下辈子?他巴不得下辈子就是自己的延续,好接著作威作福。所以这种人留下的,往往是完整的记忆、完整的性格、完整的执念——说是馈赠,不如说是夺舍。” 江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但如果是好人呢?”李欢接著说,“一个与人为善的修行者,他转世之前会怎么做?他会把自己的记忆封存起来,只留下一些传承、一些遗嘱、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这些东西不会影响今生的性格,只是会影响一些生活习惯,但在某些关键时刻,会给今生一些提示和帮助。这才是真正的『馈赠』。” “而且,”李欢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能转世的,基本上都是大乘度仙劫的人物。这些人的记忆一旦觉醒,对今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所以各观在收弟子的时候,都要查一查这人的根脚——前世是谁,有没有留下暗手,会不会对今生造成影响。” “怎么查?”江浩问,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等会儿道子拿身份令牌的时候就会查。”李欢说,“不过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用的不是观里的法门,而是白帝观那边出的三光镜。” “三光镜?” “对,这镜子可了不得。”李欢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它能照出三件事:一,你是否被前世夺舍;二,你前世是否留下了暗手;三,你的功德是哪一世的。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要紧。” 江浩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问道:“这三光镜……会不会翻查记忆?” “怎么可能?”李欢摆了摆手,语气篤定,“这是受五位陛下共同见证的规矩。记忆是每个人的秘密,谁敢翻看別人的记忆,那就是生死大敌。五位陛下在上面盯著呢,没人敢犯这个忌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光镜的测试,只是看你灵魂是否腐朽。因为如果想要夺舍,灵魂就必须保留一些,不然记忆根本没法保存。而一个古老灵魂塞进一个新的身体里,就像把一头牛塞进羊圈,怎么都会留下痕跡,这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一照就出来。” 江浩点了点头,又问:“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呢?” “只要腐朽程度没超过百分之一,就完全没有问题。”李欢说得轻描淡写,“因为灵魂在没有成仙之前,是没有多余空间的。今生的灵魂就是今生的,前世的灵魂要挤进来,必然会造成腐朽。但只要腐朽的程度不重,说明前世只是留下了善意馈赠,没有夺舍的意思,观里就不会追究。” “如果超过了呢?” 李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那就要向五位陛下许下不能伤天害理的誓约,立誓之后就没问题了。只是……不能再加入各方道观了,除非他前世是哪座道观的就回哪座道观,但也必须要证明。” 江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紧张,始终没有散去。 他自己不清楚自己这“宿慧觉醒”到底是什么情况,按自己这情况觉醒的前世的记忆,感觉更像是夺舍啊,而且自己应该还算域外魔头,根本不是这世界的啊。 他最怕的就是被当成夺舍的,然后被当场拿下。 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压在心底,面上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走吧道子,”李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前面就是道录殿了,领了身份令牌就齐活了。” 江浩应了一声,跟上李欢的脚步。 道录殿在第六层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殿,门前立著两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转。殿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两人刚走到门口,殿內就迎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胖道人,身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身上的肉都在颤。他穿著一件蓝色道袍,腰间繫著一条黄色丝絛,圆脸、小眼、厚嘴唇——和李欢长得有七八分像,只是比李欢更胖、更矮、也更显得憨厚。 “来了来了!”胖道人快步迎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等了好一会儿了,可算是来了。” 李欢上前一步,笑著说:“哥,这是江浩江道子,新封的道子,道子这是我亲哥,李乐,在道录殿当差。” 江浩抱拳行了一礼:“李师兄。” 李乐连忙还礼,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道子客气了,我就是个正式弟子,当不起师兄的称呼,称呼我李师弟就好了。”他说著,上下打量了江浩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欢,“老弟东西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那就开始吧。”李欢说。 “道子这边请。”李乐侧身引路,带著江浩穿过道录殿的前厅,绕过一面巨大的屏风,来到后面的一排小房间前。 他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侧身让江浩先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正对著门的那面墙上嵌著一面铜镜,约莫脸盆大小,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能清晰地照出人影。铜镜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细如髮丝,蜿蜒盘旋,像是活物一样缠绕在镜框上。 镜子下方摆著一张小小的供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道子,”李乐站在门口,胖脸上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你正对著那面铜镜站好,然后双手握住镜框两侧,盯著镜子看一分钟即可。中间不管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鬆手,也不要移开眼睛。” 江浩点了点头,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年轻、平静,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握住了镜框的两侧。 铜镜入手冰凉,像是握著一块寒冰。他盯著镜中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浩以为这镜子可能坏了,或者自己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可就在他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铜镜突然亮了。 不是镜面发光,而是镜框上的那些符文亮了。它们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镜框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內蔓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並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照进骨头缝里。 然后,江浩感觉到了一股灵力。 那股力量从镜框上传来,顺著他的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抵达他的头部。它不疼,也不难受,只是……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轻轻地抚摸,像是有人在拿羽毛,慢慢的刷著,不急不缓,也不用力。 江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面镜子会照出什么,不知道自己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会被解读成什么,更不知道那个“腐朽程度”会是多少。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镜中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他的脸还在,但脸上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淡金色的光点,从眉心处渗出,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匯聚成一片,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顺著他的面部轮廓向下流淌,经过脖颈、肩膀、胸口,最终匯聚到丹田的位置,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明亮而柔和,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安静地悬在那里。 江浩盯著那个光团,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光团里刚刚钻进去了什么东西。 不是灵气,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东西和自己有很深的关係。 他盯著那个光团,一动不敢动。 铜镜上的符文渐渐暗了下去,幽蓝色的光芒消散,镜面恢復了原本的平静。镜中的光团也隨之消失,只剩下他紧张的冒汗的脸。 李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子,可以了。” 江浩鬆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他转过身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如何?” 李乐站在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几行字。他低头看了一眼,胖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道子,一切正常,欢迎加入太和观。” 第25章 《紫薇星经》 李乐將那张黄纸收好,转身走到正厅,从柜檯拿出了一块玉牌。 他走上前来到江浩面前,双手捧著递给江浩。 江浩接过来,入手温润,像是握著一块暖玉。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著“紫薇”二字,笔力遒劲,背面刻著“太和观”三个字,字体古朴。整块玉牌周边镶著一圈细细的金线,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江浩又看了一眼李欢腰间的那块——样式大小一模一样,只是李欢的那块没有金线,光禿禿的。 “道子,”李乐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银针,递过来,“请將食指血滴在玉牌上,这样玉牌就能认主了。认主之后,可以用它给你的好友传递信息。 还可以使用观里的各种设施——比如传送阵、藏书阁的禁制、贡献点的兑换,法籙堂的领取登记,甚至它还能判断你的状况让观里能及时救援,所以在哪里都需要带著它,当然不便的时候还是要將它放进储物袋。” 江浩接过银针,在左手食指上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出来,他按在玉牌正面。 鲜血接触到玉牌的瞬间,像是水滴落入沙漠,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连个痕跡都没留下。玉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原本的模样。但江浩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块玉牌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像是多了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在玉牌上,一头拴在他的脑子上。 “好了。”李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子可以试著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就能感应到它的用法了。” 江浩依言试了试,灵力灌入的瞬间,脑子里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开关——他“看见”了玉牌內部的结构,那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不大,约莫一尺见方,但足够存放一些隨身的小物件,同时还有各种使用功能方法在脑海里。 “这是储物功能,”李乐解释道,“虽然空间不大,但放些符籙、丹药之类的小东西足够了。至於传音——等道子以后认识了更多的人,玉牌会自动收录他们的气息,到时候只需要顺著气息,就能传音过去了。” 江浩点了点头,將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对了,”李乐看了一眼江浩的袖子,“道子在藏书阁领的功法玉符还在吧?” 江浩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符,递了过去。 李乐接过来,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笔桿通体漆黑,笔尖泛著淡淡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握笔的姿势变得郑重起来,手腕悬空,笔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 金光闪过。 玉符的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符文,像是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表面,然后迅速隱没,消失不见。 “好了。”李乐將玉符递还给江浩,“功法的限制已经解开了。不过——”他顿了顿,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道子,按照观里的规矩,功法只能你一个人修炼,不能写出来,也不能说给第二个人听。刚才我加盖的封印就是这个用途——它会阻止你將功法的內容以任何形式外传。这是各脉道观共同的规矩,还望道子见谅。” 江浩接过玉符,点了点头:“应该的,我懂。” 他將玉符握在手中,看了李乐和李欢一眼,微微拱手:“谢谢两位师兄照顾。” 李欢与李乐连忙摆手,李欢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子,你可不能这么叫了。” “嗯?” “你是道子,我只是真传弟子,”李欢认真地说,“按照观里的规矩,你应该称呼我们为师弟。这不是客气,是规矩。以后见了其他真传弟子、正式弟子,你都得这么叫——除非他辈分比你高。” 江浩微微一愣。 李欢见状,又指了指他怀里的玉牌:“道子可以看身份玉牌来辨別称呼。玉牌镶金边的,是道子——就是你这样的。没镶金边的,是真传弟子——像我这样的。铁质的,是正式弟子和普通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看见有人掛著红色的玉牌,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直接叫师叔。如果看见黄色的玉牌——那得叫观主,或者师伯师叔,看具体辈分,等道子待久了就分得清了。” 江浩默默记下,又问道:“那张松庭道长呢?他是什么玉牌?” “张师叔是红色玉牌,”李欢说,“所以道子应该叫他师叔。” 江浩点了点头,把这些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李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便將解开了限制的玉符递过来:“道子,现在可以学习功法了。注入灵力就行。” 江浩接过玉符,將灵力灌入其中。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打开了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那是一部名为《紫薇经》的功法。 开篇第一句话写著:“中央黄帝观星所悟,授於弟子,以承天道。” 信息继续涌入——这部功法共有九层,对应修行的九个境界,从炼气一直到大乘,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修炼了《紫薇经》之后,灵力会带有星辰的厚重与特性,攻防之间自带一股沉凝之势,比普通的灵力更加稳固、更加绵长。 还有一个特殊的功效——修炼此经的人,在夜晚修炼时,速度会是白天的三倍。 因为紫薇星是所有星辰的王者,它们会给予紫薇帮助。 江浩消化著这些信息,心中暗暗高兴,这不就是他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主角专属吗,而且能修炼到大乘的功法,这不就离成仙一步之遥了吗。 他不知道这《紫薇经》在太和观里算什么层次,但光凭“夜晚修炼速度三倍”,能修炼到大乘这两条,就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信息传输完毕,玉符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江浩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乐在一旁笑著问:“道子,功法如何?,我听说藏书阁的张师叔会根据不同的人给不同的功法” “很好。”江浩真诚地说,“非常好。” “那就好。”李乐点了点头,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道子日后若有什么需要,隨时来道录殿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江浩拱手:“多谢李师弟。” 李乐听到“师弟”这个称呼,脸上的肉都笑得挤到了一起,连连摆手:“道子客气了,客气了。” 他说著,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道子,阿弟……不李真传,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出了道录殿,李乐站在门口,胖乎乎的身子微微欠身:“道子慢走,李真传慢走啊。” 第26章 黄鼠狼拜家 江浩对著李乐点了点头,和李欢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出道录殿,沿著走廊往外走。江浩回头看了一眼,李乐还站在门口,看见江浩回头还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 “你哥人挺好的。”江浩说。 李欢嘿嘿一笑:“他就是个老好人,在观里人缘好得很,大家都挺喜欢我哥的,不像我,到处得罪人。” 江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一路走回第一层,来到了那条长长的传送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著,每一扇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李欢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浩:“道子,既然你已经登记入观,那我就先將你送回到江口镇。这样你熟悉一遍流程,以后就可以自己过来了。” 江浩点了点头。 他在这真灵界太和观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了,是该回去给二叔报个平安了。二叔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一直惦记著,今天不回去,怕觉都睡不好。 “道子隨便选一间房间就行,”李欢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进去之后,往身份玉牌里注入灵力,玉牌会自动识別你的身份与道观,把你送回你在表世界最后一次使用传送阵的地方。” 江浩好奇地问:“为什么来的时候你用阵盘,回去却用身份玉牌?” 李欢笑了笑:“因为道子你当时还没登记啊。没有身份玉牌,传送阵就没办法识別你的气息,自然也没办法把你送回来。所以我才用了阵盘——那是专门给新人用的,一次性的,用完了就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有了玉牌就方便多了。以后道子想来观里,只需要在表世界的道观里激活传送阵,玉牌就会自动带你过来。回去的时候也一样,在这边隨便找间传送室,注入灵力就行。” 江浩瞭然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推门进去。房间和来时的那间一模一样——四壁光禿禿的,只有正对面有一扇关著的门。 李欢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道子,回去之后记得先去大殿拜一拜祖师爷,这是规矩。” “好。” “那后会有期?”李欢笑著说。 “后会有期!。” 江浩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將灵力注入怀中的身份玉牌。 玉牌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从玉牌上蔓延开来,包裹住了他的全身。紧接著,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不过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熟悉了这感觉,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扭曲、旋转。 这一次江浩有了准备,闭上眼,咬紧牙关。 几秒钟后,脚下一沉,那种悬空的感觉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太和观的大殿侧室,他朝神位拜了拜,又走出侧室,来到回到大殿。 供桌上的香还在燃著,青烟裊裊。殿內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身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江浩定了定神,走到黄帝神像前,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江浩,多谢大帝庇佑。” 他直起身来,转身走出大殿,刚跨出殿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张松庭负手而立,正抬头看著天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 “是的,刚回来了。”江浩走到他身边,“师叔一直在等我?” “也不算等。”张松庭淡淡地说,“我也要过来看看道观参拜一下陛下。” 他看了一眼江浩怀里的玉牌,问道:“一切都还顺利?” “顺利。”江浩说,“登记了身份,领了功法。” “那就好。”张松庭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要问你。” “师叔什么事啊?” 张松庭转过身来,看著江浩的眼睛:“你现在是这座道观的法脉执掌者,有给道观取名的权利。你有想法吗?” 江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座道观从建好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师叔你看著安排吧。” 张松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点了点头:“那我就和观里商量一下,等明天我带著我徒弟过来刻上观名。” “好。”江浩说,“师叔,我先回家一趟。二叔还等著呢,观里的事就交给师叔了。” “去吧。”张松庭摆了摆手,“这里有我。” 江浩转身要走,张松庭又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张松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在你们家附近抓到一只黄鼠狼。” 江浩脚步一顿。 “它说跟你有关係,”张松庭继续说,“所以我没有伤它,封在了你们家里。你认识它吗?” 江浩听到“在江府附近抓到”这几个字,就有点绷不住了。 他嘆了口气,把前几天黄鼠狼对他討封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张松庭讲了。 张松庭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捋了捋鬍鬚,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江浩”他缓缓开口,“你是本镇的气运之子,也是法脉的传法者。那黄鼠狼对你討封,沾的因果有点大了——不是一般的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它还想继续修炼。”张松庭看著江浩,目光沉静,“它就不得不来江府找你。要么求你谅解,把这段因果彻底断绝;要么把关係做的更进一步,成为你们江府的保家仙。” 他顿了顿,问:“就看你怎么选了。” 江浩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它现在在哪儿?” “我叫人將它送到了你院子里面,”张松庭说,“被封在一只竹篓里,什么都动不了。” “那……”江浩想了想,“我先回去看看?” 张松庭点了点头:“去吧。这事儿不急,你慢慢想。不过……”他看了江浩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只黄鼠狼现在挺著急的,你要是再不去,它估计就要疯了。” 江浩笑了笑,朝张松庭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