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员》 第1章 凶宅 “就是这!” 大学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三十来岁还在热衷创业的王老板,把闷热的长髮撩到肩后,带著唐元停在了一家商铺面前。 这条街,跟旁边的云岭理工大学分校区,是前后脚建起来的。店铺和楼房都已经上了年纪,街道老旧不堪,好在清洁工每天打扫,整体还算乾净。 不过,眼前的这家店,却和“乾净”这个词不太沾边。 ——捲帘门上贴著一对硕大的封条,门底,一长溜血跡滴滴答答地淋在地面,从店里一路延伸到外面。 只看这形態,就能想像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横著抬出了店。是死是活看不出来,不过既然找上了自己这个凶宅清理员,那这位仁兄,或者仁姐,大概已是凶多吉少。 唐元嘆口气,礼貌地挪了挪拐杖,避开了地上的血跡。 这时前面撕拉一声——王老板大步走到门口,十分豪迈地一把撕掉封条,掀起锈跡斑斑的捲帘门,再把里面的玻璃门推开。 阳光洒落,门后露出一间装饰温馨的咖啡厅,靠窗摆著几套桌椅,再往里则是柜檯,以及一面新漆过的墙壁。 地上的血跡像一条线,从门口横贯咖啡厅,一路延伸进了柜檯后面的那扇小门里。 唐元打量几眼,看向柜檯背靠的墙壁:“里面专门隔出来了一间屋子?” 王艷这个法外狂徒顶著被罚款拘留的压力,把带著红章的封条团吧团吧丟开:“对,中间横著隔了一道,外面是咖啡厅,墙后是密室逃脱——咱这儿不是大学城吗。我就想著给他来个流水线操作,学生在前面买咖啡和甜点,然后吃吃喝喝排队等著进密室,两头热闹!你说说,多天才的主意啊!” 唐元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是啊。” 王老板以为遇上了知己,话匣子哗啦打开,猛倒苦水:“这家店开了以后就一直挺红火的,不少学生来玩,我还正乐呵呢,结果没两天——就上周,有个学生突然在我家密室里划破了头,流了一大滩血。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因为后来查监控,是那个女学生自己撞破的,跟店里没什么关係,我就……” 眼看话题有跑偏的架势,唐元出言打断:“监控在哪?给我看看。” “哦,在这。”王艷回过神,走到柜檯前,展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滑鼠噠噠点了起来。 唐元走过去看著。 民间总有人觉得,死过人的房子,会积聚大量的阴气和怨气,变得很“不乾净”,导致后面住进来的活人,轻则头疼脑热,重则意外毙命。 在这种情况下,“凶宅清理员”这个职业就诞生了。 有些只是帮忙清扫死亡现场,起到家政一样的作用。还有一些则会在凶宅里住上一阵,用自身的活人气息把凶宅“洗白”,让它变回正常的住宅。 唐元做的就是类似的工作,而且在客户中小有名气:不知是八字重还是怎么的,客户们发现,经唐元处理的凶宅,的確很少再出事,就连阴冷的气氛也会一扫而空。 就算是那些搬进去一个死一个的大凶之宅,唐元进去住一住,这屋子也会立马改邪归正——虽说房价没救了,但只要不再產生新的死人,一栋房子摆在那,总有胆大的愿意试一试。 只不过凶宅清理员这种工作,很难大张旗鼓地宣传,主要靠熟人介绍——王老板就是这么把人请过来的。 而唐元也不是什么凶宅都接,他总说要先看看死者的状况,再做决定。 …… 王艷早就知道规矩,此时拿著滑鼠点了几下,很快从文件夹里拖出来两段早就剪好的视频。 她看了看標题,先点开第1个:“这是上周那个女学生的监控。” 唐元接过滑鼠,把视频双击放大。 咔噠的清脆点击音里,屏幕被昏暗的色调铺满,画面里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屋里放著奇形怪状的恐怖道具。而这当中最核心的,则是墙上一面陈旧的镜子。 画面如同静止,过了半分钟,屋门才嘎吱一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大学生贴著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屋里张望。看了好一阵,她推开门,警惕地走了进来。 女学生手里,拿著从上一关得来的道具。她走到等身镜前,把道具放下,侧耳听了听,忽然抬起手,开始对著镜子玩起了剪刀石头布。 唐元看著她侧耳倾听的动作,问王艷:“这是在听你说话?” 密室逃脱里,光线通常十分昏暗,顾客就算拿著剧本也看不清字。所以工作人员会通过对讲机或者广播,在关键时刻出声,告诉客人下一步该做什么。 王老板点了点头:“这个密室的主题叫《镜中的我》,是我姐写的剧本——设定是一家卖镜子的店,店长搬著镜子出门的时候,没算好高度,在门框上把镜子撞碎,被掉下来的碎片插死了。 “后来这家店的所有房门,就全都变成了镜子,要想离开,就要跟镜子里的自己猜拳,连续三局不输。” 说话间,监控里的女学生已经出了一次布,一次剪刀。 又一次挥手,出了一个石头以后,她忽然整个僵住。 然后她的上半身缓缓后仰,蓄力以后,猛一头朝镜子撞去。一下没撞碎,她再度挺腰,居然又重重来了一次。 这一次,镜子哗啦破碎,女生的额角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 隔著屏幕,王艷看得脸都皱起来了,一边替这个女学生头疼,一边替自己的店铺心疼:“刚出事的时候给我气的啊——我都贴了规则,精神病不能进店,结果还是有人嚇发病了。这下好了,镜子碎了,她的脑袋破了,我也得停业了! “当时我还怀疑是同行眼红,专门搞我,就赌气把房间收拾乾净,儘快重新开业——结果谁知道,重开第一天,就昨天,店里直接死人了!” 王老板骂骂咧咧,关掉已经播完的监控,又去点第二段视频:“跟刚才那学生一样,也是对著镜子玩猜拳,也是玩了几局突然撞镜子——但是这个更狠,撞碎镜子以后,他抓起碎块,直接割进喉咙里,救护车到了都没救回来。 “这下我就觉得不对了,怎么也不会倒霉到连著碰上两个神经病吧,病症还一样。而且同行也不至於为我这点营业额买一条命,我就开始怀疑,这屋里不太乾净……” 第2章 镜中的我 唐元静静看著。等视频放完,他又把进度条倒回来一些,停在了第二个学生跟镜子玩剪刀石头布的地方,放大查看镜面。 然而因为光线和角度,镜子里的景象,没能呈现在监控当中。 唐元想了想,鬆开滑鼠:“只看监控也看不明白,带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吧。” 王老板一听要进密室,脸就忍不住垮下来了。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拉开柜檯旁边的小门,门后露出一条幽黑的通道——这就是密室逃脱的入口了。 “这地方我是真不爱去。”王艷嘆了口气,“也就我姐爱捣鼓这些,真不知道她胆子为啥这么大——要不是她非要开这家密室逃脱,我早八百年就把这破店关掉,专心开咖啡厅了。 “结果闹到现在,设备坏了不说,执照还被扣了——那群人说过几天派人过来检查,检查完才能重新开业。” 唐元看她叨叨半天就是不进去,只好敲敲拐杖,催促道:“走吧。” “唉。”王老板磨磨唧唧,一步一步蹭地挪进门了。 …… 这间密室逃脱,总面积其实不大,但用隔板乱七八糟地这么一隔,顿时造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迷宫。 出事的小屋,就是迷宫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王艷站在狭窄漆黑的过道里,伸手在墙面上摸索开关。啪的一声,光线亮起。走廊上那些阴森恐怖的道具,被灯光一照,顿时一个个嘴歪脸斜,显得呆愣愣的,没那么嚇人了。 王艷这才鬆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唐元跟在她身后,发现本该从死亡地点一路延伸到店外的血跡,进了密室反倒看不见了。地面是灰扑扑的水泥色,而墙上则每隔几米,就掛著一面惨白的镜子。 王艷走两步就回头瞄一眼,紧张兮兮的,生怕一起进来的人突然消失。 好在这种事並没有发生。而且身后那位专家拄著拐杖走路的时候,总有一种蹦蹦噠噠的感觉,王艷的注意力往他身上一放,两侧的镜廊顿时就没那么嚇人了。 看了一阵,王艷好奇地问:“你这腿,是被哪间凶宅弄瘸的吗?” “不是。”唐元没想到这位王老板嚇成这样还有心思八卦,“我也没瘸,只是最近正好崴了一下。” “这样啊,那挺好。”王艷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这么一个帅小伙,年纪轻轻的就有一门绝技,要是英年早瘸,那也太可惜了。 一边閒聊一边左拐右拐地走著,终於,王艷停下脚步,往前一指:“就是这间。” 走廊尽头的小屋,门上同样贴著封条,但王艷显然没当回事,觉得自家的地盘想进就进,直接像刚才一样唰唰撕下来,带人走进屋里。 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这间小屋也就20来平,墙面掛满了阴森的壁画,眾多奇形怪状的恐怖道具,簇拥著一面略显老旧的镜子。 已经断电的监控正对著这里,漆黑外壳很好地融入了环境,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唐元低头看著地面:这里明明是死亡现场,昨天还被血喷得到处都是,可现在再看,除了地缝黑中透红,残留著一丝被鲜血灌溉过的痕跡,其他地方已经变得乾乾净净了。 “这就是剧本的终点了。”王艷看著这间她姐设计的屋子,指了指镜面,“这其实是一面魔术镜,玩家对著它剪刀石头布,平局三次以后,我们就会让镜子黑屏,假装boss输了,掉落道具。” 唐元点了点头:“那如果没有平局,而是玩家输了呢?” “输?跟镜子玩这个怎么输?”王艷话到一半,忽的背后一凉,“你是说,那两个人突然那样……是因为他们跟自己猜拳输了?” 唐元走到镜子前:“试试就知道了。” 说著他就身体力行地朝镜子出了个布。 王艷嚇了一跳,赶紧去看镜子,却见镜面很是正常,普普通通地倒映著外面的人,每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唐元也不停手,接著又出了个剪刀,镜子里的他也回了一个剪刀。 唐元再度抬起手,这次出了个石头。 ……第3局了! 监控里,那两个学生都是在这一局以后,突然开始撞镜子的! 王艷不敢吱声,捂著自己的嘴,悄悄往镜子里看,就见镜子里的唐元……还是跟著出了个石头。 王艷:“……”怎么没事? 唐元又跟自己猜了几次拳,镜子却依旧只是普通的镜子,除了倒映人影,似乎没有其他的任何功能。 他嘆口气,有点失望却不算意外地退开,转头对王艷道:“你来试试。” “我?”王艷愣了愣,“我试也一样吧。” 她走过去,学著唐元的样子,朝镜子出了个布。 镜子倒映著她的影子,果然没有任何问题。 王艷鬆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剪刀石头布这事又有惯性,她很快又朝镜子出了个剪刀,镜子里也是一个剪刀。 “难道这镜子其实没问题,是那两个学生脑子有毛病?”王艷一边嘀咕,一边又出了个石头,这时却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昨天镜子被撞碎以后,她根本没换新的,也没过来打扫。 这样的话,眼前这面完整的镜子……是谁放在这的? 怔愣间,她捏拳成“石头”的手,停在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同样伸著一只手。五根指头却直挺挺地张开,是一个僵硬死板的“布”。 王艷呆住。跟一面镜子玩剪子包袱锤,她居然输了?? 她愕然抬头,镜子里的“王艷”表情阴冷,也缓缓抬起了头。 “咯……” “咯咯……” 王艷的喉咙里,忽然发出被扼住一样的古怪声音,整张脸从错愕变得扭曲。她的眼白慢慢翻了出来,挣扎一阵后,忽然像监控里的那两个学生一样,反弓上身,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后仰蓄力,停顿片刻后,猛一头朝镜子撞了过去。 轰然相撞的前一刻,旁边冷不丁伸来一只手,掐著脖子一把將人捞住。 唐元拎著王老板,也不废话,一巴掌拍到了她脑门上。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音,王艷翻白的眼珠猛地回落,抽搐片刻,她滑倒在地,用力乾呕起来。 “我靠……咳!咳咳!你看到了没,镜子……镜子里……” “看到了。”唐元颇感欣慰,在勾引怪谈这一方面,他確实不太在行,好在客户们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单我接了,店里我帮你看著。” 王艷看监控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自己亲身经歷一遭,態度大变:“还看什么店啊,这鬼地方砸了算了!” 唐元怔了怔,委婉反对:“这不是你跟你姐两个人开的店吗,要砸不先问问她?” 王艷欲哭无泪:“去哪问啊,我姐上个月就死了。装修的时候,板材掉下来砸死的——当时我还没多想,只想著完成她的遗愿,把密室逃脱开起来,结果现在一看……” 她啪的一拍大腿:“都是被这破店克了啊!” 唐元:“……” 第3章 殭尸 唐元没想到还有新惊喜:“也就是说,你姐姐写了一个密室逃脱的死亡剧本,没多久她就以类似的方式横死在店里,然后现在,店里又死了一个跟镜子玩猜拳的客人?” “被你一总结,听著咋这么不对劲呢……”王艷默默把外套裹紧一点,想要砸店的心情越发激烈。 唐元看出来了,问她:“把店砸了,你就不怕镜子里的东西没地方去,溜到你家?” 王艷想起自己家的等身镜、化妆镜、衣柜镜,浴室镜……:“!!” 唐元走过来扶起她:“行了,交给我吧。我先送你出去,然后回来仔细看看这间屋子,之后再聊合同的事。” …… 把嚇得腿软的王老板拎出密室,送到外面以后,唐元又钻回柜檯旁边的小门,穿过镜子迷宫,回到了那一间死过人的小屋。 反手把门关上。咔噠一声,昏暗又封闭的小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淡淡的灰尘飞舞,破旧布偶身上潮湿的霉气升腾,唐元跨过屋里的各种恐怖道具,停在了那一只陈旧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阴森恐怖的“王老板”,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它好像变回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唐元抬起头,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一个拄著拐杖的年轻男人,好像很怕冷,在十月份的天气里穿著大衣,戴著围巾,內衬的扣子一路扣到顶,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只有脸和双手露在外面。 打量片刻,唐元把拐杖倒到左手,跟镜子玩起了剪刀石头布。 第1把,唐元出布。 镜子十分正常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第2把,剪刀。 镜子里的他也一样出剪刀。 第三把,唐元伸出手,五指收拢,出了个石头。 镜子里,“唐元”伸出手,五根手指直挺挺张著,赫然是“布”。 唐元沉默地看著两只不一样的手,忽然脖子一紧,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住。 与此同时,镜子里的“唐元”表情变得阴冷,皮肤变得惨白,脸还是那张脸,却飞速失去了活人的气息。 而镜子外,真正的唐元突然也同步有了变化,他气息同样变得阴冷,身上的大衣飞速褪色,变成了一身陈旧长袍,长袍破损处露出的皮肤,干硬而布满尸斑。腹部也迅速瘪下去,仿佛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掏空了內臟。 两者的变化都在瞬息间结束。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隔著镜面相对而立。 镜子里的那个,不像活人。 镜子外的那个,不像个人。 ……倒更像是一具被保养得很差的殭尸。 啪嗒一声,没有了虚假血肉的支撑,唐元的右小腿不堪重负,从腿上脱落,咕嚕滚到了地上。 “……” 一片沉默,镜中人缓慢低头,看看那半截乾瘪的小腿,又看看对面那个竟然比自己还像尸体的东西,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呆滯。 唐元却没有停顿,他像別的受害人一样后仰身体,弯曲成弓。忽然僵硬的腰背猛地发力,轰一头撞上镜子。 咔嚓一声,玻璃飞溅,却並没有鲜血飞出。 唐元整个人好像没有一滴血液。他双眼猩红,唇边不知何时伸出一对粗大的獠牙,整张脸和獠牙一起,粗暴地撞进了镜子里。 嘎吱——! 獠牙收拢,用力一咬。伴隨著一点虚幻的尖叫,“唐元”被他叼著脖子,硬生生从镜子里拖拽出来。 刺耳的嘶叫声中,变形的人体疯狂挣扎,它忽然朝唐元扬起一只手,手上时而伸出两根指头,时而换成五根,又突然握紧,飞速变换,让人有种眼花繚乱般的眩晕。 唐元瞥了一眼,粗长獠牙鬆开它的脖子,抓过那只手,低头又是咔嚓一口。 “……” 五根指头齐齐断裂,“唐元”安静了。 比起脖子,这只手好像才是真正的要害。如今被一口命中,它身上属於唐元的衣服和脸缓缓褪色,最后变成了一具看不清面目的扭曲尸骸。 唐元又换著地方咬了几口,发现这东西彻底不动了,这才鬆开了嘴。 很快,他的獠牙缩了回去,眼睛变回正常的黑色,身上那件古怪的破烂长袍,也回退成普普通通的外衣——如果忽略掉他手上提著的那一具尸骸,刚才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旁边正好有一张用来摆放道具的桌子,唐元拎起不再动弹的怪谈,把它搁到了桌面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纹印。纹路是不太规则的椭圆,像一对复杂的獠牙,又仿佛一只猩红的眼睛。 纹印闪动,唐元手中一沉,凭空多了一本通体漆黑的古书。 《殭尸庄园》。 捏住很有质感的硬壳封面,把书页翻开,扉页赫然是一幅图画,画著一具沉睡的人体。 细看就能发现,这个人的长相,和唐元一模一样。 画像里的唐元,面部光洁如新,双手也非常完好,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破破烂烂:皮肤干硬,体表淤血沉积,再往深处看去,骨头也有折断的地方,至於內臟…… 看一眼破开的肚皮,就能发现压根没有內臟。 整张肚子都是瘪的,用力一按就能实现物理意义上的前胸贴后背。甚至头部的光洁,也只限外表——仔细一看就知道,这具身体的脑子也坑坑洼洼,状態很是不妙。 唐元嘆了一口气,看向画像旁边,几行悬空的小字: [当前修復进度4.13%] [您每日可以开启的殭尸时间为59分28秒。] “殭尸时间”正处於开启状態,因此这一行字下面,有著一个正在闪动的倒计时框:[00:57:43] 59分28秒,也就是24小时的4.13%,这是唐元每天能变身殭尸的时间。 平时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但开启殭尸时间以后,他却会拥有一种……好像能在人群当中横著走的力量。 单挑泥头车都不带怕的。 殭尸时间每天0点重置。一旦开启就没法暂停,也不能积攒到第2天使用。 抵达这家店的时候已是下午,唐元本来还担心今天又用不上,好在这次的凶宅终於不是徒有虚名,没让他再次无功而返。 …… 书上的这一幅人像图,则反映著他自身的现状。 以前,唐元只是一个拥有尸化能力的普通人。 但前一阵,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以现在,他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坏消息,死了。 好消息,死了也还能动,因为他好像正在往殭尸的方向进化。而他费力拿到的这一本《殭尸庄园》,里面也有著配套的修复方法。 生活还是很有希望的,唯一的问题就是…… 唐元看著可怜巴巴的4.13%的修復进度,很是无奈:这抠门书,餵了那么多怪谈,才长这么一丁点进度,想修復到100%,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怪谈实在不够用啊! 他拍拍桌上新到手的小怪谈,一阵唏嘘。 第4章 新房 唐元没在扉页停留太久,很快就越过那一幅破破烂烂的人像,继续往后翻页。 哗哗翻动的书页上,几乎没有文字,只有一片片不重样的灰色废墟。比起书本,《殭尸庄园》倒更像是一本色调暗沉的画册。 翻到中间,唐元手指一按,停在了其中一页。 这里同样是一片废墟,但断壁残垣却已经被运走,清出来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几台粗糙的仪器隨意摆放著,像一座简陋的露天小作坊。 其中的一台仪器,长得像一只陈旧的波轮洗衣机。唐元两根指头点著,像操作平板一样把书页里的东西放大了一圈,然后抓起桌上一动不动的怪谈,用力將它朝洗衣机里塞进去。 一只立体的躯体,居然就这么被一点一点的,塞进了一本平面的书页当中。 等全都塞好,唐元点了一下页面,嘎吱一声扣紧盖子,按下开始。 轰隆隆—— 书页里的洗衣机运转起来,在废墟中时而顛簸颤动,时而左右摇晃,震得地面上的灰土碎石滚滚翻腾。 洗衣机的头顶,则浮现出一根进度条,正在从左往右,慢慢走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看上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唐元没有一直等著,他合上书,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准备出去找王老板详谈。 蹦躂著走了两步,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唐元停在门口,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忽然发现墙边的一地镜子碎片里,半截小腿还赫然掉落在那里。 ……糟了,忘了拿腿。 他只得又拄著拐杖蹦噠回去,把半截右小腿捡起来,然后就近拉过一只凳子坐下,撩起了裤脚。 死人一样的腿,乾瘪坚硬,上面缠著厚厚的一圈绷带。 因为刚才变了一下殭尸,绷带略有错位,这才导致捆好的小腿不小心掉了。 唐元解开绷带,像插积木似的,熟练地把小腿拼装回去,重新把绑带缠好。 前前后后检查了一下,確实綑扎稳了,他放下裤腿把身体遮住,眨眼间又变回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殭尸什么都好,不会生病也不会死,唯一的缺点就是在修復完成前,身体稍有点破,总是时不时掉点什么,让人心惊胆战的。 唐元嘆了一口气,关上密室的门,重新走了出去。 右腿一接回来,走姿顿时正常了许多,任谁来看也不会想到他这身人模人样的大衣下面,藏著的居然是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 从密室门口出来,唐元看到了等在店铺外面的王老板。 天色已晚,王艷也没在街上拉著唐元详聊,而是就近找了一家最好的酒店,十分热情地要请他吃饭。 唐元也没拒绝。身为尸体,他其实也能吃东西,食物像燃料一样入口即化,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部位消化掉的。 反正吃就行了。 正常来说,在饭桌上谈事,要等吃上一会儿,氛围到了再说。 但他们这桌统共也就两个人,唐元没那些讲究,王艷也是个急性子,前菜上来没多久就忍不住了:“你觉得怎么样?那面镜子好处理吗?” “还行。”唐元嚼嚼白菜叶,这家店凉拌白菜的酱汁调得很不错,“镜子暂时不会捣乱了,但我还得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合同先定一个月吧。” 凶宅清理,当然不只是把凶宅的血跡洗乾净就行——后续的恢復和保养,让凶宅儘量贴近於正常的房子,这才是核心。 对同行来说,这个步骤,可能是一个用自身的活人气儿来温暖房间的过程。 不过对唐元来讲,这一步就变成了找出凶宅里潜藏的各种怪谈,顺便给自己加餐。 而王艷的这一家店,虽然镜子里的东西解决了,但唐元总感觉她姐死得太巧,反正暂时没接新工作,在店里留上一阵,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想到这,他叮嘱对面的客户:“你姐的东西就別留著了,该扔就扔,捨不得扔的可以先搬过来放到店里,最近天黑以后少出门。” “哦哦,好。”王艷习惯性地对专家的建议点头,点到一半猛然明白了什么,寒毛噌的就竖了起来,“你是说,我店里的鬼东西其实是……”我姐? 话到一半,她自己就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事已至此,多问也只是徒增烦恼,全当不知道吧。比起这个…… 想起之前跟镜子猜拳的遭遇,王艷不安地蠕动了一下,诚恳挽留:“一个月够吗,要不你先住个一年?” 唐元无语:“那你这店还开不开了。” 王艷诚实嘆气:“想开店,但也怕死。” “没那么夸张。”唐元又挟了一筷白菜,“就先定一个月吧,你有什么要求也儘管提,我能办就顺手办了。” 王艷想了想,还真的大胆提了个要求:“那这一个月,你要不顺便当个店长,把咖啡厅开起来?” 店里死了人,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些胆大的学生还专门跑过来看。 这种时候如果店铺天天关著门,给路人展示冰冷的大门和地上的血跡,那“闹鬼的店”这种印象会持续强化,这间商铺基本就完蛋了。 相反,如果店铺正常营业,那慢慢的,这就只会是一间出过事的普通店铺。 “密室我是不敢开了。”王艷惆悵,“不过咖啡厅没出过事,最好是能继续经营。” 唐元本来也有这个打算,虽然目的跟王艷並不相同,他答应下来:“盈利就不保证了。” “这个没事!一个月我还是亏得起的。”王艷咕咚喝了一口酒,大方道,“你儘管开,赔多少我都兜著。” 反正咖啡厅,再赔又能赔到哪去。 王艷:“正好商铺楼上还有一套配套的住宅,一百五十多平,就在2楼,水电燃气都有,住著特別方便,我一会儿去把钥匙给你拿过来。” 第5章 怪谈入手 唐元跟著王艷去她家取了钥匙,约好明天再弄合同,然后一个人开著他的小皮卡,往密室咖啡厅行去。 为什么是一个人,是因为这位王老板相当听劝,求生欲超强,居然牢牢记住了他隨口叮嘱的一句“天黑以后不要出门”。 唐元也是有些无奈,不过听话的客户,总比那些上躥下跳然后一不留神就不知死到哪去了的客户要好,他只能表扬了这种行为,然后从王艷那里拿上钥匙和打包好的姐姐遗物,独自返程。 …… 开著小皮卡,载著自己的全部家当来到咖啡厅门口,唐元打开店门,开始搬家。 刚把一只箱子拎进密室,忽然听到外面的咖啡厅里有动静。 唐元折回去一看,就见店里来了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听到密室的小门打开,其中一位拽哥双手抄兜,抬头朝这边抱怨:“不是说了检查之前不准来店里……等等,你谁啊?” 唐元:“这家店的新店长。” 黑衣男人愣住:“新店长?你把这家破店接了?你傻啊。” 说著看了一眼唐元手里的拐杖,嘖嘖骂道:“残疾人都坑,真坏啊。” 唐元眼角一跳:“我只是崴了一下脚,还没残呢——而且我是店长,不是老板,干几天就走了。” “是吗。”黑衣男人琢磨了一下老板和店长的区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骂错了,尷尬地哦了一声,不再吱声。 他旁边那个白衣服的就沉稳多了,拿出证件晃了晃,把跑偏八百里的话题拨回了正轨:“我们来看看那间密室,没问题的话,你明天就能重新开业了。” 这两人穿著一身便装,看上去既不像消防,也不像市监局,更不像警察。而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 理论上来说非常可疑,但唐元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这类人打交道了,他很是熟练地让出小门,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歇著,然后挥挥手:“去吧,有问题喊我。”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黑衣人双手抄兜,白衣人拎著工具箱,跟一对黑白无常似的,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通往密室的小门。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唐元伸个懒腰,懒懒地靠住了椅背:昨天刚出事,今晚就来了,动作真快啊。 还好他更快。 此处要重点表扬性子急而且超级怕死的王老板。 唐元心情不错地把拐杖搁到一旁,也没一直乾等著。他右手在柜檯后面的死角处一翻,再抬起来时,手中多了一本通体漆黑的古书,《殭尸庄园》。 书页翻开,找到摆有机器的那一面,就见破旧的洗衣机,此时已经停止了运转。 它头顶的进度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一枚圆润的绿色对勾。 而在洗衣机旁边,页面的空白处,则浮动著几行文字: [18:32:49] [一只追逐胜利的英勇怪谈,惨遭殭尸的毒手。] [破破烂烂的殭尸把怪谈的遗体塞进了庄园破破烂烂的机器当中。] [18:35:31 ] [杂质已祛除,初步解析完成。] 唐元:“……”什么叫破破烂烂的殭尸?这破书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礼貌。 他默默整理了一下绷带,然后挥散文字,点了一下漂浮在洗衣机上方的绿色对勾。 噗的一声,洗衣机吐出一样东西,哐当落在旁边。 那是一面形状扭曲的全身镜。 黄铜边框,银色镜面。本该是长方形的镜子,此时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捏住头尾,拧毛巾一样用力绞乾,变成了现在这种螺丝般的形状。镜子的尾部正对头部,映出了彼此的倒影 “长得真奇怪……” 唐元嘀咕著,伸手在这坨镜子上面点了一下。 镜面微微一震,一道说明框隨之浮出。 [名称:穿衣镜。] [品质:★] [来源:这面镜子是王丽最爱的家具,她喜欢穿上不同的衣服,扮成不同的人,以演员的身份出现在镜中,为自己面试。 它得到过夸讚,遭到过批评。这场面试持续了二十年,直到某天,演员想亲自成为导演。] 唐元扫了一眼,又继续往下看,和其他部分相比,他其实更关注后半部分的內容,因为这决定了这面镜子,在加工以后有机率获得什么样的能力。 [能力1:投掷。] [说明:这是一面重达90千克的镜子,你可以在危急时刻將它投掷出去,作为暗器给敌人一个惊喜。] “……”这算什么能力,这破书到底能不能抓到重点。唐元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看。 [能力2:镜子。] [说明:正如刚才所说,这是一面重达90千克的“镜子”。在缺少镜子的时候,你可以用它对镜梳妆。] “……”我先梳你! 继续往下。 [能力3:镜像。] [当有人对你做出挑衅行为时,你可以尝试把对方拉入镜面。不过行动前,请先认真评估双方实力,以免引发悲剧。] 唐元眼睛一亮。 虽然星级很低,但这面镜子果然也有一点正经的能力。既然这样,这东西就有打磨的价值了。 唐元点住书页,把镜子拎起。 除了洗衣机,这一页的废墟上,还放著一只漏斗一样的机器。 这台机器跟洗衣机同样破旧,但也同样能正常运转。唐元把镜子拖过去,塞进漏斗,按下“拆解”。 机器嘎吱运转起来,硕大的漏斗不断抖动,像一张仰面朝天的大嘴,把镜子一点点往漏斗底部震过去。 沉重又安静的镜子,渐渐颤抖起来,似乎想要从机器上逃离,但最终还是稳稳下沉,底端卷进了漏斗底部的齿轮当中。 破碎的前一刻,它嗡的一震,机器旁边的空页上,隨即浮现出一行遗书般的血字: [镜子外面的那只殭尸? 也就和我三七开吧。 我大意了。否则贏的是我。] 唐元看著怪谈的遗言,无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把它往下戳了戳。 三七开? 我三口,你断成七截的三七开? 戏还挺多,进去吧你! 第6章 猎人 镜子被一指头懟到漏斗底部,很快就在轰隆隆的机器声中,被齿轮碾碎,没了动静。 旁边残留的血字猛地扑向唐元,然后贴著页面无力滑落,最终隨著一阵风,不甘地消失在废墟当中。 漏斗上方浮现出一个进度条,机器开始稳定运行,书里一时只剩下嘎吱嘎吱的运转声。 机械声有时是噪音,但对唐元来说,却是最美妙的音乐。 不过很可惜,没等细细欣赏,就有一串叮铃咣啷的细碎碰撞声,从密室门后响起,越来越近。 唐元手一翻把《殭尸庄园》收起,然后取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假装在看。 没记错的话,这种叮铃咣啷的独特声音,是从那个喜欢双手抄兜的黑衣拽哥身上传来的——那人风衣上有两个硕大的口袋,里面装了不知多少东西,走起路来一碰撞,就会叮噹乱响。 果然,手机上的视频刚放完开头,就见密室门打开,那俩黑白无常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站定,打眼一扫就找到了唐元,走过来问他:“密室里的东西谁处理的?” 唐元坦然道:“老板嫌那个屋子不吉利,我下午就进去打扫了一下。” 黑衣人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打量了唐元几眼,他居然什么也没问,只是左手在身上摸了摸,不知从哪只口袋里哗啦抽出一沓文件,放到唐元面前:“签个字,明天再让你们老板去备案,这家店就能正常营业了。” 唐元粗略看了一遍,签好递还给他:“店里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们了。” …… 等那两个来检查的走了,唐元忍不住又取出《殭尸庄园》,翻到了机器那一页。 然而很遗憾,拆解所用的时间,要比解析稍长一点,进度条依旧还在不紧不慢地走著。 唐元嘆了一口气,只好按捺下开盲盒的期待,起身走出店外,继续搬起了行李。 天虽然已经黑了,王艷同志也已经老老实实地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但现在的时间其实还不算晚,晚上7点多——对旁边那所大学里的学生来说,可能才刚上午。 而唐元是一具生活作息比较贴近年轻人的尸体,虽然熬夜熬得没那么凶,但对他来说,现在依旧是不错的活动时间。 唐元拄著拐杖,很是勤奋地来到店门口,把小皮卡后面放著的家当拎下来,一趟一趟运进店里。 搬到只剩一只大木箱的时候,一阵引擎声轰然靠近。 唐元抬起头,看见一辆老旧的麵包车驶入这条小街,然后紧挨在他这辆小皮卡的屁股后面,停了下来。 第7章 热心的女大学生 这条街是有点窄。咖啡厅对面是一片歪歪扭扭的砖石围墙,中间的街道也就三米来宽,小皮卡往这一停,別的车就很难再过去了。 唐元以为这辆麵包车是被自己堵了路,正要过来挪车,谁知小麵包突然熄火,车门一开,里面跳出一个人,很是自来熟地就朝他喊:“老板,送货!” 司机兼送货工居然是个年轻女生,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运动服,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蓬鬆的丸子头,从她那很有活力的清澈眼神来看,应该是隔壁大学里跑出来兼职的大学生。 对上唐元疑惑的目光,丸子头嘿嘿一笑:“王老板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把明天开店的材料送过来,说给一个……”一个瘸腿的帅哥。 偷偷看了一眼唐元的腿,丸子头没有触碰残疾人內心的伤疤,很是贴心地进行了一场省略:“说给一个帅哥!” 一听她说王老板,唐元就知道是谁了,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自己刚到没两个小时,店都还没捂热乎呢,居然就已经把货送到了,那个急性子的老板究竟是有多想开店啊。 唐元嘆了一口气,只能先把东西接进店里。他拄著拐杖走到麵包车旁看了看:“东西多吗?” “挺多的。”热心的丸子头大手一挥,“不过没事,我们包卸货的——我力气可大了,应聘的时候同行全都搬不过我。” 说著就哗啦一下拉开车厢门,一手拎起一桶沉甸甸桶装水,稳稳噹噹地往店里走。 力气还真是不小,一点也没吹牛。 看她忙得热火朝天,唐元也不好抄著手站在旁边干看著,於是隨便拎了点东西,跟著往店里面搬。 这么一趟趟的,效率还挺高,没多久东西就全搬完了。 丸子头却还没走,搬完货物,她又往唐元的车斗里看,擼起袖子来:“这么大一只箱子,装的是冰箱吧。王老板那栋房子在几楼来著?这里的楼都没安电梯,我帮你搬上去吧。” 唐元正在拍打身上的白沫,搬货的时候他没看清,一不留神拎起来一袋麵粉,身上的黑衣服立马沾了一层白,怎么都弄不乾净。 “冰箱?”唐元没带冰箱啊,想了想,明白过来了,这是在说车上的那只棺材,他摆摆手婉拒,“我来就行。” ——虽然王艷把商铺楼上的住宅,也一併提供给了他,但唐元其实没打算去楼上住。 毕竟眾所周知,身为一只关节不怎么灵活,腿也还没安好的殭尸,爬楼这项运动实在不在他的兴趣范围里,即使只是2楼。 另外,比起楼上,唐元更喜欢密室里的氛围:密不透风的,门一关就是全黑,地势还低,简直是殭尸界的阳光房——他准备把密室里的隔板拆掉两块,直接分出一间小臥室来。 虽说理论上来讲,商铺里面不能住人,但唐元一具尸体,跟人有什么关係? 而且往2楼的住宅里放一具棺材,看到的人估计要嚇得跳起来。但往1楼的这间密室逃脱里放棺材,別人看到也只会觉得正常。 一位殭尸十分迅速地安排好了自己接下来的住处。 …… 终於拍掉了身上的麵粉,唐元抬起头,发现麵包车还在,但丸子头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有点疑惑,突然街口一束车灯照来,紧跟著就是烦躁的“嘟——”一声喇叭,有车拐进了这条街。 唐元走过去,探头一看,就见一辆红色小捷达被送货的麵包车堵了路,此时正停在那里,极为不满地用力按著喇叭。 按了几声,一颗红彤彤的脑袋探出来开骂:“谁把车停在这挡路啊,有没有素质!” 唐元被那颗艷红的头惊了一下,差点以为又有什么怪谈,可惜仔细一看,只是车主染了一头耀眼的红髮。 他失望地嘆了一口气,走过去道:“车主不知道去哪了,你著急的话,要不从后面绕个路?” “凭什么我绕路啊!”司机的脾气跟她那辆火红的车一样火爆,蹬开门跳下来就进入了战斗模式,结果抬头一看对面匹配的对手,入眼先是一副硕大的拐杖,气焰登时一顿。 再顺著拐杖往上,看到那张脸,剩下的火气也哗啦消了。 ——倒不是她顏狗,只是听这个瘸子帅哥的语气,这辆麵包车好像不是他的。 红髮女人冷静了一点,站在唐元对面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堵路的车居然有两辆。 她伸出做了美甲的指甲,皱著眉头挨个点了点:“这都谁的车啊。” 唐元:“前头那辆是我的,后面这辆是送货车。” 红髮女人嘖了一声:“可不能乱停车啊!咱这破小区街道都窄,停一辆后面能卡一串。” 说著就取出手机,伸到唐元面前:“加我个微信,你要是再乱停车,我就知道该找谁了。” 唐元默默跟她扫了个码,加上一看,发现红色车主的微信名叫“aurora杨艷”。 前面那个看著像是英文名,后面大概就是名字了,挺巧的,跟王老板就差一个字。 加上好友,杨艷心情挺好地结束了战斗。她最后骂了两句麵包车,钻回车里一脚油门,“呜!”一声就把车倒回了巷口。那气势,不知道的以为开了辆超跑。 唐元挥开扬起的尘土,嘆了一口气:搬个家鸡飞狗跳的,没一会儿来了有三拨人,真不愧是吉利的资深凶宅,一看就很有前途。 这么想著,他期待地拍了拍凶宅的门把手,忽然看见玻璃门上的倒影,隱约感觉有哪里不对。 思索片刻,唐元猛然意识到什么,噌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小皮卡——等等,车斗怎么空了?! “我棺材呢?” 车斗里最显眼的,无疑就是那只装在木箱里的棺材了。唐元看著空荡荡的车斗,一时有点迷糊:“这年头还有偷棺材的?” 还是说,刚才他已经把棺材搬进了店里,然后又忘了? 变成现在这副破破烂烂的状態以后,脑子確实是没有以前灵活。保险起见,唐元又推门进店里逛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重新走出门外,这时,噠噠噠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跑近。 唐元循声转头,看到丸子头从五六米外的单元门里跑了出来,累得呼哧呼哧的,脸上却洋溢著做了好事一样的幸福微笑。 “……”唐元看了看她出来的地方,又看看她背后肩头被压皱的衣服,心里猛地有了不妙的预感。 “老板我八点还有一节晚课,得先走了。”丸子头说著已经钻进了麵包车里,有点骄傲地道,“冰箱我帮你扛到5楼了,不用谢,我叫红领巾~!” 尾音拖得很长——因为说话的同时,可能是怕唐元非要谢谢她,这位做了好事不求回报的大学生一脚油门把麵包车倒出小巷,跑没影了。 唐元被灌了一口尾气,呆在店门口,短暂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终於明白了问题是出在哪。 “我说的是『我来就行』…… “不是『5楼就行』!!” 居然把那么重的一只棺材给他弄到5楼去了,哪来的活阎王?? 第8章 新员工 有那么一瞬间,唐元真想把丸子头和她的麵包车打包塞进棺材里让她们清醒清醒。但最后也只能长嘆一声,认命地进了单元楼,拄著拐杖蹦蹦噠噠地往5楼爬。 好在这一带的楼,入住率本就不高,5楼也恰好空著,突然摆在门口的棺材,並没有人去拆,也自然没有引起太多骚动。 唐元庆幸之余,费了不少劲,终於把这沉重的东西弄回了店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强化了不住楼上、不爬楼梯的行动方针。然后穿过柜檯后面的小门,来到密室,拿著工具箱,叮叮咣咣地拆掉了两扇隔板。 左右两边的木板一拆,细长的过道顿时拓宽,门后变成了一个三十来平的空间,正好能当一间小臥室用。 唐元把自己的家当收拾了一下,摆进来放好,又连拆几扇隔板找到了卫生间和浴室——一间很適合殭尸的房子,瞬间成形。 再把刚送到的货品拾掇拾掇,该冷冻的冻起来,该放墙角的放墙角,折腾完一通,天色已经很晚了。 唐元把小皮卡弄到附近的停车场,走回来关好店门和密室门,最后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宽鬆的睡衣,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棺材里。 正准备安详入睡,但睡了没两分钟,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掀棺坐起: 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差点忘了,还没细看今天抓到的怪谈呢! …… 怪谈这种东西,就像寄居蟹与外壳的结合——核心的杀人规则躲在里面,外壳则是被它同化的物质。 《殭尸庄园》里这台拆解机的功能,就是把怪谈的肉与壳分离,取出里面真正属於怪谈的部分。 因此塞进漏斗里的拆解时间,往往比塞进洗衣机里净化解析多。不过再怎么花功夫,自己收拾东西用了这么久,那面镜子也早就应该拆解完了。 唐元手掌一翻,取出那本黑色的书。 翻到机器所在的页面,果然见大漏斗上方,已经漂浮出一枚让人愉悦的绿色对勾。 伸手一点,漏斗猛烈晃动,很快噗的一声,吐出两堆东西。 左边是一些破铜烂铁,打眼一扫全是扭曲的钢筋框架,还有木板和钉子——这是拆解出来的无用杂质,“投掷”和“镜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功能,全都来源於此。 唐元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右边。 这里摆著一团水晶拳头。外表光滑,形状很不规则,每个角度都好像能看到一只不断变化的手。隨著水晶內部的浑浊雾气流淌,那只手时而五指张开,时而收拢成拳,时而是在比耶。 唐元打量著这枚水晶拳头,却没著急查看属性,而是像玩抽卡游戏一样搓了搓手,先把它放置沉淀著。 转而在隔壁的那堆破烂上面点了一下。 破铜烂铁上面弹出一个文字框,里面没有复杂的介绍,只有一行灰扑扑的文字: [无用的破烂,或许可以卖一点钱]。 旁边就有一架贩卖机,长得跟安检机很像。 唐元十分谨慎地扒拉著那些破烂翻了翻,確实没看到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才点中它们,拖起来丟到了贩卖机的输送带上。 原本静止的黑色的输送带,感受到重量,开始嘎吱运转,缓缓把破烂推进了贩卖机里。 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动,唐元期待地盯著贩卖机的出口。终於,盖子打开,里面叮叮咣咣滚出来一枚铜幣,没一会儿又是一枚。 铜幣质感厚重,呈现温润的古铜色,表面有著微凸的椭圆线条,图案和唐元掌心的纹印一模一样。 每滚出来一枚铜幣,唐元就伸手按住一枚,防止它们一路掉进废墟的缝隙里卡住。 很快页面上就一字排开了5枚铜幣,颇具分量地摆在那,有著一种独属於货幣的朴素力量,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 五枚,数量不多,但也不算很少。唐元点住它们,很有成就感地一枚一枚的把铜幣拖进了右上角的钱包当中。 深棕色的钱包张开一道大口,铜幣咕嚕嚕排队滚进去,总財富值隨即跳动。 [6铜幣] 资產水平属於穷得叮噹响。 在这本《殭尸庄园》里,每10个铜幣就能凑成一个银幣。 但唐元的財富值里几乎没有银幣——想修復身体,要花一个银幣起步,唐元基本是一有钱就立马投进去了。 没办法,不健康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底洞——对人类来说是这样,对尸体当然也一样。 痛並快乐地嘆了一口气,唐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那团摆在一旁的水晶拳头。 酝酿片刻,他伸出手,心怀期待地点了上去。 对话框弹了出来。 [名称:破碎的倒影] [类型:饰品] ……饰品。 看到这,唐元一鬆劲,失望地躺回了棺材里:看来这面镜子,依旧没能拆解出自己想要的部件。 他嘆了一口气,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隨意地继续往下看去。 [品质:★] [能力:镜面赌局] [备註:你可以赌平无数次,但最后的贏家只会是我。] 唐元一行一行地看完,把镜子收进了左上角的储物柜。 而后又是哗啦翻页,这次是往前翻,很快停在了《殭尸庄园》的第2页。 这一页的废墟里,摆著一张手术台,锈跡斑斑,床脚溅落著不明的深色液体,看上去像是一家无良黑医院。 不过这一页的標题却是:员工招聘处。 第9章 班长 唐元拖动著书页,调整了一下手术台的方向。 这张污脏的手术台,从上到下被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里面分別写著:[心臟]、[骨骼]、[血肉]、[外皮]和[饰品]。 ——这本书,名叫《殭尸庄园》。而一座庄园里,除了勤勤恳恳的主人,当然也该有一些同样勤奋的农奴或者僱工。 “员工招聘处”,就是用来召唤僕人的地方。 不过,僕人总不能无中生有——就像现在招人打白工至少要包吃包住一样。唐元也需要先收集各种材料,打造出一具躯体,然后才能靠这具身躯,吸引一些没有躯壳的小可怜怪谈入住,供自己驱使。 想到这,唐元拖过储物柜,不知第多少次清点起了自己的库存。 拆解怪谈的时候,通常能拆出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是怪谈的能力核心,比如那枚拳头水晶。 而其他乱七八糟的鸡肋能力,则会拆解成破烂,唯一的用途只剩下卖钱。 唐元曾经想过把核心卖掉,却发现殭尸庄园好像並不想收购这种东西,一样只能卖出一铜幣,还不如破烂值钱。 这就太浪费了一些,唐元於是又试著把那些核心,嫁接到自己的身体上。然而刚接上,核心就会飞速枯萎,他的身体也像被塞了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很难兼容。 所以目前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组装身体,骗僱工入住了。 “心臟,骨骼和血肉倒是都有了,饰品也早就存了两三个……” 但是这个皮肤,怎么就一直开不出来? 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比別的更难拿到,难道是自己最近运气不好? ——来到王老板的这家店,看到镜子里是个人形物体的时候,唐元还稍微激动了一下,结果这镜子很不爭气地开了个“饰品”出来…… 一位不太走运的殭尸嘆了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和僕人的缘分未到。然后把清点完的齿轮、藤蔓、丝瓜瓤状的东西一一塞回储物柜,合上书,心情很是糟糕地陷入了梦乡。 …… 一眨眼,一周过去了。 接下来的生活平平静静,让唐元对这家凶店日益失望。 不过合同都签了,反正在別处也未必能抓到怪谈,唐元乾脆就按照之前跟王老板约好的,把这家咖啡厅开了起来。 他在店里贴墙摆了一条长桌,把咖啡机、咖啡豆、咖啡粉和纯净水什么的通通搁到桌上,又往墙上贴了一张操作说明,最后往柜檯上搁了一只零钱盒,让来店的大学生自助吃喝。 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减轻一点工作量,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刚刚死过人、本该冷清一段时间的凶店,居然没几天就变得热闹起来——別说冷清了,反而变成了一家颇有人气的店铺。 ……难道自己是个经商天才,隨手想出的自助点子,引来了这么多喜欢动手的学生? 总感觉不是这样。 唐元靠著躺椅,狐疑地打量著店里嘰嘰喳喳的学生们。他躲在柜檯后面暗中观察了几天,逐渐总结出两个共性: 1,店里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工业设计专业大一的新生。 2,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女生。 ……而没记错的话,那位乱搬他棺材的热心丸子头,好像就是工业设计大一的学生。 几个疑点迅速串联在一起。 於是第二天傍晚,当丸子头又一次来送货的时候,唐元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找来的客人?” 林小圆拢了拢搬货时散掉的丸子头,把它重新扎好,笑道:“我哪有这本事啊,是班长帮你宣传的,我们班长你记得吧?——就最近天天来店里,长得很像《容华劫》里面女主角的那个女生……別说你忘了!除非你是个脸盲。” 唐元当然没忘,而且对那个漂亮女生印象相当深刻,他一阵狐疑:“怎么才能宣传出这种效果?她拿刀逼著你们来的?” “哈哈,老板你脑洞真大,班长那么文静的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林小圆乐了,嘎嘎笑了一顿才解释道: “最近有很多小考,图书馆人多,去了还得抢座,又不让吃零食饮料——跟那一比,你这里就方便多了,光线好,地方宽,还有咖啡机玩,班长这么一说,很多人就都过来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林小圆没说。 ——那就是唐元本人长得不错,能拿出来当一块活招牌,而班长参考“豆腐西施”之类的案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商机。 普通人说一声帅哥,可信度可能一般。但班长长得那么漂亮,又很少夸人,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帅哥,那即使顶著凶宅的威压,也绝对得过来看上两眼。 起初女生们只是好奇。 来了以后,却发现这家店,完全不像想像中一样阴森。 再加上店里的饮品物美价廉,老板也確实养眼,当然,图书馆的抢位大战也是一个原因……一来二去的,这家店的恐怖光环居然真的飞速褪去,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林小圆对面。 唐元不会读心术,但总感觉这个神神秘秘的女大学生,好像还有別的话藏著。 被他看了两眼,林小圆清清嗓子,岔开话题:“不用谢!——实在想谢的话,明天我和班长要过来做小组作业,你请我俩喝杯咖啡就行了。” …… 第二天傍晚。 可能是以色事人终归难以长久,今天店里的客人,要比之前稍少上一些。 林小圆和班长过来的时候,还有两张卡座空著,其中一张正好是班长惯坐的位置。 林小圆忙著打工,路过这里的时候多,坐下喝咖啡的次数却少。 但班长不一样,偶然来过一趟这家店以后,她只要有空就过来买一杯咖啡,端到窗边坐著。跟个活gg似的,天天打卡,堪称劳模。 今天来了以后,班长接过林小圆的书包,走到卡座那里,把包放下。 林小圆则跟她分工,一进门就直奔咖啡机。她用这种机器用得很熟,捣鼓了一下就抬手按下启动。 第10章 落枕 咖啡机运转起来,林小圆弯腰去下面的柜子里拿瓷杯。 刚一低头,她嘶的一声,僵硬地挺起了脖子——中午她赶时间,胡乱找空教室趴著睡了个午觉,再醒来就突然落枕了。 站在咖啡机旁,又是锤后颈又是轻轻转头,等咖啡咕嘟咕嘟煮好,她的脖子终於轻鬆了一些。 这次再弯腰,脖子就没那么疼了。林小圆成功取到了杯子。滚烫的咖啡注入马克杯,接好以后她关掉开关,拿过旁边的奶泡杯,很是嫻熟地给自己和班长弄了一道时髦的拉花——高中毕业打暑假工的时候学的。 把倒好的咖啡放进托盘,林小圆又走到旁边的自助角,拿了一块切成三角形的红丝绒蛋糕,和一块墨西哥风味的三明治。 之后她心算了一下价格,打开钱包抽出两张十元的纸幣,放进零钱盒,然后伸手在盒子边缘抠抠,抠起来两个钢蹦:“老板,钱我放进去了。” 唐元正坐在柜檯里面,隨手翻著一本杂誌。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地问:“不是我请客吗。” “你说的是请咖啡,我付的是蛋糕钱!”林小圆一点多的便宜也不占,很有红领巾风度地端著托盘一溜烟跑回了卡座。 结果坐下的时候一弯腰,后颈又是一麻。她只能赶紧坐直,再一次伸手去揉脖子。 她旁边,班长叼著发绳,正把那头瀑布般浓密的长髮拢起来扎在脑后,听到林小圆嘆气,她问:“怎么了,蛋糕又不好吃?” “还行,老板的品味进步了一点点,这次摆出来的,都是我倾情推荐的大眾畅销款。” 林小圆抓起三明治嚼嚼,深感残疾人创业不易,於是跟班长凑在一起小声操心:“这两天来的人比以前少了,你说是不是因为老板经常不在店里,偶尔回来一趟也总是缩在柜檯后面,客人看不到他,吸引力下降了?” 班长扎好头髮,平静地摇了摇头:“这样更好,飢饿营销,要是天天摆在眼前,反而容易看腻。至於人少……可能是他挑的甜品实在太难吃了,改现在了口味,慢慢应该就好了。” “也对。”林小圆重新乐观起来,她几口把三明治吃完,补充了一点能量,落枕的脖子好像都没那么疼了,“开工!” 班长点了点头,把滚烫的咖啡和摆著蛋糕的托盘往远推了推,腾出一片地方。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有一门作业是製造模型。 钢丝她们买了一整团,等会儿可以现裁,除此之外还要用到纸壳。这个班长和林小圆一致决定来咖啡店里薅——任何一家店,应该都少不了这种东西。 …… 柜檯里,唐元正心不在焉地翻著书,忽然听到一个人噠噠跑到柜檯前。 紧跟著就是林小圆熟悉的声音:“老板,店里有不要的纸壳吗?我们做作业要用,就那种薄薄的,包装材料的硬纸盒。” 唐元没有看她,放下了手中的杂誌:“我去给你拿。” 他拿过拐杖,起身推开柜檯后面的小门,走了进去。 林小圆托腮靠在柜檯上等他。她也知道这间密室里面死过人,忍不住好奇地一直看,看著看著,忽然感觉不对:“咦?老板,你仓库里怎么有铡刀啊。” 唐元哦了一声:“密室逃脱的道具。” 林小圆:“还有一座手术台?” 唐元:“密室逃脱的道具。” 林小圆:“那只棺材呢?” 唐元:“……”干嘛偷看別人的床——还有,你不准在我面前提棺材。 他伸手划拉划拉,默默扣上棺材盖子,保护了一下自己的隱私,然后抱著一沓纸壳走了出来。 走到林小圆跟前,面对著面,唐元递出纸壳,很隨意似的问:“你平时很喜欢鬼屋之类的地方?” “喜欢啊!”林小圆热心的毛病又发作了,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你要是开密室逃脱没灵感,隨时来找我聊,我灵感可多了——中午就那么一小会儿,我都做了个噩梦,梦到下午著急去上课,结果走廊一直走不完。好不容易跑到拐角,拐角居然站著一个没有眼睛的我!当时我就直接嚇清醒了。” 唐元安安静静地听到这,终於抬起了头。 面前是两个人。林小圆抱著纸壳正在说话,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像贴墙面壁似的,紧贴著她的后背。 察觉了唐元的注视,女人缓慢偏头,身体仍然贴著林小圆,脑袋却露了出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並排出现在唐元面前。一张生动明媚,另一张阴冷没有表情,也没有眼睛。 唐元笑了:“你的噩梦很有意思。” 林小圆一无所觉,还在那里乐呵呵地道:“是吧。虽然粗糙了点,不过毕竟是梦,故事情节少也是没办法的事——后面再打磨一下,说不定就能用到你的剧本里了!” 聊了几句,想起来班长还在等著,林小圆止住话头,朝唐元挥挥手,抱著纸壳回座位了。 她转身的一剎那,唐元忽然抬手,一攥一收。 林小圆一下停步。 呆立片刻,她回过头,却发现唐元已经回到了柜檯里,和以前一样,懒洋洋地坐在他的躺椅上。 “总感觉刚才有人拽了我一下似的……” 林小圆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却什么都没能看到,老板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拽她……所以是错觉? 她挠挠脸颊,抱著纸壳很懵地回座位去了。 …… 柜檯后面,大厅看不到的角度。 唐元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双手用力环抱著空气,像是钓鱼人正按著一只奋力扑腾的大鱼。 等林小圆走了,借著柜檯的遮挡,唐元俯下身,唇边伸出两对獠牙,埋头一口咬了下去。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像指甲抓挠过黑板的声音。紧跟著,一切归於沉寂。 第11章 二重身 店里的其他人在轻缓流淌的音乐声中说说笑笑,对柜檯那里的非人噪音一无所觉。 窗边,班长却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倏地直起了身。 她皱著眉头,有些茫然地寻找著什么,刚看向柜檯……就被抱著一大堆纸壳走回来的林小圆,挡住了视野。 “鐺鐺!”林小圆以为班长在迎接自己,给她展示手里的东西,“老板差不多把能找到的都给我了。” “嗯。”班长接过那些纸壳,等她坐下以后又往店里看,然而四周一派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班长自我怀疑地揉了揉耳朵:听错了? …… 柜檯后面。 唐元喉咙滚动,像乾渴的人在吨吨喝一袋果冻。很快他怀里那个不断扑腾的人体,就逐渐中空,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尸骸。 等它彻底不动了,唐元这才鬆开嘴,神清气爽地靠回躺椅,低头打量著手上的东西。 这只人形的怪物,依旧有林小圆的轮廓,但却已经乾瘪了下去,眉眼也渐渐变得不太清晰。此时正像一只人形的纸袋,被他轻飘飘地摆在腿上。 ——刚才林小圆一进店,唐元就看到了她背著的这个小礼物。 店里人太多,他不好直接过去取,本想等这群学生要回宿舍的时候,找个藉口留一下林小圆,但没想到林同学是个相当出色的送货员,十分贴心地就晃悠到他眼前了。 “味道还不错,就是营养少了点。” 唐元挑剔地点评著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又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这只怪谈很强,那它也不会沦落到扒著林小圆半天,却拼尽全力只能让人落枕。 如果今天没遇到唐元,等它找到时机把人吸乾,或许能踏上成长之路,一步步成为一只量大管饱的大怪谈……但很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它的运气不够好,已经没有发育的机会了。 “而运气总是守恆的,相比起来,我的运气就很妙了。” 在店里坐著不动也有怪谈送上门,这群学生真热心啊。 原谅她乱搬我的棺材了! …… 窗边,林小圆正拿著剪刀,咔嚓咔嚓埋头裁著纸壳,忽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像平时做了好事的时候一样。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忽然咦了一声,抬手揉揉自己的脖子。 旁边,班长正在拿著一把钳子剪钢丝,听到她的动静,隨口问:“怎么了。” 林小圆来迴转了几下脑袋,一脸惊喜:“刚才还落枕得厉害,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突然好了——总不能看帅哥真的包治百病吧。” 班长无奈:“是你自己按好了吧。” “这也太立竿见影了。”林小圆话到一半,忽然什么,看向了旁边的班长。 平时瀑布般披在身后的长髮,这会儿因为要做手工,在脑后扎成乌黑的一束,贴著脊背垂下。身上是很常见的羊毛衫,外搭一件浅色风衣——没有任何一件衣饰算得上华丽,但这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好像一下变得身价高昂起来……总得来说就是简单的线条,极致的色彩。 林小圆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说到看帅哥,別人也就算了,班长这么好看的人,她还以为对帅哥抗性会很高呢,结果这几天居然来得比谁都勤。 她不由问:“你天天来这,难道是因为……” 班长攥著钳子的手一顿,钢丝咔嚓剪歪。 林小圆:“因为你身体不舒服,想来这试一试帅哥疗法?” 班长:“……” 班长伸出手,默默塞了一把刚剪好的钢丝到她手里:“不准走神了,咱们小组本来就少了一个人,快点做完,不然作业要交不上了。” “你哪不舒服啊,难道是也落枕了?”林小圆接过钢丝,一边干活一边关切地追问这位室友,“或者是失眠?这几天总感觉你没睡好似的。” 班长只好又微笑著叉起一块蛋糕,塞到她嘴里。 隨著一阵吧唧声,耳边终於安静了。 …… 两个女大学生忙著赶作业的时候。 柜檯后面,唐元也正在忙碌。 把那只喜欢贴人后背的东西啃到彻底不能动弹以后,唐元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本通体漆黑的书。 他翻到机器所在的那一页,惯例把新抓到的怪谈,塞进了破破烂烂的洗衣机里。 洗衣机轰隆隆运转起来,开始清理怪谈当中的杂质,解析成分。 没等声音传出,唐元已经手疾眼快地把它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站起身,给自己也弄了一杯咖啡。 等回来坐下,再翻开书页,洗衣机上已经冒出了绿色的对號。 ——这只怪谈看起来才刚诞生不久,解析所用的时间,比別的要少上很多。 唐元低头看书,就见隨著解析完成,洗衣机旁边的页面空白处,也隨之浮现出了对应的文字框: [20:42:53] [一只懵懵懂懂的初生怪谈,惨遭殭尸的毒手。] [冷酷无情的殭尸把怪谈的尸体塞进了庄园里破破烂烂的机器当中] [20:43:15] [杂质已祛除,初步解析完成] 冷酷无情吗?这次的评价比破破烂烂好多了。唐元微一点头,满意地伸手按了一下绿色对勾。 噗的一声,洗衣机里吐出一个没有形状的人,像一团橡皮泥似的瘫在地上。此时再看,它完全没有了林小圆的样子,甚至连男女都已经难以分辨。 唐元伸手在书页上戳了戳它,人形一动,旁边飘出一行文字。 [名称:二重身] [品质:☆] [来源:一只平平无奇的怪谈] 和王老板的那面镜子相比,这只二重身的来源,显得非常简单——看来这只可怜的小怪谈確实还一个人都没来得及吞,就先被殭尸一口吞掉了。 如果唐元没发现它,而它又成功在某一天替换掉了林小圆,那么当她再被拖进《殭尸庄园》里的时候,她的来源介绍,或许会变成一段林小圆身亡的简介。 唐元又接著往下看。 [能力:替身] [说明:世界上存在著另一个你——更加迷人,更加自信,更加优秀,更加果断……如果你累了,它將会贴心地接管你的人生。] 第12章 僕人 二重身,也算是相当知名的怪谈了。比较常见的说法是:如果某一天,忽然出现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那么你很快就会死去,因为这个一样的东西,会渐渐取代你,直到成为新的你。 听起来让人背后发毛,不过和它的知名度不符,这种怪谈的杀伤性,其实不算太高——毕竟受特性限制,二重身一次只能杀一个,而且往往要纠缠一段时间才能得手。 不过唐元不挑这些,怪谈有一只算一只,遇到就通通咬死,丟进殭尸庄园。 大概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唐元拖起它,把它塞进了拆解的大漏斗当中。 大漏斗轰隆隆运转,二重身颤抖起来,被拖进漏斗底部的前一刻,旁边空白的书页上,忽地浮现出一行血字。 [好不容易找到了美味可口的目標,好不容易附身成功,本该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知名怪谈,可是,为什么偏偏落入了殭尸的魔爪当中呢。] 唐元温柔地笑了:“小笨蛋,当然是因为你比目標更美味可口了。” 伸手一戳,二重身咕咚沉进漏斗底部,血字无声消散,最后书里只剩下嘎吱嘎吱的运转声。 ——因为调成了静音,[嘎吱嘎吱]的字样直接显示在了页面上。 看多了有点吵眼睛,唐元看了一眼进度条,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合上了书页。 …… 等待拆解的时候,唐元从躺椅上坐直,隔著柜檯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其他学生。 写作业的写作业,玩手机的玩手机,吃东西的吃东西,还有的动手能力比较差,正在长桌那里跟咖啡机较劲…… 一眼扫过去,一个比一个正常,没有第2个人身上带著可口的小礼物了。 唐元失望地嘆了一口气,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又路径依赖地落回了林小圆身上。 林小圆皱著眉头托著腮,正跟班长凑在一起研究刚遇到的小难题。 唐元这么看过去,林小圆叼著笔一无所觉,班长却忽然回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边一对视,唐元朝她笑了笑,班长倏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林小圆疑惑地看看班长,又顺著她的视线往店里张望:“找什么呢?” 班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哦,我在想徐川怎么还不来。 林小圆听到这个“徐川”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徐川是他们班的同学,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在老师面前上躥下跳像个五好学生,揽活超积极,可是每到要开始干活的时候,他人就不见了。 工作就全都落到了和他一组的倒霉蛋身上。 林小圆痛苦地抹了一把脸:“每次到了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他就不接电话装失踪,事后又假惺惺地道歉——咱们都帮他做过多少次作业了,他当初死乞白赖的往咱们这个组里钻,难道是看中了咱俩捨不得作业分,就算他不来也一定会把模型做完?” 班长放下咖啡:“不管他了,先做咱们的,到时候跟老师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拆组。” 林小圆嘆了一口气,叮叮咣咣地忙碌起来。 样稿她们其实早就画好了,现在只剩下组装,设计也不复杂,都是些机械性工作。 林小圆於是又去找班长聊天:“对了,你看这几天的新闻了吗?” 班长:“那一起连环杀人案?我看到了推送,还没点进去过。” 林小圆就跟她讲:“听说受害人五花八门,找不到什么共同点,硬要说的话,就是人都死在晚上——而且第一天死了一个,第二天死了两个,前天晚上死了四个,昨天晚上……今早到现在,已经发现五具尸体了,警察还在继续找。 “有人说五具尸体,就是那个杀人狂一晚上的上限,还有人说肯定有其他三具尸体,只是警方还没找到。另外还有一条流言,说这些死者死亡的时候,都没有开车或者骑车,所以他们可能是打车的时候遇害了。” 说著说著,林小圆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徐川一有空就打车往市里跑,他今天失联,会不会不是为了逃作业,而是遇到了杀人狂?” 班长一怔:好像……確实有这种可能?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思考这一次究竟是假失踪还是真失踪,这时,背后的另一桌同学笑了起来。 这俩人显然也是深受其害,转个身靠著椅背,对她们道:“放心吧,別人失联可能是失踪,徐川失联,百分之百是为了逃事儿!” 另一个人点头:“我跟他都是宣传部的,每次有活派下来,他都说一定来一定来,结果每次都不到——等我们把活都干完,部长准备来验收的时候,他慢悠悠到了。” 他一脸嫌弃:“你说这么一个人,怎么就长了那么正气的一张脸?老师和上司被他骗得团团转,功劳全让他领了,活都是咱们干。” 林小圆被说服了:“確实……” 班长看了看表:“那就再等等,看他会不会打电话过来吧。” …… 学生们聚眾吐槽的时候。 柜檯后面,唐元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终於等到了二重身分解完毕。 翻开书,漏斗上面果然已经有了一个绿色对勾。 唐元伸手一点,漏斗噗噗吐出来两堆东西,其中一堆惯例是拆解出来的破烂,零零碎碎,看上去像是尚未成型的骨骼和內臟,能卖一点铜幣。 而另一边…… 居然是一张人皮! 看著这张薄薄的东西,唐元缓缓坐直。 他先放下书去密室里洗了一把脸,然后才重新回到柜檯后面,深吸一口气,伸手点了上去。 文字框隨之弹出在页面上: [名称:二重身] [类型:皮肤] [品质:☆] [能力:血肉苏生] [备註:盯上他,取代他,成为他,毁灭他。] 皮肤! 唐元难得的激动了一下,如果还有心臟,这会儿他的心跳或许也会快上几分。 ——想凑齐一个员工,心臟、骨骼、血肉和皮肤缺一不可。 唐元早就四缺等了很久,途中还闻著味儿去找了很多可能爆出“皮肤”的怪谈,却屡屡失望而归。 可这一次,居然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一发入魂地抽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缘分果然喜欢在没有准备的时候降临,林小圆可真是个福星啊……” 唐元眼睛亮了。 第13章 拼装员工 所有部件都已经集齐,是时候开始拼装自己的第1个员工了! 唐元心情很好,哗啦把书翻回第2页,来到了他每天都要眼巴巴地盯上几回,却一直无法使用的“员工招聘处。” 这一页依旧像以前一样,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摆著一张锈跡斑斑的手术台。 唐元把储物柜拖到手术台旁边放下,点击打开柜门,里面摆著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全都是唐元变成殭尸以后,勤勤恳恳收集到的怪谈核心。 打量片刻,唐元从最高的那一层,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枚齿轮。 齿轮通体洁白,色泽莹润如同象牙,凑近却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丝线。拖动中,文字框浮现在旁边: [名称:人偶王国] [类型:心臟] [品质:★★★] [能力:王权敕令] [备註:我记得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孤高的王座,冰冷的血,我一个人,一把剑,没有士兵,没有骑士,没有臣民,也没能夺位。] ……虽然备註看起来不靠谱了点,但身为一只创业期的殭尸,这已经是唐元能够找到的最高星的物品了。 唐元点中这只不知会给他带来惊喜还是惊嚇的齿轮,暗自祈祷了一番,然后拖著它,把它放到了手术台的“心臟”区域。 手术台一共有5个部位:心臟、骨骼、血肉、皮肤和饰品。 其中心臟是最核心的部件,它决定著躯壳捏制好以后,能引来什么样的怪谈——比如唐元放一枚齿轮在这里,就很难引来泥巴怪和史莱姆这种跟机械完全无关的东西。 其他几样材料,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了,只要不跟心臟有太大的衝突——比如寒冰心臟放一团火焰血肉——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另外,这些材料还可以在后期升级更换,虽然唐元估计这本破书会狠狠收他一笔手续费,不过这种能够改变的东西,就让人没有了后顾之忧,敢於做出更多尝试。 安放好心臟以后,唐元又继续往外拖別的。 骨骼,拖出来几根干硬的深绿色树枝。 血肉,唐元伸手进柜子里找了找,拖出一团既像丝瓜瓤又像海绵的东西。 皮肤……这就没得选了,只有那只品质刚刚半星的二重身,希望新僕人使用新躯壳的时候小心一点,別把自己撞破了皮。 饰品…… 想了想,唐元把前几天抓到的那只镜子核心,也就是那枚水晶拳头一样的东西,拖出来放在了饰品区域。 所有格子,终於全都填满了! 唐元缓了缓心情,期待地点击手术台顶端的开关,按下启动。 “嗶”的一声,无事发生。5样材料还是5样材料,丝毫没有聚合在一起的跡象。 倒是手术台旁边,biu的弹出一个文字框: [手续费:5铜幣] 下面还贴心地豁开了一道投幣口,尺寸和大小,正正好好能塞进一枚铜幣。 唐元:“……” 这就是他的资產常年维持在个位数的另一个原因了——这抠门的破书,不止修復身体,在別的地方也会狠狠薅他的铜幣。 可是现在,材料都已经集齐了,手续费又没贵到让人髮指的地步,他还能怎么办呢? 確定確定,通通確定。 唐元把手伸向右上角的钱包,不情不愿地拖出来5个铜幣,叮铃咣啷地投进去。 明明投幣的音效,和铜幣落入钱包的音效相差不多,但现在,唐元非常討厌这个声音。 在他嫌弃的目光中,吃光了5枚铜幣的手术台,终於“嘟”一声运转起来,它上空浮现出一根合成进度条,那些材料也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嘎吱嘎吱地聚合起来,逐渐堆砌出人形。 “也不知道究竟能合成什么东西……” 唐元好奇地看了一阵,手术台上的內容却相当枯燥,跟幼儿园学生玩橡皮泥的水平不相上下。 “……”一位颇具审美眼光的殭尸很快就没眼看了。唐元往后翻了翻页,重新来到了摆放仪器的那个页面。 大漏斗除了吐出一张皮肤以外,还吐出了一堆破碎的骨肉。 刚才唐元忙著拼装员工去了,那些碎块此时仍旧堆在地上,这会儿他伸手在上面一戳,文字框弹了出来,上面的內容惯例还是: [无用的破烂,或许可以卖一点钱] 洗衣机的解析,会清理掉一些泥沙之类的外界的杂质,吐出一整只怪谈。 而大漏斗的拆解,则会把怪谈拆成最精华的核心部分,以及怪谈边角料——也就是这堆碎片。 二重身的原始形態,只有一张空心的皮,之后它准备取代谁,就会照著那个人的模样生长。 而被漏斗精炼一番以后,空心皮以外的部分,就被归纳成了蕴含著一定能量的垃圾。 唐元处理这些已经很熟练了,把它们打包拖上贩卖机,隨著传输带的运转,很快,三个铜幣叮铃咣啷滚了出来。 唐元的资產当即暴涨4倍,重新回到了4个铜幣的身家。 “还是穷啊……” 眼看就能凑齐一银幣、接好小腿摆脱残疾行列了,可现在被这破书一口气薅走5个铜幣的手续费……本就不鼓的钱包,唰的就瘪了下去。 唐元一阵嘆息,却也只能拿起手机,勤勤恳恳地四处瀏览线索,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新怪谈。 ——这几天他可没閒著,把附近能加的人都加了一遍,能进的群都进了一次,八卦在哪他在哪。 倒不是爱听八卦,只是有些线索,往往就藏在看似平凡的八卦当中。 如今点开通讯软体,打眼一扫,唐元忽然发现,有一个群活跃得有点异常。 看了一眼名称,是大学城周围的业主群。 平时这个群里的正事不多,绝大多数的內容都是: “谁这么没素质往走廊里堆垃圾啊,闻著都臭了。” “大半夜的,谁家在打孩子啊!留著明天白天打唄!” “有只大胖狗钻我家里不走了,你们谁家的快领回去!我儿子的书包都让咬破了。”之类鸡毛蒜皮的消息。 这些消息下面,有人会出来说两句,更多时候没人搭理。 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唐元点了一下定位,页面嗖嗖往上,很快停在了第1条未读消息那里。 第14章 计程车 引爆群聊的第1条消息,是杨艷发的——也就是前几天唐元搬家的时候,被他和麵包车一起堵了路的火爆车主。 杨艷的名字和王老板王艷只差一个字,但两人之间的差別却相当巨大:王老板人如其名,和她烂大街的名字一样朴实如华,懒得打扮,心里只有如何活命和如何挣钱。 杨艷也人如其名,却重点落在了“艷”字上面,整个人打扮得相当时髦,尤其喜欢张扬的红色:平时开著红色捷达,做著红色美甲,就连头髮染成了艷丽的酒红。 即使在几百个业主的群聊里,杨艷也相当好认,因为她是拿自己的自拍当头像的,浅p一下,妥妥的美女小辣椒。 杨艷:“嚇死人了!你们看那条新闻了没。” 跟著就转发过来一则营销號的推送:[一夜七尸!紧急提醒,天黑以后千万別做这件事!] 杨艷这种性格的人,放到哪存在感都不会弱。有人討厌她,但也有人喜欢跟她聊。 如今她一冒泡,下面很快多了几条来自“厚德载物”、“孤单的狼”、“初吻给了烟”发来的消息。有的是在凑趣,有的是安慰这个一惊一乍的小姑娘——儘管杨艷已经快三十了,但年龄都是相对的,够资格喊她小丫头的人依旧不少。 唐元没看那些回復,先点开了杨艷分享的新闻推送。 和吸人眼球的標题不同,展开以后,內容稍显枯燥:这居然是一条寻找尸源的新闻。 同样的消息,今天已经发过几次了,这次是最新发现的两具尸体。 “2014年10月14日,在江丘市南桥县平安公园路段发生一起案件,现寻找尸源。死者男性,30岁左右,身高1.75米,身材中等,短髮,上衣著蓝色黑底横条纹t恤,黑色运动运动服外衣,深蓝牛仔裤。 “另一名死者男性,30岁左右,身高1.7米,身材偏胖,短髮,上衣著棕色加绒连帽衫,黑色休閒裤。 “请各单位协助排查辖区內符合上述特徵的失踪人员,同时请社会各界群眾积极提供线索,如知晓有人员符合上述特徵,请联繫我局。” 下面是电话和联繫人。 唐元打眼一扫,就知道这则公告,其实是把官方公告原原本本的复製粘贴了过来。把这样的新闻放在开头,大概是想起到一个盾牌的作用,用它挡一挡可能会干掉这条推文的审核。 果然,看完了公告,再往下一翻,就是营销號自己添加的料了。 这营销號也算神通广大,居然不知从哪找到了尸体的照片,打了一层厚度堪比保鲜膜的码就发出来了。 照片应该是某个胆子很大的路人拍摄的,手有点抖,画面略糊。不过还是能看到昏暗的背景中,两具尸体交叠躺在路边的水沟里,乾瘪、僵硬,像是內里早已风乾,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 两人大张著嘴巴,面部扭曲,表情分不出是狂热还是恐惧。难以辨识的情绪,让看著照片的人也仿佛陷入了混乱,凉意一阵阵从背后涌上来。 当然,这只是指正常的普通人。 唐元倒是也有东西一阵阵涌上来,不过不是凉气,而是口水。 ——刚死的尸体,血液却乾涸得像撒哈拉沙漠,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是很典型的遭遇了怪谈的特徵。 认真把公告翻完,连营销號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猜想也都看了一遍,重新退出去的时候,唐元发现,群里未读消息的数目正在飞速增加,显然有更多人聊起了这一场连环凶杀案。 这一次,发言的就不只是“厚德载物”们了,绝大多数正在看手机的人都参与了进来:鸡零狗碎的事没人爱聊,但一起发生在本市,甚至就在隔壁县的凶杀案,却很难让人忍住不去开口。 有人被尸体嚇到了,正在痛骂营销號打码太薄。 还有人很是科学地说,刚死的尸体不可能长这样,肯定是无良营销號胡乱配图。 有人安慰杨艷,害怕照片的话就別看了,放下手机,出来一起散散步聊聊天。 还有人阴阳怪气:“这新闻都好几天了吧,你今天才看到?消息真慢。” 杨艷当即怒了:“你懂什么!新闻上这个差点就是我了!” 群里一静,紧跟著一排“震惊”的黄豆小表情。 王老板也冒泡了,积极向她吸取经验教训,谨防自己遭难:“详细说说?” 杨艷很是激动,埋头敲字:“前两天我的车不是被人別了,送去修了吗,昨天晚上加完班,我就准备打车回来。 “我公司位置挺偏的,不太好打车,我本来以为得走两条街去坐公交,结果运气特別好——刚出公司大门,就有一辆计程车停在街边,打著空车的牌子,车门开著。 “是那种红色的老车,看著挺旧的,离近了一股铁锈味,很熏人,我估摸著是这破车在別处抢不到生意,就跑到我们这一带拉客了。 “我当时加了一天班,累得跟孙子似的,也懒得挑了,就准备坐这辆车走。可是刚要上车,一摸口袋,我忘拿钱包了,赶紧又回楼上拿。 “拿完钱包下楼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玩了会儿手机。等电梯停了,我正要出去,一抬头发现电梯外面不是1楼,是负1层的地下车库。 “估计是我平时开车开习惯了,一走神按错了楼层。我也没在意,重新按了1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突然看见车库角落,远远停著一辆计程车。红色的,很旧,有点掉漆,打著空车的牌子,看著很像刚才公司外面的那一辆老出租。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正想再仔细看看,但是电梯门已经关了。 “关了那就算了吧,当时地下车库一个人都没有,车也没剩几辆,怪渗人的,我也不想多待,就盼著电梯赶紧到1楼。 “结果过了一会儿电梯停下,门一打开,又是负1楼的车库!车库里停著那辆红色计程车,这次不在角落了,是停在一个车位上,离我近了一大截。车门开著,门口正朝著我。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咚咚直跳,慌得不行,赶紧就按关门键。等门关了,我想著1楼的键肯定是坏了,要不怎么总往负一楼停呢?这次我就按了2楼。” 第15章 【不要坐车】求月票ヽ(〃?〃)?~ “电梯门关上了,这次我一直盯著数字屏,看到数字从-1跳到1,然后在应该跳到2的时候,又变回了负1。 “电梯停住,门打开了,又是地下车库。 “我一抬头,看到眼前停著一辆红色的计程车。很旧,有点掉漆,打著空车的牌子,车门开著,离电梯门也就两三米,我再走几步就能直接坐进去。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可怕的,不就一辆车吗!但是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似的就想去拍关门键。 “快按到的时候,我突然想,电梯门第1次打开的时候,这辆车在最远处的角落。 “第2次打开的时候,这辆车停到了中间。 “第3次打开的时候,它离电梯只有两三米了。 “那如果我再关一次门,等再打开的时候……我还能不能走出电梯? “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胆子,咬咬牙直接衝出了电梯,我绕过那辆车,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跑,中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停在电梯前面,没再动弹。 “我跑出了地下车库。 “出来以后外面是单位侧门,开在一条小巷里,门卫亭里没有人,门卫早下班了。 “当时天色很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也坏了好几盏。我根本不敢停,吭哧吭哧的就往主干道上跑,跑了两条街,附近终於有人了。 “有摆小摊的,有家长接孩子放学的,以前那群小孩嘰嘰喳喳吵得不行,这还是我头一次巴不得他们再嚷嚷得大声点。 “旁边正好立著一个公交站牌,我累得不行了,坐到路牙石上等公交,一边在公司群里问有没有別人见过那辆计程车。 “正刷著手机,我听到公交车来了,站起来想上车。结果一抬头,前面停的压根不是公交,是一辆计程车。 “红色的车,很旧,有点掉漆,打著空车的牌子。车门开著,像在等我进去。 “就那一眼,一点儿没夸张,我魂都嚇飞了!以前看动物世界我还笑话傻袍子,遇到危险只会原地呆著,结果这次原地呆著的变成我了。 “那辆计程车也没动,就安安静静地等著。 “我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呆著,有俩人从旁边的烧烤店里出来,看到路边有车,走过来问我坐不坐,不坐他们就坐了。 “我脑袋都是木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他俩骂了一句神经病,拉上车门坐上去了。 “那辆计程车载著他们走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计程车了。” …… 杨艷的消息发完,颇为热闹的群里,反倒是一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终於有人敲出来几个字:“真的假的?” 都是邻居,每天在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对杨艷其实有所了解:这个女人,稍微有点显眼包。 比如別人走在路上,看到小偷掏了路人的兜,会如实描述:我看到有小贼在路上掏兜,大家出门都小心点。 但如果由杨艷来分享这一则八卦,她可能就会把自己编进去,变成“哎呦我在路上走著,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把我钱包掏了”。 简而言之,她喜欢把自己改编进八卦里,身临其境,变成故事的主角。 所以这会儿大家怕归怕,却猜测这只是杨艷根据营销號的消息编出来的,於是还有心情开玩笑:“肯定是你头髮染得太红,被小红计程车当成自己人了。” 杨艷:“快別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红色,一会儿我就去找推子把头髮全剃了。” 有人不信,当然也有人略信,认真琢磨著杨艷的话:“你说的车里的铁锈味,是不是血啊——你看营销號上发的那两具尸体,一个个跟被水泵抽乾了似的。没准是遇上黑车司机,被卖血了。” 另一位信仰科学的群眾表示认同:“你肯定是稀有血型,被盯上了,所以那司机一直往你前面凑,就等著你自投罗网,电梯八成也是他们弄坏的——明天上班了仔细查查,你们公司说不定有內鬼。” 唐元眼看著一群人连蒙带猜,越猜越偏。 他没参与討论,更没出言纠正,只是点了一下杨艷的头像,切换到了私聊。 措了措辞,正要打字,忽然,唐元若有所觉抬起了头——有个女大学生来到了柜檯前,是林小圆他们班的班长。 今天天气有点冷,班长换了一件长风衣,扎起的马尾沿著肩膀垂落,领口露出的羊绒衫泛著暖光。 唐元放下手机,用疑问的眼神看著她:这位劳模天天都来店里打卡,但很少来柜檯前面晃悠,更很少当著其他人的面跟他说话,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结果班长是来询问失踪人口的:“老板,徐川今天下午来过店里吗?” “徐川?” 由於某些歪掉的宣传,这间咖啡厅的客户群体当中,女大学生要明显多於男生。 但唐元还真对徐川有印象,因为这位男同学会自动跟著漂亮女生跑——除了小组作业的时间固定失踪,其他时候,他其实没少在班长跟前晃悠,因此同样也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 想起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唐元摇了摇头:“昨天看到过他,今天还没见过。怎么了?” 班长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带著一点神探般的气质,目光深邃地轻声道:“我们约了一起做小组作业,但他一直没来,也不回消息。我在想,他是不是出事了——最近不是有一起连环杀人案吗。” 唐元有点想笑:“哦,这个的话。他下午跟一个大三的学姐约会,不小心芒果过敏,回寢室休息了。” “……”班长脑中的阴谋论啪的破掉,她有点茫然,“你怎么知道?” 唐元晃晃手机:“他发朋友圈了。 “朋友圈……”班长显然不怎么使用这个功能,听到这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duang大一个东西。 唐元愣了一下,才认出这居然是一个创意手机壳:一条q版的气泡蛇盘在手机上,材质鬆软又立体,乍一看像一坨绿色的…… 这么想下去好像不太礼貌。 唐元默默地打算移开视线,但这时,手机一近,班长把屏幕转了过来,有点疑惑地拿给他看:“你看,没有呢。” 唐元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徐川的朋友圈。 第16章 鱼塘之王 班长给徐川的备註,是“工业设计2班徐川”,相当標准的普通同学之间的备註。 唐元往下翻了翻,看到了这位徐川同学的朋友圈: “演讲得胜!感谢刘老师帮我审核稿件。侥倖拿了一等奖,还好这次一等奖人多,足足有三个名额,不然就要落选了。[抱拳][抱拳]” 配图是一张穿著正装、站在演讲台上,角度相当帅气的照片。 唐元接著往下翻,这次的主题是校內篮球赛,三个格子里分別是投篮、得奖,以及一张撩起衣摆擦汗的照片,衣摆下面很不经意地露出了六块腹肌。 这次配的文字是“挥洒汗水、收穫果实。” 仔细一看,6块腹肌的右下角,还隱约有著一抹刀疤。虽然不论是位置还是形態,这都像极了阑尾手术留下的伤口……但徐川同学对外给出的说法永远是,这是见义勇为时被小混混捅了一刀。 反正总得来说,眼前的朋友圈积极向上,360度无死角地展示了一位完美的好学生。 唐元看著这光芒四射的朋友圈,沉默了一下,把手机还给班长,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找到徐川,打开朋友圈,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完全不一样的內容出现了。 往下一滑,全是跟女生们的合照,有的是牵在一起的双手,有的是两只手扣在一起比心,还有的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在地上投射出浪漫的心型影子。 最新的几条则是今天下午发的,內容连贯起来大约是: “和学姐约会~” “从学姐嘴里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像学姐一样甜~” “我日!奶茶里为什么会有芒果!” 后面大概是被芒果放倒了,徐川同学的朋友圈消停了一段时间。 过了几个小时,终於又有新的內容发布上来。这次是一张照片,內容是水杯和一板药,配著文字:“苦涩的药,生病的夜晚。” 唐元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再看看班长的手机,默默地懂了:班长这是被放进了鱼塘分组,想要留待以后攻略吧。 徐川同学乍一看阳光开朗,像个没心眼的大男孩。不过作为一个旁观者,唐元深知其实並不是这样。 ——这家咖啡厅也就开了一周多,但他已经看到徐川跟四五个不一样的漂亮女孩亲亲热热地从附近路过了。 算算时间,这届大一学生刚升上来还没两个月,如此迅速地经营出这么绚烂的七彩人际网,徐川同学也真是个人才。 唐元摸摸手机,陷入沉思。 学生之间的事,理论上来说,他一个社会人好像不该多嘴。別人的事他就也懒得管了,但班长的话…… 想了想,唐元客观总结了徐川的失踪始末:“他下午跟学姐约会,喝了一口人家的奶茶,里面有过敏成分,所以回宿舍休息了。” “过敏……”班长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真的这么普通,和想像中跌宕起伏的凶杀案没有一点关係,“只是过敏?” 唐元:“是啊,你还希望有什么?” 班长嘆口气,摇了摇头:“没遇到事情就好。不过这次的小组作业,看来又得我和小圆两个人做了。” …… “阿嚏!” 夜色中,被他们念叨著的徐川同学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深夜的校园,人比白天要少。徐川裹紧外套,穿过小路,一路来到了学校北门。 这个校区的其他三个方向都有过扩建,只有北门这边还是最原始的老校区,校门外是一片入住率极低的老破楼房,白天还勉强能看到人,到了晚上,就跟鬼城似的不见一道人影。 徐川走近过来,隔著破破烂烂的柵栏往外看了一眼。山坡下面一片漆黑,零星的路灯像棋子一样散落在平房之间,照亮丁点大的地方。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低嘆一句,拉开了柵栏门。 嘎吱一声似乎惊扰了门卫,门卫坐在窄小的门卫厅里搭话:“怎么从,这走。” 老人声音含混,不过徐川听懂了他在问什么,抱怨道:“晚上打车往市里跑的小情侣太多了,计程车来一辆没一辆,我拦不到车,只能来这边坐公交。” 门卫慢慢道:“等等有,出租。” “是吗。”徐川有点惊喜,停住了脚步。 这一带入住率很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住,如果有人从市里打车回家,那等会儿计程车確实还要从这边返程,门卫大概是看到了,所以才这么提醒他。 徐川没继续摸黑往公交站走,站在校门口等著,一边等一边吭哧吭哧打著喷嚏。 过敏药吃完,只管用了那么几个小时,很快就又不行了,鼻涕不断。 徐川捏著卫生纸,边擦边骂:“奶茶奶茶,只放奶和茶不行?居然放芒果!那tmd.还是奶茶吗。” 还有学姐,一整口奶茶居然也不往下咽,最后全到他嘴里了——他又不是真的为了喝奶茶,否则他直接凑到吸管那吨吨吨不就行了吗。 “不过,学姐的嘴唇真软啊,唇膏居然还是可食用的。”徐川摇头晃脑,颇具文艺气质地吟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吟完一抬头,前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 是一辆红色的计程车,很旧,有点掉漆,打著空车的牌子,副驾驶的门敞著,正朝著他。 有点破旧,不过这种时候有车就不错了,徐川过敏过得头昏脑胀,哪还有空嫌弃,坐进去砰一下带上车门:“去市医院。” 司机一动不动地坐著。 过了几秒,车辆缓缓起步,朝前方驶去。 徐川没发现司机的异常,因为鼻涕又流下来了。他擦了擦,捏著纸团想往窗外扔,一转头却发现这车可真够老的,窗户升降居然还是手摇式手柄。 而且仔细一看,车辆內壁陈旧又污脏,到处都溅著深色的污点:光线太暗看不清详情,估计是急剎车的时候,有客人把手里的粥或者咖啡撒到车上,慢慢长霉了。 这么一想,徐川顿时噁心得不想再碰手柄,隨便把纸团丟进门上的储物格,一抬头看著窗外的方向不太对,他重复了一遍:“去市医院。” 第17章 招聘 司机没有说话,计程车沿著漆黑的街道,向附近破败的楼区驶去。 “我说去市医院,你往哪儿开呢?”徐川只能拔高了声音,“你耳朵聋啊!” 司机没应声,倒是徐川口袋里嗡的一下——来电话了。 他取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打来电话的,是下午一起约会的学姐——看来这位课余活动丰富的学姐,终於有空看手机了。 犹豫了一下,徐川把司机拋到脑后,先接了学姐的电话。 他靠著椅背,声音虚弱:“嗯,嗯,对。没事,只是过敏,我去医院看看就行了。是有点难受……嗯?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 “真没事。下次我还喝,就算只是一口普通的水,到你嘴里也都变甜了。”说著徐川就朝听筒啵了一口,“你很甜,小点心。” 这话听起来有点油腻。不过从一个阳光开朗,还似乎在感情方面有点笨拙的学弟嘴里说出来,又稍微中和了一下。 电话对面的学姐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喝奶茶时,他突然亲过来的样子,红著脸骂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徐川得意地笑了起来。 结束了通话,他也没放下手机,而是顺手点开微信,可汗点兵一样巡视了一番自己的消息栏。 过敏真的不太好受,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白遭这场罪。 所以刚才徐川精心挑选角度,给自己拍了几张虚弱躺在床上的照片,又从中选出一张最帅的,不小心群发给了5个女大学生。 其中两人回復了消息,还有两个直接打电话过来关心,另一个暂时没有消息。 “打电话的两个各加一分,秒回消息的分数不变,隔了三小时才回消息的扣一分……剩下的那个怎么回事?这周看来得多陪陪她了,不过要先扣上两分。” 在自己的鱼塘表里加加减减一番,严厉的徐川同学鼻子又是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了下来。 他只好放下手机去摸纸,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外面黑黢黢的景象,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跟无良司机战斗呢! “別绕了,差不多得了。”徐川看著陌生的景象,哼了一声,“我是本地人,这段路熟得不行,赶紧去医院……我靠你还直走,你当我瞎啊!” 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昏暗的车厢里,却只有他自己的声音迴荡。 徐川扭头一看,就见半透明的挡板后面,司机一动不动,车依旧往小巷深处开著。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徐川渐渐感觉到不对了,脸色微变:“停车!” 嘎吱一声,车真的停了。 停在了没有路灯的小巷最深处。 老旧的机括转动,咔噠一声,四扇车门齐刷刷上锁。 车里响起一阵混乱的声音,紧跟著只剩一片安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只野猫路过,抖了抖耳朵,警惕地看著这辆古怪的车。 过一会儿,车门咔噠打开,又嘭一声关闭。计程车缓缓从巷子里倒出,“空车”的牌子重新亮起。 而在它离开的位置,一具乾瘪的尸体,静静躺在了水沟里。 …… 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亮著,人气很足。 班长弄清楚徐川的失踪原因以后,就离开柜檯,重新回去做手工了。 没了人打扰,唐元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了微信群里那个显眼的酒红色头像。 杨艷的头像是她的自拍大头照。別人拍照喜欢对著镜头比耶,她不一样,她对著镜头比“ok”,突出了一个洋气和时尚。 唐元学著群里那些友善的邻居,意思著关心了几句,然后图穷匕见:“你今天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怪谈虽然千奇百怪,但偶尔也有一些共性。据唐元所知,很多怪谈其实都有自己的偏好——像杨艷这种侥倖逃脱过一次的人,事后被再度找上门的机率,是相当高的。 坦白点说,他想到杨艷身边蹲怪谈。 消息过去,等了一分钟,杨艷没回。 唐元想了想,又编了一条:“其实我在驱邪方面略知一二——不如咱们一起出去走一走,把那辆车找到,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覆。 唐元於是又切回群里看了看,发现杨艷偶尔会在这边冒一下泡,並不是没看手机——这样的话,大概是找她私聊的人太多,她忙著四处回復,唐元还得在后面排队。 唐元只好把手机铃声调大了一点,方便有回信时能马上看到。 之后他也没干等著,而是翻手拿出《殭尸庄园》,打开第2页,来到了员工招聘处。 打眼一扫,他的第1次员工招聘,居然已经完成了。 手术台上空,飘著一枚绿色对號——这意味著唐元投入的材料,已经被成功打造成了一具躯壳,並且有员工十分迅速地提包入住了。 “还挺快的……” 唐元对招聘效率略感诧异,看向手术台。 台子上盖著一块红丝绒布,像剪彩仪式一样,遮住了下面的员工,等待唐元开启。 唐元正要伸手去点,但看了一眼店里的眾多客人,他想了想,还是先拿起拐杖,走进了柜檯后面的密室。 根据经验,这可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就算点了一下以后,有一个大活人突然从书里蹦出来,他都不会太惊讶。 保险起见,还是先到没人的地方再拆吧。 第18章 Q版人偶 进到密室,反手关上门,唐元重新打开了书。 他点住红色丝绒布,一拖一掀。红布哗啦飞出,露出了手术台上躺著的…… 一团巴掌大小的布偶。 这小东西卡在手术台上下半截的夹缝里,正头朝下扑腾著,只有蓬鬆的裙摆和两条圆圆的小短腿露在外面。在唐元疑惑的注视下,她艰难蠕动了好一阵,终於把自己调转180度,“啵”的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果然是一只q版人偶。 小人偶这时却没空跟唐元对视,她抬起两只小短手,撑住两侧的椅面,全身用力,又是“啵”的一声,一脸严肃地把自己从手术台的缝隙里拔了出来。 礼服裙摆蓬鬆绽开,像一朵倒置的风乾黑玫瑰。q版人偶站在椅面上,扬起小脑袋看了看唐元,然后高高提起裙摆,一本正经地朝他行了一礼。 刺啦一声,裙摆在重力之下撕裂,沉重的礼服裙半截垂落,半截依旧被拎在她手里。 小人偶呆住。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慢慢地,悄悄地转过身,假装无事发生地背对著新主人,飞快地低头整理起了破掉的裙摆。 唐元看到她头顶的文字气泡里飘起了一小团乌云,戳戳她安慰道:“別在意,习惯就好了。” 这么一戳,小人偶没有回头,倒是她旁边突然弹出一个文字框,上面冒出了几行小字: [名称:人偶公主(残破版)] [品质:★★] [来源:听到你的呼唤,一位高贵的公主踏过荒野,应召而来。] 高贵的公主? 这只连裙子都买不起的小东西吗? 唐元忍住吐槽的欲望,默默往下看: [能力1:药剂製造] [能力2:镜面穿梭] [能力3:血肉苏生] [能力4:■■■] [能力5:■■■] 备註:[她真的是一位公主。] 唐元:“……”干嘛还强调一遍,怕我不信? 嘆了一口气,没理会这简单的备註,唐元重新看向了上面的能力。 《殭尸庄园》打造的躯壳,除了能吸引员工入住以外,也能为这些破破烂烂的员工,提供一些能力。 简单来说,打造躯壳时使用了什么样的材料,那么这个新僕人,就很可能学会什么样的新技能。 “镜面穿梭八成是那面镜子的功劳,血肉苏生的话,我记得这是二重身的能力?药剂製造应该是那团丝瓜瓤一样的东西……” 至於后面的能力,由於高出了小人偶现在的星级,只剩一团灰色,看不清楚。 唐元又点了点前三个能力,试图展开详情,然而这本破书冷漠地没有给出反应。要想知道,看来只能跟小人偶直接沟通了。 看完详情,唐元关掉文字框,重新看向了那只破破烂烂的q版人偶。 在他的注视下,小人偶慢吞吞地回过了身。裙子已经补好,但是原本蓬鬆的裙摆缩水了一大圈,从一朵破破烂烂的黑玫瑰,变成了一片破破烂烂的黑围裙。 小人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原本是一条横线的小嘴,此时嘴角却往下撇著,脸上泛起了两团羞愧的红晕。 唐元安慰道:“没事,咱们这什么东西都破,你这样其实更符合庄园文化。” 人偶仰著小脑袋,认真听他说话,听完又认真地陷入思考。然后她左看看,右看看,严肃考察起了自己將来的工作环境。 见q版小人终於不再纠结那条裙子了,唐元开始问正事:“你会製造药剂?” 人偶点了点小脑袋。可能是在这一方面颇有自信,她头顶悄然飘起了几朵小花。 唐元接著问:“能治我吗?” 人偶看著主人破破烂烂的身体,小脸一呆,头顶飘起的小花蔫了下来。 “……”唐元只好换了个要求,“那我需要一款药剂,一款……” 想起营销號发的那两具乾瘪的尸体,唐元道:“一款能吸引尸类的血香诱饵。” 这一次,终於命中了小人偶的能力范围。 q版小人很专业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回手摸索了一下,在书页的空白处伸手一拉,居然凭空拉开了一扇小门。 她走进去,门咔噠一关,整扇门和 q版员工,都从页面上消失了。 唐元沉默片刻,哗啦翻页,然后成功在存放杂物的那一页,找到了刚才离开的q版人偶。 这是唐元用来堆放怪谈的区域,有一些是拆解出来的怪谈核心,还有一些是从破烂里面挑选出来的可用物品。 q版小人站在储物柜旁,小手在裙子里掏了掏,“鐺鐺!”掏出一副老旧的眼镜,把它架在鼻樑上,然后像个专家一样,一手环胸一手托腮,在唐元的展览柜前边走边看。 一会儿打开这个箱子,一会儿嗅嗅那扇柜门,偶尔还伸手捻一捻破破烂烂的藏品。她的小脑袋旁边也隨之弹出一个文字气泡,里面是一团纠缠的黑线,看起来暂时没什么头绪。 就这么过了一分钟,突然,在打开其中一只盒子的时候,小人偶动作顿住,头顶biu的冒出一枚小灯泡。 第19章 购物的员工 唐元懂了:“能做?” 小人偶点点头,但没去干活,而是转头看向他,两只小手抬起来,从上往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与此同时,她头顶的文字气泡里,很是应景地冒出一个[$]。 唐元:“……?” 等等,这不对吧。我的僕人给我干活,为什么还找我要工资? 难道这座庄园与时代接轨,真的没有农奴了,只剩下员工? 唐元陷入了漫长的纠结。但看看仅剩的4枚铜幣,再想想新闻里那只诱人的怪谈,他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从书页右上角的钱包里抠出一枚铜幣,拖到小人偶头顶。 人偶伸出小手去接,可那枚铜幣却在空中悬而不落。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她只好踮起脚,小手抓住铜幣边缘,用力一揪! ……纹丝不动。 小人偶头顶,飘起一个qq弹弹的问號,疑惑地看了看头顶的铜幣,她紧闭著眼睛,拼尽全力又是一揪! 叮铃咣啷。 唐元正好一鬆手, q版小人猝不及防,叮叮咣咣地被铜幣压扁在地上,两只眼睛变成了眩晕的蚊香。 刚做完心理斗爭的唐元,茫然地看著这一幕:“你在干嘛?” [……]硬幣动了动,被压住的小人偶顶开铜幣,顽强地爬了起来。 然后她扶著立在地上的铜幣,严肃地检验了一下真偽,確认无误,小人偶微一点头,抓起铜幣往裙摆里一塞,然后从书页上拉开一扇小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唐元沉思:那么大一枚铜幣,塞哪去了?裙子这么能装? 他又开始翻页,但翻完一整本都没找到人。 正在怀疑新员工是不是带著现金潜逃了,这时,存放物品的那一页上,废墟中勾勒出一扇小门——小人偶拎著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把包裹放到地上,一一打开,包裹里露出来一些迷你小器材。坩堝、烧杯、滤网、搅拌棒,药杵……看上去都是製药用的,中西方的材料都有。 收的一铜幣,原来是为了买製药材料? 唐元良心微痛。 一边痛一边接著围观。 书页里,q版小人把简陋的设备摆好,又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掏出几样材料,然后跪坐在简陋的摺叠小木桌面前,叮叮咣咣地操作起来,头顶隨之冒出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走得比想像中要快。 唐元只是去洗了一只咖啡杯,两分钟后,就感觉掌心传来了扣扣的敲门声。 打开书,正好看到q版小人嘿咻用力,扛起一管比她还高的密封药剂,一步一个小脚印地挪过来,duang一下把药剂放到唐元面前,然后摸出小手帕,认真擦了擦脸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然后小人偶又把药剂转了半圈,给唐元指指上面贴著的小条:有效期30分钟。 字体歪歪扭扭的,能想像到小人偶扛著一只巨大的笔,费力在上面写字的样子。 唐元抬手在书页上一点,掌心一沉,那管药剂被取了出来,里面流淌著果冻一样的血红胶体。 即使隔著管子,都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唐元咕咚吞咽了一下,艰难忍住一饮而尽的念头,把它仔细收进了口袋。 再一抬头,正好看到小人偶摸摸裙摆,从里面掏出一只怀表,咔噠按下了半个小时的倒计时。 唐元一怔,怀表还有计时功能? 片刻后,琢磨了一下小人偶的举动,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你说的半小时有效期,难道不是喝掉药剂以后生效半个小时,而是从现在开始生效半小时?” q版小人点了点头。 唐元:“……”有效期这么短,那密封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然而事已至此,不是跟无证药剂师掰扯的时候了。为了自己花掉的一铜幣,他只能折开管子,一闭眼喝了下去。 液体落入腹部,似乎无事发生。 不过也就不到10秒钟,唐元鼻尖微动,嗅到自己散发出了和刚才不一样的气息。 ——很香。 香到想抬起胳膊啃自己一口。 唐元晃晃脑袋,抵制住了这种不良诱惑。想了想,他走到衣架旁边,拿起了外套。 刚才从林小圆身上抓二重身的时候,为了一击得手,唐元顺手就开启了殭尸时间。 如今倒计时流动,殭尸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正常来说,应该等过了零点、联繫上杨艷、拿到药剂,然后再出发……” 但现在,由於某个不靠谱的药剂师,为了自己逝去的一铜幣,他不得不现在就出门晃一圈了。 “还好已经是晚上,如果真有线索,就扒著怪谈拖到0点,到时候殭尸时间就能重置了。”唐元看了看表,穿上外套,没有回到咖啡厅,而是转身从密室的后门离开。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自助咖啡厅的好处了,老板偶尔消失一下,问题也不算大。而如果他回来得够快,说不定压根没人知道他从店里离开过。 …… 拉开后门,走到店铺后方寂静的街道上,唐元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王艷发来的消息,这位在群里大放异彩的邻居,终於有空回復了。 唐元点开聊天界面,右边是他发的“一起出去走走”的邀请,而左边,则是杨艷乾脆利落的拒绝。 [走个屁啊!遇上这种事,晚上我哪还敢出门!] 唐元深感遗憾,不过紧跟著,杨艷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刚听別的群里说,北门有一辆红色计程车,你要是想去,就自个儿过去看看吧。] 北门? 唐元按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收起手机,走向不远处的大学。 路上他感觉书里有动静,翻开书页一看,就见小人偶正在把那些製药用的仪器洗洗涮涮,小心收进一只小箱子里。 然后她挎起一只购物的小篮子,拉开一扇小门,溜溜达达地走了出去。 ……员工好像有她自己的小日子要过。 唐元伸出手,在书页上抠了抠,然而却没能抠开类似的小门,也看不出小门通往哪里。 他摇摇头合上书,沿著青石小巷继续往前走去。 第20章 【新的怪谈】求月票(?????)? 离学校近了,街上的人也稍微变多了一些。 这个时间校门还没关,离唐元这里最近的是东门。他混在零星的学生里走进学校,径直穿过校园,走向破旧荒僻的北门。 越往北门走,人就越少。 等最后看见那扇寒磣的小柵栏门,以及它旁边同样寒磣的门卫亭时,除了唐元,附近唯一的人影,只剩下门卫室里,那个正在看小电视的老大爷。 透过半开的窗户,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10月14日18时许,南桥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辖区群眾报警,称平安公园西北角的下水沟里有两具男性尸体……” 唐元隔著布满灰尘的玻璃,往门卫亭里看了一眼:“又有命案了?” 门卫慢吞吞地抬起头,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窗户后面的脸皱巴巴的,声音也很含混:“等等有,出租。” “是吗。”对面答非所问,唐元却毫不介意地笑了笑,“那挺好,我在这等等。” 没多久,真的来了车。 一辆红色的老款计程车,很旧,有点掉漆,打著空车的牌子。 唐元看著它,给杨艷发了一条消息:[我找到那辆车了。] 嘎吱一声,计程车剎在唐元面前,副驾驶的门敞开。 唐元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反手带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起步,向著附近的老旧楼区驶去。 唐元抬起手,在昏暗憋闷的车里找安全带,这时手机叮咚一响,杨艷:[真找到了?] 没等唐元回復,又是叮咚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杨艷:[然后呢?你不会上车了吧。] 杨艷:[我跟你说,那车可邪门了,你別不信。] 杨艷:[你怎么不说话?我靠!你不会真的在车上吧!] 非常话嘮,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唐元嘆了一口气,关掉了屏幕。 然后他靠著不算舒適的车椅,看看窗外倒退的风景,挥手在脸前扇了扇风,问司机:“你车里一股铁锈味,平时不通风吗。” 手掌带起的微风,裹著血香药剂,飘到了旁边的驾驶座。 司机缓缓侧过头,看向了他。 唐元又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手放下来的时候,很隨意似的搭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然后转头跟司机閒聊:“我好像还没说我要去哪吧,你就这么直接开走了?” 阴影里的司机,直勾勾盯著他,片刻后,它居然用和人类相近的声调,缓慢拼凑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去,哪。” 唐元:“去学校东门。” 司机没再说话,但也没往东门走。车辆钻进前方幽黑的小巷。 车里彻底暗下去,只有唐元的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每收到一条消息就亮一下,之后再暗下去,像烘托背景的警示灯。 唐元看著不断作响的手机,收回搭在司机椅背上的手,解锁屏幕,打开了聊天框。 杨艷还在发消息,频率越来越快,白色的文字框连成一片,右上角迅速堆积出未读消息的数量。 唐元没有往上翻,斟酌著点开了打字框:[有两件事想问问你。] 占满屏幕的消息忽然一停。 唐元慢慢敲字:[昨天晚上,那辆计程车离开以后,你是怎么回家的?] 杨艷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的消息才跳了出来:[当然是坐公交啊!] 杨艷:[我不是说了我,在公交车站吗] 杨艷:[计程车走了以后,计程车来了,我就上,车了] 杨艷:[计程车过了站,我就上,公交车] 消息越来越多,文字越来越乱。 唐元看著逐渐混乱的界面,重新打字: [昨天晚上,那个连环凶手杀了八个人,但是警方最后只找到了七具尸体。] [你是什么时候坐上这辆车的?] 滚动的文字框忽然停住。 嘎吱一声,计程车急剎在小巷里。惯性之下,一个东西咕嚕嚕从车椅下面滚出来,撞上唐元的小腿。 重重的,闷闷的,触感说不上来的古怪。 唐元沉默地低下头,脚边是一只乾瘪失血的脑袋,眼睛和嘴大张著,一头酒红色短髮杂草般凌乱,几缕髮丝落在他鞋尖,像散开的缎面。 肩上一痒,同样落上了几缕髮丝。 唐元回过头,看见司机已经凑到跟前,膨胀的阴影挡住了远处路灯的光。 扭曲的手扣在唐元身上,大概是对这个闻起来很香的东西实在满意,它喉咙蠕动,居然吐出几个不知从哪学来的字:“你很,甜,小点心。” 话音落地,它慢慢张大嘴,露出四根尖长的血牙,脑袋忽然如弹簧般探出,重重咬住唐元的喉咙。 嘎嘣一声,血牙崩断,弹到仪表台上,又咕嚕嚕滚落。 黑影光禿禿的嘴巴叼著唐元的脖子,整只呆住。 唐元突然越过它,伸手按下门锁。咔噠一声,机括扭转,四扇车门牢牢锁死。 司机察觉到了危机,它身影忽然变得虚幻,像是即將分裂成某种细小的飞禽。然而这时背后一麻——唐元的另一只手,已经牢牢按在了它的背上。 圆润整齐的指甲变黑伸长,牢牢扎进它背里,隨著用力一握,司机身躯一颤,变回了实体。 捕获过无数乘客的猎手,此时像一只无助的猎物一样被人抓在手里。而那个原本的猎物,则抬起手,抓在了它的脸上。 仿佛时光褪色,唐元的一身风衣,倒退成古朴陈旧的长衫。与此同时,一对獠牙从他唇边探出,远比司机逝去的血牙更粗。 [00:08:37] 《殭尸庄园》里,平稳跳动的倒计时骤然变得鲜红,字体下方仿佛有血滴流淌。 司机看不见书里的內容,只知道副驾驶上,那只古怪的猎物捏住它的下巴,一直往上掰,直到它把头仰到极限,露出整段脖子。 然后,不知是礼貌回应它刚才的夸讚,还是一种面对丑陋食物的自我催眠,它听见唐元低声道:“你也很甜,小蛋糕。” 然后俯下身,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 车外,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耳尖一抖,踩著垃圾扒著桶探出头。金色瞳孔的倒影中,一捧乌黑粘稠的深色液体,从內侧溅满了计程车的窗户。 ———— 感谢大佬们的【月票】(σ≧?▽?≦?)σ。 第21章 怪谈到手 流浪猫鬍鬚动了动,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生物的本能却让它压低耳朵,毛髮略微炸开,警惕地看著那辆爆浆的计程车。 过了十几秒,咔噠一声,车门敞开,唐元拎著拐杖,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將他身上的长袍勾勒出古怪的形状:腹部空空荡荡,躯体乾瘪僵硬,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流浪猫咕噥一声,似乎不太理解一具尸体为什么在走路。在唐元看过来的一剎那,它浑身弓起,噌一下从桶里躥出,抿著耳朵埋头狂奔,飞速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被猫嫌弃了的唐元嘆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那辆计程车。 乌黑血液从车里滴落。借著远处路灯昏暗的光晕,能看到驾驶座上正堆著一滩黑乎乎的躯干,跟一团脏脏包似的,只隱约有著一点人形。 唐元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翻手取出《殭尸庄园》,琢磨著怎么把这团东西塞进书里。 比划了几下都很难一把捞起,想了想,他乾脆反过书,啪的把书页往怪谈身上一扣。 嘰里咕嚕一阵古怪的响动,驾驶座上的黑影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一片布满乌黑血液的车椅。 唐元拿起书,打开一看,果然见破旧的洗衣机里满满当当,怪谈已经被装了进去。 他满意地扣上盖子,按下启动。 洗衣机轰隆轰隆地运转起来,比之前解析二重身的动静大了好几倍,它上方冒出一根进度条,推进的速度也同样比前两只怪谈慢了不少。 看来这次逮到了一只大东西。 唐元心情很好,正要把书合上,却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往后翻页,来到了其中一张空白页上。 和別的页面一样,这里原本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废墟,但此时,废墟上却凭空勾勒出了一扇眼熟的小门。 嘎吱一声,小门打开,门后是逛街回来的q版小人。 小人偶背著一只圆圆的、比她大了足足两倍的包裹,一步一个小脚印,费力地挤进了门。 回到废墟中,一鬆劲,包裹咕咚落地,小人偶自己也啪嘰瘫到地上,气喘吁吁地抬手抹了抹额角。 “这是去购物了?”唐元看著那只硕大的包裹,忽然发现一铜幣的购买力居然相当不弱——小人偶入职的时候身无分文,结果从他这里赚到铜幣以后,不光买了一整套製药材料,这会儿居然还扛回来这么大一只包裹。 他看向那只包,有点好奇小人偶买了些什么。 但q版小人刚刚扛回来这么多东西,累得够呛,这会儿正像张饼一样瘫在包裹旁边,小肚子呼吸起伏,一时半会儿没打算爬起来的样子。 唐元也还有別的事做,只好先合上书,转身离开。 沿著寂静的小巷走出一段,他身上的黑色长衫逐渐褪色,唇边獠牙回缩,漆黑坚硬的指甲也很快消散,像魔法少男结束变身似的,变回了一个穿著风衣的普通人。 然后唐元拄著拐杖,重新往学校的北门走去。 ——除了计程车,那个门卫看起来也不太对劲,运气好的话,今晚或许还有加餐? …… 唐元遭到司机袭击的地点,离北门其实很近——小人偶做的药剂非常管用,那只脏脏包没忍多久,就火急火燎地停车扑上来了,车辆压根没开出太远。 “这一铜幣花得真值。”感受著洗衣机里热火朝天的动静,唐元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如果没有那管药剂,只靠他自己在怪谈眼中的诱人程度的话……就算他拍著车窗追著计程车跑,那只吸血鬼恐怕也未必肯让他上去。 也难怪刚喝下那一管药,原本不理他的“杨艷”,就立刻回了消息过来。 回忆到这,想起那个风风火火,连死亡速度都比別人快上一筹的邻居,唐元惋惜地摇了摇头,重新取出了手机。 再点开对话框时,他和杨艷往返的那一大堆消息,已经全都变成了乱码——很神奇的,不少怪谈都有影响手机和电子设备的能力。 唐元又翻了翻群聊,没多久,学校北门到了。 …… 走到门卫厅,隔著窗户一看,屋里没人。 唐元想了想,又贴著窗户低头往下看,这一次,他看到门卫老头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看体表的样子,儼然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像是傍晚死的。”唐元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这是被那只脏脏包做成倀鬼了吧。” 而现在,脏脏包成了殭尸的加餐,它麾下的倀鬼自然也会失去行动能力,重新变回普通的尸体。 加餐的梦想破灭了,唐元嘆了一口气,没再多留,转身回了店里。 …… 咖啡厅里。 时间有些晚了,来这里自习的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返回宿舍。 云岭理工大学晚上有门禁,宿舍晚上11点就会关门。快到10点的时候,通常就是这些学生离开的时间。 林小圆也收拾好了书包,她把做好的模型装在一只手提袋里,挥挥手朝密室的那扇小门打招呼:“老板我们走啦,明天见!” 唐元推门走出来:“明天见。” 经常偷懒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没人想到他刚才出去溜达了一圈,只觉得这个懒散的店长是缩回密室里面休息了。 林小圆也是一样,打过招呼以后,她就和班长一起走出了门。 女生宿舍建在西区,两人从东边进了校门,穿过略显冷清的校园,往前走著。 走到半路,班长看了一眼远处的草丛,对林小圆道:“你先回宿舍吧,我去一趟超市。” 第22章 【捡尸人】求月票(?????)? 和林小圆分开以后,班长走向超市,但没有进去,而是绕过它,走到了后面的阴暗角落。 小超市跟食堂屁股对屁股,贴著墙根摆放著一些厨余垃圾桶,气味不好,少有人来,就连深夜幽会的小情侣也都绕著这边走。 班长左右看了看,却忽然提起风衣下摆,一步跨过旁边的灌丛,来到了草地当中。 草丛里躺著一只大肥猫,正在睡觉。班长看到它,摸摸口袋,取出一块独立包装的鸡胸肉饼乾。 她撕开包装,轻手轻脚地向猫靠近,但才刚走了两步,那只在別的同学那里总是躺平任擼的大肥猫嗷的一声,跳起来就跑没影了。 班长停下了脚步。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低下头,看到一条瓶口粗细的小蛇从灌丛里游出,很是友善地朝她凑近过来。 班长揽起衣摆蹲下了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还是你好。” 和別的很多女孩一样,班长天生就喜欢一些可爱的小动物——但也和別的很多女孩不一样,小动物们似乎不喜欢她。 小猫小狗见她就跑,到了最后,別的女孩餵流浪猫流浪狗,班长只好来餵流浪蛇——好在餵得久了,看这东西倒也觉得眉清目秀,越来越喜欢。 眼前的这一条蛇,就是经常被班长投餵的熟蛇——前几天它的尾巴被路过的摩托压了一下,所以班长最近来得格外勤,每天投喂,希望这条倒霉蛇早日康復。 然而今天,小蛇吃完东西,却没有直接溜走,而是在游出几步以后,转回脑袋看了看她,又朝远处点点头,竟是很人性化地比划了一个让她跟上的动作。 班长怔住。 …… 十分钟后。 一人一蛇默默地走著,最后一路来到了荒僻的北门。 快到门卫亭的时候,小蛇停了下来,支起身体,很是警惕地看著那边。 “那里怎么了?”班长一边问,一边已经朝门卫亭走了过去。她听到了电视的播放声,但透过窗户一看,亭子里却没有人。 正有些疑惑,忽然,班长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想了想,她走到窗前,隔著半开的窗户,仔细打量屋里。 左看右看都没有人,无意间视线一低,一张嵌在地板上的人脸,猛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班长微惊,定睛细看,却发现並不是地板长了脸,而是一个老人躺在地上——他穿著一身门卫的制服,皮肤乾瘪,身体僵硬,一动不动,脖子上还隱约有两个血洞,就像…… 就像最近新闻里的那些尸体一样! 新闻上的事,居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班长从脚底泛起一股凉意,浑身的寒毛仿佛都竖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什么,倏地回头:根据恐怖片里的经验,当某个目击者突然发现一具古怪尸体的时候,她背后往往会有一道黑影正高举著板斧…… 好吧,並没有。 背后只有一团寂静的空气,以及一条疑惑看她的小蛇。 和小蛇对视一眼,班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她取出手机,飞快地报了警,动作带著一丝古怪的熟练。 等待接通的时候,班长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她忽然闭上眼,又用力將双眼睁开。 原本沉静温柔的眼型,悄然变得锐利而狭长,漆黑的瞳孔也不再圆润,而是垂直拉伸,变成了一条横贯中间的细线。 顶著这双让人畏惧的竖瞳,班长再度看向门卫亭,这一次,她在死去的门卫身上,看到了几缕正在逐渐消散的黑烟。 除此以外,前后左右都很正常,並没有什么普通人没法看到的怪物躲藏在角落,並在跟她对视的时候,桀桀怪笑著扑击上来。 班长这才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点。 这时,电话也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声音:“你好,110报警服务中心,你有什么情况?” 班长深吸一口气,清晰又快速地道:“我现在在云岭理工大学北桥校区,这里北门的门卫亭里有一具尸体,状態看上去有点奇怪,很像最近新闻里的那些死人。” 对面的接线员怔了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正要开口询问详情,並指导对方如何处理,却听对面的报警人已经接著道:“我叫乔晚晴,是大一工业设计2班的学生。联繫我的话打这个电话就行,我的身份证號……” 她很快地报完一串数字,又道:“尸体的皮肤很乾很皱,看不出来具体年纪,不过应该是一位中老年男性——他穿著我们学校的门卫制服,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和凳子一起仰面倒在地上,应该是连凳子一起摔下去的。 “我没进门卫亭,也没碰这里的任何东西,现场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在附近场等你们过来,並且拦住其他试图靠近的人……嗯,应该就是这些吧,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接警员差点冒出来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不过看了一眼自己飞快记下来的信息,目光落在报警人的名字上时,她恍然大悟,“是你!” 刚刚脱口而出,她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连忙清清嗓子,重新沉稳地道:“好的,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乔晚晴点了点头,掛断电话,重新看向了面前那座装著一具尸体的门卫亭。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以前的报警经歷姑且不说,在升入大学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乔晚晴是在高一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有一些独特的小能力的。 比如当她聚精会神地凝视著某个方向的时候,她的双眼会忽然变形,然后就能看到一点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小时候看到的“魔法少女”之类的动画片,哗啦从记忆中涌出,乔晚晴仿佛看见一扇神奇的大门,正在缓缓对自己打开…… 然而和想像中不同:帅气的变身、天降的怪兽、可靠的同伴、拯救世界的机会……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乔晚晴只是在这之后,偶遇了一具又一具尸体,逐渐在报警的艺术大道上越走越远。 为什么別的魔法少女,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赶到,救下感激涕零的同学,打倒一只只怪物,达成圆满的故事…… 乔晚晴看著阴暗的门卫亭,很想不通:而她就总是晚上一步,只能在各种犄角旮旯里,捡到一具具没人收尸的尸体? 她无声嘆了一口气,眼周凌厉的线条悄然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柔沉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