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寢前夜,勾帝心,夺凤位》 第1章 死於生產夜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倏然间,狂风卷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翘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宫內院西边偏殿里,一道悽惨的叫喊声划过天际,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寂沉的天。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贵妃娘娘,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紧接著,一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產床上,张婉柔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可面对刚刚生下的孩子,她眼底是一片温柔的母性温柔。 “孩子……王嬤嬤,把小殿下给我看一眼吧?” 她虚弱地开口,无比期望能见自己孩子一面。 然而,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和顏悦色的王嬤嬤,眼神会忽然变得冰冷一片。 很快,一个穿著华贵宫服,满头金釵玉环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抱著洗乾净的孩子,眼底,是阴谋得逞的遂心。 这是她的嫡姐,张婉音,也是宫中贵妃,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只可惜,她前些年为救皇上,伤了身子,永远无法受孕了。 这个嫡姐,在张婉柔进宫之后,对她极好,处处护著她,提携她,还安排她和皇上单独相处,给她侍寢的机会。 而她,也在嫡姐的安排下,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坐到了如今婕妤的位置,甚至还怀上了龙种,平安降生! 在这宫中,能生下一个属於自己的子嗣,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真的很敬爱这个姐姐,也很感激她。 “姐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婉音低低地笑了出来,平常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变得阴森冷挚,仿佛那隱在黑暗中,能隨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张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吧?” 张婉音將孩子交给旁边的嬤嬤,又拿起腰间的锦帕,擦了擦根本不脏的手,隨后一脸嫌恶地將锦帕丟在了那满是血水和羊水的地上。 “你不过是本宫,养在宫里的一个生育容器罢了!” “七皇子,註定是本宫的,而他的生母,也註定要消失在这世上!” “四妹妹,你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的!甚至,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你能生下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也算是本宫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婉柔怔住了,脸上浮现惊愕和不可置信。 “姐姐,你……” “住口!”张婉音脸色厉变,眼底都是厌恶,“一个戏子生的下贱货,也配叫本宫姐姐?” “来人!给本宫,撕了这张嘴!” 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扯住张婉容的两边嘴角,用力撕扯,生生將她嘴角撕裂。 张婉柔痛苦尖叫,可任凭这悽厉的叫声响彻天际,也无人敢抬头去探,去拦! 直到她的嘴唇被彻底撕裂,鲜血如流水一般淌下,那两个宫人才收手。 她几乎疼晕过去,身体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倒在床。 她目光生满怨毒,死死盯著张婉音。 “贱人!你这样看著我干什么?如今的你,就是一只蚂蚁,本宫一捏手,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寂寞的!” “你那个狐媚贱蹄子的娘,今日已经被我母亲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羞辱自尽了!还有你那两个一样下贱的双胞胎弟弟,也已经被人乱棍打死了!” “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著你呢!呵呵呵……” 充满森冷寒意的笑声响起,在这除了雨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的偏殿里,轻轻迴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张婉容眼底怨恨滔天,两行懊悔的泪水滑落,与她的鲜血融合,消失不见。 原来,所有的姐妹情深,都不过是她演出来的罢了! 原来,所有的提携照顾,都不过是她为了抢夺她的孩子,而製造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接受过她小娘和弟弟们…… 她好傻! 竟一直没有看透张婉音这真实的、恶毒的面孔! “张婉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张合著血肉模糊的嘴,即便传出来的声音不成型,张婉音也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和傲慢,“本宫是大靖贵妃,未来,也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厉鬼?” “你就算化作厉鬼又如何?还能冲入这龙气环伺的皇宫內院吗?”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去通知皇上,就说张婕妤难產,虽诞下七皇子,却不治身亡!” 王嬤嬤应下后,立即给两个宫女使眼神。 很快,张婉容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勒住,不甘又绝望的大眼睛,逐渐充满红血丝,最后失去生机! * 当张婉容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尤其是嘴角两侧,仿佛那撕裂感还在痛觉神经里乱窜! 她猛地摸上嘴角,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 至此,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和绝望,也渐渐消散了。 “小主!您醒了!!” 贴身婢女青寧端著热水来,看到张婉容醒来,脸上一片欣喜。 小主?青寧? 她四顾环望才发现,这是她刚入宫,还是才人时住的永和宫偏殿耳房!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年前,刚入宫的时候? 青寧眼眶红红的,脸上忍不住的委屈,“小主,您方才崴了脚,撞到御花园柱子上了,这额头都红一大片,可是,贵妃娘娘都没说给您叫个太医看看!” “小主,您好点没有?不然,奴婢还是去太医院,给您找个小医士来看看吧?” “肿这么大一个包,要是不处理好,今晚,还怎么给皇上侍寢啊?!” 第2章 侍寢夜 侍寢? 对了! 今天,是张婉音给她第一次安排侍寢的一天! 而她,也不是自己崴了脚撞到柱子上的,而是张婉音身边的二等宫女春絮,故意绊了她一脚! 她还记得,这一夜,皇上因为她头上的大包,没宠幸她,导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嘲笑她! 说她白长了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蛋,皇上到了跟前,都留不住! 还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有贵妃提携,也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那时候,她才十六,刚被侯府的人接回京城,连礼仪都没学全! 她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后宫的生存法则!连宫女太监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给饭吃!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张婉音那。张婉音表面安慰了她,不仅没怪她不爭气,反而还帮她爭取了又一次侍寢的机会!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张婉音生出了莫大的信任和依赖,竟真以为这个向来不喜欢她的嫡姐,会因为她小小年纪进宫,而对她生出怜惜和疼爱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让她失宠,感受人间冷漠,再施以好意,让她对她死心塌地! …… “小主,您在想什么?可是还难受?”青寧拿著锦帕,给她擦著头上的红肿处,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青寧,是张婉柔回京时候,在京郊救下的一个孤女。卖身葬父,还遭人调戏羞辱,她不忍,便执意让人將她买下来。 她跟著张婉柔的时间不长,但对张婉柔极为忠心! 可上一世,在她生孩子之前,青寧忽然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伤心了很久,还因此动了胎气。 现在想想,青寧死前,说了一切很奇怪的话,大多都是在打探她对嫡姐的態度。 而她说了很多嫡姐的好话,之后她就发现青寧脸色很难看。 她追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事……第二日,她就没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青寧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绝对与张婉音脱不了干係! 她神色微沉,握住青寧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青寧,你去帮我弄些东西回来!要快!” 现在距离她侍寢,已经没剩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在侍寢前,將自己头上的大包消除! 青寧看著自家小姐的神態,眉眼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小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青寧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张婉柔则是站到了耳房窗口处,看著远处那威严尊贵的主宫,眼底,是一片警惕和冷漠。 张婉音,你没想到吧?我又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会將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加倍地还给你! 贵妃这个位置,你做得,我也做得! 两刻钟后,青寧带著她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三七,配伍乳香、没药,將这些药材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黄酒,而后敷到患处。 不过一个时辰,她额上的红肿便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印子。 最后,她倒了一大碗黄酒,全都灌入喉中。 “小主,您不能喝酒啊!” 青寧赶紧夺下瓷碗,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把酒喝空了。 青寧急得快哭了:“小主,您,您从未喝过酒,这要是一会侍寢的时候醉了,衝撞了陛下,那怎么办啊?!” 张婉柔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別怕,我心里有数!” 上一世,她伺候过几次皇帝,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引他不快! 毕竟,在这深宫后院中,他是她活命的根本! 很快,备寢的太监带人鱼贯而入。 传了旨后,立即有人送张婉柔沐浴薰香,梳发上妆。 最后,她被送到敬事房,褪去所有衣衫,经由太监检查后,裹上红绸,送进了皇帝寢殿。 皇帝萧炆翊,十六岁时,便以雷霆手段,从太后手中收回亲政权力。十年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令大靖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后来,他又开放边疆商贸,促进民生经济,同时加强军队实力,守卫边疆。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他执政的这十年来,大靖国力昌盛,所向披靡! 甚至在半年后,他还御驾亲征打败了南疆国,將元化年间,大靖失去的三城九池都给收復了回来! 作为皇帝,萧炆翊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君! 但作为丈夫,他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他管得很好,可后宫,他任由姜皇后和张婉音两人爭斗,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这深宫內院吞噬! 而他,从不过问! 想来,就是她生下孩子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吧? 上一世,她渴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真心,以至於被张婉音利用戏耍而不自知。最后,她不仅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反而招致他的憎恶厌弃! 所以,这一世,她也不会再求那什么虚无縹緲的爱了。 张婉柔躺在龙榻上,想著上一世的种种,直到被子被人揭开,她才將將回神。 看著来人,她將心中情绪尽数掩下,脸上则是浮现一片娇羞之色。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皮肤和脸颊,浮现淡淡的粉红,仿佛那雨后的桃花,娇嫩欲滴。 “臣妾,见过皇上……” 少女的声音带著独特的甜美和娇俏,加上那幅不经人事的娇羞之色,终是让面前的男人忽略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萧炆翊看著那半边粉白娇嫩的肌肤,喉头,竟然微微发紧,小腹处,也生出了一丝异样。 “婉柔,倒是个好名字。” 他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从她粉臂上轻轻划过,触手的娇嫩,让他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光滑柔软的肌肤,似雪一样白,白里还透著浅浅的粉,微微低头,还能闻见一股特別的馨香。 不是寻常侍寢时薰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淡雅又很特別的香。 张婉柔微微垂眸,面上又红了几分,“皇上知道婉柔的名字?” 他点头嗯了一声,毕竟是贵妃的庶妹,贵妃打了招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倒真挺意外的,这个张婉柔竟然是个如此娇俏甜美的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比那雪山下的溪流还要乾净清纯。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抹緋红,惊喜道:“没想到,皇上这样的人,也会知道臣妾的名字。” “朕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张婉柔认真想了想:“不是,婉柔说错了,皇上不是人!” 这话一出,萧炆翊脸色瞬间沉下,身上也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张婉柔嚇得立即从被子里爬起来,跪下:“皇上恕罪!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听信外面的说书人乱说,说您是天上飞龙,是立於九霄的神明……” “婉柔真的错了,请皇上恕罪!” 她用力地磕著头,床板与头骨之间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第3章 啊,好痛! 萧炆翊听见那话,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狭促。 所以,这丫头说他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伶牙俐齿的丫头!” “罢了,不过一点小事,你何至於这么用力地磕头?” 她被扶起身,许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导致眼前一花,直接栽进他双腿之间。 察觉到某种异样,她赶紧又跪直了身体,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低著头,却恰好能將额上的红肿露出。 萧炆翊盯著那一大块红肿,心中微微错愕,“你这肌肤,也太娇嫩了些!磕两个头,能磕出这么大的红印子来!” 张婉柔听后,抬头看他,眸子里噙著泪水,湿漉漉的,就像深林中被利箭瞄准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辜可怜。 “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磕头了……” 说完她一怔,察觉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还是要磕头的!臣妾以后,再也不给皇上磕头了……也,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最后,索性不说了,只跪在那伤心的哭,只剩一句,“对不起皇上,臣妾太没用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萧炆翊见她不停道歉,又哭得实在可怜,不禁笑出了声:“行了,朕又不是在责怪你太娇气,至於嚇成这样吗?” 不过,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諳世事,又第一次见皇帝,会慌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倒是他,比她大了十岁,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小姑娘的嫌疑? 她见他笑出声,水润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皇上,您,是在笑话臣妾吗?” 她乌黑柔顺的头髮,从后背滑下,又落到她胸前的肌肤上,青丝雪肌,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叫萧炆翊看得越发口乾舌燥。 他咳嗽两声,微微撇开眼,扯过被子把她身体盖住。 看著那纯真懵懂的目光,再看他们之间这样的“坦然相对”……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之前不是没宠幸过这么大的姑娘,可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疑惑自己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手上。 他错愕地看过去,果然! “怎么又哭了?” 他没对她怎么样啊! 她看他,委屈自责,“皇上帮臣妾盖被子,是不喜欢臣妾吗?难道皇上打算不宠幸臣妾,就让臣妾离开吗?” “皇上,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听宫人说,要是才人被送到寢宫却不被宠幸,以后就会叫人笑死的!还会受到宫女太监的苛待……” “皇上,臣妾不想被人嘲笑,也不想吃白菜、啃馒头……” 说著,她又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锦被都晕湿了一片。 萧炆翊失笑,对这么点大的姑娘,他还真是没辙。 “朕什么时候说不宠幸你了?” “宽衣吧!” 他起身,张开双手。 张婉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著就要掀开被子去为他宽衣;结果,他来了一句:“你別下来了,让宫女来就行。” 她失落地低头,跪回了被子里,“哦……” 宽衣之后,萧炆翊身上只剩一件明黄中衣。 他坐到榻上,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竟弹了一下她额上的红肿处。 她“嘶”了一声,捂著痛处,眼底又是一片晶莹,委屈地看他。 这可怜模样,真实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觉得真笑了,也不合適,这小丫头只怕会更伤心了! 是以,他压著嘴角的弧度,佯装不悦地问她:“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皇上打我,我还不能委屈了!皇上您欺负人!” 萧炆翊几乎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轻笑出声,隨后掀开被子抱住了她柔软娇嫩的身子。 触手的柔软,让他又一次心惊。 他將她压到身下,声音低沉,又带著丝丝蛊惑:“皇上就是欺负你了,那你也不能委屈!” “哦……”她睁著大眼睛,认真地看他,问道:“那能怎么办?” 萧炆翊:“……” 他被噎住了,是啊,被欺负了,也不能委屈,那能怎么办? 受著? 这样说,也不好吧?不显得他更欺负人了? 见他迟疑,张婉柔娇笑著勾住他脖子,说道:“那臣妾就受著!反正这世上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好像也不多,臣妾乐意!” 他眼底笑意加深,还多了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小丫头说中。 看著面前一脸明媚的纯真面容,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 他觉得这个丫头,灵动得惊人。 有时像是很怕他的身份,有时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 害怕的时候,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怕的时候,胆子也是真大! 比如此时,她的手,有点不老实! 感知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內,生涩又努力地四处游走。他喉头一紧,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手。 她眼尾通红,睫羽轻颤,声音透著惊人的魅惑:“皇上……” 他感觉骨头酥了一下,声音越发沙哑低沉,“乐意是吗?那一会朕欺负你了,你可不准哭!” 她眼底变得亮晶晶的,似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 她摇头,一本正经,“臣妾又不是爱哭鬼,才不会……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张婉柔疼得呼出了声,眼泪,瞬间滑落。 萧炆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 果然!他还没怎么用力,这娇弱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丫头,又哭了。 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咬紧下唇,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他。 见她红唇被咬出浅浅红印,他眼底多了一丝怜惜,连动作都轻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抹红唇。 別给丫头咬破了,叫別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咬的呢! 萧炆翊衣衫褪尽,与那温软的身体结合。剎那间,姑娘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那被握得起皱的床单,似乎要一同被揉进窗外皎洁的月色中! 张婉柔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觉得自己被捲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里,隨著那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海水,沉沉浮浮,逐渐迷失理智和意识。 她拼命抱住他的脖颈,贴紧他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呼吸,就像溺水將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第4章 翊哥哥,不要了 天边的明月悬掛,从窗外送进一抹清光,也將这房间內,繾綣的温柔一一照亮。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月色一点点的转移,直到身下的姑娘彻底软成一汪弱水,累得沉沉睡去,萧炆翊才不知饜足的叫了水。 此时,时辰侍寢的时辰已过,成方在外面提醒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拋之脑后。 萧炆翊起来用水,成方进入寢殿,吩咐下面的人:“送张才人回去。” 听了这话,萧炆翊顿了顿,抬手道:“別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会吧。” 成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藏得很好,只小声提醒:“皇上,这,於理不合。”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毫不在意:“只是多休息会,天亮前再送回去就是了。” 成方低头应下,很快退出寢殿。 热水备好,他用过之后想上榻继续睡,可看那小小的巴掌脸,在锦被下满是汗水和疲惫,不知为何,他心底又起了一丝心虚。 第一次承宠,就要了她好几次,只怕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吧? 罢了! 他掀开锦被,將光溜溜的人一把捞起,吩咐道:“换个乾净的床铺来。” 外间伺候的宫女闻言,立即为御榻换上乾净的床铺锦被。而后就见皇上抱著张才人进了浴桶!! 眾人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般盛宠,这整个后宫都找不出一个来!看来,这后宫宠妃,又要增加一人了! 张婉柔疲累间,只知道被人送进了水里,粗鲁地扒拉两下,然后又抱了起来,一阵凉意侵袭,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男人的手掌再次覆上胸前。她嚶嚀了一声,將那手捂在身上,呢喃一句:“翊哥哥,不要了,好疼……让柔儿睡一会吧,再睡一会……” 很快女子呼吸变得均匀下来,手上的力道消散了些。 萧炆翊失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著这副身子,就感觉怎么都要不够呢? 还有,她叫他什么? 翊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永和宫主殿寢宫,上好的白玉茶具哗啦啦落地,碎片溅得满地。 “你说什么?!” “张婉柔侍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岂不是要在皇上那过夜了?!” 张婉音披散著头髮,眼底说不出的阴森和嫉恨。 “本宫不是让人伤了她的容貌吗?那么大的红包,皇上怎么会留她过夜?” 王嬤嬤轻声劝道:“娘娘,这张才人毕竟是您的庶妹,许是皇上照顾您的面子,这才留下她侍寢了!” 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就算如此,皇上怎么能留她过夜?!” 她进宫多年,就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也只有那年她为他挡剑受伤时,才有了在皇上寢殿过夜的机会! 可现在,她张婉柔一个小贱人,什么都没为皇上做过,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娘娘,其实,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等张才人怀上孩子,届时,您便借著养胎的由头,断了皇上与她见面的机会。皇上对感情一事向来不热,等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张才人!” “等到张才人生下皇子,再让她难產去世,届时皇上念您和才人姐妹情深,定然会將她的孩子寄养到您的名下!” “如此一来,您既有恩宠,又有皇子支撑,还怕斗不过皇后吗?”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紧紧攥著,直到发白。 “对,忍一时,便能换得未来几十年荣宠,就让那小贱人风光几日,又有何不可?” “希望那小贱人能一次得中,只要她怀上龙种,皇上那里,她就永远別想再去!” 此时,下面宫婢春絮来报:“娘娘,张才人被送回来了!” 天还没亮,但也没差多少了。 张婉音压下心里怒意,说道:“去,好好照顾才人,不要碰水,多放几个枕头在臀下,无事,就不要起身了!” 春絮面上露出一丝慌张和犹豫,支支吾吾道:“娘娘,据说,才人在福寧殿里,用过水了……” “什么?!” “混帐!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福寧殿用水?” “若是影响怀嗣,她担待得起吗?!” “走,去偏殿耳房!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张婉音刚起身,春絮便压低了头说道:“娘娘,是,是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的!” 张婉音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 春絮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往后撤了两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皇上亲手给才人洗的身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至少,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然少不了会挨一顿牵责。 张婉音跌坐在贵妃榻上,声音都颤了颤,“怎么可能?!” “皇上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敷衍,就是我,他都从来没说会……” 苦涩仿佛浓苦的药一样,在心中化开。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就好像,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步棋…… 王嬤嬤见状,赶紧上前宽慰,“娘娘,为了孩子,您要忍住啊!” “那丫头毕竟年轻貌美,想来是床上那事让皇上开心了,这才会让皇上破了例!” 张婉音丝毫没被这话安慰到,只觉得更心堵了。 她也是十六岁进的宫,凭什么张婉柔能凭年少美貌得皇上青睞,她却要拼上终身不孕,才能让皇上稍微地另眼相待? “娘娘不用忧愁,左右她已经侍寢,那后面的日子,您別让她再见皇上就是了!” 张婉音瞥了她一眼,“你说的简单,本宫能阻止她见皇上,还能阻止皇上主动来找她吗?!” 王嬤嬤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笑道:“娘娘,您气糊涂了?这后宫女子是否得宠,全凭皇上心意。您说,若是她囂张跋扈的模样,被皇上瞧见,皇上还能喜欢她?” 作为贵妃,用个小手段,让张婉柔做出令皇上討厌的事还不简单吗? 张婉音脸上浮现一抹冷厉的笑。在后宫多年,这点话外之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是啊,她能让皇上喜欢她,那本宫也能让皇上不喜欢她!” “至於她的肚子,若是一次没中,那本宫就去求皇上再临幸她一次!” “若是再不中……这不爭气的肚子,也没必要留著了!” 第5章 连升两级,封为婕妤 张婉柔回到耳房的时候,身上虽然还有疲累,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张婉音的婢女还是来了,让她用枕靠垫著臀部,增加怀孕机会。 张婉容表面应下,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泛冷。 等到春絮走后,张婉柔直接扔了枕靠,从床上下来了。 青寧赶紧上前扶她,“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张婉柔问她:“青寧,我侍寢之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青寧想了一下,隨后拿了一篮子野草过来。 这是张婉柔吩咐她,从后永和宫后花园里挖出来的。 “小主说的是这个吗?” 张婉柔拿过那一篮子野草,借著油灯仔细辨认。终於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紫根棘。 她又翻了两株出来,拿给青寧,“把这几根草捣碎,然后將汁液,倒入我之前预留的黄酒中。” 青寧不解地看她,“小主,您……” 张婉柔催促:“別说了,赶紧去做!” 青寧不再犹豫,赶紧按照她的话去做,不一会,那掺了紫根棘的酒水,便来到她面前。 青寧担心的看著她,手中的酒怎么都不敢交出去,“小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野草说不定有毒,真的能喝吗?” 张婉柔沉凝,声音低沉:“是有毒,因为我要,避子!” 青寧手一抖,连那杯子都差点没端住。 紫根棘看起来是一般野草,但若是其汁液跟黄酒融合,那就会產生十分猛烈的毒性,虽不致命,但却伤身! 且症状剧痛无比! 她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上一世,与她同期入宫的刘才人在侍寢之后,张婉音怕她怀上子嗣,便让人悄悄用了这法子,绝了她怀嗣的机会。 那一晚,她就坐在耳房门口,听著刘才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惨叫声,恐惧了一整夜!甚至第二天发了高烧,动了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 张婉音过来看她,她哭著问,“姐姐,刘才人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勾引皇上宠幸她!” “妹妹,你可要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后之子又孱弱多病,你这一胎,事关重大!在你生下孩子之前,谁都不能有怀孕的机会!” 万一,这一胎不是皇子怎么办?她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候,张婉柔还不知道张婉音不能怀孕的事,只当她这个嫡姐,是真心疼爱她,提携她……可没想到她的心里,是那样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绝不会这么快怀上皇嗣! 思绪回笼,她將那碗掺了紫根棘的黄酒一口闷下。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 永和宫偏殿的耳房里,张婉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脸痛苦,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青寧焦急地守在耳房门外,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內平静下来,她才赶紧进入寢殿。 榻上,张婉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粘,脸色苍白,下身还流出点点血跡! “小主!!”青寧三魂七魄都要嚇没了! 张婉柔虚弱地嘱咐道:“快,为我换身衣裳,再换了床铺,藏起来!” 天亮了,张婉音该来“关怀”她了,她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寧心如擂鼓,刚刚將所有事情做完,屋外果然传来了传报声。 “贵妃娘娘到!” 张婉柔往脸上扑了些粉,也上了些许红脂,这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嚇人。 张婉音进门之后,见张婉柔刚要从床上起身,又见她身下垫著枕靠,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婉柔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婉音拉住张婉柔的胳膊,温和地笑道:“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张婉柔起身,低头頷首,“姐姐,宫廷內院不比咱们自家,妹妹是懂的,再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张婉音满意地点头,“妹妹既然恪守规矩,姐姐就不难为你了。只是你这初承雨露,身子疲乏,就免了这次吧!” 张婉柔乖巧应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点头,坐了片刻后,手指微微蜷缩,脸上表情也没之前那么自然了。“妹妹,昨晚,皇上待你可还好?”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片娇羞,“姐姐,皇上,皇上他很好的……妹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皇帝盛宠! 张婉音搁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著,眼底划过一丝嫉恨。 这么说,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皇上对情事向来敷衍,有时候甚至都不爱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对这小贱人如此欲罢不能? 这小贱人,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圣旨到!” 这时,外面传来公公高唱声。 张婉柔赶紧穿上外衣,连髮髻都没来得及梳,便隨张婉音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宫序秩,重柔嘉之德;內廷敷化,贵恪恭之忱。张氏婉柔,淑慎端良,温恭有则,近承宸眷,侍寢有功。今以其恭谨奉上,淑范可嘉,特颁恩命,晋封婕妤。锡之册命,以彰徽音,钦此!” 婕妤,竟然连升两级!上一世到死,她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看来,她昨晚的表现,令皇帝很满意。 “臣妾张婉柔,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其公公將圣旨递到张婉柔手上后,脸上掛著笑,“张婕妤,皇上命奴才问问,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觉得不舒服,便叫太医来看看。” 张婉柔赶紧福身,“谢皇上掛念,臣妾身体还好,不用请太医了!也托公公给皇上带个话,若是皇上得空,便来永和宫用个膳,贵……” “放肆!”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冷声斥责道:“婉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陪你用膳?你刚承了宠,莫要不知分寸!” 当著她的面爭宠,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失落委屈,“姐姐,婉柔只是想让皇上来陪您用膳,您不是说,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吗?” “婉柔想著,姐姐宫里的金丝枣糕很好吃,就想让皇上来尝一尝……” “姐姐,您別生气,婉柔什么也不说了!公公,您,您也別跟皇上说这些话了……” 第6章 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场面瞬间变得尷尬,就连张婉音都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她是想叫皇上来看她的! 她脸色变了变,语气略带僵硬说道:“婉柔,即便你是为了本宫,也不能这样要求皇上!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做嬪妃的,不能帮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乱!” “若是皇上有心、有空,自然会来看望我们!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 张婉柔低下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婉柔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是婉柔冒失了……” 成其公公见状,笑道:“二位娘娘放心,皇上日理万机,却也说了,等下了朝,会来永和宫用午膳的。” 张婉音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来用膳。 成其走后,张婉音看著张婉柔,神色淡淡:“你今日承了雨露恩泽,便在榻上好生歇著,说不定就能一举得男!这后宫中啊,只有有孩子傍身的女子,才能过得如鱼得水,你可懂得?” 张婉柔点头,乖巧地回道:“姐姐放心,柔儿懂的!” 说完,张婉音便快步回了主殿,吩咐下去,“今日皇上来用午膳,去,让下面人准备一盘金丝枣糕!记著,皇上不喜甜,做的糕点不要太甜!” 春絮听后,立即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就在那边热火朝天准备的时候,张婉柔回了偏殿耳房,直接瘫倒! 即便是上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娘娘!!” 青寧赶紧扶著张婉柔上榻,她脸上的胭脂,在汗水的洗涤下,已经斑驳不堪。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她虚弱地摇头,一上榻,就沉沉睡过去。 另一边,萧炆翊下朝之后,处理了一堆奏摺。 等成方提醒用午膳的时候,他才从一堆国事中回神。 “皇上,您今日说,要去永和宫用膳,可要摆驾?” 放下奏摺,萧炆翊想起了昨夜小猫似的张婉柔,淡淡说道:“走吧。” 永和宫。 看到皇上御驾,春絮赶忙来报,“贵妃娘娘,皇上过来了!” 张婉音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饰,站到了院中等候。 萧炆翊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金龙腾飞,祥云密布,每走一步,仿佛都有流光溢出。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进入內殿,萧炆翊坐下,张婉音便让人端来一碟金丝蜜枣糕。 “陛下,”她声音甜美娇柔,坐到了萧炆翊身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金丝蜜枣糕,知道您不爱甜食,所以,臣妾特地做得不怎么甜,您要不要试试?” 萧炆翊点头,成方立即上前,试吃之后,萧炆翊才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爱妃有心了。” 只尝了一口,他便將枣糕放了回去。 四下一扫,问道:“婉柔不在?” 张婉音身子一怔,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她连忙收拾情绪,说道:“还不是陛下不懂得怜香惜玉,昨晚,给妹妹累得不轻,这不,臣妾就让她多休息休息!” 萧炆翊想起昨夜的放纵,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是,確实辛苦那丫头了!她回来,没哭吧?” 別私下跟她姐姐哭诉,说他一个皇帝,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確实欺负了,还欺负得不轻。 张婉音眉头轻皱,隨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伺候陛下,是我们做嬪妃的责任,也是莫大荣幸,婉柔怎么会哭?” “况且,她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陛下不必担心。” 萧炆翊挑眉,不是爱哭的性子? 看来,贵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不怎么了解呢! 昨夜,可没少哭! 想到这,他心里再次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道:“成方,去叫张婕妤过来,一同用膳吧!” 成方正要应下,却听贵妃道:“皇上,臣妾已经给妹妹单独准备了午膳,这时候,她应是用过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先前还带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些,定定地看她。 张婉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解释道:“皇上,您,您怎么这样看臣妾?” 萧炆翊淡淡收回目光:“摆膳吧。” 成才立即下令。 这顿饭,吃得並不轻鬆,张婉音甚至觉得倍感压力。 用完膳,萧炆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並且,直接去了张婉柔所在的偏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用膳,歇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著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轻轻吹著碗中热粥。 青寧往她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娘娘,还是要多吃点肉食,补补身体。” 张婉柔看她还是满脸担忧,朝她笑了笑,“放心吧青寧,等晚膳的时候,我会多吃点的!” 重活一世,她也不会亏待自己!只是,刚喝了凶猛的避子药,她现在还不能吃荤食。 “为何要等到晚上再吃?” 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將青寧嚇了一跳,她回头一看,瞬间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张婉柔也惊讶地起身,手里的粥都没放下。 萧炆翊浅笑著走进来,周身气势不怒自威,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炆翊脚步快了两分,扶著她的胳膊笑:“捧著一碗清粥就给朕请安的,你还是头一个!” 张婉柔起身,赶紧放下粥,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萧炆翊现在是听不得“欺负”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昨夜,那个被他“欺负”得直哭的小花脸。 此时,那张小花脸,依旧泛著苍白。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医来看过了吗?” 张婉柔放下碗,挽上他的胳膊朝他笑:“只是疲累了些,哪用得著找太医。” “皇上,您不是去姐姐那用膳了吗?是用完了吗?” “可吃了金丝蜜枣糕?是不是很好吃?” 她一脸明媚,丝毫看不出先前虚弱的模样。 第7章 喜欢吗?算不上吧! 萧炆翊看著胳膊上的纤细手臂,始终柔软,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帝王! 至少,他没发现她身上有多少畏惧心。 他侧头看她,坐到她用膳的位子上,轻轻点了她还未消肿的额头,“莫不是你喜欢吃那金丝蜜枣糕吧?” 张婉柔揉著发疼的脑袋憨笑:“臣妾是喜欢的呀,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分享给皇上!” “既然喜欢,那就让贵妃给你多准备些。你是她的妹妹,难不成,她还能连个点心都不给你吃?” 张婉柔摇头,“那当然不是!姐姐对臣妾可好了!您刚升了臣妾的位份,姐姐就给臣妾送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照顾得可周到体贴了!” 萧炆翊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一丝无奈。 若真对她好,又怎会不给她一同用膳的机会?贵妃那会的话,分明是不想他见张婉柔的。 后宫女子爭宠,这是常態,他看腻了,不想看了,所以,也没跟贵妃多纠结。 可此时看来,这丫头,纯真得像张白纸,哪里知道这后宫人心险恶,人面虚偽? 他看了看她桌上的膳食,只有一荤两素一汤,没有甜品,主食是馒头和白粥。 才人都有两荤,可她升了婕妤,却还是一荤。 “你这膳食,是贵妃给你安排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吗?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那晚上好不好?中午臣妾吃了米粥,已经不饿了。” 萧炆翊失笑,颳了刮她白玉似的琼鼻,“原来,不仅是个爱哭的,还是馋嘴的!” 张婉柔皱著鼻子,不同意这话,“臣妾才不爱哭,皇上,您可別冤枉臣妾!” “呵,不爱哭,那昨晚是谁哭了小半天停不下来的?” 她脸上浮现狭促和羞恼,放开他手臂转到另一边去,“那是皇上欺负人!” 她语气清甜,不似其他女人说的那样娇柔造作,那眼底带著水汽,似乎是真在气他昨夜的过分。 他忍俊不禁,脑袋朝她凑过去一些,说道:“可是,明明是有人说,即便皇上欺负人,那也要受著!毕竟,这天下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可不多,有人乐意得很吶?” “我……我……”她拧著眉,满眼幽怨地看著他,委屈得不行,“可是,真的很疼啊……” 其实昨夜萧炆翊的动作並不算粗鲁,相比於上一世,他算是温柔了。 只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被欺骗,被利用,被陷害,甚至最后所有的至亲都被残杀……转头又重生一次,她是大悲中混著大喜,忍不住地哭泣罢了! 后来,她发现,她越哭,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疼惜怜爱,她便顺势而为,又磨了他几次。 果然,昨夜令他印象深刻,甚至今日下朝,都会来看她! 上一世侍寢后,他是没来看过她的。 他见她眼底晶莹闪烁,却咬著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像是想证明自己不爱哭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不笑话你了。” 他將她拉进怀中,还没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她便逃了出去。 她坐到一边,眼睛闪亮地看他,“皇上,臣妾还没用过水,身上臭臭的,一会別熏著您!您还是先走吧,等晚上,臣妾洗香香了,您再来,行不?” 她这话,有邀宠的嫌疑,可在萧炆翊看来,她又不是那种有心机的。 他笑问:“你想让朕来,该不是为了朕的御膳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否认道:“才不是!我又不是贪吃鬼,怎么可能……” 闻言,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晚上朕来,就吃你的婕妤膳食,不叫人额外加膳了。” “啊?”张婉柔瞬间夸了脸,“臣妾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跟青寧两个人分著吃,要是再加一个人,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皇上,那您还是別来了,臣妾还是个病號呢!” “哈哈哈!!”萧炆翊大笑,“敢將朕拒之门外,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 青寧在旁边听著,嚇得满头大汗,双腿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张婉柔丝毫不怕,笑著道:“只要皇上带著御膳来,那臣妾就不把您拒之门外了,您也不用砍臣妾的小脑袋了!” 萧炆翊又瞪她,“合著,还是为了御膳!还说自己不是贪吃鬼!” “你就不怕,朕再欺负你?” 张婉柔笑嘻嘻道:“我在山中时,听叔叔伯伯们说,皇上的御膳有一百零八种!个个不重样!要是能吃上那样的美味,隨便皇上欺负,臣妾也乐意得很呢!” 萧炆翊摇头,“傻丫头,皇帝的御膳怎么可能会有一百零八种?那得多奢侈?这天下多少人吃不上饭,朕怎么可能那样浪费?” “啊?”张婉柔先是失望,隨即又开心了起来,大方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让皇上来吃臣妾的婕妤膳食!臣妾少吃点,让皇上多吃点!这样皇上处理国事的时候,就不会辛苦,不会累了!” …… 萧炆翊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心里是散不去的舒心。 走出宫门,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刚刚叫那丫头打岔打忘了!”他停下脚步,喊道:“成方。” “奴才在!” “去,將这永和宫负责张婕妤膳食的宫人,杖责二十大板,让贵妃看著执行!” 成方一怔,隨即应下:“奴才遵旨!” “顺便,將太医院那玉容膏,给张婕妤送些去。” 一个婕妤,脑袋上总顶个包算怎么回事? 萧炆翊上了御驾之后,成方才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叫成其,是成方的乾儿子,早上来宣旨的就是他。 成其走后,成方在御驾旁侧笑了起来,“皇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见您像今日这样开怀大笑!” “看来,皇上很喜欢张婕妤呢。” 萧炆翊沉默著,不过他这话倒是让他沉思起来。 喜欢吗? 还算不上吧?最多,就是觉得她挺有趣的,偶尔傻气,偶尔大胆,像个活人!就这点,她就胜过这后宫其他宫妃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对后宫女子有什么感觉了,也懒得与那些女人过多交流。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婉柔的性格,却总能莫名其妙地触动他的內心,让他发自內心地开心和愉悦。 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的,可现在…… 难道是年纪大了? 第8章 受伤 永和宫中,小太监的惨叫声迴荡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背脊发凉。 张婉音穿著盛装,站在前院里,看著这一幕,脸上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 “皇上,这是借这小太监的命,来敲打本宫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让张婉柔来陪他用膳? 她扶著春絮胳膊的手,不断收紧,恨不得生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去! 春絮低头咬牙,脸上是隱忍的痛楚。 偏殿里,张婉柔站在门口,听著外面传来的声音,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那般明媚和甜美。 “青寧,那个叫小麻子的太监,之前是不是打过你一巴掌?” 听见问话,青寧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咱们刚到永和宫偏殿耳房的第一天,您折腾了一天没东西吃,奴婢便去找专门负责咱们膳食的小麻子公公,想要点馒头什么的,给您垫垫肚子。” 谁知道,那小麻子不仅没给她,反而打了她两巴掌,说:“贵妃嘱咐了,过了膳食时间,不准进食!这是宫里的规矩!” 可青寧进宫前,周家公子特地借了她们一个教习嬤嬤,就是为了教她们宫內的规矩。 徐嬤嬤说,若是真的被罚了,没饭吃,可私下给小太监塞点银子,换些吃的。 小太监也是人,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她那天带了好些银子,可是那小麻子收了她的银子,却连一个馒头都没给她! 若不是有人恶意针对,那只能说这个小太监又坏又贪婪! “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是她张婉音一个人的规矩罢了!” 张婉柔的话,让青寧从记忆里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惊嚇之色,“娘娘小声些,外面,还有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呢!” 万一让他们听见,到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贵妃,不知道娘娘又要遭什么苛责对待! 张婉柔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朝行刑位置张望的四个太监宫女身上。 “放心吧,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青寧抬头看她,眼底都是探究,“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姐不见了,而现在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深沉,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害怕、陌生? 就像刚才,皇上走后,她脸上明媚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更多的是冷漠和森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不知道是刑罚完了,还是人没了。 “回去吧,一会,热闹就是我们了。”张婉柔轻轻说了一句。 青寧跟上来,没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回到殿內,张婉柔看著桌案旁边的凳子,伸脚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之后,便坐下喝粥。 很快,青寧就意识到,张婉柔先前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贵妃娘娘!” 外面的小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生怕遭受牵连。 张婉音直衝而入,见到张婉柔还在不知所谓地吃东西,当即上去一掌掀了那桌子!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了一地,张婉柔惊慌失措地起身,“姐姐,您这是……” “贱人,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厉色,牟足了力气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具有穿透力。 张婉柔身体“虚弱”,直接被打得踉蹌一步,又那么“巧”地,被旁边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额头和手掌,都磕到了碎瓷器,见了血。 “婕妤娘娘!”青寧变色,赶紧上去將张婉柔扶了起来。 张婉柔缓缓抬头,就感觉一条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淌过,她愣愣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她面上浮现惊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姐姐,为,为什么?” 张婉音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只是想打她一个巴掌,教训一下她而已…… 王嬤嬤见状,赶紧將张婉音往后拉,大喊道:“婕妤娘娘不小心摔倒了,快,快去叫太医!” 张婉音心下慌乱,听见这话后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 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跟她没有关係! 她將紧握的拳头收回衣袖內,冷冷开口道:“婉柔,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巴掌,你却把自己摔成这样,怎么,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再污衊姐姐吗?” 张婉柔摇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惧怕,“没,没有……姐姐,对不起……” 青寧抱著张婉柔,哭著喊道:“贵妃娘娘,我家婕妤今日本就不舒服,您这样大力,我家婕妤怎么站得住?” 贵妃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关係!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张婉柔受过的伤害太多了,所以,青寧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不是婕妤的嫡姐吗?进宫前,侯爷和夫人明明都说了,进宫之后贵妃会护著我家娘娘的!为何,为何您现在要这样对我家娘娘?” 张婉柔连忙拉了拉青寧,想阻止她说话,可惜青寧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婉音脸色越发狠厉,冷斥一声,“放肆!本宫行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贱婢指手画脚?” “王嬤嬤,这贱婢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张婉柔连忙上前拉住张婉音的裙摆,求道:“姐姐,不要,不要打青寧!都是婉柔的错,您要怪,就怪婉柔吧!” 可张婉音怎么可能听她的? 王嬤嬤叫来两个宫女按住青寧,亲手动刑。 等到十个巴掌过去,青寧的嘴巴已经红肿不堪。 张婉音抬手,王嬤嬤停下。 她走到张婉柔面前,神色冷漠,问道:“妹妹,若是皇上来看望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婉柔面上先是怔了一下,隨后,恐惧的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臣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別人,没有关係……” 听见这话,张婉音这才满意地蹲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妹妹,你渴望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疼爱,就该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乎什么!” “是张家的门楣和荣耀!” “你更要记住一点!在这后宫,如果没有姐姐帮你,你永远出不了头!” “可是妹妹,如果你以为自己承了一次宠,就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站到姐姐的头上耀武扬威,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这次,是姐姐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身边这个丫头……” 第9章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永和宫西殿配殿。 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捏著帕子回了內庭院中。 “姐姐,妹妹真是不懂了,这张婕妤不是贵妃的亲妹妹吗?为何会这样作践她?” “况且,那张婕妤才刚刚得了圣宠,据说午膳时候,皇上还去看望过她呢!圣眷正浓,贵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张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状?” 说话的,是刘婕妤,被她叫做姐姐的,则是元嬪。 元嬪住永和宫西配殿,刘婕妤住的是西殿耳房。她们一起在贵妃手下討生活,因此,关係维持得还算不错。 “贵妃与其他嬪妃不同,当年,皇上在景山围猎,遭遇刺杀,是贵妃捨命相救!最后还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所以,不管贵妃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不会过多计较的!” “至於这个张婕妤……”她喝了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就是个生子的容器,贵妃,又怎么真心在乎她?” 刘婕妤没听懂,问道:“姐姐,何为生子容器?” 元嬪不再多说。 毕竟,贵妃无法有孕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被贵妃知道她在背后嚼舌根,怕是能把她这条舌头都拔了! 刘婕妤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好奇,继续打探道:“姐姐,可是有什么秘辛?” 元嬪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在这后宫,最重要就是管住自己的嘴!要想活命,少说,少做,多看,懂吗?” 刘婕妤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这后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各个后宫,当然,也包括坤寧宫。 坤寧宫偏殿。 皇后身著金纹凤袍,雍容端雅,正安坐於贵妃榻上。 头上綰缕金云月冠,金缕为胎,云月纹样鏤刻精巧,白玉龙簪斜簪定冠,周身缀满大小北珠,莹辉错落,贵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一穿著灰蓝色宫装老妇,给她送上一杯温茶,“娘娘,您说这贵妃这是闹哪门子邪?那张婕妤不是她自己弄进宫来的吗?怎么刚侍寢,就迫不及待磋磨了?” 她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张婕妤生下孩子,贵妃才会暴露真实面目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后姜云芙轻抿一口茶,隨即將那汝窑白瓷放回了茶案上。她捏起锦帕,印去嘴角水痕,动作优雅而端庄,尽显贵族风范。 “据说那个张婉柔,是镇西侯十七年前在江南办案时,与当地一女子生下的。” “虽然,那江南女子被接到侯府为妾,但这张婉柔却不为镇西侯夫人所容,五岁便送去了深山『养病』!” “要不是张婉音生不了孩子,估计这张婉柔还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呢!” 嬤嬤恍然,明白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这个从小被张家放弃的庶女,根本上不了贵妃的心,所以,贵妃也不怕这个女人会反抗她,或背叛她?” 姜云芙冷哼一声,“在后宫,除了本宫和太后之外,有哪个女人能让她放在眼里?” 嬤嬤不满地道:“这贵妃,仗著对皇上有那么点恩情,就在这后宫横行霸道!她生不了孩子,就不让別人也生孩子! 若是皇上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不以为意,理了理袖摆,“隨她闹去吧!这后宫的女人生不了孩子,於本宫的皇儿来说,也是好事。” 嬤嬤笑著附和:“娘娘说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前头两个皇子虽然生下,却都夭折了,如今,陛下膝下也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健在。那六皇子生母低贱,是不可能与三皇子相提並论的!” “只待时机一到,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听见这话,皇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天下,谁的子嗣能有她的皇儿尊贵?张婉音还想借其他女人的肚子,生出皇子来跟她爭?却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嬤嬤想起张婉柔,面上露出担忧,“娘娘,那个张婕妤,咱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万一真怀上龙嗣怎么办?” 別到时候真叫张婉音有了跟皇后一爭的资本。 姜云芙挑眉,顿了顿道:“先不著急。那张婉柔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猜到贵妃的意图。如此,不用我们动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倘若是个蠢的,看不清张婉音的谋划,怀上了孩子……” 说到这,她眼底划过一丝嗤笑,“后宫中,被张婉音害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那时候,还用得著脏了本宫的手吗?” 嬤嬤眼底一亮,满是佩服:“娘娘英明!” * 永和宫东配殿耳房,太医为榻上的张婉柔诊脉。 耳房外,站著两个宫女,正伸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她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情况,可贵妃走后,张婕妤就发了疯,將他们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了青寧在內室。 张婉柔给青寧打了一个眼神,她立即退到了內室外面。 等四下无人,张婉柔收回手,抬眸看上了太医,太医神色难看,额上还渗出了细汗。 “张,张婕妤……” 张婉柔看著他,面容娇俏纯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暗波涌动的湍急大湖。 “胡太医,本婕妤昨夜承宠,回来后,贵妃娘娘高兴,赏了我一碗药参汤。可那参汤下肚后,本婕妤就开始腹痛难忍……” “太医可知道,贵妃娘娘给我喝了什么?” 胡太医心臟一抖,赶紧擦了擦汗,回道:“张婕妤放心,贵妃娘娘赏您的,应是一般补药。至於腹痛,许是与跟娘娘初承雨露后,又受了凉意有关。” 这时,张婉柔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看得胡慵莫名的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啊……”转而,她脸上绽放灿烂笑意,“既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上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方才肚子那样疼,我还以为是贵妃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呢!” “不过既然胡太医说是寻常补药,那我便信了。” 胡慵额上的汗珠越发地大了,他用余光注意著张婉柔的神色,心里头直打鼓。 张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太医诊治,敲打 张婉柔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眸光饱含深意,淡淡问道:“胡太医,我这头上的伤,严重吗?会留疤吗?” 胡慵心里惶恐不安,连忙回道:“婕妤放心,额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好生照料,应是不会留疤的。” 张婉柔点头,又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太医给我留瓶药膏就行。若是贵妃姐姐叫您过去问话,您也就別多说了,左右都是小事,免得叫贵妃姐姐忧心。” 胡慵愣了一下,正在思虑这话什么意思,结果,就听外面响起传报声。 “婕妤可在殿內?皇上差小人来给婕妤送药了!” “喜公公!”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迎了出去。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脸上掛著友好的笑。 “这位是青寧姑娘吧?”三喜见青寧从室內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 青寧虽然不认识三喜,但看外面几个对来人恭恭敬敬,她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 她赶紧朝来人福身,“青寧见过小公公!” “姑娘这脸是……”三喜心中有些猜测,但很是不解。 宫女在宫中被掌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青寧这样,主子刚得盛宠却还能被人收拾的,却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哪,他又有了几分瞭然。 “小人无碍,只是说错了话……”青寧低著头,小心著问道:“公公方才说什么?” 三喜手里拿著一个白玉瓶子,递给青寧,说道:“我叫三喜,是伺候皇上的,方才皇上见婕妤额上红肿未消,便差我来给婕妤送药。” 青寧微微抬头,顿了顿,说道:“公公稍等,我家婕妤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婕妤娘娘受了伤?可严重?快带我进去看看!”三喜诧异,赶紧询问情况。 毕竟皇上还说了,晚膳时候,是要召婕妤一同用膳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寧让开身,“喜公公里面请!” 里面的胡慵將外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心中对张婕妤受宠的程度惊讶不已。 能让皇上亲自嘱咐送药的,可没几个人! 三喜见到胡慵,声音微挑,行了个礼,“小的三喜,见过胡太医。” 胡慵点头回礼,“三喜公公。” 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太监,三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胡太医,婕妤伤势可严重?皇上还说,晚膳要召见婕妤,可会影响用膳?” 胡慵退至一旁,回道:“公公放心,婕妤娘娘伤势不重,只是手掌上的伤,需要小心照料,儘量避免沾水。” 三喜点头,“那就好!” 他鬆了口气,转而对张婉柔道:“婕妤娘娘,这是皇上差奴才送来的玉容膏,用来擦您额上红肿位置的。” 只是,那地方现在破了口,应该不能用玉容膏了吧? 张婉柔惊喜地下床,绑上纱布的两只手掌接过药膏,“皇上待臣妾真好!公公,麻烦您帮我谢谢皇上,还有,告诉皇上,婉柔会好好珍惜的!” 三喜看著她那包著纱布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张婉柔把药膏递给青寧,嘱咐道:“青寧,帮我装进隨身的荷包里!” 在三喜看来,张婉柔是因为手上动作不便,所以將东西交给了青寧。 “婕妤娘娘,您的手……” 张婉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又扬起开心的笑。 “公公,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掌而已,您別告诉皇上我受伤的事,免得皇上惦记。” “皇上身上担的是国家,可別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三喜:“……” 三喜走后,胡慵留了药也告退了。 刚出配殿,就看到贵妃身边的春柳姑娘在不远处候著。 “下官胡慵,见过春柳姑娘!” 春柳是张婉音身边另一个二等婢女,也深受重用。 “胡太医,贵妃娘娘有请。” 胡慵点头应下,心中確实快速盘算一会该怎么回话。 张婕妤看起来天真懵懂,人畜无害,可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服用了紫根棘和黄酒后导致的脉象,又令他感到不安。 青寧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胡慵跟春柳离开的一幕。 她回到室內,脸上止不住的紧张害怕:“婕妤,太医去了贵妃那!” 张婉柔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纱布,“去就去吧,本来就是她的人。” “婕妤,您就一点也不著急吗?您早上喝的那个……太医会不会查出来?他会不会告诉贵妃?” “若是让贵妃知道您偷偷避子,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脸上的红肿此时依旧滚烫,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如今不比在侯府別院! 这地方,是个吃人的存在,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婉柔將刚刚太医留的外伤药塞进青寧手里,朝她温和一笑,“放宽心,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她本来就敲打了胡慵两下,而三喜的到来,则是帮她稳住了胡慵的心。所以,她能肯定,胡慵什么都不会对张婉音说的! “真,真的吗?”青寧握著药膏,悬著的心臟始终落不下来。 张婉柔认真地点头,隨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巴上,眼底有一股冷意发散开来。 “至於你受的这几巴掌…等著吧!小姐绝对帮你討回来!” 小姐? 青寧怔怔的抬头,自从入宫后,她就没让她再叫过“小姐”两个字,怎么现在又…… 她忽然发现,张婉柔又变了一副面孔!现在的她,让她感觉很陌生,却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忍不住地酸涩。 张婉柔轻轻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去擦药,擦完药,让外面那几个准备水,我要沐浴。” 晚上,她还要见皇上呢。 她还要,把今天的帐,好好討回来呢! * 御书房,成方刚为萧炆翊送上一杯热茶,就见三喜回来了,还给他使眼神儿。 成方没惊动萧炆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来到三喜面前,成方的眉头才皱起来,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事?” 三喜小声道:“乾爹,儿子刚从张婕妤那回来,张婕妤,受伤了……” 成方听了三喜的所有匯报,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三喜见他沉默,问道:“乾爹,要告诉皇上吗?” 成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案批奏摺的皇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第11章 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 萧炆翊看著下面送上来的东山匪患的奏章,神色略冷。 “成方,你说,这下面百姓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才会选择去做山匪打劫?” 成方一愣,隨即訕訕一笑,“陛下,这您可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真不知道那些山匪是怎么想的。” “许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鋌而走险?”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天下,贪心不足的人是有,但这东山匪患剿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层出不穷!怎么,难不成,这东山的人全都是贪心的?” 成方赶紧低下头,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將那摺子往边上一扔,端起茶润下喉咙,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是什么事?” 成方眼底眸光一闪,赶紧回道:“启稟皇上,三喜刚从永和宫回来,他说……说张婕妤受伤了。” “受伤?”萧炆翊端茶的手顿住,斜来一道凉凉的眼神,“什么意思?是额头上的伤严重了?” 成方頷首,语气不偏不倚:“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和额头。” 萧炆翊皱眉。 摔了一跤? 难道是体力还没恢復,腿软摔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得翘起,“那丫头,真是娇气!” 成方见皇帝似是误会了,於是又说了一句,“小三子还说,婕妤身边的婢女被掌了嘴……”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也阴沉下来,“是贵妃做的?那她的伤,真是摔的?” 成方摇头,“奴才不知,不过婕妤说,確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炆翊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上的茶盏也冷冷放回了御案上。 成方察觉他不高兴了,当即又笑了笑,道:“皇上,方才小三子说,张婕妤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您。说皇上您身上担的是天下重任,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张婕妤也是单纯,她都不知道,这宫中事啊,从来没一件事能瞒著陛下的!” 听得这话,萧炆翊瞥了他一眼,“既想为张婕妤说话,又怕自己撇不乾净。成方,在你心里,朕难道就是个暴君?会因为你多两句嘴就降罪於你?” 成方赶紧跪下认罪,“陛下圣明,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萧炆翊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没怪你!去看看那丫头吧!” 成方磕头应下,“奴才遵命!” * 胡太医从永和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他快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著他似的。 青寧见春柳送完太医直接回了主殿,她的那颗心,也一样落地了。 “娘娘,太医走了,贵妃那边也没人来问话,难道,真如您所说,太医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面色苍白,却精致乾净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惆悵。 上一世,她產子之前,被淑妃所害,左脸颊上有一条粉色的疤,半指长,虽然头髮可以遮住,但梳妆时总能看到。 而且,自从受伤后,皇上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她忽然开口,並没有继续太医的话题,而是问青寧,“青寧,你有梦想吗?” “梦想?”青寧懵了,摇摇头,“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转头看青寧,那红肿的脸颊刺疼了她的眼。 她面上浮现一丝抱歉和疼惜,“青寧,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里的人,每天活的都是胆战心惊!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离开,你愿意吗?” “娘娘?”青寧不解地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地发慌,“您,您是不要青寧了吗?” 是她先前说错话,惹怒了贵妃娘娘,所以,婕妤不要她了吗? “当然不是!”张婉柔拉著她的手,心里也是不舍的,“青寧,今天你是挨打,也许明天,后天,你可能会丟命!我是想……” “不!青寧不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打断了张婉柔的话,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您也说了,这宫中危机四伏,要是连青寧都走了,娘娘您怎么办?您能在这地方平安活下来吗?” “青寧这条命是您救的,就是死,青寧也要死在您身边!” “小姐,別赶我走,好不好?”她求到最后,甚至叫出了闺阁称呼。 张婉柔知道,她是真心担心她,不想走的!她眼眶发红,最终还是將这个想法先压下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起来!” 青寧起身,刚去擦眼泪,就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音。 青寧一怔,“皇上来了?” 张婉柔也诧异了一下,“来得这么快?” 她,好像低估了萧炆翊对她的在乎。 她赶紧走出去迎接,连外衫都没穿。 萧炆翊踏入院中,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运水。 他没说话,只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隨后將几个太监宫女叫到一边问话。 张婉柔出来时,只看到萧炆翊一身英朗,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著贵气,那种气质,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子! 萧炆翊到了跟前,却见她眼神痴痴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行礼,只知道犯傻?” 张婉柔揉了揉脑袋,一点也不疼。 他这次,是避开她的伤口的,而且没用力。 她笑著挽上男人的胳膊,甜甜地说道:“皇上真好看,臣妾刚刚看痴了!”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她就觉得萧炆翊很好看,且芳心暗许,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 而那时候,她在张婉音的“鼓励”下,也做了不少令萧炆翊討厌的事,以至於后来,即便她挺著大肚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伶牙俐齿!”萧炆翊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从她包著纱布的手上划过。 等进了房內,依稀能看到饭菜洒落,未清理乾净的油渍。 他坐到贵妃榻上,看著她的手问道:“你这手和脑袋,怎么弄的?” 她將双手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炆翊一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丫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与他想到一起去? 见他沉默,张婉柔脸上笑意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担忧,“皇上,臣妾头上若是留疤,您会嫌弃不?” 他板著脸,不说话,只严肃地看她。 这丫头,就爱插科打諢,一不小心就能让她带偏了道。 直到她真的害怕了,紧张了,他才淡淡开口:“还不老实说吗?” 第12章 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柔眼睛里浮现委屈,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 萧炆翊凝视著那双盈满泪光的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喉结微动,最终轻嘆一声:“是贵妃打了你,你才摔倒的,对吧?”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表情就变得恐惧和紧张。 她摆著两只受伤的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打臣妾!皇上您误会了!真的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 他哼了一声,“没人打你,那你脸上那巴掌红印哪里来的?” 她一怔,下意识摸上被打的那半边脸,眼底浮现慌乱无措,“皇上,我,我……”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萧炆翊也是没招了,朝外面吩咐道:“去叫贵妃过来!” 三喜候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应下,“是!皇上!!” 彼时,张婉音得知皇上又去了东配殿耳房看望张婉柔,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贱人!她凭什么?!” 不过得了一夜承恩,她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牵掛?摔了一下,就让皇上放下政事去而復返,她到底有什么诱惑力? 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王嬤嬤赶紧上前劝慰:“娘娘別生气!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那张婕妤怎么可能比得了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等她生了孩子,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本跟您比?” 听到这话,张婉音脸上的阴鷙才消退了些。 “娘娘!”春絮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三喜来了,说,皇上召您去耳房覲见!” 一听见这话,张婉音压著的火气再次升腾,“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为张婉柔质问本宫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宫女纷纷压低了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站在萧炆翊下手位,低著头,脸上再也没了来时见到的笑容和鬆弛感,表情比那受了惊嚇的兔子脸色还难看。 青寧泡了杯茶送来,刚准备退下,就听上位者忽然出声:“你家婕妤的脸,还有手,是怎么回事?” 青寧被嚇得呼吸一滯,赶紧跪地,“回,回皇上……” 站在旁边的成方出声提醒:“如实回答,要是敢欺君,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青寧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柔见状,立即跪到了青寧身旁护著她,哭道:“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就问臣妾吧!青寧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別嚇她行不行?” 萧炆翊都要给气笑了!这丫头,为了个婢女就能哭成这样? 再说了,他也没说要对那婢女怎么著啊?嚇她的,难道不是成方吗? 只见下面的小姑娘,大眼睛里含著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像极了那雨后的海棠,衔珠欲落,既脆弱,又娇媚。叫人看了心头一软,恨不得立刻拉入怀中小心呵护。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见他还是板著脸,张婉柔只能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这是先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她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上面的男人对她怜惜,也才会对张婉音越发不满。 “丫头!” 果然,贵妃榻上的男人见她头上纱布渗了血,再也端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將地上磕头的她拉进怀里。 张婉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顺势就靠在他的胸口上,眨巴著眼睛泫然欲泣,“好,好痛……” 萧炆翊知道她是怕疼的,因此对她这行为真是又气又无奈。洁白的纱布晕出一片血跡,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柔弱了几分。 “宣太医!” 成方赶紧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成其立即小跑出去。 这时,成方看到张婉音来了,便上前一步提醒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炆翊脸色冷了冷,“叫她进来!” 很快,张婉音款款而来,先前所有的怨愤和阴鷙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臣妾参见皇上!” 张婉音礼还没行完,就听萧炆翊冷冷地开口,“贵妃,你告诉朕,张婕妤这伤,是怎么回事?” 张婉音面上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笑:“皇上,您这话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擦伤了而已。” “不信的话,您自己问她?” 张婉柔见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从萧炆翊身上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就是臣妾不小心摔的,皇上,您別误会姐姐了!” 萧炆翊见她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心里又是一沉,继而將她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著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他对张婉音越发不满了。 那样一个活泼的性子,在张婉音面前却嚇成这样,她到底有多害怕自己这个嫡姐啊?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张婉柔泛红的脸颊上拂过,声音不轻不重,问道:“所以,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眼底一丝嫉恨闪过,但很快藏了起来,“皇上,妹妹,可能是皮肤娇嫩,所以……” “放肆!” 天子一怒,无形的气场瞬间发散开来,嚇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磕头。 包括张婉音。 “皇上!” 张婉柔也被那气势嚇得心臟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去跪,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中不能动。 她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儘是冷肃,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悦地盯著张婉音,脸上是淡淡的不耐,“贵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责?” 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婉音震惊的抬头,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张婉柔,便要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难道,她那年捨命相救,还抵不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萧炆翊眉宇闪过一丝厉色,斥问:“还不如实招来!” 张婉音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见张婉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嬤嬤!” 第13章 婉柔的算计,皇帝的疑心 听见张婉柔这话,张婉音神色一凛,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阴狠,死死盯著张婉柔。 那视线那么滚烫,张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望著萧炆翊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您別为难姐姐…是,是臣妾说错了话,顶撞了姐姐,王嬤嬤才气不过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点都不痛的!臣妾没关係的!您別凶姐姐好不好?” 她握著男人的膝盖,轻轻摇了摇,诚恳的眼睛里是晶莹剔透的泪?,那娇柔可怜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可萧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虽然怜惜,但还不至於失去理智。 他看著她,心里有些不悦了,他在为她出头,可她却不停地为欺负她的人遮掩!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想到这,他神情也冷了几分,“是吗?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张婉柔心臟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她的不满了。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泪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委屈无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能说似的。 她所有的情绪以及那双满含身不由己的眼神,都凶猛地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刚刚生出的那一点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心臟,也忍不住的一软。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的身份和处境了? 轻嘆一声,他道:“罢了!” “既然婕妤说是嬤嬤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闻言,立即应下,“是,皇上。” 霎时间,王嬤嬤跪倒在地,哭喊著:“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张婉音脸色变了变,本想为张嬤嬤求情,结果,对上萧炆翊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后,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下。 张婉柔听著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微垂著的眼眸下,闪过一丝冰冷。 青寧跪在一边,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压不住的震惊。 娘娘说,会帮她报仇,指的,难道就是现在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张婉音开口之前,张婉柔抢先开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张婉音,眼底露出一丝恐惧,隨即赶紧收回视线,“毕竟是姐姐身边的老人,打坏了,姐姐会难过的!” 萧炆翊看了一眼张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隨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带著王嬤嬤回来復命的时候,只见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跡,脸颊肿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贵妃,怎么都是你身边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骄纵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婉音跪在地上,膝盖仿佛针扎似的疼,脸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嬤嬤脸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样! 成方见她不说话,低低提醒道:“贵妃娘娘,皇上在跟您说话,您若是听见,该回一句才是!” 张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带著些刺骨的疼。 她身子又伏低了一些,回道:“臣妾,听见了,谢皇上教诲!” 萧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回去吧!” 张婉音缓缓退下,华贵的玫红色贵妃袍下,是微微发颤的身躯。 春柳春絮扶在她两侧,王嬤嬤则是被永和宫的小太监抬走了,此时已经人事不知。 等永和宫的人都走了,张婉柔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臣妾,谢皇上垂怜!请皇上饶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萧炆翊坐著,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浅浅挥了挥手。 成方立即带著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內无人,他才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討饶了?刚刚骗朕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 张婉柔抬头看他,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並没有真的打算怪她。 当即,她身子软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说道:“皇上,臣妾撒谎,也是为了您啊!您不谢我,怎么还要怪我?” “哦?骗朕还是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说来听听,朕倒是要看看,你哪来的歪道理!”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身子朝他膝盖方向歪了歪,问道:“皇上,臣妾可以起来说吗?好痛!” 萧炆翊看著那晶亮的眼睛,故作冷漠,“方才贵妃跪了那么久都没喊痛,你才跪这么点时间,就喊痛了?” 张婉柔委屈,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號啊!” 说著,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看看臣妾的头,看看臣妾的手!您难道就不觉得臣妾可怜吗?” 萧炆翊气哼一声,要是不可怜她,他怎么会刚回御书房,就折回来给她出头?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还帮著贵妃骗他! 张婉柔看他还在生气,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宫捨命救您的事,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说起来,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您为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婕妤,就对贵妃姐姐斥责吧?” “那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得议论皇上忘恩负义,被美色所惑?” 萧炆翊怔住,眼底带著些许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贵妃供出来,是为了他著想?他还以为是她忌惮贵妃身份,怕被贵妃秋后算帐呢。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来,是为了给臣妾出气来著!” “臣妾受宠若惊,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纠结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嬤嬤……青寧的脸可是王嬤嬤打的,所以皇上罚她,没毛病!” 萧炆翊沉默地低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打量和审视。 张婉柔迎著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皇上,臣妾,猜错了吗?做错了吗?” 错了吗? 当然没错!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的决定! 不仅照顾到他的名声,还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气,一举两得啊! 只是,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刀了。 萧炆翊眼底涌起几分复杂,本以为她是单纯天真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並不如他了解的那样纯粹。 第14章 撒娇,蛊惑帝心 看著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目光,张婉柔脸上的笑意消失,双手也不由得从他膝盖上下来。 “皇上,是生臣妾气了?怪臣妾自作主张吗?” “还是皇上觉得,臣妾这番做法,是別有用心?” 他继续沉默,似乎在默认她的说法,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柔和了。 她明白了,晶莹的眼眶下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自嘲一笑,“臣妾该有什么不轨用心?故意受伤,引得皇上怜惜吗?” “还是说,臣妾故意让姐姐打,好以此来离间皇上和姐姐之间的关係?” “可是皇上,您別忘了,贵妃娘娘是臣妾嫡姐,就连臣妾这次侍寢的机会,也是贵妃娘娘给臣妾爭取到的!对此,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为何要离间您和姐姐的关係?” “最重要的是,与贵妃作对,於我一个小小婕妤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他眸色闪烁,心中微微动容。 似乎,確实说不通…… 况且,她怎么能断定他会在得知她受伤后,会来此为她出头? 若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那她,该得有多深沉的心机啊? 而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张婉柔垂泪,似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辩解,“皇上,若您认定了婉柔是这样的人,那便处置婉柔吧!婉柔认罚!” 她伸手擦泪,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打湿,淡淡的血色晕染开来。 萧炆翊瞳孔微微一缩,朝外面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成方听见动静,立即回道:“皇上,胡太医已经候著了,要传太医吗?” “进来!” 胡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三喜公公叫了回来,还是看张婕妤! 三喜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说明,皇上已经到张婕妤那了! 不过一点小伤,就值得皇上如此重视!可见张婕妤受宠程度! 还好,自己没有选择乱说话,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端不住太久了! “臣妾不看太医!” “反正皇上都要处置臣妾了,还看什么太医?” 张婉柔语气幽怨,將脸撇到一边。 萧炆翊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气!” “快起来吧!太医马上就进来了,你坐地上,不嫌丟人啊?” 张婉柔倔强地摇头,“臣妾本就没长大,孩子气怎么了?丟脸就丟脸!反正臣妾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丟丟脸怎么了?” 萧炆翊简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在太医进来前,起身將她拎起,跟拎小鸡仔似的。 张婉柔愣了一下,转而气得脸蛋通红,拍他的手,“皇上!你这样拎我,我不更丟脸?!” 萧炆翊嘴角扬开,眼角染上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不怕丟脸吗?朕成全你,你怎么还急了?” 此时,胡慵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皇上在跟婕妤“打情骂俏”,赶紧低下了头。 成方情绪稳定,就跟瞎了眼似的,淡淡道:“皇上,太医来了!” 萧炆翊將挣扎的姑娘揽进怀里,用了点力气才將她压住。 “婕妤伤口裂开了,给她看看!” 胡慵赶紧走上前,查看张婉柔的伤势。 张婉柔也不挣扎了,任由太医处理伤口。 有时,女人不能太作,不然很有可能適得其反。 不过,她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皇上放心,婕妤娘娘並无大碍,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就好。” 胡慵把张婉柔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 萧炆翊就在边上看著,额头的伤口还好,可手掌上的伤却有些深。 太医退下后,他捏著她双手指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张婉柔立即从他怀里起身,坐到內室的床上,闷闷道:“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爭宠!不摔重一点,皇上能心疼我吗?” 萧炆翊感受著怀中消失的温软,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失笑。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朕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还怪起朕来了?” 张婉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皇上这是要耍赖吗?难道您刚刚没这么想吗?” “哼,果然外面说书人说的话都不能信!皇上也是人,会生气,会发怒,会欺负人,还会耍赖!” 萧炆翊笑著走来,“你才见过朕一天,就数出朕这么多缺点了?还敢当著朕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胆大包天了?” 张婉柔见他贴过来,又退到床榻里面去,哼道:“皇上又要处置臣妾了是不是?那您处置吧,反正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也是挨!” 萧炆翊看她后撤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说得这么厉害,那干什么还往后躲啊?” 张婉柔脸上一红,“皇上说什么?我躲什么了?” 她摇头否认,却不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往外面扯,她嚇得大叫:“不不不,不要啊皇上!您別处置臣妾,臣妾怕疼!!” 男人不理会,只眉眼笑意加深,依旧扯她脚踝,她挣不脱,又害怕,又惶恐。 最后,她似是豁出去了一样,衝到萧炆翊身上一把將他扑倒,死死抱住:“皇上,臣妾还小,还是个孩子,犯错是正常的,您不能叫人打我!” 萧炆翊扶额,无奈又无语,“起开!” “不起!除非您保证,不让人打臣妾!臣妾不想变得和王嬤嬤一样,那样太丑了!” 萧炆翊手掌微微用力,身体翻转,带著身上的人一起翻了个身。 张婉柔被压在身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好大的力气啊! 他压著她,眼底流转温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现在怎么不嘴硬了?朕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呢,就討饶了?” 张婉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精致的小脸多添了几分娇俏嫵媚。 她赶紧捂住脸,不说话。 他轻笑,“怎么,捂住脸,就能捂住你的没出息了?” 她移开手,抱著男人脖子就亲了上去。 萧炆翊一怔,刚感受到柔软香甜,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她脸上娇红,软软甜甜地求道:“皇上,別罚臣妾,好不好?” 他眼底起了恶趣味,板起脸道:“错了就该罚,还是你自己说……” 他话没说完,女子柔软的唇又凑了上来,生涩又主动,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住。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身上带著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混著女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只片刻间,便让他理智顿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著她。 她的唇极致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正欲更深动作时,他忽然被推开,连手都被她制住。 兴趣正浓时被打断,他迷离的眉眼多了一丝不悦。 正要说话,就听她道:“皇上,您还没答应不罚臣妾呢!” 他又气又好笑,沉著脸轻斥道:“打断皇上办事,该罚!不能免!” 她还要“狡辩”,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狠狠將她水嫩的双唇咬住,而后,肆意攻城略地! 身下的女子顿时娇软如水,身体似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得惊人,不管他怎么动作,她的身体都能与他极致契合,让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爽和兴奋! 他越发失控,抱著她从榻下来,转战到了床柱边上、紫檀书桌前…… 她情动地喘息娇吟,由浅浅的压抑,最后变成难以抑制的呻吟求饶,听得他浑身热血沸腾,也更加的沉沦,不可自拔…… 第15章 皇上又临幸了张婕妤?还是白天?! 永和宫主殿,哗啦啦摔物件的声音刺耳又凶猛,与偏殿耳房里的靡靡之音形成了极致的差別对比。 “娘娘息怒!” 整个大殿,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 张婉音毫无理智,將地上的碎瓷片踢向那些宫女太监,失控地大喊:“一群废物!” 整个大殿里,除了张婉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而这种安静,却让所有宫人提心弔胆,如芒在背。 她看著一大殿里的人,阴鷙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看本宫丟脸,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在心里拍手叫好啊?” 所有人趴在地上摇头,心臟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著。 “呵…本宫告诉你们!皇上,对別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本宫与皇上的情义,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了!!” 眾人再次趴低了身体,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春絮將王嬤嬤安排好之后回来復命,走到殿外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下来,直到里面那位的火气散了些,她才敢走进来。 “启稟娘娘,嬤嬤已经上了药,安置好了。” 张婉音阴惻惻地看她,眼底裹著一团火,压抑著,问道:“耳房那边,皇上走了没有?” 要是皇上走了,她必要找张婉柔好好谈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絮压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回,回娘娘,皇上,没,没走……” “还没走?”张婉音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一点小伤,值得皇上在她那待那么久?!” 春絮没说话,只尽力地压低身体。 张婉音感觉春絮的態度不对劲,“春絮,你是不是瞒著本宫什么事?” 春絮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隨著张婉音脚步的临近,她的承受力,逐渐崩塌。 她赶紧磕头,声音发颤著回道:“皇,皇上在临幸婕妤……” “婕妤”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见了。 张婉音愣住了,眼底布满震惊,“你说什么?皇上又临幸了张婉柔?还是,白,白天?!” “这,怎么可能?皇上向来沉稳,从来不重情慾之事,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耽误国事!” “今日怎么……怎么会……” 张婉音几乎傻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便是落根针都能听见! 长久的寂静后,所有人以为贵妃接受了这件事,正要鬆口气,忽然,大殿里炸响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啪!” “啪!” …… “废物!” “废物!!” “贱人!!” …… 空气中炸响的鞭子声,伴著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以及那一声声隱忍的闷哼,造就了这主大殿里,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等到半柱香后,大殿每人身上都有两道血痕后,张婉音的怒火才平息不少。 春絮似乎早就料到张婉音会发疯,躲在角落处,因此只有手臂挨了一鞭子。 直到裹满金丝银线的马鞭落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她才缓缓鬆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不等滴落,就听头上再次传来声音,嚇得她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去,把这件事透露给皇后和太后!” 春絮得了令,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快速退出大殿。 整个永和宫主殿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张婉音坐到贵妃榻上,喝著茶,闻见那血腥味不由得皱眉。向下看去,她眼底又生薄怒:“一个个死了爹妈的样!给谁看?给本宫吗?!” “两鞭子都挨不了,本宫留著你们干什么?” “滚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东西围房里,正轮休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同伴一身伤地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贵妃娘娘又发怒了?” 挨了两鞭子的小宫女点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年纪大一点的小宫女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咱们做奴才的,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兰翠,坚强点,等熬过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贵妃娘娘虽然怒气消散了不少,但是姐姐们去伺候时,还是要小心些!” 这边人愁云惨澹地去伺候,另一边,青寧从耳房方向走来。 主殿的人看见青寧,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归根结底,她们挨打,都是遭受婕妤的牵连! 青寧感受到那些人的敌意,换作以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可现在,她却要硬著头皮上前。 兰翠旁边一个宫女见她走过来,冷冷讥讽道:“哟,这不是张婕妤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看我们浑身是伤,好去给婕妤报喜吗?” 青寧上前,訕笑一声,“姐姐误会了,青寧不敢!” 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说道:“姐姐您看,妹妹比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接她这话。 青寧脸色一僵,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姐姐,这是婕妤赏给妹妹的药膏,说是对外伤极好,姐姐拿去用吧!” 兰翠看了看那药膏,眼底浮现几分渴望,可旁边的宫女还是比较老练,將青寧的手往后推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妹妹是婕妤身边的红人,婕妤又得皇上盛宠,我们可不敢抢妹妹手里的药膏!不然,晚些时候被婕妤不满,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这些奴才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一点小伤和性命之间,我们还是掂得出轻重的!” 青寧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那宫女拉著兰翠进屋,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16章 躲不掉,那就用重伤,换皇上更深的荣宠! 入夜。 萧炆翊叫了两次水,跟昨晚一样,將浑身无力的张婉柔扔进浴桶里,又拎出来,换了两床床铺才彻底歇下。 他躺在张婉柔身旁,思绪依然清明,想了想,顿时有些烦躁之意上头。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头脑昏聵,竟白日就做起了这种事! 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 帝王,不能犯一点错! 他冷了脸,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声:“更衣!” 直至萧炆翊离开,张婉柔也没能醒过来。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昨夜本就过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药,而后还受了伤,最后又被好一番折腾!她这时候能醒过来,那才是怪了! 她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便有人来推自己。 “婕妤娘娘!快起来!皇后宫里来人了!” 张婉柔怔了一下,思绪清明了些。 她心头笼罩著一股凝重和不安,但更多的是疑惑。 皇后这么快就要对她动手了吗?不过才承宠两天而已,她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她想起身,可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受她控制。 青寧急得快哭了,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 她本来是要叫贵妃送来的两个宫女一起帮忙的,但是那两人却同时“生了病”起不来! 她没空去想这事是真是假,只能赶紧將她弄起来梳妆,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罚! “青寧,別慌,別慌,慢点来,你把我弄得好痛啊!”张婉柔嚶嚀出声,眉头几乎都要打了结。 青寧手忙脚乱,因为灯光昏暗,她没注意到张婉柔身上遍布的痕跡。 只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娘娘,可是,我们真的要快一点了!皇后娘娘只给了不到半个时辰!” 还要穿衣洗漱,还要梳妆打扮,还要从永和宫走到坤寧宫……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张婉柔迷瞪著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难受,双腿更是直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看来,要找时间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哪有强健的体魄,去应付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 梳妆完,青寧架著她往外走。 张婉柔是真没力气,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恨不得原地躺下继续睡。 “青寧,其实我们晚点到也没关係的!” 她难受的直求饶,能不能別这样架著她走? 早到只会多受罪。 “不行的!皇后召见,要是迟到了会挨罚的!徐嬤嬤还说了,后宫里罚人法子有好多种,每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动,我背著您走!” 张婉柔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高呢,要是背著我,还不得把你压垮了!” 最终,她妥协著说道:“慢点走就行!” 张婉柔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说永和宫的宫女太监被贵妃打了,你可有去送药示好?” 跟永和宫宫女示好这事,张婉柔一早就嘱咐过青寧,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青寧一怔,隨即脸上满是惭愧懊恼,“对不起娘娘,我去送药了,可是,她们没收……” 张婉柔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没事,去了就行。至於收不收的,不重要。” 青寧点头,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用以,但娘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张婉柔看著她依旧红肿的脸,轻嘆一声:“青寧,你要记住了,以后不管贵妃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为我出头!” “我虽然是个婕妤,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倒是你!在这后宫,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这次是挨打,下次,只怕会丟了性命!” 青寧听见这话,眼眶又发酸了,“娘娘,青寧不怕!別人要是欺负您,青寧肯定要保护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寧死在你前头!” 张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轻斥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上一世她就没护住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青寧出事的! 青寧沉默著,泪水无声滴落,只木木地点头。 张婉柔继续嘱咐:“一会到了皇后宫中,我肯定会被处罚,这是皇后的下马威,也是警告。跟你说,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別衝动,乱了方寸,知道吗?” 青寧听了这话,脸上一白:“娘娘,您是说,不管我们早到晚到,皇后都会罚您吗?” 张婉柔点头,这是跑不了的。 尤其加上昨天的事,只怕,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別的麻烦在等著她! “那怎么办?”青寧慌了,“要不咱们去找皇上吧!皇上这么喜欢您,肯定会护著您的!” “不行的。”张婉柔缓慢地走著,大脑飞快运转。 “今日这顿罚,躲不掉。而且,咱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去找皇上,只会让皇上觉得我恃宠而骄,不识礼数!” “那怎么办?您的身体这么虚弱,要是再被罚……” 张婉柔面色沉了沉,轻声道:“既然躲不掉,那就赌一把!” 用重伤,换皇上更深的荣宠! 决定之后,张婉柔不再多说,只扶著青寧在这空荡,看不见尽头的宫廊上走著,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两人到坤寧宫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距离皇后给的最后期限,也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两人提前了半柱香到达了坤寧宫。 张婉柔放开青寧,忍著身体上的疼痛,规矩又认真地朝坤寧宫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张婉柔,拜见皇后娘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来一个老嬤嬤,身上穿著褐色蜀锦,头上簪了两支银釵,身后还跟著两个宫女。 板著脸时,她的眉心和鼻翼两侧,是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就很嚇人。 “老奴荣谷,给婕妤娘娘请安了。” 老嬤嬤走来,嘴里说著请安的话,可身子却是弯都不弯。 眼角是斜的,声音是扬的,这幅做派看不出半点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张婉柔是个宫婢。 青寧对她的態度不满,但也知道,这宫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宠。 她家婕妤虽然受宠,但毕竟位份在这,这荣嬤嬤虽然是个宫婢,但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等掌宫嬤嬤!这后宫有几个见了,不得尊著敬著? 张婉柔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道:“荣嬤嬤有礼,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嬤嬤点头,却没有领路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道:“皇后娘娘听说,昨日下午皇上不顾政事,在永和宫偏殿与张婕妤耳鬢廝磨,直至入夜才离开……是真的吗?” 张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头,回道:“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不懂分寸,纠缠皇上,以至於让皇上误了政事!” 旁边的青寧见状,也跟著跪下。 荣嬤嬤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这么说,张婕妤是承认了?” 张婉柔磕头,“臣妾认!请皇后娘娘责罚!” 荣嬤嬤拍了拍袖子,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著吧!好好反思一下,作为宫嬪,应该如何侍奉皇上!” 第17章 罚跪,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传完话,荣嬤嬤便带著一人走了,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监督她们受罚一般。 青寧替张婉柔委屈得不行。 明明那样的事,是皇上才能做主的!而且皇上这两日对婕妤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將人折磨得站都要站不稳了!怎么她家婕妤还要为这事受罚? 难怪婕妤说,迟到也没关係……她是已经猜到这次来中宫,是来受罚的吧? 她路上还那样催她,这跟急著推她入火坑有什么区別? 她懊恼地朝张婉柔看去,眼泪根本停不住,“婕妤……” “嘘!”张婉柔看她,伸出手在唇上比了比,还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出一抹安慰的笑。 似乎在说:“没事,你家娘娘早有预料!” 青寧眼泪更绷不住了,她受这么大的苦,竟然还想著安慰她! 她现在的身体跪这鹅卵石路,能承受得住吗? 张婉柔安慰完青寧之后,转回头就感觉膝盖传来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疼,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 此时,永和宫的张婉音正在梳妆,听了春絮的稟报之后,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皇后,就这点手段?” 罚跪,算什么警告收拾?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太后呢?太后没来管这事?” 春絮回道:“太后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张婉音簪发的手顿了顿,隨即笑开来:“那挺好的。张婉柔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春絮不敢说话,其实王嬤嬤刚刚有让她提醒贵妃,要是把张婕妤折腾太过,或许会影响她受孕的事。 可现在她不敢说。 张婉音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没有回应的场景,脸色不由得愣了愣,问道:“王嬤嬤好些了么?” 春絮赶紧回道:“嬤嬤好些了,只是还是有点说不清楚话。” 张婉音轻嗯了一声。 春絮头皮发麻,小心地问道:“娘娘,嬤嬤让奴婢问一下您,可要她起来隨您一起去中宫请安?” 张婉音想了一下,隨即拂手,“算了吧,那张脸跟著本宫出去,岂不是要告诉別人,本宫让皇上下了面子?” 虽然这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后宫,但毕竟她是贵妃,谁敢多嘴?可若把把柄送到皇后跟前去,她不遭一顿冷嘲热讽才怪! 春絮又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嬤嬤还说,张婕妤的身体若是折腾太过,可能会影响受孕……” 张婉音脸色瞬间拉下来,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拍在梳妆檯上,嚇得春絮条件反射性地跪下低头。 “本宫受了这么大的气,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底下沉寂一片,没有王嬤嬤在,张婉音只能自我调节。 良久,她紧绷的手指鬆了下来,“要不是父亲说,必须要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如今被皇上宠幸的,哪轮得到她?” “去,让胡太医过来回话!” “是,娘娘!” 春絮走后,后面的宫女继续为她梳妆更衣。 胡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也来到了卯正时分(六点)。 张婉音穿戴整齐,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胡慵跪下问安,之后才听上面娘娘问道:“胡慵,本宫问你,张婕妤初承恩宠,若是被皇后体罚,可会影响受孕?” “回稟娘娘,会!”胡慵以为贵妃是在担心张婕妤怀孕,因此说得也比较轻快流畅,“任何对小腹造成挤压和衝击的刑罚,都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受孕。” 张婉音眉头拧了起来,“具体都有什么刑罚?” 胡慵想了想,回道:“类似於罚跪,臀仗,鞭斥等……严格来说,任何能严重影响女子情绪、身体的刑罚,都会影响受孕。” 古籍是这么记载的,他也確实见过宫中不少女子因为受罚而导致小產的。 张婉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到半点惊嚇和伤害?” 胡慵点头应下。 张婉仪气得恨不得砸了手边的东西!心里愤愤道:这么说,为了让她受孕成功,本宫就要哄著她捧著她?不仅如此,皇后要罚她,本宫还要护著她? 想到这,她脸色又是一变,瞬间从贵妃榻上起身,“去坤寧宫!” 坤寧宫外,此时只剩婕妤才人等还在外面候著,嬪位以上已经入了中宫问安行礼。 王婕妤王慧心,是钟粹宫的婕妤,隶属淑妃管辖,身份也不凡, 她看著旁边跪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张婉柔,眼底浮现几分讥讽:“哎哟,张妹妹不是刚刚得了盛宠吗?怎么今儿就跪在这了?可是犯了什么错?” 张婉柔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理会王婕妤的话。 王婕妤后面的徐美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进宫三年,至今没有得过皇帝宠幸,因此对於张婉柔这个刚刚被宠幸就升了两级,窜到她头上的张婉柔嫉恨不已。 她站到王婕妤身后说道:“姐姐,您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 “这张婕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栏瓦舍的法子,竟然勾得皇上大白天的去她房里廝混,连政事都不管不顾了!” “这等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您说,皇后能放任不管吗?” “原来是这样!”王婕妤装作一副瞭然的样子,可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身后的那些贵人、才人们都好好看看,以后別学这张婉柔,不然,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张婉柔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双耳生出一阵阵的耳鸣,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罚跪,远远不是这件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青寧跪到了张婉柔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撑著她,满脸都是担忧:“娘娘,您还撑得住吗?” 张婉柔眼前一花,整个人朝青寧身上歪去。 “娘娘!!” 青寧赶紧扶住她,著急地看向四处环顾,可四周除了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帮她们了。 第18章 臀仗之刑 远处,皇后留的宫女见状,气定神閒地走来,声音无尽冷漠。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您还不能起,也不能倒下!” 张婉柔眼前都是花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努力撑起身体,虚弱著道:“姐姐放心,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还撑得住!” 说完,她又跪直了身体,儘管膝盖处传来的痛楚,让她浑身汗毛都战慄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撑住。 苏云见状,眸色里有光芒闪烁,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微微福身,撤回了坤寧宫內。 此时,皇后姜云芙正在接受嬪妃们问安,说话。 姜云芙身边的体己嬤嬤荣谷,在与苏云对视一眼后,俯身过去:“娘娘,张婕妤快撑不住了。” 姜云芙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元嬪坐在最后面,看见这一幕,朝远处的淑妃看去。 淑妃一身玫红色大袖衫,外披霞帔,领口和袖口处绣著折枝海棠,头上是鎏金簪釵,珍珠小花…一身装扮是一眾妃嬪中,除皇后之外最华贵的打扮了。 她接收到元嬪的眼神,朝上方的皇后和荣嬤嬤两人看去。 这时,荣嬤嬤正撤回身,朝苏云看了一眼。苏云收到视线,立即福身,又出了坤寧宫大殿。 淑妃看著那主僕的小动作,脸上浮现笑意,问道:“皇后娘娘,听说皇上昨日午后没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而是去了一个小小婕妤的耳房里,逗留至深夜才离开,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淑妃对面的德妃听后,冷笑一声,“如何不真?听说,那小贱蹄子的叫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道被多少经过的宫女太监听见了! 堂堂婕妤,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真是不知羞耻!” 在座的嬪妃听见德妃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德妃姐姐,您这话,有些夸张了吧?” 她也是被临幸过的,所以很清楚,皇上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多少时间,半个时辰,皇上就该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几个时辰?! “是不是的,你问问永和宫的贵妃娘娘……哦,贵妃还没到呢……”德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完还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脸上没反应,她这才继续说道:“贵妃没来也没事,淑妃妹妹可以问永和宫的元嬪和安嬪。尤其是安嬪,张婕妤就在安嬪的西配殿,她应是听得最清楚的!是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安嬪身上。 安嬪脸色苍白,眉眼间全是病色,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她微微抬眼,猛然感受到这么多目光,面上浮现一抹慌乱。 她病了两年,也就被无视了两年。虽然位份在这,但她在后宫,从来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如今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她显得很不適应。 淑妃见她呆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满,“安嬪,德妃娘娘在问你话呢!” 安嬪赶紧起身上前两步,恭谨道:“回各位姐姐的话,妹妹缠绵病榻,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是以,並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真是晦气!”淑妃见她一脸病容,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既然不知,还不下去?別把那怪病传染给我们!” 安嬪脸上闪过难堪,隨即福了福身,退了回去。 这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开口了:“行了!皇上行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显威仪。 德妃和淑妃面上也多了几分正色,不敢再隨意开口。 威慑之后,姜云芙继续道,“身为嬪妃,本宫希望你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皇上身负重任,第一职责是国之大事!” “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再敢在白日里魅惑皇上,耽误政事,你们可別怪本宫不留情面!” 眾人知道,皇后是在借这件事敲打她们,也是让她们收敛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张婉柔这事一出来,有人嫉妒,有人不齿,但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博个机会! 姜云芙目光从那些嬪妃的脸上扫去,心中越发冷冽了几分。 德妃见一个个噤若寒蝉,便朝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正儿八经的嫡出身,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婢生子可不一样!” “她们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咱们这身份可容不得自己不要脸面呢!” 淑妃见状,也跟著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定会好好管束各自宫中的嬪妃,不会让她们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下面的嬪妃都在点头,皇后的脸色才稍稍鬆缓些。 大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和压抑,淑妃看著自己上手位空著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贵妃娘娘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德妃哼了一声,“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谁让人家深受皇上宠爱,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奇怪呢? 这时,苏云再次进入大殿,得了荣嬤嬤首肯之后,她才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张婕妤撑不住,晕倒了!” 张婕妤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晓?此时听得这话,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姜云芙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还能再撑一会的,毕竟太后的人还没到呢! 苏云道:“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家婕妤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两日太过疲累,因此……” 姜云芙端庄的神色忽然划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隱去,“既然晕了,那就送到偏殿,宣太医!” 淑妃不解:“皇后娘娘,这张婕妤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还为她宣太医?” 这种人,死了不是才更乾净?免得以后还会魅惑皇上! 姜云芙缓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良久之后才开口:“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宠,死了,你去跟皇上交代吗?” 淑妃被呛,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上不去,下不来。当眾被懟,让她脸上生出一抹火辣辣的难堪。 这时,殿外又走来一个宫女,稟报导:“启稟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褚嬤嬤来了,还把张婕妤拉到前院中央,要执行臀仗之刑!” 第19章 这三十大板,分明奔著张婉柔命来的! 皇后带著一眾妃嬪出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开始受刑。 青寧慌乱哭喊的声音,在大殿外的半空中迴荡,显得极其无助和淒凉。 “求求你们,我家娘娘已经晕倒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嬤嬤,各位姐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娘娘吧!” 青寧看到出来的皇后等人,朝这边不停地磕头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请救救我家婕妤吧!” 张婉柔被架在刑凳上,意识模糊,眼皮无比沉重,臀部挨了两杖,火辣辣地疼。后来青柠趴在她身上,为她挡掉了两杖。 看著青寧为她四处哀求的模样,张婉柔眼眶无比酸涩,泪水也隨之滑落。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拉青寧,告诉她別担心,自己不会死! 可拽著她衣服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了力气。 行刑的太监旁边站著一个老嬤嬤,头髮花白,眉眼下拉,松垂的三角眼下儘是冷漠。 见到皇后出来,她朝著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身褚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客气道:“褚嬤嬤这次来,是带了太后懿旨来的吗?” “太后娘娘说了,张婕妤身为后宫嬪妃,不思督促皇上致力国事,反而魅惑君主,白日淫乱!若不好好教训,必会將后宫扰得乌烟瘴气!” “三十大板,是警告,也是给后宫诸位妃嬪的警醒!” 青寧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三十大板?那我们娘娘还能有命在吗?”青寧跪到嬤嬤面前,抱著她的大腿哭著解释道:“嬤嬤,我家娘娘自小住在山中,不懂这宫中规矩。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初犯!恳请嬤嬤开恩,不要伤我娘娘性命啊!!” 褚嬤嬤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隨后一脚踢开青寧,冷冷道:“老身只负责传话,没有决定的权利!三十大板,是处罚,能熬过去,这事便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婕妤命不好,无福!” 说完,她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掌管后宫,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宫之主的威仪何在?” 对於这半是提醒,半是训诫的话语,皇后脸上面色一僵,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依旧保持著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態。 她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褚英嬤嬤微微点头,而后道:“来人,继续行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太监继续动作,青寧却嚇得神魂皆无! 她大喊著“不要”,而后又扑到了张婉柔的背上,试图替她挡下那些处罚。 褚嬤嬤见状,看了眼身后的宫女,“把她拉开!要是拉不开,直接乱棍打死!!” 张婉柔被这话嚇得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拽著青寧的手,说道:“快走!青寧,別管我!快走!” 青寧听见了这话,可她此时根本想不到张婉柔之前的嘱咐,她只知道,自己要用命护著自家的小姐! 一番拖拽,青寧被拉开了,还被几个太监拿著棍子打,毫无反抗之力! 张婉柔看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急得几乎要著了火! 为什么张婉音还没来? 没了青寧的阻拦,褚嬤嬤再次下令,“继续行刑!” 这时,张婉柔再次被杖责,刺骨的疼意钻进骨髓中,几乎让她失去意识,汗水將她头髮打湿,紧紧粘在脸颊两侧。 这时,后宫所有嬪妃全都站在边上看著,面上神情各异。 “住手!” 张婉音匆匆赶来,看到张婉柔被打了个半死,脸色无比难看! 她承了两次宠,怎么都能怀上龙嗣的!可这几板子挨下去,再想怀上龙嗣,还可能吗? 褚嬤嬤见到张婉音来,神態毫无变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的模样,“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张婉音早就习惯她这没上没下的態度了,只冷冷道:“褚嬤嬤,你这是要杀人吗?!” 褚嬤嬤连头都没低一下,“太后只是施以惩戒而已,怎么就成了杀人了?贵妃娘娘,您对太后的指控,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张婉音最看不惯太后老插手后宫之事,加上皇帝萧炆翊对太后的態度微妙,因此她对太后的態度,不像皇后那样顾忌尊敬。 “褚嬤嬤,你是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吗?本宫说的是你想杀人,不是太后!” “况且,张婕妤本就被皇后娘娘罚跪,已经没了半条命!你这再来打几板子,你自己说,一个娇弱的姑娘,她能受得住?你这不是想要她命是什么?!” 张婉音这心里也是憋屈至极,她本来就希望张婉柔被皇后和太后联手整治,可却也没想过真要她命! 毕竟,她现在还要借著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呢! 可太后这三十大板,分明奔著张婉柔命来的! “褚嬤嬤,你可別忘了,张婕妤是皇上新宠的妃子!太后真要了她的命,难道,就不会让皇上对太后心生嫌隙吗?” 褚嬤嬤根本不在意这话,“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又怎会为了一个妃子,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嫌隙?” 况且,太后本就想借用张婉柔的这条命提醒皇上,太后她还没死!即便他亲政了,可若不勤於政事,她还是会对皇帝的行为多加约束的! 张婉音冷哼道:“皇上確实不重女色,可嬤嬤细想,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不惜耽搁政务,也要亲自去永和宫探望!” “太后真的以为,本宫这妹妹在皇上心里,是能与一般女子相提並论的吗?” 褚嬤嬤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能为张婕妤耽误朝政,那皇上待这女子,真能如其他女子一般,死便死了? 万一,皇上真的十分在乎这丫头,而太后又打死了她,那皇上对太后的芥蒂,还能消除吗? 见褚嬤嬤犹疑动摇,皇后上前道:“贵妃,你的意思是,在皇上心中,太后娘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婕妤?” 张婉音脸色微变,还想说话,然而又听皇后道:“况且,若这女子,真在皇上心里有那样重要的地位,那你猜,未来皇上会不会被她蛊惑,从而荒废朝政,专宠她一人?” 而到时候,贵妃你借腹生子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张婉音怔了一下,虽然皇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啊! 皇上现在能这样宠她,要是真让她活下来,未来的她会不会將皇上蛊惑地只宠她一人? 皇上对她的宠爱,会不会超过自己? 张婉柔趴在刑凳上,朝张婉音伸手,弱弱地喊道:“姐姐,救我,救救我……” 张婉音眸色闪烁,凌厉的目光划过张婉柔那张娇弱绝美的容顏上。 她从小就討厌这张脸,这张,让所有人见了都夸奖,甚至將她嫡女光芒都遮住的脸! 第20章 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皇极殿。 萧炆翊正在与朝臣商议东山剿匪的事。 兵部尚书左笠道:“启稟皇上,通州卫指挥使陆威,常年浸淫作战之道,且自身勇猛非凡!若由其辖京备营一千精锐,再辅以兵备道三千兵马,小小东山匪患,必能轻鬆剿灭!” 內阁大学士温之瑢道:“皇上,老臣以为,东山匪患屡剿不绝,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隱情!剿匪是剿匪,可若要杜绝东山匪患,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东山常年有匪出现!” “是民落寇?还是其他地方的匪徒,流窜到了东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都应该弄清楚事件根结,而不只是剿匪这么简单!” 朝堂上,一半官员同意温之瑢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半则认为,剿匪就是剿匪,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根结。 “皇上,这天下贪心之人太多,生活不如意便落草为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清剿匪寇,护一方百姓平安为重!” 萧炆翊一直沉默地听著,不表態,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著他们那群人吵成一团。 忽然,一道清朗端正的声音,从一眾吵闹中跃然而起:“左大人,您一直推荐陆威指挥使,可是与陆指挥使的身份有关?”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章程,他这话一出,朝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左笠脸色难看,脸上压著几分怒意,“章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官徇私吗?” “徇私不徇私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那陆威在军中只是一个閒职,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仗过!” “您口中的勇猛善战,好像並不存在!” 左笠脸色一白,冷冷道:“章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在吏部任职,对於京中官员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可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 “陆威是皇后娘娘身边,荣谷嬤嬤的丈夫,与皇后母族姜阁老家关係密切!而左大人,正好是姜阁老的门生……” “这么多巧合,实在是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左大人推荐陆威的真实用意!” 章程话说完,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身緋红官服的老者身上。 姜阁老,姜云天,三朝元老! 整个朝堂上,要说谁最不能得罪,那除了姜云天,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这个章程,章大人,竟然敢当著皇帝和百官的面,这样说姜阁老! 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嫌命长了! “放肆!!”左笠脸都白了,生怕为自己的老师带来麻烦。“章程,你敢如此污衊姜阁老!姜阁老忠心为国,一生清廉,怎由得你如此血口喷人!!” 至此,萧炆翊的脸上终於有了反应。 他看向满脸正气,且一脸无畏的章程,淡淡道:“你是新晋的吏部侍郎?” 章程听得问话,赶紧上前回道:“回稟陛下,微臣章程,先前乃是文选司郎中,幸得陛下信任,晋升吏部侍郎一职。” 萧炆翊点头,“听说,你在文选司任郎中时,差事办得不错,所以温阁老极力举荐你为新任吏部侍郎。” 章程脸上明显浮现意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是被温之瑢推荐的。 萧炆翊见状,继续问道:“那你以为,东山匪患,应该如何处理?若是要剿匪的话,该由谁去?” * 下朝后,成方走在萧炆翊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好像很喜欢那个章大人呢!” 萧炆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点头道:“这个章程,不错!一股子憨劲儿,虎劲儿,倒是这朝堂上难得一见的青秀。” 一想到姜云天那僵硬的老脸,萧炆翊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只怕姜阁老为官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吧?!” 成方低低回应,“是,胆子是大!”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他嚇得不轻!倒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萧炆翊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赞同这话。 成方见状,微垂的眼眶里,眸光微闪,犹豫著说道:“只是,章大人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未来要吃苦。” 萧炆翊脚步一停,定定地看他。 成方连忙低头弯腰:“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继续走著,说道:“你没多嘴,你是提醒朕了!” “去,让章程午后来御书房见朕。” 成方连忙应下:“是!” 等走出太极门,成其赶紧小跑过来跪下,“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萧炆翊听见“张婕妤”三个字时,脸色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昨晚就在为自己犯的错而不满张婉柔,现在又听见这话,只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出事?別的嬪妃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会出一个事儿?” 成方察觉萧炆翊的情绪变化,赶紧给成其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说。 成其收到命令,虽然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乾爹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听的。 萧炆翊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张圣旨,等盖了玉璽之后,才將其放到一边。 而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摺。 一部分,是宣扬盛世繁华的,一部分,则是哭穷,说哪里哪里遭遇自然灾害的,想要朝廷拨款賑灾。 每日都是这些事,他真是看烦了! 將奏摺一丟,恰好看见三喜在御书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他无奈嘆了一口气,说道:“让小三子进来吧!” 晃得人眼晕! 三喜一得到命令,赶紧进来跪下,“启稟皇上,后宫传来消息,说张婕妤被皇后娘娘以『魅惑君主』之罪,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张婕妤身体受不住,晕过去了!” 萧炆翊听见这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要被自己强制压下。 “那丫头,是该让皇后好好教教规矩!左右就是跪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昨日要不是她招惹他,他怎么会失了控制,做出那样昏聵的事? 三喜赶紧又道:“皇上,张婕妤昏倒之后,太后宫里就来了人,把,把张婕妤押到刑凳上,要重打三十大板!” 萧炆翊继续喝茶,结果,被三喜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21章 皇上驾到! 另一边,张婉音最终还是不再劝阻,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她:“姐姐,你,你难道不管妹妹了吗?你难道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 “父亲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会帮助妹妹的啊!” 张婉音没说话,心里泛著冷意。 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棋子!可以一旦这个棋子对她生出了威胁,那她寧愿毁了这个棋子! 父亲要的,不过就是要有张家血脉的孩子,没了张婉柔,她就从张家其他分支再选个人进宫就是了! 褚嬤嬤见再也没人阻拦,再次喊道:“打!” 几个太监再次拉开架势,挥著杖棍就朝张婉柔身上招呼而去。 张婉柔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她也从未想过张婉音会来救她!她要的,就是张婉柔这时候袖手旁观的態度! “啪!啪!” “啊——” 张婉柔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掺半点假。 只是,她未来想要在后宫站住脚,这顿打,她必须得挨! 也必须要撑住! 只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萧炆翊的良心! 青寧在不远处被打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又担忧地看著她。 “小姐……” 棍仗与皮肉相撞的声音,逐渐带了些黏稠感,再一看去,她臀部和后腰处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在旁边看著的大多妃嬪们,神情已经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每个婕妤以下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堂堂婕妤啊!还是个正得皇上盛宠的婕妤!这性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竟轻如鸿毛!隨隨便便,便能要了去! 她如此,那她们呢?她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更不值一提了? “皇上驾到!!”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划过半空,从远处传了过来! 此时的张婉柔,几乎没了意识,可那道声音,生生將她意识拉回了几分。 这场戏,终於轮到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迎接,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萧炆翊脸上寒冰一样的冷意。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萧炆翊远远就听见了张婉柔的惨叫声,那声音,淒烈绝望,与动情时喊他的声音,有著天壤之別! 他的心,就莫名地就往下沉。 而现在,看见她满身的鲜血时,他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阴寒,暗藏著汹涌的怒意。 皇后姜云芙最先起身,解释道:“回稟皇上,太后听说张婕妤白日魅惑君主,大为震怒,因此,便差了褚嬤嬤来,对张婕妤施以小惩。” “施以小惩?”萧炆翊冷冷盯著她,“施以小惩,就是要人性命?!” 褚嬤嬤也站了起来,正准备说话,这时,趴在刑凳上的张婉柔喃喃开口,说了什么。 萧炆翊神色一动,连看都没看褚嬤嬤一眼,而是直接蹲下看望张婉柔。 “丫头,你说什么?” 她脸上满是痛苦,汗水將她头髮打湿,又落在刑凳上,將刑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只有浅浅的青筋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 她紧闭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动著:“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柔儿……” 萧炆翊心口一滯,她在这种时候,能求的,难道只有那个对她並不上心的姐姐吗?她为什么,不求他救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还有一抹愧疚。 “叫太医!” 他大喝一声,隨即將张婉柔小心抱起,直接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有羡慕的,有不甘的,还有怨愤的。 张婉音见状,立即跟上,脸上也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哭著喊道:“皇上,快救救我妹妹啊!” 褚嬤嬤眼神微微一变,迅速回了慈寧宫。 荣嬤嬤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上前附到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皇上去的方向,好像是乾清宫。” 姜云芙看出来了,不过却没有说话。 “娘娘,贵妃也去了,您若是不去,万一她在皇上面前,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姜云芙嗤笑一声,“那又怎样,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小小婕妤,就责怪本宫吗?” “可是娘娘,您与皇上之间的关係本就不够紧密,若是还让贵妃挑拨,那皇上对您,岂不是芥蒂更大?” “况且,那张婉音最擅挑拨,添油加醋,不防不行啊!” 姜云芙听后,神色冷了冷,隨即抬步跟了上去。 张婉柔倒在萧炆翊怀里,眼前是他模糊的、冷肃的脸。 她目光再转到萧炆翊身后的那群女人,最后看到了地上躺著的青寧。 她闭上眼,抓紧他的龙袍,痛苦地喃喃:“青寧,青寧,快走,別管我,她们会打死你的……青寧……” 萧炆翊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身华贵的张婉音。 她脸上妆容精致,见他看来,表情瞬间从阴冷转变为担忧委屈:“皇上……” 萧炆翊掩下心里的情绪,目光转向远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青寧。 他眼神微微柔和些许,喊了一声成方。 成方立即明白,让三喜背上青寧,去看太医。 张婉音见萧炆翊转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將她心臟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乾清宫东暖阁。 张婉柔趴在龙床上,身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医华寧为张婉柔诊了脉,处理了伤口,又开了疗养的药方,这才出来回话。 外室,皇帝萧炆翊坐在御椅上,脸上是黑压压的阴沉。 见太医出来,他冷冷问道:“张婕妤怎么样?” 华寧回道:“回稟皇上,婕妤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娘娘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暂时陷入了昏迷中。”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已经开了药方,等喝下两副药之后,娘娘便能醒来。只要后期好生休养调理,即可慢慢恢復。” 萧炆翊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儘快好转!” “微臣遵旨!” 华寧下去之后,张婉音直接跪到了萧炆翊脚下,哭著道:“皇上,您要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 “柔儿她初入皇宫,向来谨小慎微,极少犯错!臣妾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错,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惩戒?” “皇后罚跪,竟然叫她生生跪了两个时辰啊!直接晕在了坤寧宫外!” “可至此,皇后不仅不找太医救治,甚至任由太后娘娘对柔儿杖责……这不就是奔著柔儿的命去的吗?” 第22章 帝后爭吵 萧炆翊听见这话,看待张婉音冰冷的眼神,有了浅浅鬆动。 姜云芙心中冷笑,果然让荣嬤嬤说中了! 这张婉音,还只是巧舌如簧! 她上前一步,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是罚了张婕妤,但臣妾从未想过要张婕妤的性命!” “张婕妤晕倒之后,臣妾叫了太医,只是太医还没来,太后娘娘便让褚嬤嬤来实行杖责!” “太后娘娘,甚至没有知会臣妾,便直接行刑!臣妾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萧炆翊看向皇后,眼神幽深而透著冷意,“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事宜,你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將后宫掌宫之责,交给太后,你就在坤寧宫里,做个无所事事,一身轻鬆的嬪妃,岂不更自在?” 姜云芙身体一怔,脸上血色瞬退,眼底布满不可置信,“皇上,您,您说什么?” 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他竟然要罢了她后宫职权? “朕说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姜云芙確实没听懂萧炆翊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责怪她和太后对张婉柔动刑的事。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皇上,此事,本就是张婕妤魅惑君主在先,臣妾依制处罚,何错之有?而且,姑母罚其杖责,也是为了皇上您好啊,难道您都看不出来吗?” “魅惑君主?”萧炆翊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著不悦的威压,“她是婕妤,是朕的女人,朕宠幸她,就是她魅惑了?皇后,那你是不是也曾魅惑过朕?” “皇上!!”姜云芙脸色一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能自控,“臣妾是您的髮妻,您怎么能拿臣妾与宫中其他妃嬪相比?”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端庄和典雅的代表!他怎么能用“魅惑”一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係? “张婕妤白日献媚,令您捨弃政事与她……” 萧炆翊身上的威压更甚了,直接打断她,问道:“所以,朕什么时候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宠幸嬪妃,还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了?” “要不,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政事,给你来处理?”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皇后心上扎了一个窟窿出来! “皇上,臣妾不敢!!”她赶紧跪下,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惊慌。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怀疑她想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別? 张婉音也没敢站著,跪在一旁,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似乎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为了张婉柔,跟皇后说这么重的话! 萧炆翊坐在龙椅上,声音淡淡:“传旨!皇后身体不適,不堪繁务劳顿,暂將后宫事宜交给贵妃、德妃、淑妃三妃打理!什么时候皇后身体好了,再行归政!” “都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往內室而去。 姜云芙和张婉音两人都僵在原地,一个,是浑身发冷,一个,是热血沸腾。 张婉音怎么都想不到,张婉柔受个罚,竟然能让皇上和皇后发生这么大的爭吵!还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后宫掌控权!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別啊! 最重要的是,一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此时脸色苍白,狼狈至极,真是让人看著,忍不住的心情舒爽啊! 她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声音都忍不住地发甜,“皇后娘娘,皇上这也是在气头上,您可別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呢!” 最好直接气死,这皇后之位,她岂不唾手可得? 姜云芙冷冷看她一眼,金色牡丹大袖狠狠一甩,直接起身离开。 张婉音眉眼扬开,“皇后娘娘怎么还生气了?妹妹可是真心担心你呢!” ……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雾蒙蒙间,耳边有若隱若现的哭声浮现。 她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一个衣衫襤褸的妇人出现在远处,朝她喊:“柔儿,快跑!別回来!永远別回来!!” 她怔怔地喊出声:“娘?” 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似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鲜血將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张婉柔衝过去,想抱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瞬,那妇人消失了! 她辗转两步,却忽然来到京城上空,平西侯府大门前。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是明媚温和的笑。 他们朝她伸手,“阿姐,你回来啦!” “阿星,阿辰……” 张婉柔笑著朝他们奔过去,可下一秒,两个少年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痛苦。 “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张婉柔嚇得全身血液都凉了,她僵在原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去,是满脸的泪水…… 可眨眼间,手上的泪水变了顏色,从粉红变成血红,然后向四周蔓延开……她满手都是血,眼前变得一片猩红…… 她忽然看见对面站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跟那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她嘴角是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小腹以下,鲜血如注,无比刺目! 她手里抱著个婴儿,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那是谁?为什么那人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著自己,眼睛里充了血,似是怨恨,却似是在对她笑…… 彼时,萧炆翊满脸阴沉质问:“不是说很快就能醒吗?为什么三天了,还没醒来?!” 华寧躬身在旁,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疑惑。 “回稟陛下,臣观婕妤脉象已然平稳,按理来说,昨日就该醒了……”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她……” “不,不要!!” 內室的一声尖叫,让萧炆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迅速衝进屏风后,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泪水,眉头紧皱,口中还喊著什么。 “丫头?你醒了吗?朕在这,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可张婉柔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錮了,只能不停摆动著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 华寧见状,立即上前给张婉柔摸脉。 萧炆翊更加担心了,“这怎么回事?” “皇上,娘娘这是陷入梦魘了!不过是好事,只要梦魘一过,很快就能醒了!” 说完,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银针给张婉柔针灸。 隨著他的银针下去,张婉柔恐惧慌张的神色缓解了些许。 一刻钟后,张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见她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张婉柔朝他看来,先是茫然了片刻,继而眼底浮现一片恐慌:“皇上……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他心疼地抱起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她:“朕在这,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 “青寧……他们要打死青寧了,皇上,救救青寧。”她伤心地哭著,泪水將他的龙袍打湿。 青寧在外面候著,此时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地衝进来,跪在床边喊道:“娘娘,青寧在,青寧没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张婉柔看见青寧好好的,隨后又晕了过去。 萧炆翊一阵心惊,转头大喊:“华寧!!” 华寧赶紧再次上前摸脉,额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匯集成珠。 “皇上放心,张婕妤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是被之前的记忆惊嚇到,一时没撑住,这才昏睡过去。” 这时成方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来看看婕妤娘娘。” 第23章 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上,朕该一把掐死你的 萧炆翊本想让她走,可一想到张婉柔昏迷时的囈语,他便改了口让她进来。 张婉音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大袖衫,霞帔缀东珠络子,垂落的流苏隨著步子轻晃,不徐不疾,尽显世家贵女的矜贵端庄。 她细眉弯弯,在看到萧炆翊后,眼底染上了一缕风情柔媚。 “臣妾婉音,参见皇上。” 萧炆翊神情平淡:“平身吧。” 张婉音起身后,第一时间朝屏风后看去,“妹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里是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最常住的地方,除了皇后之外,从来没人在这里过夜过! 可张婉柔却在这里,睡了三天! 萧炆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御椅上看著奏摺。 张婉音捻著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哽咽道:“妹妹真是可怜,才不过进宫几天,几乎丟了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还不知有多心疼……” 萧炆翊移开奏摺,视线朝下看去,“贵妃,朕听说,张婕妤在进宫之前,是在山里长大的?” 张婉音怔了一下,连擦泪的动作都停住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小女子,从五岁便被送出家门进山生活,怎么,你们平西侯府,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娃?” 张婉音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柔儿妹妹是臣妾的亲妹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想养她?” “只是那时候,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我们家,给柔儿算了命,说她天性自由,若是在高门大院里长大,只怕会影响寿命!父亲这才痛下决心,將她送到山中寄养的!” “而且,她在祖母膝下长大,我们侯府並没有亏待她的!” 萧炆翊看著她,目光幽深,似有浅笑,又似有质疑。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炆翊淡淡一笑,將奏摺放下,“贵妃多虑了,朕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毕竟,除了这个原因,朕也想不出来堂堂侯府,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婉音双手藏在大袖中,紧紧捏著,神情细看之下,实则透著一些不自然。 萧炆翊装作没看到,继续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还有件事,想问问贵妃的想法。” 张婉音將所有的异样情绪压下,脸上撑起一抹笑:“皇上想问什么?” 萧炆翊起身,走到她面前,眼角带著似笑非笑,“朕要是想封张婕妤为嬪,你觉得如何?” “嬪?”张婉音刚刚鬆开的手指又捏在了一起,不確认地问道:“皇上,想封婉柔为嬪?” 萧炆翊看著她,“怎么?贵妃觉得不好?” “当,当然不是!”张婉音连续吞咽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稳定的声音,“只是皇上,婉柔她刚刚才升婕妤没几天,这么快又要升嬪…只怕,会招来口舌吧?而且,太后那边……” 太后刚刚罚了张婉柔,皇上这个节骨眼却要升她的品级,那岂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萧炆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隨即转身,重新坐到御椅上,神色淡淡道:“这么说,贵妃连解决这点事的能力也没有?” 张婉音脸色一白,对上萧炆翊那双凌厉的双眼之后,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那不如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好了! 她连忙收敛心神,立即回道:“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臣妾既然接了这掌宫之责,那就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只管下令,其他的,由臣妾来解决!” 萧炆翊点头,“既如此,那就辛苦贵妃了?” 张婉音嘴角漾开一抹僵硬的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辛苦。” 总不能跟皇后一样,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到手的掌宫之权交出去吧? ……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情绪和气息都是平静的,旁边,是趴著已经睡熟了的青寧。 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但还留了些红印子,眼睛肿了一圈,看来是没少哭。 外面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墨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她动了动,臀部和后腰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认得这里,这是萧炆翊的乾清宫,上一世,她来过几次。 所以,她受伤之后,萧炆翊將她带到乾清宫了吗? 本以为高估了他对自己在意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没有高估。 青寧许是熬了很久,此时睡得很熟,以至於张婉柔缓缓下了床,她都没能醒来。 她光著脚,一点一点地朝外面走去。 越过屏风之后,她就看见萧炆翊冷峻的侧脸。坚硬清晰的轮廓线条,此时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得怔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以及那深邃不见底眼睛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被张婉音玩弄於股掌之间而浑然不知。 后来,她发现新晋嬪妃要刺杀他,她为救他,甚至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而他呢?在得知自己是被她救了后,反而对她极致厌恶! 还记得生產前,他们偶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皇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爱过臣妾吗?”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嫌弃,厌恶!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人心! “我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所谓,玩弄心计手段的女人!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甚至没说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而是看在那张婉音的面上才留她一命的! 呵呵,多讽刺的话啊!多绝情的帝王啊! 他厌恶她,便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併厌恶了! 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无法呼吸,最后动了胎气,提前早產,也最终迎来了她生命的终结…… 萧炆翊不知道看到什么摺子,脸上阴沉沉的,隨即没压住怒火,直接將摺子扔了出去。 “哗”的一声,滑出去老远,落在张婉柔的脚下。 张婉柔回神,弯腰去捡那奏摺,无意间瞥见几个字。 她將奏摺合上,缓缓起身,声音发哑又虚弱:“皇上。” 萧炆翊听见声音,紧皱的眉宇瞬间摊开,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丫头,你醒了?” 他从御椅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见她光著脚都没穿鞋,赶紧將她打横抱起来。 “怎么还下床了?”他嗔怪著看她,眼底泛著一丝柔软。 张婉柔抬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心臟微微一动,隨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浅笑道:“臣妾睁眼后,发现这里很陌生,有些害怕,就出来看看了。” 萧炆翊抱著她来到御椅上,將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丫头最怕疼了。 “这是朕的寢宫,你这番受伤,怪朕,是朕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还差点丟了命。 张婉柔忍著疼,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儘量减轻伤口挤压。 “不怪皇上,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她低著头,眼底泛著些自责和委屈,声音柔弱又无力:“臣妾挨打没关係,臣妾只怕,让皇上名声受损……” 第24章 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萧炆翊沉默了。 说到底,那天是他没控制住,忘了时间,反而却叫她一个人担下了这个罪名,还吃了这么多苦。 张婉柔余光注意著他神色变化,很快就从中读取到了一丝愧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就偏爱,不喜欢的,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趁他对她心有愧意,她抬起头看他,眼底释放一丝恐惧来:“皇上,您说我以后,会死吗?” 萧炆翊没察觉她的偽装,只眉头一皱,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张婉柔面上扬起一抹悽美柔弱的笑,缓缓说道:“昏迷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我的姨娘被人害死了,两个弟弟也都浑身是血……他们朝我招手,朝我求救,可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他们……” “后来,我又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是烂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可怕!好疼……” “皇上,梦里的时候,我会疼……好像那人身上的伤,都出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想求救,却不知道谁能救我……” 萧炆翊看著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心臟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疼,还有些酸涩。 他摸著她的头髮,而后將她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她靠著他的颈窝,虚弱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带著些许颤抖和不敢相信:“真的吗?臣妾以后,真能依靠皇上吗?” “当然!”他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认真地许诺:“你是朕的女人,在朕的后宫,自然要依靠朕!不然,你还能依靠谁?” 张婉柔听著这话,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男人的情话,从来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能信! 前世,他也曾喜欢过她的,也曾对她好的,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张婉音的手段愚弄,误会她,憎恶她,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她若不爭,不谋划,不做那个他口中令人厌恶的,玩弄人心手段的女子,她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吗? 他还能对她说这种“朕会保护你”的承诺吗? 上一世的结局告诉她,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依靠別人的保护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见她沉默,萧炆翊低头看她。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將他一只手拉到手心把玩,“臣妾在想,这宫中臣妾能依靠的人,第一人选自然是姐姐!” 萧炆翊怔了怔,刚想说话,就听她失落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不然,我被杖责的时候求她救我,她也不会一言不发……” 说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亮不少,“以后我儘量不犯错,这样,我再找姐姐求救时,她就应该有理由护住我了!” 萧炆翊果然被她单纯天真的模样骗过,不由失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该说你傻!” “皇上,臣妾怎么天真了?臣妾说的不对吗?” 萧炆翊顿了顿,而后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张婉柔笑著钻进他怀里,一副依赖欢喜的模样。 * 后来,张婉柔被安排到了承乾宫的东配殿居住。 养伤养了一个月,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走路还有些不那么顺畅。 这些日子,萧炆翊的赏赐就跟流水一样送进来,给张婉柔涨足了面子,甚至免了她养伤期间,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规矩! 除了精美的首饰衣裳,就是张婉柔的膳食都超了嬪该有的规制。 青寧伺候张婉柔用膳,面上是化不开的喜意。 “娘娘,皇上今日没来用膳,可给您准备的膳食,还是按照妃级规制上的,而且顿顿都有金丝蜜枣糕!” “肯定是皇上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嘱咐人准备的!” 张婉柔笑了笑,將那盘金丝蜜枣糕递给她:“你吃吧。”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上一世,她就因为喜欢吃这个,所以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毒。 虽然不致命,但万蚁噬心的痛苦,折磨了她三天三夜!以至於现在每次看到这金丝蜜枣糕,她都心有余悸! 之前做出很喜欢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萧炆翊面前,做出天真懵懂的假象而已。 只是假象终究是假象,也许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过都是装出来的……到那时候,也不知他会是何心情? 会不会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宫?甚至,杀了她? 张婉柔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决不能让萧炆翊察觉异常!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强化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 用完膳,外面传来通报声:“贵妃娘娘到!” 青寧听见这话,面色变了变,她还记得她家小姐杖责那天,贵妃的冷漠和绝情! 她有预感,贵妃娘娘对她家小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张婉柔看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声道:“青寧,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叫人察觉,知道吗?”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点头,同时深吸两口气,將內心的情绪强压下来。 实在压不下,她就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別人看见她的神色。 张婉音穿著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满金釵玉饰,贵气逼人。 精致的脸颊两侧,贴上了当下时兴珍珠妆,將她本就美艷的容貌,衬得越发嫵媚妖嬈了。 她双手交叠於身前,款款而来。 张婉柔看著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隨即脸上绽放灿烂又惊喜的笑容,迎上去说道:“姐姐!您终於来看柔儿了!” 张婉音目不斜视,甚至故意避开朝她走来的张婉柔,径直坐到正厅的主座上。 等坐定之后,看到张婉柔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经过上次的事,她怎么还这样黏她?就不怨她没救她? 还是说,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心中的怀疑暂且放下,她面上换上一副微笑:“婉柔,这些日子姐姐要管理后宫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是以没能来探望你,你不怪姐姐吧?” 张婉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著摇头:“怎么会!姐姐如今担著掌管后宫之责,已经是疲劳不已,妹妹怎么可能还会怪姐姐?” 面对这番说法,张婉柔眼底是一片满意之色,“那就好!姐姐这次来,除了来探望你之外,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的事……” “那日的事?”张婉柔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姐姐是说妹妹受刑那天的事吗?” 张婉音假笑著点头,“是啊。婉柔,你要知道,那天姐姐不是不想救你,只是皇后和太后同时压著姐姐,姐姐是真的无能为力的!你能理解的,对吗?” 第25章 皇上的恩宠,我要你施捨? 无能为力吗? 张婉柔心中冷笑,她张婉音要是真想救,只需要提前给萧炆翊送个信,再稍稍拖一拖时间就好了! 可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 不过没事,张婉音不救,萧炆翊自然会救!並且,还能藉此再次笼络住萧炆翊的心,也能让他对张婉音失望! 听说,从那天以后,萧炆翊再也没有去过永和宫了。 张婉柔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挽上张婉音的胳膊说道:“姐姐,柔儿当然能理解!那天,情况那么突然,皇后和太后的人又都在对姐姐施压,妹妹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妹妹当时绝望,但妹妹明白,姐姐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倒是我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的,害怕姐姐会责怪我犯下了那样的大错,连累姐姐……” 张婉音听著这些话,不由得对她升起几分打量,还有一丝怀疑。 按理说,她无脑信任自己,自己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粘著皇上了,有时候还会把皇上往外赶!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让姐姐为难了!” 张婉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连语气都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把皇上往外赶?!” 见她这么激动,张婉柔一脸错愕,“姐姐,你怎么了?” 察觉自己的失態,张婉音赶紧调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的宠爱,是咱们后宫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怎么能不珍惜机会,反而还將皇上往外推呢?” “万一皇上生气,让你失宠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怀上皇子?” 见张婉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疑惑,张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眼神,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心里刚想完,就见张婉柔再次朝她笑起来,毫无心机:“姐姐,就算妹妹怀不上皇子也没关係啊!” “姐姐如今掌管后宫,有姐姐护著,妹妹便是没有孩子傍身,也一定能在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不是?”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最后,她努力呼吸了几次,这才將情绪平復几分。 “婉柔,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一辈子护住谁!唯有自己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你若是没有孩子,即便姐姐能护你一时,那能护你一辈子吗?” 张婉柔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张婉音直接打断:“还有,父亲让你进宫的目的,就是怀上皇子,生下皇子!只有这样,我们张家才能有站到巔峰的机会!你万不可辜负了父亲的期待,懂吗!” 张婉柔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地冷笑:凭什么你们张家的荣耀,要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去换? 她低下头,將眼底的阴冷的情绪尽数掩去,而后乖乖地回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您和爹爹的话的……” 听了这个回答,张婉音神色这才缓了几分:“你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回姐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我身体好很多了。” 张婉音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有没有说,你的伤,是否会影响生育?” “没有没有!!”张婉柔赶紧摆手,认真的回道:“华太医说,只要我好好调理,再过半月,就能完全康復了!” 也就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重新受孕?想到这,张婉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满。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补药,一会让人送点过来给你,你多吃些补药,好好休养!” “等半月之后,我想办法再让皇上宠幸你一次,这一次,你必须要怀上!听见了吗?!”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一脸羞怯地点头,“柔儿知道了,多谢姐姐。” 该说的话说完,张婉音便走了。 张婉柔温顺地送她出去,“姐姐慢走,等妹妹身体再好些,就去永和宫看你。” 张婉音神情漠然,再也没了半点应付的耐心。 张婉柔脸上的笑意,在一行人离开之后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片冰冷。 皇上的宠幸,我需要你施捨? 午后。 张婉柔对青寧道:“去让小厨房准备点东西,我一会过去做个汤。” “做汤?”青寧还以为她想喝什么汤,便道:“娘娘想喝什么汤,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做。” 张婉柔换了身窄袖短衫,配上一条天青色长裙,乌黑的长髮也盘了起来,“不用,我不是自己喝的。” 青寧只反应了几个呼吸就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 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摺,额头又有些犯疼了。 刚放下奏摺,想揉揉额头,就见成方拿了一封信进来。 “皇上,是从东山来的信。” 萧炆翊打开信件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洒暴雨。 “啪”的一声,信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小的东山,竟然连朝廷巡抚都敢刺杀!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成方一惊,问道:“皇上,是章程大人被刺杀了?章大人可是您钦定的三品巡抚,怎么可能有人敢刺杀他?!” “怎么不可能?摺子都上来了!”萧炆翊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成方见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送上一杯凉茶,“皇上,那章大人可有事?刺客可有抓到?” 萧炆翊喝了口水,情绪这才平復了一些:“人没事,刺客也抓到了,说是东山知州所为,此时,人已经拿下。” “拿下就好!拿下就好。”成方刚鬆口气,结果就见皇帝幽幽的眼神看来。 他立马打起精神,说道:“皇上,东山知州不过五品,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三品大员?难不成,是章大人查到了什么,知州狗急跳墙了?” 萧炆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成方,你知道东山隶属何处吗?” 成方跟在他身后,恭谨地回道:“这个奴才是知道的,东山隶属於济南府。” 萧炆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济南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何人?” 成方面露难色,“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不知道”是否有可信度。 然而,这老小子縝密得很,他硬是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说道:“是姜平饶和郑高济。” 成方听了这两个名字,顿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是皇后母族的姜家,以及姜家连襟的郑家?” 萧炆翊没说话,默认了。 成方见他不打算说话,於是硬著头皮问道:“可是皇上,这东山知州做的事,您,怎么会提到那二位?” 萧炆翊回头看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成方,你不老实啊!你会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成方赶紧低头卖傻:“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罢了,你这傢伙滑头得很,朕也不难为你了。” 幸好那章程是个聪明人,没有被表面的现象蒙蔽。看来,这次选他去东山,还真是选对了! 不再想这事,他转而问道:“寧嬪今日都做了什么?” “寧”是萧炆翊赐给张婉柔的封號。 成方低头笑道:“三喜刚刚带来消息,说寧嬪在小厨房里弄什么汤,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 “煮汤?”萧炆翊一怔,好奇的看来,“她还会煮汤?该不会,是给朕喝的吧?” 成方赶紧吹捧:“寧嬪是皇上的妃子,亲自下厨,自然是为皇上做的,这还用怀疑吗?” 萧炆翊嘴角微勾,看了看那处理差不多的奏摺,说道:“摆驾!” 第26章 这,真是鱼汤? 承乾宫东配殿,桌上,一锅乳白色的汤还在冒烟。 张婉柔紧张的看著青寧,见她喝了一口汤之后就要吐,赶紧道:“青寧,可不许吐出来啊!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我可是弄了一个时辰呢!” 青寧皱著眉,用了好大的勇气才將嘴里那怪怪的汤水咽下。彼时,五官也已经拧到了一起。 这,真是汤吗?娘娘真不是给我下毒吗? 张婉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萧炆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婉柔这仿佛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步走进来之后,笑问:“爱妃何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朕也开心开心!” 张婉柔见他来,赶紧上前迎接,“皇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来用膳了吗?” 青寧跪下问安,头压得低低的。 “朕说午膳不来,没说晚膳不来啊!” 萧炆翊坐到榻上,浅笑著看她:“况且,朕听说你亲自下厨煲汤给朕喝,如此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 张婉柔愣了一下,“煲汤,给皇上喝?” 她今天只是试验一下这锅汤,没打算这锅给他喝的啊! 萧炆翊见她表情凝滯,问道:“怎么,难道朕说错了吗?” 后宫女子,都喜欢弄这些討他欢心,这张婉柔也不例外啊! 说著,他就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鱼汤,又不像鱼汤。 他问:“什么味道?” 张婉柔尷尬地笑,却不作声。 成方站在旁边,瞥见了桌上的浓白的汤,说道:“皇上,是寧嬪娘娘的汤做好了,正在桌上呢!” “是吗?” 萧炆翊眼底透著几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瞅了瞅。 奶白色的汤,除了闻起来有些怪之外,看著倒还有点样子! “丫头,这就是你熬的汤?是鱼汤?”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將计就计,笑著道:“皇上英明!確实是鱼汤!臣妾熬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尝尝?” “青寧,给皇上盛上一碗,剩下的,你拿下去给成其公公和三喜公公他们分,每人都来一碗!” 青寧愣在后面,脸上透著些苍白和不安。 完了,娘娘该不会真的要把这鱼汤给皇上喝吧? 皇上喝了,会不会以为娘娘想要下毒害他? 张婉柔见她不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皇上都能嚇得魂不附体的?”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知错,请皇上娘娘恕罪!” 张婉柔赶紧將她扶起来,打趣著说道:“没怪你!快起来!我只是好奇,这么俊朗又慈和的皇上,你怎么能次次都怕成这样?” “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是老虎狮子,能吃了你?” “奴,奴婢不敢……” 萧炆翊对青寧的表现不满,但听了张婉柔的话后,又不由得扬起嘴角,怒意也没了。 张婉柔自己动手,给萧炆翊盛了一碗汤,隨后將剩下的一锅放到青寧的手上,“行了,你別在这了,带著这汤跟三喜公公他们分去吧!” 三喜和成其站在外面,听见这话,便朝皇帝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收到皇帝同意的眼神后,两人赶紧福身:“多谢皇上,多谢娘娘!” 萧炆翊摆了摆手:“行了,其他人退下吧。” 碍眼! 最后,屋內只有成方候在一旁。 萧炆翊接过瓷碗,凑近了闻,闻到了一种浓浓的苦味,像是里面掺了什么药材似的。 “这,真是鱼汤?”他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是太医给她开的药膳,她拿来对付他的吧? 张婉柔坐下,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是鱼汤啊!可好喝了!” 萧炆翊闻著那股苦味,对这话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这能好喝? “皇上,真的很好喝的!” 见他还是不信,张婉柔主动拿起一个瓷勺来,从他碗里舀了一勺奶白色鱼汤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咽完了,还张开嘴巴给他看:“看,喝了吧,没骗你吧?!” 萧炆翊闻著那股药味,还是没能下口,於是將视线投向成方。 “成方,你也来试试吧!成其三喜他们都有,总不能把你忘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轻拍了额头,说道:“对对对,臣妾把成方公公忘记了!” 说著,她拿了一个小杯子,又拿了个新勺子,舀了小半杯鱼汤给成方。 “剩的不多了,公公尝个味,要是觉得喜欢,下次我多熬点带你分!” 成方诚惶诚恐,婉拒道:“娘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给皇上燉的鱼汤,奴才怎么能喝啊!” “哎呀公公,你就別推辞了!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喝,皇上也不敢喝了!他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萧炆翊含笑的脸上瞬间僵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狭促,“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朕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张婉柔侧头看他,眼睛里是看穿的笑意,“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吗?若是没有,那为何一直不喝臣妾的汤,还必须得成方公公喝了才行?” 萧炆翊心虚地咳嗽一声,而后端起瓷碗吹了吹,狡辩道:“朕就是觉得有些烫,想凉一下……那个,成方啊,你快喝吧!这鱼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成方端著杯子,表情僵硬:皇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婉柔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看著主僕两,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耗多久! 萧炆翊撇过头,不与她对视,只凶恶地瞪了一眼成方。 成方深受威胁,无奈,只能硬著头皮將杯中的鱼汤尽数喝下。 入口微苦,但又不失鱼汤的浓郁鲜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萧炆翊见他先是皱眉,而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似乎对那鱼汤的口感挺意外的。 他没忍住,確认了一句:“好喝?” 成方对上萧炆翊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称讚道:“寧嬪娘娘好手艺,真的很好喝呢!” 比起他每日喝的药膳汤,確实好喝很多! 张婉柔眼神一亮,颇有几分自豪道:“是吧?没骗你吧?” 成方点头,样子很是真诚,至少萧炆翊没有看出半点恭维虚假的痕跡。 他半信半疑,也趁热试著喝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瞬间紧锁。 第27章 汤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浓郁的鱼汤刚刚入喉,就感觉一股苦涩和怪异感蔓延开来,惊得他直接弯腰去吐。 忽然,就感觉张婉柔那柔软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他抬头看去,就见她认真地说道:“皇上,不能吐!!” 张婉柔的动作,嚇得成方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他赶紧提醒:“娘娘,不可对皇上如此!” 张婉柔却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捂著萧炆翊的嘴。 “皇上,这是药膳鱼汤,是臣妾用川穹白芷一起燉的,可以活血通络,缓解头痛!” 萧炆翊一怔,迎著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竟不知不觉就將鱼汤咽了下去。 张婉柔看见他喉结滚动,这才满意地鬆开了手。 “可以缓解头痛?丫头,你怎么知道朕偶尔有头疼病的?” 他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渠道,甚至怀疑她这番迎合討好,动机是否纯粹! 张婉柔察觉他眼底的一抹警惕,便道:“皇上您忘了?前些日子您在这里陪臣妾,忽然觉得头疼,正好华太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便给您扎了两针缓解头痛来著!” 萧炆翊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那些天,她伤很重,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便在这边陪了她几天。 那几天,他就在外面处理政事,许是看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导致头疾犯了。 没想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事,她却记下了,还想著为他调理头疾之症。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髮,欣慰道:“你伤得那么重,还能关注到朕,真是难为你了。” 张婉柔將他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握著,甜甜笑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对夫君上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什么为难?” “皇上若真觉得臣妾为难,那便將这鱼汤都喝了,好不好?” 萧炆翊脸上欣慰的笑容逐渐消失,“朕现在也不头疼,要不,等头疼的时候再……” 张婉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怀疑著问:“皇上,您是觉得臣妾的手艺太差,熬出来的鱼汤难以下咽?” 萧炆翊失笑。他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味道,確实有些怪异,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排斥。 况且,这后宫嬪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基本都是浅尝輒止,从来没有多用的时候。 可此时看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罢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还是亲手所做,便是再奇怪也不该辜负的。 很快,他端起碗,將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 张婉柔適时拍掌鼓舞:“哇!皇上太厉害了!” 萧炆翊拧著眉,將那古怪的汤汁喝完,见她如孩子一样开心,他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和成就感,好像能把这汤喝完,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 放下碗,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一碗药膳鱼汤,能让他生出这么多心思来? 成方候在边上,看见萧炆翊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和疑惑,心里已然明白皇上对寧嬪娘娘,似乎与其他妃嬪有很大的不同! 张婉柔起身,朝外面喊道:“青寧,进来把汤碗收了,让下面的人上晚膳!” 青寧进来的时候,身后跟著三喜和成其。两人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倒是青寧,似乎刚刚笑过,状態比之前也鬆缓了不少。 萧炆翊盯著三喜和成其两人,来了兴致,问道:“你俩喝了寧嬪的汤了,觉得如何,好喝吗?” 三喜和成其悄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娘娘厨艺高深,鱼汤非常好喝!” “真的吗?!”张婉柔显得很兴奋,“没想到臣妾第一次燉药膳鱼汤,竟然能收穫这么多好的评价!皇上,臣妾明天还给您做!” 萧炆翊表情微微凝滯,呵呵一声,“既然如此,丫头,你明日多做些,让他们多喝两碗!这几个平常跟在朕身边也是辛苦了,趁著这次,你给他们好好补补!”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这昧良心的话! 成其和三喜一听,脸上的笑容几乎消失,眼底纷纷溢出一丝苦涩来。 明日还要喝?还是两碗?一碗都让他们差点吐出来了,再来两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三喜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得諂媚:“奴才觉得,寧嬪娘娘做的汤真的很好!只是,这做汤这么累,还容易受伤,要不娘娘以后还是別做了吧?这等粗活,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萧炆翊心声被人说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喜见皇上笑了,正得意著,结果就见寧嬪幽幽的目光朝他扫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威胁和质疑,他顿时收了笑意,退到一旁去。 见三喜缩了脖子,张婉柔又转头看向依旧笑容灿烂的萧炆翊,“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汤难以下咽,所以让臣妾以后不要做了,是吗?” 萧炆翊握拳轻咳,摇头否认:“朕可没有这个意思!三喜,你是这个意思吗?” 三喜赶紧跪地磕头:“皇上明鑑,娘娘明鑑,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真的心疼寧嬪娘娘,毕竟,娘娘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炆翊赶紧道,“是是是,柔儿,你这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还是得多休养,早日康復,不然,朕是会心疼的!!” 张婉柔呵呵一笑,“行啊,那臣妾就不亲自下厨了,一会臣妾把这鱼汤的方子写下来,让青寧去燉。这样,皇上也不用心疼臣妾了,臣妾还能给您调养头疾之症,两全其美啊!” “呃……” 萧炆翊看了眼外面,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政事未处理完,朕得先走了。柔儿,这两日你就不要燉汤了,免得朕不来浪费了!” “成方,东山那边来了奏摺是吧?走,咱们去看看!” 成方微低著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压不住了。 皇上寧嬪娘娘这里,好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温和,还有一丝少年感的明媚。 张婉柔猛地拽住他衣袖,说道:“皇上,今天的鱼汤您可是已经喝完了,確定不用晚膳就要走吗?” 萧炆翊一顿,是啊!今天的汤都喝了,朕还跑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是表明了朕心虚? 正犹豫著,就听张婉柔又道:“皇上,臣妾还有惊喜要给您呢,您真的要走吗?” 萧炆翊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又憋了什么鬼点子? 第28章 皇上……轻点 晚膳之后,萧炆翊刚喝了口茶,就后悔留下来了。 因为,他看见张婉柔在桌上摊开了一包银针…… 他拿著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该不会,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吧? “丫头,你,你这是……” 张婉柔看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笑道:“皇上您別怕啊!这可不是给您准备的!” 听见这话,萧炆翊总算是鬆了口气。 “小小银针,朕怕什么?朕只是奇怪,你拿著银针来要做什么?” 张婉柔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神秘一笑,喊道:“三喜,进来!” 很快,三喜规规矩矩地站到下面,“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朝他招手,“坐那凳子上。” “啊?”三喜一愣,嚇得不行:“奴才不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上在这,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坐! 张婉柔下来拉他:“哎呀让你坐就坐,什么不敢不敢的!” 萧炆翊想看她作什么妖,便示意三喜坐下。 等到三喜战战兢兢坐下之后,张婉柔才道:“皇上,最近臣妾在学医,然后发现一个特別好玩的东西,臣妾想给您看看!” 萧炆翊挑了挑眉,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学医? 张婉柔拿起一根银针,走到三喜面前。 三喜看著那细细长长的银针直逼自己的脸,不由得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娘,您,您……” 张婉柔见他直哆嗦,小声道:“三喜公公,你別怕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这怎么能不害怕?这可是银针啊!要是换成太医拿,他自然不害怕,可面前这是娘娘啊! 她这一针下去,会不会给他扎成歪脸斜眼了? 正想著,他就感觉一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倒是不疼……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外侧剧烈抽动,根本无法控制! 他慌了,嚇得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奴才的脸怎么抽个不停了?!” 张婉柔侧身,让萧炆翊看三喜的脸,脸上带著些许得意,说道:“皇上,这里是颊车,银针刺入会刺激面颊抽动,若是有面痛,牙关紧闭之症,便可以用这个穴位治疗!” 说完,她將颊车穴位的银针收掉。 很快,三喜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再抽动了,上手摸了摸,没歪! 然而,还不等他鬆口气,张婉柔又朝著他口角外侧的地仓穴扎去,斜刺,深入半寸。 很快,他的嘴角也开始抽个不停。 “娘娘,奴才的嘴……”三喜又惊得直叫唤,声音都在发颤。 张婉柔瞪他:“怕什么?娘娘还能给你扎歪脸了不成?” 这话给萧炆翊听笑了。 他还確实挺担心她一个半吊子,能给三喜扎成歪脸斜眼的人的。 张婉柔给萧炆翊说道:“皇上您看,这里是地仓穴,可治口眼歪斜,面肌动之症!” 说完她收了针,三喜脸上再次恢復正常。 他扭了扭五官,一切正常,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而一脸苦涩的看向张婉柔,直想逃走。 张婉柔看他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扎你了!一边去吧!” “奴才谢过娘娘!”三喜赶紧行了一礼,而后站到青寧旁边去了。 萧炆翊看得好奇又惊喜,“柔儿,你还会针灸之术?是学过医?朕怎么不知道?” 张婉柔一脸骄傲,放下银针,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臣妾没学过医,但是这一个月正在学!华太医说,臣妾学医天赋极强,是世间罕见的医学天才!” 萧炆翊眼底带著几分怀疑,“华寧说的?” 这老傢伙,什么时候学这么夸张的恭维之语了? 张婉柔脸上儘是自豪:“当然了!皇上,臣妾不仅学了针灸之术,还学了推拿之术!” “华太医说,只要臣妾每日用学来的推拿之术为皇上按摩,皇上的头疾之症,也许很快就能痊癒!” 萧炆翊没想到她学习医术,竟是为了他的头疾之症! 又学按摩,又学针灸……这番用心,確实让他十分动容。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小手,说道:“其实你不学这些东西也行,你是朕的妃嬪,哪需要做这些事?” “朕生病,自然有太医照顾。你还小,没事就出去赏赏花,或者在院里弹弹琴,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后宫嬪妃说想学医的!她这想法,真是古来罕见。 “可是皇上,臣妾不会赏花,也不会弹琴啊……”张婉柔低头,面上是一片失落伤感。 “臣妾从小在山中长大,每日担心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连习字,都是祖母閒暇时教的,哪有什么机会学琴赏花……” 那些年,她和老太太两个被扔在山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村里人看他们俩祖孙俩可怜,时而接济一下,她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萧炆翊眉头拧起,很是不解:“你小时候生活如此艰难吗?贵妃说,你只是送去了张老夫人膝下生活,侯府並未亏待的啊!” 张婉柔啊了一声,显然对这话感到有些错愕,“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不等萧炆翊继续问,她便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起来。 “皇上,臣妾想拜华太医为师,平时没事的时候,去太医院跟太医们学习医术,可以吗?” 萧炆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但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且对自己的过往不愿多说。 难道,她从小被送往深山,是別有內情? 感受著她手中的力道和按揉的穴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下午残留的若隱若现的疼,此时好像也都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有用心学习的! “你身为嬪妃,太医院那边你不方便去,还是在后宫看看书吧。这医术可是个很艰难、很深奥的学问,一般人可坚持不下来。” 张婉柔神情低落下来,“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觉得臣妾只是说著玩的吗?” 萧炆翊失笑:“当然不是。只是……” 见她一脸沮丧委屈,他也有些不忍心了:“这样吧,拜师什么的就算了,以后华寧来给你请平安脉的时候,你就跟著他学上半个时辰。也不是说非要学出个什么成就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成不?” 虽然没求到去太医院学医,但萧炆翊能应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她挺满足的,便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以!谢谢皇上!” 萧炆翊轻笑一声,忽然有些想念她那柔软的身子了。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张婉柔便坐到了他的腿上,歪进了他的怀里。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寢?” 张婉柔面上一片羞红,主动朝男人的喉结上吻去。 唇间柔软,湿润的舌尖轻吐而出,隨著男人滚动的喉结缓缓移动,最后,轻轻吮吸了一下。 萧炆翊只觉得小腹瞬间起火,整个人都燥起来了! 张婉柔退开,脸上红成一片,低声道:“皇上,臣妾,也想您了……” 萧炆翊眼神一热,將她打横抱起,朝著內殿的床榻上走去。 春色暖暖,夜色沉静,只有浅浅娇软的璇旎之声传出。 “皇上……轻点!” “胆敢撩拨朕,该罚!” “啊——” 第29章 挑衅,衝突 天日渐凉。 这一日,张婉柔费劲地起了个早,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 这几日,萧炆翊就跟开了荤的虎狼一样,夜夜不停,將她折腾个够呛。 青寧替她更衣,看见她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跡,忍不住的心疼:“皇上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每次都能將娘娘弄得浑身是伤!” 张婉柔毫不在意,“这点伤不算什么,能让皇上尽兴就好。” 青寧哼了一声,“自然尽兴!每次折腾完娘娘,皇上都神采飞扬的!” 张婉柔失笑,这话听著有些怪,青寧该不是在怀疑,每次他们欢好,皇上是不出力的那个吧? 这倒是她误会了!每次不出力且略带享受的,倒是她。 除了前两次真的挺受罪之外,这几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在那样的事里体会到了重生以来,难得的快感和愉悦! 皇上,还挺好用的! “承宠多日,今日便去请安了。” 虽然她很不想去请安,但是没办法,礼不可废,不然会招来更多恶意。 皇后掌宫权虽然被罢免,但毕竟还是皇后,所以眾妃嬪第一站,还是去的坤寧宫。 张婉柔到的时候,几乎其余妃嬪都到了,除了贵妃。 见她来,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各种目光在她身上匯集,有惊讶的,羡慕的,嫉恨的,还有鄙夷的…… 每一道视线的背后,都藏著每个人对张婉柔的態度。 她无视这些目光,走到嬪级站的位置上,双手置於身前,规规矩矩的候著。 元嬪站在她的右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而后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问道:“寧嬪妹妹这是身子痊癒了?” 张婉柔对上元嬪的视线,浅浅回应:“好多了,多谢姐姐关怀。” 元嬪笑了笑,“咱俩住过一个殿,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姐姐也真心羡慕妹妹,这些日子你受伤,皇上可日日都过去看你呢!” “便是整个后宫,也没有哪个姐妹能让皇上如此上心的!当真称得上『盛宠』二字啊!” 张婉柔目光看来,眼底带著几分凌厉的打量,似乎在判断元嬪这话的真实用意。 是无心,还是故意? 嫌她招来的记恨还不够多,再给她添把柴,浇碗油吗? 果然,这话一说出,张婉柔就察觉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道嫉妒和怨恨。 其中要数她身后的一个婕妤最为明目张胆,即便是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任何收敛隱藏。 “元嬪姐姐这话,真是要折煞妹妹了。妹妹重伤,丟了半条命,皇上日日来探望病情,那是因为皇上心善仁慈,即便是换了姐姐,皇上也会这样做的!” “只是,这般几乎要命的恩宠,若是换给姐姐,姐姐可愿意要?” 元嬪哑然,被噎得脸色青红。 半晌后,她尷尬一笑:“妹妹说的是,是姐姐失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见元嬪被懟,看向张婉柔的眼神又纷纷变了变。 这个寧嬪,看起来不像表面那样纯真无害呢!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意识。 只听后面传来一道嘲讽:“寧嬪娘娘升了位份,就是变得不一样了,这说话,都硬气了不少,连前辈都能顶撞揶揄了!” “要我看,皇上眼中,寧嬪娘娘的乖顺善良、体贴可人,都是装出来的吧?” 一时间,在场眾人的脸上变得热闹无比,有幸灾乐祸的,有暗中赞同的,更多则是抱著隔岸观火的心態,看好戏的。 张婉柔朝著说话人看去,正是那个对她敌意特別明显的王婕妤。 记得,上次她来中宫罚跪的时候,也是这个王婕妤出言嘲讽,带头侮辱她的! 当时,她是婕妤,算是这王婕妤的后辈,她说两句倒还真是没什么,她也无从反抗,可现在…… 张婉柔朝著王婕妤走过去,面上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巴掌打在王婕妤的脸上,令她眼中露出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王婕妤叫王慧心,是京卫指挥僉事王勇將军的嫡女,三年前入宫,只承宠过一次。 因为性格跋扈且无脑,所以不怎么得皇帝喜爱,最后只做到了婕妤的位置。 就这个位置,还是皇帝看在他父亲的官职上给的。 张婉柔从容的看她:“你身为婕妤,对嬪妃出口不敬,以下犯上,打你一巴掌,你觉得重了?” 王婕妤气得直接炸了:“嬪妃?就你也配?” “一个从来不被平西侯府承认的弃女,进入宫中,不过就是个生子的棋子而已!你就算当了嬪,当了妃,也改变不了你低贱的出身!” “整个后宫谁不知道,你短短几天,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嬪的位置上,不过就凭著一手下贱的床上功夫!” 若不是学了些狐媚手段,怎么可能將皇上勾的夜夜在她床上度过? “勾栏瓦舍的做派,还真拿自己当人上人了?” 眾人听著这话,一个一个难以置信的看著王慧心。 她是疯了吗?怎么敢当著寧嬪的面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 这些难听的话,她们自己私下里说说就得了,真拿到檯面上来,可就不是能善了的事了! 王慧心话一说完,脸色瞬变,也意识到自己被那一巴掌打得失去理智,竟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可说都说了,她也收不回来了! 至此,她只能顶著张婉柔那双锐利的眼睛,故作强硬道:“你看什么?我说错了?后宫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你就是能堵住我的嘴,能堵住別人的嘴吗?” 张婉柔不怒反笑:“哦?是吗?那王婕妤不如说说,都有哪些人是这样认为的?我也好问问清楚,总不能叫皇上误会所有姐妹不是?” 听见这话,所有跟王婕妤一起蛐蛐过张婉柔的人,都嚇了一跳,生怕自己被王婕妤供出来。 有人上前说和,打圆场:“王婕妤,寧嬪娘娘到底是皇上封的嬪,您这样说,实在太过无礼,还是跟娘娘道个歉吧!” 其余人附和:“是啊是啊!” 王慧心眉头一皱,看向说话的那些人,眼底全是困惑不解。 她们平常羞辱张婉柔的时候,不是说得挺欢吗?怎么现在全都当了缩头乌龟了? 那些人被她盯著,莫名心虚,此时却纷纷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脚步往后退,似乎生怕跟她扯上关係! “一群墙头草!” 王慧心鄙夷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转头看向淑妃,“淑妃娘娘……” 然而,她刚一开口,就被前面的淑妃冷冷打断:“放肆!” “王婕妤,寧嬪是嬪,你一个婕妤,竟敢当眾羞辱嬪妃!这是以下犯上!此时,你不思悔过,反而要拉所有后宫姐妹给你垫背!当真是不知所谓!” “来人,將王婕妤拉下去,禁足一个月!” 王慧心不可置信的看著淑妃,心中怎么都不解。 前些日子,淑妃娘娘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为何现在…… 淑妃嫌弃地看著她,“蠢货”两个字,几乎要懟到王慧心的脸上去了! 张婉柔冷笑道:“淑妃娘娘,这王婕妤刚刚说出您,就迫不及待要处置她了?难道,是心虚了?方才那些话,真是您教她说的?” 淑妃眉眼一眯,满脸不屑,直接朝身边的宫女银铃看去一眼,而后银铃立即带人上前,要將王婕妤拉走。 张婉柔伸手拦了一下:“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淑妃刚要开口,就听眾人身后传来一道威仪的训斥声:“吵吵闹闹的,都在干什么?!” 眾人回头看去,是贵妃著一身富贵牡丹大袍,缓缓而来。气势庄重威仪,让人不受控制地被震慑。 第30章 化身柔弱小白花 张婉柔看著来人,顿时变得柔弱起来,朝贵妃跑去,像个受委屈的小妹妹找姐姐告状一般。 “贵妃姐姐,您终於来了!您再不来,婉柔就要將张家的脸面都丟完了!” 贵妃看著她,眉头微皱:“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张婉柔抹了抹眼泪,哭诉道:“是王婕妤和淑妃娘娘……她们,她们说婉柔是勾栏瓦舍里的妓子,还说婉柔即便做了嬪,也改变不了我低贱的出身……” “可是姐姐,婉柔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即便庶出,也是出身侯府啊!她们怎么能说我们侯府低贱?” 王慧心脸色惨白,对张婉音有种天然的恐惧。 她著急的解释:“贵妃娘娘,臣,臣妾没这么说过!” 张婉柔朝她射去一个冷刀子:“你没说?方才你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要狡辩?”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慧心惶恐地看向贵妃,语无伦次的解释:“贵妃娘娘,我说的是张婉柔,不是您,也不是平西侯府……我也没说她是妓……我那都是无心之语!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张婉柔哼了一声:“这么说,王婕妤是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了?” “王姐姐,不是婉柔非要与你计较,只是,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將我贵妃姐姐的脸面踩在地上碾了碾?” 王慧心噎住,面上一片死灰,根本不知该如何再辩。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淑妃,似乎想让淑妃帮她一把。算起来,她可是淑妃娘娘的表家妹妹啊! 张婉柔將她的眼神尽收眼底,又抹了抹眼泪,继续哭:“王姐姐,我可以被你骂,但是我贵妃姐姐身份尊贵,又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受此侮辱?” “还是说,有人对我贵妃姐姐不满,故意在你等面前说这种话,意图羞辱我贵妃姐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目光冷冷地射向淑妃:“淑妃妹妹,这王婕妤是你宫里的人,怎么,这些话是你教她说的?” “若是,那咱们可就要去皇上面前评评理了,我张家,怎么就在淑妃妹妹的眼中,是那样低贱的存在了!” 淑妃赶紧上前,狠狠剜了一眼王慧心,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而后到张婉音身旁,她解释道:“贵妃姐姐这话可就冤枉妹妹了!” “这王婕妤虽是妹妹宫里的人,但妹妹从不会与她们多说废话,更不会跟她们一样,乱嚼舌根子!” 张婉柔才不信这话,这王慧心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出这种话,还不是仗著她跟淑妃沾亲带故的? 要说这话没有经过淑妃的口,王慧心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张婉音也不信,“是与不是,还是去皇上面前辩个真假吧!” 她转身就要走,淑妃见状,也是急了,狠狠朝王慧心甩去一个耳光。 冷冷道:“大胆王婕妤,竟敢当眾污衊本妃名誉!你若不跟贵妃把话解释清楚,等到了皇上面前,本妃也告上一状!到时,我看谁人能救你!” 王慧心知道,淑妃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攀咬她,不然到了皇上面前,她不会保她! 至此,今日之事,只能她自己扛! 意识到这点,她虽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跪倒在地,磕头认罪:“臣妾口出无状,罪该万死!求贵妃娘娘,恕罪!” 张婉音看向淑妃,眸色定定,她知道,没有证据,她奈何不了淑妃。 於是道:“王婕妤以下犯上,罪不容赦!来人!掌嘴二十!” 掌嘴二十? 那她这张脸,还能要吗? 王婕妤面上露出惊恐慌乱,连连求饶:“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赎罪啊!!” 张婉音神色冷漠,春柳立即带人將王婕妤拉到一旁行刑去了。 等行完刑,王婕妤被拉回来,脸上已经被打烂了。 淑妃看王慧心这副惨样,脸色难看不已。 张婉音从她脸上瞥过,嘴角勾起冷笑:“王婕妤身为婕妤,却不思本分,反而挑拨后宫是非!长此以往,宫闈难寧!本宫立即擬旨,奏请皇上將你降为贵人,禁足钟粹宫一月,以儆效尤!” 王慧心此时已经疼晕了过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人事不知。 但在场的眾人都能看得出,贵妃掌嘴,是罚王婕妤,但降位,则是打淑妃的脸! 贵妃,是在震慑淑妃和德妃呢!同时也警告她们,她是贵妃,是高於她们一个等级的存在!不要再挑衅她的权威! 至此,王慧心被人拖走。 淑妃,则是目光阴冷的在张婉音和张婉柔两人身上来迴转,怒火和愤恨值,几乎达到顶峰! 张婉柔见此,面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淑妃姐姐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满我贵妃姐姐的判罚吗?” 张婉音转头看来,淑妃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来得及切换,只露出一个半带阴鷙半带討好,又十分僵硬的笑。 “贵妃姐姐不要误会,寧嬪妹妹啊还是涉世未深,不会察言观色,臣妾一脸的心服口服,她怎么就能看出不满来呢?” 张婉柔淡淡一笑,一脸天真道:“哦,那应是我看错了!” 淑妃恨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面上,还是要维持得体的笑容。 至此,风波平息。 后宫嬪妃,对张婉柔的认知又有了不少变化。 有人觉得她狐假虎威,有人却觉得,她聪明机警,且城府极深! 皇后和德妃便是这么认为的! 经此一事,皇后免了眾人的请安,各自散去。 荣嬤嬤为皇后奉茶,气愤道:“这贵妃,真是好大的气派!竟敢在咱们的坤寧宫前,对一个婕妤定罪降位!” “这一举动,不仅打了淑妃的脸,连咱们坤寧宫的脸,都……” 话说到,这,她发现皇后脸色阴沉,心情明显不好了。 “借刀杀人……真是玩得一手好计谋啊!”姜云芙抿了口茶,目光幽深:“你说,张婉音知道张婉柔心机如此之深吗?” 荣谷怔了一下,脸上一喜:“定然不知!否则,以她的脾气,怎甘心为人利用?” 皇后听后,目光幽深的看了荣谷一眼。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荣谷走后,姜云芙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也好让那位看看,这掌宫权,是不是真的隨便来个人,都能把握住的!” * 张婉柔来到永和宫,给张婉音请安。 张婉音不悦地看她,“身子刚好,就给本宫惹了这么大麻烦,婉柔,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婉柔不解,而后眼睛瞬间通红:“姐姐,妹妹冤枉啊!我只是正常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刚到那,一句话都没说,就被王婕妤攻击了!” “您不知道,她骂我骂得可难听了!当时我被气得直发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姐姐及时来了!要不是姐姐为婉柔出头,婉柔真是要被欺负死了!” 张婉音看她这副没出息又愚蠢的模样,真是瞧不上眼! 不过也好,只有蠢的人,才容易被控制! 见她神色缓和,张婉柔故意装作不解的问道:“姐姐,方才王婕妤说,我只是张家送进宫来生子的棋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想说,我为皇上生下孩子之后,对父亲,对张家,就没用了吗?” 第31章 你那个青梅竹马 张婉音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的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女人,嘴里说的话有几句能信的?怎么,难道你要为了一些无稽之谈,就怀疑父亲,怀疑姐姐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几分畏缩之意,“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的,您怎么这么激动?” 张婉音连忙收敛情绪,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淡淡道:“姐姐不是激动,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被人挑拨!” “哎!也怪姐姐肚子不爭气,入宫多年,都不能为皇上添个一儿半女,不然,父亲也不会把妹妹你也弄进宫……” “听说,你在景山,有一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若不是进了宫,说不定你还有另一份好姻缘的……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 张婉柔愣了一下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张婉音一脸讳莫如深的说道:“不过,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事,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 张婉柔还想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张婉音面上一喜,赶紧整理著装迎了出去。 张婉柔面色沉沉,注意力还在张婉音说的那个“青梅竹马”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张婉柔也跟著行礼。 萧炆翊走来:“平身吧。” 张婉音將萧炆翊迎入暖阁,语气娇媚甜腻,与方才跟张婉柔说话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了?內务府上供了新茶,您尝尝?” 春絮上了茶,萧炆翊端起茶盏润了个口,才道:“看见贵妃的奏摺,才知道寧嬪这丫头又叫人欺负了!” 张婉音脸上的喜意一僵,拳头忍不住收紧。 又是为了张婉柔来的! 张婉柔见状,上前甜甜地道:“皇上,臣妾没事,这次,是姐姐保护了臣妾!姐姐可厉害,可霸气了呢!” 萧炆翊听著这纯真的话,不由得笑了:“是吗?这次没哭?” 张婉柔眉头一皱,上前捏了他胳膊一把,不乐意道:“难道在皇上心里,臣妾就这么爱哭吗?臣妾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炆翊一把握住她的手,哈哈笑道:“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皇上!!”张婉柔娇嗔著跺脚,又轻锤了他一下。 张婉音在一旁看著,只觉得眼睛被钢针扎了一下,眼前一黑,接著就满腹的嫉恨。 他们竟然当著本宫的面,如此打情骂俏! 这是把本宫当成空气了吗?! 王嬤嬤在一旁,看出贵妃的忌妒之火即將燎原,赶紧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注意形象。 此时,萧炆翊转头看来,就见贵妃脸色十分不自然,脸上的笑像是刚刚装出来的一样,僵硬又带著几分虚假。 他以为,是他跟张婉柔的互动让她难堪了,便道:“贵妃,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之前朕还担心,你从未处理过后宫事宜,会不適应,做不来?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贵妃,还是能堪大任的!” 张婉音此时,才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意来,“多谢皇上称讚,臣妾受宠若惊!” 因为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萧炆翊便留在了永和宫用膳。 张婉柔自然也留下侍奉。 只是,午膳期间,萧炆翊的眼神一直所在张婉柔身上,还会主动给她布膳!眼底全是宠溺和喜欢! 张婉柔没心没肺,根本不会察言观色照顾张婉音的心情,只自顾自的跟皇上打情骂俏,卿卿我我!! 这一幕,看得张婉音哪还有心思吃饭?气得呼吸急促,几乎要晕过去! 皇上与贵妃用膳,按规矩,张婉柔作为嬪,便只能站在一旁侍奉,添汤布菜,別说吃了,连坐都不行的! 可皇上,竟然许她同坐用膳!还全程无视身为贵妃的她! 她脸色渐冷,越发察觉张婉柔的危险性。 真要任她与皇上这样下去,只怕,就算她生下了孩子,怕也没那么容易剷除了! 她眼神一亮,有了主意。 放下筷子,说道:“皇上,元嬪和刘婕妤也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天天在臣妾这里念叨,念得臣妾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今日难得皇上来,不如,叫她们二人来伺候皇上用膳?也算是全了两位妹妹的思念之情?” 张婉音想的是,元嬪下面的刘婕妤长相也不错,也许皇上吃多了张婉柔,想换个口味呢? 只要能分掉皇上对张婉柔的宠爱,那未来她才能便宜行事。 萧炆翊没在意,道:“宣吧。” 王嬤嬤去宣人的时候,元嬪和刘婕妤激动不已。 “好生打扮一下,贵妃给二位娘娘谋来的机会,二位娘娘可不要辜负了!” 两人赶紧应下! 期间,张婉柔听见张婉音说的话,不解又好奇的看著她,看得张婉音不由得心虚。 萧炆翊见状,也不点破,只给张婉柔夹了一道糯米甜藕,“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多吃点!” 张婉柔看他,眼里的疑惑一挥而散,甜甜笑道:“皇上真好!谢谢皇上!” 萧炆翊浅笑,颳了刮她白皙乾净的圆润鼻尖。 很快,元嬪和刘婕妤盛装打扮过来了。 一阵香风袭来,两种不同的味道交叉混著,形成一种新的,怪异的味道。 两人一同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皱了皱眉,只抬眸看了一眼,便道:“平身吧。” 两人站到一旁,给皇上倒酒布菜。 张婉柔见元嬪都站著,便问道:“皇上,臣妾,是不是也不该坐?” 说完,她朝张婉音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现在才知道吗? 张婉柔赶紧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萧炆翊按住她的手道:“不用站,吃你的。” 张婉柔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看向元嬪和刘婕妤,隨后又乖乖的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张婉音气得七窍生烟,这么明目张胆的偏爱,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下她面子吗? 张婉柔后面显得食不知味,神色鬱郁,看得萧炆翊都没心情了。 很快,他便结束了这顿午膳。 走的时候,他是带张婉柔一起走的,说是去御花园消消食。 但是,没叫张婉音!!! 两人走后,张婉音气得將桌上的茶水全部打翻,对著元嬪和刘婕妤就是一顿骂。 “废物!送到眼前的几乎都把握不住,难怪你们得不了宠!” “滚!都给本宫滚!!” 元嬪和刘婕妤脸色都十分难看,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又愤恨! 刘婕妤心里更是想不通,她相貌也不差,性格也不差,凭什么处处比不过那个张婉柔?! 还要在这里受她连累,挨骂! 这边两人刚刚离去,春柳便进来了。 “娘娘,咱们在皇后那边的线人说,娘娘您被人利用了!” 张婉音面色冷厉,“什么意思?” 春柳神色畏缩,顿了一下,说道:“咱们的线人听荣嬤嬤说,您被寧嬪娘娘当了枪使还不自知……还以为寧嬪是什么柔弱小白花,实则被人……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婉音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阴厉狠毒! 第32章 晚上臣妾给您来点新花样,换换口味 御花园里,张婉柔挽著萧炆翊的胳膊,像是普通夫妻饭后散步一般。 “皇上今日来,是来给臣妾撑腰的吗?” 他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张婉柔甜甜的靠在他肩头,笑:“皇上真是最好的皇上了!” 萧炆翊侧头看她,眼底染上了几分探究,问道:“就算朕不来,你也能处理的很好,是吧?” “王婕妤那一巴掌,你打得也乾脆!” 甚至后面贵妃处置王婕妤的事…… 萧炆翊忍不住的怀疑,是张婉柔故意挑动贵妃的怒火,借著贵妃的手,来给自己出气的。 张婉柔察觉到他话语中的试探,心臟紧了紧。 很快,她一脸气愤的说道:“臣妾真是后悔!当时,应该多打她两巴掌的!!” “臣妾长这么大,虽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指著鼻子骂过!真是气死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她竟然说,臣妾能升得这么快,是靠著什么下贱的床…床…” 她噎得满脸通红,显然是怎么努力都说不出那几个字。 憋到最后,她也不说了,只道:“什么大家小姐,什么嫡女贵女,说起脏话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连我这么个山野村姑都不如!” “还好姐姐及时赶来,给我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见萧炆翊看著她,她立即换上一副討好的面孔道:“不过就算姐姐不来,回头我就找皇上您告状!相信,您听了她那些话,也会好好惩罚她,替臣妾出这口恶气的!对吧?” 萧炆翊半晌没说话,但眼底的探究,渐渐收起。 见他沉默,张婉柔追问:“皇上,您会为臣妾出气吗?” 萧炆翊依旧沉默,自顾自的走著。 张婉柔不干了,走到他面前执著的追问:“皇上,您怎么不说话?难道臣妾受了委屈,还不能找您出头吗?” “还是说,臣妾在您心里,就像王婕妤说的那样,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不值得您费心?” 萧炆翊停住,板起脸:“胡说什么?朕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感觉吗?” 张婉柔委屈,眼眶红红的:“那为何臣妾受了委屈,您都不愿意帮臣妾出头?这难道不是不在意吗?” 看她那水汪汪的眼睛,萧炆翊无奈,又略带些许宠溺地点她额头:“干什么受了委屈要別人帮你出头?你就不能给自己出头?” “你是朕宠爱的女人,有朕的荣宠加身,连一个小小的婕妤都对付不了吗?” “还任人欺负!” “没出息!” 张婉柔听著,珍珠般的眼泪瞬间滑落,面上却是扬起灿烂的笑容来:“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臣妾的!” “皇上您放心,臣妾以后,一定学著自己处理事情,遇到困难,儘量不找別人帮忙,自己解决!” 说著,她尾音扬起,气势高昂:“臣妾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像皇上一样有出息的人!” 萧炆翊看著她,嘴角勾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成方和成其、三喜也跟在后面,都被她这欢快的声音,感染得扬起微笑,心情也欢快了不少。 这时,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佇立,凝视著他们。 萧炆翊最先发现那道视线,抬眸看去,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张婉柔察觉他的神色变化,顺著他视线看去。 只见一女子清丽绝俗,好似天边一轮皎皎孤月,周身縈绕著一抹高洁清雅,如同仙子一般! 只是,那眉宇间凝著一片拒人千里的孤傲冷漠,让人不敢靠近。 她立在廊下,仿佛连吹来的风都被她的寒意席捲,变得幽冷而深邃。 “好美!” 张婉柔看著这一幕,不禁感嘆出声。 萧炆翊听得这话,视线转来,只看到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惊艷和欣赏,並没有其他嬪妃眼里惯有的嫉妒和攀比。 这一点,他十分满意。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那女子很快转身离开,乾脆得令人讶异! 见到皇上,连礼都不行?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好奇的问道:“皇上,那位姐姐是谁?好漂亮啊!怎么请安的时候没见过她?” 萧炆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朕还要处理政事,你先自己逛逛吧。” 她怔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他又叮嘱道:“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要贪玩,早些回去休息,朕晚上再来看你。”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应道:“好,那臣妾回去继续给皇上燉汤!前几日懈怠了,今天我燉多多的,每个人都有份!” 萧炆翊嘴角抽了抽。 成其和三喜的嘴角,也抽了抽,笑容都莫名消失了。 只有成方公公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和期待。 三喜想说:娘娘,其实也不必燉那么多的…… 成方公公心道:今日又有口福了! 萧炆翊刚想拒绝,张婉柔就看出他的意图了。 “皇上,华太医说了,这药膳汤可调理您的头疾之症,多喝些日子,就可根治头疾之症了!您不能拒绝!” 萧炆翊想说:头疾之症,也不是非除不可啊!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张婉柔搂住他精壮的腰身,贴近轻哄:“大不了,臣妾晚上给您来点新花样,让您换换口味?” 后面几个人听得满脸通红,直想飞退十米,也省得吃这把狗粮,遭这个罪! 萧炆翊老脸莫名一红,心里多了几分期待,可面上却一本正经的数落道:“荒唐!你一个妃嬪,怎么能说出这么轻浮的话?!” 张婉柔愣住了。 轻浮?她怎么就轻浮了? 萧炆翊只感觉身体某处躁动不已,赶紧將那软软的手臂扯下,快步离开。 张婉柔怔愣在原地,不解道:“怎么感觉皇上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青寧和冼儿站在她身后,脸上又羞又红,又尷尬。 青寧心里直喊:娘娘,您说这种虎狼之词,皇上能不逃吗?! 张婉柔不解,却也不去多想,她敏锐的察觉,皇帝对刚刚出现的那个女子,有些许不同。 “青寧,冼儿,你们知道刚刚那个女子是谁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冼儿是张婉柔封嬪之后,从內务府调来伺候她的宫女。 她亲自挑选的,不是任何人的人,只是她的人。 冼儿道:“方才那位是庄妃娘娘,曾经盛宠一时!只是两年前,庄家反叛,被抄家流放,庄妃娘娘从那时,便失宠了。” “庄妃?承乾宫的主妃?” 原来她就是庄妃啊! 难怪是曾经备受宠爱的妃子,果然有一定的资本。 “既如此,咱们该去拜见一下才是。毕竟,她是我的主位娘娘呢!” 第33章 拜访庄妃 回到承乾宫,张婉柔换了身藕色长裙,头上簪了两支珍珠银釵,一身素雅地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中,张婉音安排的监视她的红脂便走了上来:“红脂给寧嬪娘娘请安!” 张婉柔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正要走,红脂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娘娘这是要去哪?要不要奴婢陪著?” 张婉柔目光平静地看她,淡淡地问道:“不必了,我身边以后青寧和冼儿就够了。” 红脂不甘心,又道:“可是娘娘,奴婢是贵妃娘娘给您的人,您这样一直避著奴婢,难道是有什么事不想让贵妃娘娘知道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目光忽地变得凌厉起来,“红脂,你以为,你现在是谁的奴婢?” “奴婢当然是贵……”理所当然的话,被张婉柔的眼神嚇得戛然而止。 她赶紧低头改口:“奴婢当然是寧嬪娘娘的人,只是贵妃娘娘嘱咐了……” 张婉柔再次冷声打断她:“既然知道自己是谁的奴婢,就该知道听谁的话!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即可!” 说完,她从红脂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前往承乾宫主殿。 红脂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眼底泛著一丝不甘和急切。 贵妃娘娘让她监视寧嬪,可寧嬪每次出门都把她留在寢殿不让跟隨!平常在寢殿的时候,又把她支到外面…… 这些天,她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拿到,贵妃娘娘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要是再拿不到有用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要承受贵妃娘娘怎样的怒火! * 张婉柔来到承乾宫主殿,就见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对一个摔倒在地的宫女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穿著粉绿拼色宫装的二等宫女,下手最重,狠狠一巴掌打在地上那宫女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想见庄妃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娘娘大发慈悲了!” “给我重重地打!” 张婉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冼儿上前解释道:“娘娘,被打的那个叫荷惢,是庄妃娘娘之前的二等贴身宫婢。” “前两日,她因为伺候三公主不当,被庄妃娘娘罚到了外面做洒扫宫女。” “那个趾高气扬的叫玫铃,原本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荷惢被罚下去之后,她便升了品级,成了庄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这两日,她经常找荷惢的麻烦。” 张婉柔默默走上前,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动手的几人停下动作,不安的看向来人,眼底是一片疑惑。 他们都不认识这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不是宫女。 青寧上前,神色冷了冷:“大胆!见到寧嬪娘娘,还不行礼?!” 一群太监宫女相视一眼,而后唰地一声跪到地上,给张婉柔磕头。 “奴才(奴婢)给寧嬪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地上的荷惢也强撑著痛苦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张婉柔目光温和地从她身上划过,对玫铃道:“烦请通报庄妃娘娘,就说本嬪身子大好,特来给娘娘请安。” 玫铃见状,立即道:“寧嬪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张婉柔点头,同时也將她脸上的不安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等玫铃走后,张婉柔將荷惢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伤得不轻,还是去御药房找个医师看看吧!” 荷惢惊愕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后宫的嬪妃,竟然能对一个失去用处的奴婢,说出如此良善的话! 外面不是传说,寧嬪张婉柔,粗鄙媚俗,且毫无规矩礼仪吗?为什么此番看来,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张婉柔见她发愣,又从腰间拿了甁小药膏递给她:“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去用吧。” 荷惢愣愣地接过药膏,眼眶不由得发酸湿润。 被贬之后,她才看懂人心冷暖,甚至对人性生出绝望! 那个玫铃,她以前对她那么好,可她升了品级之后,竟如此对自己!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以为世上人皆是如此薄倖,却不想,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良善之人的!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个嬪妃…… 她赶紧低下头,低声道谢:“奴婢,谢娘娘恩典!” 张婉柔点头,“你下去休息吧,庄妃娘娘那边,一会我替你告个假。” 话音刚落,庄妃身边的另一个二等宫婢青烟,从主殿內走了出来。 青烟看了眼旁边浑身是伤的荷惢,眉头微皱,而后朝张婉柔福身:“奴婢青烟,见过寧嬪娘娘!” “青烟姐姐好!”张婉柔笑著对她点了点头。 青烟听见这称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对张婉柔更客气了些。 张婉柔跟著她进入主殿,立即就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內极阔,金砖铺地,光可鑑人!中央金砖上,映著顶上悬下的八盏鎏金宫灯,庄严华贵,气派不已。 隨著青烟的引领,张婉柔看见一道素色屏风,上面绣著江河万里。 屏风后,庄婼仪已然换了一身月白色蜀罗长裙,正神形合一地伏在书案上抄写经文。 她写的字,整洁娟秀,一如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青烟上前提醒,她才收笔停下,朝张婉柔看来。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戒备和淡漠。 张婉柔福身,面上带著微微笑意:“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 庄婼仪见她神態规矩,有礼有节,便收回了探量的目光。 “妹妹有礼,请外间坐。” 张婉柔应声而去。 庄婼仪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道:“本宫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周,还请妹妹见谅。” 张婉柔闻了闻茶香,微微笑道:“不会,姐姐这里的茶很好,是妹妹忽然造访,唐突了。” 庄婼仪也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妹妹来时,身受重伤,恰逢本宫这里也有些忙,所以一直没得空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张婉柔从她的语气里,只听出一片疏离。话语间,好似方才在御花园的偶遇,从不存在一样! “姐姐言重了。一点小伤,哪里敢劳姐姐大驾!只是,日后妹妹要常住姐姐宫中,今日来拜访,主要还是希望姐姐未来能多多照顾一些。” 庄婼仪嘴角微勾,语气中带著极淡讽刺:“妹妹过谦了,以妹妹如今的盛宠,该本宫请妹妹多关照才是!” 张婉柔怔了一瞬。 原以为这样的人物,是不会跟普通嬪妃一样,对她莫名生出敌意的。 可如今看来,即便再美,再清冷高傲的女子,也躲不过嫉妒之心啊! 她有些失望。 原以为庄妃会是这后宫里一个例外,却不想,也是泯然眾生。 张婉柔又与她客套了两句,而后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她道:“方才在姐姐宫外,见一小宫女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妹妹实在看不过去,便擅自做主让其休息去了。” “妹妹知道,那宫女是姐姐宫里的人,不该妹妹越俎代庖,只是方才確实没忍住,还请姐姐见谅!” 庄婼仪眸色微变,询问的目光看向青烟。 青烟微微低头,面上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庄婼仪淡淡道:“妹妹心善,这是好事,本宫不介意。” * 从承乾宫主殿回来之后,张婉柔就坐在暖阁里静静地思考著。 她想起了庄婼仪前世的结局。 好像是三公主因为什么事昏迷不醒,太后盛怒,认为是庄妃照顾皇嗣不周,因此將三公主强行带到慈寧宫救治,直至半个月才康復痊癒! 三公主痊癒之后,其抚养权便被太后强势收走。 庄妃气不过,便与皇帝大吵一架,而后失手伤了皇帝! 太后得知此事,与皇帝交涉许久。最后庄妃被打入冷宫,三公主也被送到还未生子的淑妃膝下抚养。 然而,不到半年,三公主便落水早夭了。 三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冷宫就传出庄妃自縊的消息。 第34章 那就,一起洗 听冼儿说,庄妃以前性格很是爽朗,从不爭宠,也从不为难宫妃。 甚至受宠时,也从没有自恃身份欺凌下人。 在后宫,她的风评算是很好了! 只是,为什么会落得最后那样一个淒凉下场? 张婉柔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但能肯定的是,皇上对庄妃,有些特別! “娘娘,您想什么呢?” 青寧过来唤她,让她思绪清醒过来,“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关於庄妃娘娘的一些事……” “对了青寧,回头你去打听一下庄妃娘娘的情况,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毕竟以后同住一个宫,知己知彼,才能免生枝节。” 青寧一口应下,而后道:“娘娘,您不是说要给皇上燉汤吗?时辰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张婉柔猛地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这事!” 换了身轻便衣裳,张婉柔又奔著小厨房去了。 晚间时候,萧炆翊来看她,面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一进暖房,就见桌上已经摆上了一道药膳汤。 只是,这次的汤,与上次的似乎不同,连气味都不一样。 他好奇的坐到一旁,翻了翻汤,愣住了:“不是鱼汤了?” 张婉柔点头,“不说要给皇上来点新花样吗?怎么还能是一样的汤?” 萧炆翊手里的汤勺“啪嗒”一声落下。 不敢相信的问道:“所以,你说的新花样,换换口味……是,指这汤?” “是啊!”张婉柔再一点头,一脸清澈的问道:“不然,皇上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萧炆翊脸上浮现尷尬,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羞耻感! 她怎么说话模稜两可的!叫人误会! 余光扫到成方等人,发现那几个,个个低眉顺眼的,看不清具体表情,可他总觉得那几人在偷笑! 只是,他们有什么资格偷笑?难道他们当时没想偏? 他握拳轻咳,冷冷道:“你们几个,都退下!今日的汤,没你们的份!” 成其和三喜眉眼飞扬,迅速应下,退了出去。 成方倒是恋恋不捨的看了那汤一眼,隨后退到外间和暖阁的连接处。 张婉柔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只道:“看来皇上今日心情不好!那太巧了!今日臣妾做的,是菊花决明子羹!平肝清热,可治肝阳上亢头痛,最適合今日的皇上了!” 萧炆翊有些气,却也不好多说,只闷闷地喝了半碗汤羹,鬱闷的坐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有些奇怪。 “皇上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鬱鬱寡欢啊,这喝个汤羹的工夫,怎么就欢喜不起来了呢?” “是臣妾这汤羹不好喝?” 萧炆翊气极生笑,恶狠狠地瞪她:“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挑衅朕?” 张婉柔更加一头雾水了,“天地良心!臣妾真的不懂皇上为什么生气!难道,皇上气的是臣妾?还有,这『挑衅』一词,从何说起?” 那清澈却又茫然的眼神,再次戳中萧炆翊的內心的某一处柔软之地。 他滚了滚喉结,伸手一拉,便將那单薄娇嫩的身子,直接带进怀中。 下巴扣住她锁骨处,气息变得粗重起来。 他低低开口,声音沉厚又充满蛊惑力:“看来,朕今晚也得给你来点新花样,让你长长见识了!” 张婉柔一听,脸上顿时变得羞红无比! 所以,他把她的话,听成了这个?!! 难怪在御花园的时候,说她轻浮! 她挣了挣,却被他越抱越紧。 她不甘的解释:“皇上!臣妾白日的话,可没这个意思!” 萧炆翊感受著身体变化,声音越发蛊惑动人:“但朕,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就要抱著张婉柔上榻,张婉柔却十分灵活的从他身上跳开,躲了两步。 萧炆翊不解的看她,眼底还带上了几分不悦。 她这是在拒绝他? 张婉柔察觉到他的不悦心情,低著头,直扣手:“皇上,臣妾还没有沐浴……方才给您做汤,一身的油烟味儿……” 而且,他也没洗呢! 萧炆翊闻言,眉头舒展,笑道:“那就,一起洗!” …… 日子平静的过去了几天。 张婉柔除了每日早上去请安之外,便是看医书,学习知识。 华太医每次来,都会跟张婉柔探討医理,穴位。 而张婉柔也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他甚至发现,寧嬪娘娘连摸脉,都已然研究出了一些门道来。 张婉柔给华寧摸了脉,准確的说出了他的脉象特徵,甚至连手法也远比一般新人好太多了! “真是奇了!”他惊讶不已,“娘娘以前学过医?怎么连摸脉都会了?” 他以为她就算天分再高,日日看书,学到的也不过就是理论知识。 怎么实践性的知识,她也学得这么快? 青寧在旁边听著华太医夸张婉柔,脸上笑开了:“华太医,您可不知道!自从我家娘娘学医之后,见这人就要给人家把脉!然后记下脉象,回来再对照医术学习,勤奋得很呢!” 张婉柔嗔了她一眼:“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青寧觉得自己没夸张,反正娘娘对学医十分热爱,恨不得天天抱著医书睡了! “娘娘天赋,真是微臣平生之罕见!若是能钻研医道,將来,必会成为一代名医!” 夸讚完,华太医就忍不住可惜。 可惜是个嬪妃,永远也做不了医者…… 张婉柔笑了笑:“多谢华太医称讚!其实我也不指望做什么名医,只希望未来在这后宫里,我能自保,不被人暗害就行!” 听了这话,华寧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还记得,第一次为她诊脉时,发现她的体內有紫根棘药物的脉象。 那是永和宫里惯用的,对嬪妃避子的凶猛药物。 之前也有其他妃嬪有过这种情况,他也告诉过皇上,只是皇上並没有深入探查。 他以为,皇上是宠爱贵妃,所以任由贵妃如此行事。 是以,那一次,他便没有將这个情况特意告诉皇上了。 所以,寧嬪这话,是故意在点他吗? 此事敏感,他不能多言,只能当作听不懂,“娘娘放心,凭娘娘天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足够自保!” “下一步,微臣建议娘娘识药!” 识药,顾名思义,认识药材的形、味、功效,以及危害! 张婉柔道:“识药,那不是得去御药房才行?” 可御药房,是外男聚集地……萧炆翊怎么可能会让她去? 此时,青寧从外面进来,稟报导:“娘娘,刘婕妤身边的云丝姑娘来了。” 张婉柔眉间浮现疑惑,“刘婕妤?永和宫的?” 青寧点头。 张婉柔看向华寧,道:“等找个机会,我向皇上请奏,看看能否让我去御药房识药,届时,又要劳烦华太医了!” 华寧点头,起身告辞。 送走华寧,青寧將云丝带了进来。 “云丝拜见寧嬪娘娘,我们婕妤问娘娘安。” 云丝態度恭谨,挑不出错处。 “起来吧。”张婉柔不解:“云丝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云丝道:“今日春光甚好,御花园的花也开得正艷,我家婕妤想著独赏无趣,特命奴婢前来问问娘娘可得空?若有空,能否移步御花园一同赏玩?” 张婉柔沉凝半刻,探究的目光定定地凝视云丝。 云丝只觉得那眼神十分凌厉,看得她莫名地发虚。 很快,张婉柔收回视线:“好啊,本嬪也正有此意。云丝姑娘先行一步,本嬪稍后就来。” 云丝听得这话,心中大石终於落下,但紧张却不由得升起。 她压下情绪,回道:“那奴婢就先告辞了,我家婕妤在浮碧亭中等候娘娘!” 张婉柔点头。 云丝离开之后,青寧上前,不安道:“娘娘,这刘婕妤怎么突然要邀请您游园赏花了?” 张婉柔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35章 皇上,是寧嬪落水了! 御花园,浮碧亭。 刘婕妤坐在凉亭石桌旁,面上一片凝重之色。 一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藏著不安和恐慌,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起了皱。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想著贵妃昨日在暖阁里,跟她说的那些话。 “本宫知道,你会游水,那浮碧亭下的小池子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危险之地。” 张婉音坐在贵妃榻上,气质高贵雍容,就连说话,都带著一丝高不可攀。 刘婕妤不安地站著,眉头几乎打结:“娘娘,臣妾不明白……为何,为何是要臣妾落水?” “你不落水,难道要她落水吗?”张婉音视线凌厉,冷哼一声:“本宫要的,是让皇上看见她仗著恩宠,便对下面嬪妃囂张跋扈!如此,皇上才会冷落她!” “她落了水,到时候,她向皇上指控是你推她下水,你以为你能討得了好?” 只要让皇上亲眼看见,是张婉柔推的刘婕妤下水,她不信,皇上还能像如今这样日日宠幸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婕妤明白了,只是,她心中依旧觉得很不安,於是壮著胆子问道:“可是娘娘,寧嬪,不是您的妹妹吗?为何……” 为何她要让寧嬪失宠?还是借別人的手! 张婉柔微微调整姿势,神情难看:“皇上可以宠幸寧嬪,也可以宠幸別人,甚至可以每日换不同的人宠幸,但独独不能专宠一人!” * 思绪回归,她心中越发觉得慌,贵妃这是怕皇上,彻底爱上寧嬪吧? “云丝,你说,本婕妤应该听贵妃话吗?” 那可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宠妃啊!专宠的那种! 要是此事败露,只怕她比上次那个王婕妤的下场,还要悽惨! 王婕妤好歹有娘家做依靠,便是以下犯上,衝撞了寧嬪,也不过就是降位,打几个嘴巴。 可她,家世背景都不及王婕妤,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娘娘,您不想做吗?” “若是不想做,那便不做!反正咱们在永和宫里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至少衣食无忧!至於皇上的宠爱,可以再找机会!” 刘婕妤抬头看她,苦笑:“没机会了!女子的好光景也就那几年时间,如今的我都得不到宠爱,未来,哪还有机会?” “况且,贵妃那个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不听话照做,只怕未来,会有无尽的麻烦和苛待在等著我们!” 云丝沉默了,因为,她也觉得这是事实。 “罢了!拼一把吧!” “成了,或许我们还能再上一步!要是输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坚定:“这次,决不能输!” * 张婉柔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刘婕妤神色凝重地跟云丝说著什么。 她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了几分预感。 青寧道:“娘娘,奴婢怎么觉得这刘婕妤,来者不善?” 张婉柔看她一眼,越发欣慰:“嗯,我也这么觉得呢。” 青寧听见这话,赶紧道:“那咱们別去了吧,万一让她算计到您怎么办?” 张婉柔想起早上华太医说的“识药”,心里有了主意。 “要去!”她笑了笑,毫不在意道:“人家精心谋划,咱们怎么能不赏光呢?” 青寧不解,但还是跟著上去了。 到了浮碧亭,张婉柔主动招呼,“刘姐姐好兴致啊!” 刘婕妤回头看去,只见张婉柔容貌清丽绝俗,衣衫髮饰虽然看著简单,但不论衣物布料,还是头饰做工,那都是整个皇宫里难见的珍品! 所以,这就是宠妃能得到的优待吗? 她越发眼热了。 赶紧上前,她面上堆起一片笑意:“寧嬪娘娘可不能这么称呼臣妾了!您是嬪,臣妾是婕妤,该臣妾叫您姐姐呢!” 张婉柔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要说起来,我算这后宫里最小的了,哪里能做得了姐姐!” 刘婕妤面色一滯,有种被阴阳老了的错觉。 张婉柔见她面色怔结,解释道:“刘姐姐別误会啊,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什么別的意思的!” 刘婕妤僵硬地一笑。这解释,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没,臣妾没误会……” 张婉柔面朝池心坐下,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桌上,奇怪道:“姐姐来赏景,怎么也没准备点茶水点心?” 刘婕妤脸色一白,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张婉柔將她脸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道:“青寧,你下去准备些上好的茶水点心过来。” 刘婕妤一听,心中一喜,正愁怎么把青寧调开,却不想她自己就把青寧支走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浅浅笑道:“既如此,那就麻烦寧嬪娘娘了!” 张婉柔摇头,一脸真诚地感激:“要说谢,也该妹妹谢谢姐姐!” “自我被皇上临幸之后,这后宫姐妹们,就好像是故意避著我,很少有人与我来往!只有姐姐你,会在天气好的时候,约我出来玩……” 刘婕妤注意到,张婉柔把称呼都变了,似乎是想主动拉近与她之间的关係。 她笑著迎合:“娘娘如今盛宠,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眾姐妹,大多是不敢与娘娘攀关係的。只有臣妾,脸皮厚,壮著胆子攀娘娘关係来了!” “姐姐可別这么说!”张婉柔一脸真诚,“姐姐能约妹妹来,妹妹真的很开心,至少,身边有个姐妹陪著,也不至於那么孤独……” 两人又说了些话,刘婕妤则是看著日头,逐渐变得不安急切起来。 张婉柔发现她的异样,故作不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刘婕妤啊了一声,心臟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她著急贵妃怎么还不带著皇上出现的时候,忽然,亭子对面的花园岸边,出现了一抹明黄,以及一身金红牡丹的大袍。 她心中一喜,心臟却忍不住狂跳。 深吸两口气之后,她起身道:“寧嬪娘娘,实不相瞒,今日,臣妾约娘娘来,有事相求的!” 张婉柔也起身,余光注意到了对岸的那一堆人影。 她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配合地问道:“姐姐这话说得,怎么能用求?姐姐有事儘管说,只要妹妹能帮上忙的,定没有二话!” 刘婕妤见她跟来,便又往岸边走了两步。 隨后,她回身,背对岸边,看著张婉柔走近。 另一边,张婉音领著萧炆翊正赏著花,身后的春柳忽然出声:“娘娘,那是寧嬪娘娘和刘婕妤吗?” 张婉柔和萧炆翊一同看去,结果就见一个人跌进了池子里,另一个人站在池边,双手伸著,一脸惊愕。 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池边的人,將落水的人推下去一般。 “皇上,是寧嬪娘娘落水了!!” 第36章 真是刘婕妤推的你? 三喜一声惊呼,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对面,青寧捧了一碟子茶水,见自家娘娘落水,整个盘子都扔了出去。 “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娘娘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娘娘!娘娘!!” 张婉柔在水里扑腾,时不时地惊恐大喊:“救,救命……我,我不会水!!” 忽然一道明黄身影从醉清池上飞过,一手抓住了张婉柔的胳膊,將她从水里捞起。隨即双脚在水面上两个轻点,又飞到半空上。 成方在另一边大喊:“皇上!小心啊!” 下一刻,萧炆翊便带著一身水花的张婉柔,落在上面的凉亭中。 “丫头!!” 张婉柔被水呛得不轻,一直不停地咳嗽! 青寧赶紧衝上前,跪到张婉柔身边直哭:“娘娘,您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落水?”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离开的!娘娘!!” 张婉柔缓过来了些,柔弱委屈的目光看向皇帝萧炆翊,眼泪不停地往下落:“皇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用力钻进他怀里,用了平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抱住他,放声大哭,似是要方才的恐惧都发泄出来一样! 萧炆翊面上露出心疼之色,目光冷冷地扫向傻在池边的刘婕妤。 那一刻,刘婕妤只觉得天塌了! 她跌跌撞撞地衝来,哭道:“皇上!不是臣妾乾的!是寧嬪娘娘自己失足跌落水中的!” 这时,成方等人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快,快传太医!!” “皇上,天气渐凉,寧嬪娘娘的身子还没养好,可不能这样受寒啊!” “还是先送寧嬪娘娘回去换身衣裳,看太医吧!” 萧炆翊冰冷的目光从刘婕妤身上划过,像看个死人一样:“来人!將这刘婕妤押下去,让楼飞云进宫,仔细审问!” 说完,他就抱著张婉柔离开,而在路过贵妃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凉凉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皇上,臣妾……”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已然走了。 她僵在原地,目光看向刘婕妤,眼神越发阴鷙。 刘婕妤面如死灰,跪倒在张婉音面前喊道:“贵妃娘娘,救救臣妾!救救臣妾啊!!” “这件事,臣妾是听您……”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截断了她的话。 “刘婕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嬪妃下手!你不要命了吗?” 刘婕妤哭著摇头,只本能地说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方才,是我要跌落水中的,寧嬪娘娘拉了我一把,然后她就……娘娘,真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她恐慌极了。 方才明明打算做出寧嬪推她入水的假象,可就在她要跌进水里时,寧嬪重重地拉了她一把,而后自己却跌进水里!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说不出的难看,甚至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所以,张婉柔落水,是为了救刘婕妤? 还是说,她早已识破刘婕妤的计谋,將计就计? 第一种,倒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每次別人对她的算计,她总能轻鬆化解呢? 有人来要带走刘婕妤,刘婕妤死死拽著贵妃的裙摆,喊道:“娘娘,我真的没有做过!求求您,救救我啊!” 旁边的云丝也跟著跪下,证明她家婕妤说的都是真的! 张婉音將自己的裙摆从刘婕妤手里抽出来,冷冷道:“若真是寧嬪意外落水,你或许还能保得一命。可查出来不是,你,就算攀咬再多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看似警告训斥,实则別有深意。 刘婕妤听明白了,心中一片绝望。 贵妃这是要让她一口咬定,寧嬪是自己掉下水的,而且不能承认任何有关於贵妃与她之间算计的那些事! 就算刑讯逼供,她也只能自己扛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 回了宫,宫里准备了热水,给张婉柔泡了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而后,华寧来了,给张婉柔诊脉,查看身体情况。 “回皇上,寧嬪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处於虚弱状態。此时落水受寒,虽不致命,但对身体损害却並不小!” 萧炆翊问:“会有什么损害?” 华寧回道:“娘娘短期內,可能无法受孕了。” 见萧炆翊脸色难看,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后面精心调养,娘娘还是可以正常受孕的。” 听了这话,萧炆翊脸色才好看些:“下去配药吧。” 萧炆翊回到內室,只见张婉柔那素雅却不失美丽的小脸上,一片苍白。 “还哭呢?不是说要做有出息的人?出息的人可不会动不动就哭!” 他坐到榻边,说不清这话是数落还是安慰。 张婉柔流著眼泪哼他一声,又生气了。 萧炆翊见她还能生气,也是放心了些,笑道:“好好好,不说你了,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朕已经把那个刘婕妤押进冷宫了,后面会有人好好审问她的!” “这次,朕给你出气!” 张婉柔听了这话,委屈地爬起来,钻进他怀里哭:“皇上!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这么复杂?” “刘姐姐今天约臣妾赏花,臣妾开心不已,觉得这后宫臣妾终於能交到朋友了!” “可是,方才我见她要落水,便好心拉她,她怎么反而將我推下了水?” “落水的那一刻,臣妾真的害怕极了!臣妾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萧炆翊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只是过了一会,他语气不明地问道:“你確定,是刘婕妤推了你吗?” 如果是刘婕妤推她,那贵妃何必特地带他去看? 贵妃想要的,应是让他看见她推別人下水才是。 至於最后却变成她被人推下水,看贵妃的表情,许是贵妃也没有料到。 难道,真如她所说,她去救人,反而被那刘婕妤將错就错,推了下去? 这,其实有些不合理…… “是啊!”张婉柔显得气愤不已,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样,“早知道,臣妾就不该答应刘姐姐,跟她一起赏花了!” 萧炆翊又道:“可是刘婕妤说,是你自己失足,跌下水的。” 张婉柔一怔,从他怀里起身,水润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怀疑:“刘姐姐是这样说的?” 萧炆翊点头,目光带著几分压迫盯著张婉柔。 张婉柔一副完全没察觉的样,怀疑起自己来:“那,难道是臣妾错怪刘姐姐了?” “可是当时……” 她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 最后,她似是想不清了,沮丧地说道:“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就记得去拉刘姐姐,然后身体就往后倒了一下……或许真是我错怪刘姐姐了。” “皇上,要真是这样,那你就別罚刘姐姐了,可不能让人受冤枉!” 萧炆翊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沉默不言。 张婉柔又抱上他的腰身,软软地撒娇道:“皇上,这跟后宫的姐姐们打交道太累了,臣妾还是觉得医书和医书有趣!” “华太医说,臣妾医术进步很大,可以识药了!” “皇上,臣妾想去御药房学习识药……行吗?” 萧炆翊成功被她这话转移了注意力。 “御药房?那不是出后宫了吗?这怎么行?!” “这事没得商量!” 第37章 张婉音暴怒威胁 过了两日。 刘婕妤推寧嬪落水的事,真相大白了。 萧炆翊看到楼飞云呈上来的证词,脸色阴沉难看。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贵妃想要让刘婕妤上演苦肉计,只是她没想到,寧嬪救人心切会去拉刘婕妤,最后反而让自己落水! 刘婕妤还想死扛,却不知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云丝。 刘婕妤为了保命,可以坚持熬过酷刑,但云丝却不可能! 不管这件事最终结果怎样,云丝都活不了了! 所以,酷刑之下,她信念崩塌,將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萧炆翊震怒,將贵妃召来,狠狠训斥了一顿,甚至將她的掌宫权削减了一半,分摊到淑妃和德妃两人身上。 可想而知,回到永和宫的张婉音,得暴怒成什么样! 永和宫东西厢房的太监宫女们一身伤,回到休息的地方后,就发现寧嬪身边的人又来送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们都是拒绝的,可这次,谁也没说拒绝。 只是,张婉音在奴才们身上发泄的,完全不够,她怒火汹汹地衝到了承乾宫东配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看书,见张婉音进来,脸上露出欢喜。 刚要说话,就见她神色阴沉地快步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扔了出去。 她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样,往后缩了缩:“姐姐,你……” 话没说完,脖子就被狠狠掐住。 青寧见状,面上露出焦急,而后赶紧给冼儿使眼色。 很快,冼儿趁著无人注意,偷跑了出去。 “贵妃娘娘,您放开我家娘娘!您要做什么啊!!” 青寧上前阻拦,却被春柳和春絮联手拉开。 王嬤嬤更是找到了机会,狠狠打了青寧一个耳光:“放肆!敢对贵妃动手!找死吗!” 张婉柔给青寧使眼色,脸上依旧一片恐惧。 她挣扎著,掰开婉音的手:“姐,姐姐,你放开我……” “说!刘婕妤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张婉音眼底全是怒火,主要接受不了自己的权力被削弱,更接受不了自己会被一个小小的张婉柔,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切都太巧合,又太顺其自然了! 顺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姐姐,妹妹听不懂你的话……什么,什么故意?什么事?” “咳咳咳……” 张婉音手中力道逐渐加深,“还敢装傻!!” “刘婕妤明明是打算自己落水,为什么最后落水的会是你!” “她明明没有推你,为什么,你要说是她推了你!!” 张婉柔眼底怔了一瞬,一抹怀疑涌上心头。 说刘婕妤推她的这话,她只对萧炆翊说过一次,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寢殿內,张婉音是怎么知道的? 隨即,她余光瞥见一人,顿时瞭然了。 红脂! 张婉柔哭了:“姐姐,婉柔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会落水,是因为我要去拉刘姐姐!我是说过刘姐姐推我这话,可那时候,我意识不清楚,后来我也跟皇上说了是误会啊!” “姐姐!明明落水的是我,为什么你会为了刘婕妤大发雷霆?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张婉音只觉得胸里一团憋屈的火气无处可发,却又不能真对张婉柔怎么样。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推开她,撒了最后一把气。 张婉柔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脖子上都被掐出了红印来。 她哭著看张婉音,无助又害怕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装的。 张婉音看得烦躁无比,完全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要是让本宫知道,你敢戏耍本宫,本宫定叫你后悔莫及!!” 张婉柔恐惧地往后退,直摇头:“姐姐,我不敢……我不敢的!” 张婉音再次走到她面前,冷声威胁道:“別忘了你进宫的目的!本宫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是你再怀不上皇嗣,本宫会给父亲去信,告诉他,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时,生你的姨娘,与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们会受到父亲严厉的惩罚!” “张婉柔,我希望,你最好聪明点!別耍什么花样!” 说完,张婉音转身就走! “姐姐!”张婉柔大喊一声,叫住她。 “难道,在姐姐的心里,我们不是姐妹吗?难道,我除了生皇子,在你们张家眼中,在你眼中,就没有半点意义吗?” “我回京……不是你们,求来的吗?” 她哭著质问,將一个受尽委屈和冷落的妹妹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张婉音的眼底,只有一抹冷冷的嘲讽。 要不是为了张家血脉的皇子,她张婉音这一生,都不可能跟她张婉柔做什么姐妹! 她回头,冷漠道:“你若能生下皇子,那我们还能做成姐妹!可若你生不下皇子,与本宫做姐妹的,便会是张家其他女子!” “还有,你別想著破罐子破摔!更不要以为不生孩子,也能靠著皇上宠爱,本宫的身份,在这后宫如鱼得水!本宫能让皇上宠你,也能让皇上厌弃你!” 说到这,她面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朝张婉柔走来,伸手撩起了张婉柔的一缕长发,重重一拉,“听说,你姨娘生的那两个双生子,每年都会偷偷去见你?你们的关係,不错吧?” 一股钻心的疼,从头皮朝身体各处散去,让张婉柔疼痛出声。 “要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如果你一个月怀不上孩子,我就送沈南星和瀋北辰一根脚指头进宫!” “两个月怀不上孩子,就是两根!” “左右,脚趾又不是手指,就算没了,別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最多,就是跑不远了就是!” 跑不远,那就会永远成为张婉柔的制约! 最后,她脸上泛著阴毒的笑,继续威胁:“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让皇上知晓,本宫,会先送你姨娘一根手指头进宫!” “也好让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 张婉音走了,只留一片寂静无声,且压抑无比的內殿。 这一刻,张婉柔的哭声停了,方才那个委屈无助,又满是不可置信的脸上,此时已然冰冷一片。 张婉音,你这是,装不下去了吗? 青寧来扶她,她却伸出手掌,阻住了她。 她现在,还不能起来…… 没一会,萧炆翊来了。 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张婉柔依旧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双腿,双眼里,是一片麻木。 萧炆翊一进来,就看见张婉柔失魂落魄地缩在角落,瞳孔已然失焦。 “丫头!” 他快步上前,將她抱起来,放到了內室的床榻上。不经意间,他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丫头,你怎么了?贵妃对你做了什么?” 他急切地询问,得到的,是一片沉默的回应。 他更急了:“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张婉柔眼神渐渐聚焦,目光落在他紧张的眉眼上。 只是,这段聚焦时间很短。 上了榻后,她便躲进了床幃里面,將自己缩成了一团,不管萧炆翊再怎么叫他,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萧炆翊脸色铁青,走出来震怒著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寧跪到萧炆翊脚下,哭著道:“贵妃娘娘方才衝进来,一把就掐住了我家娘娘的脖子!还因为刘婕妤的事,牵责我家娘娘……” 张婉音威胁的那些话,青寧没说。 娘娘说了,有时候,话说一半,才更有杀伤力! 果然,萧炆翊衝出配殿,朝永和宫而去。 第38章 庄妃的死亡导火索 冼儿出去打探消息。 回来的时候,將得到信息告诉张婉柔。 “皇上打了贵妃一耳光!” 至於贵妃和皇上在內殿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说。 张婉柔起来,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青寧不安地问道:“娘娘,贵妃被打,只怕这个仇,她还是会记到您的头上的了!咱们要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伤害您在宫外的亲人,那该如何是好?” 张婉柔平静地看著医书,可思绪却早已不在医书上了。 是啊。 宫外的姨娘和两个弟弟,是张婉音能拿捏她的软肋,如果不安置好他们,只怕她会被张婉音压得寸步难行! 最重要的是,两个弟弟虽是侯府庶子,但那两个少年,聪明机敏,张南星文采出眾,张北辰身手不凡,只要给他们时间,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人中龙凤! 可如果被张婉音害得残了、废了……他们,怕再也没有未来了吧?甚至,会横死街头! 不行! 得想办法联繫到外面,让他们儘快离开侯府! 最好带著姨娘一起离开! 可怎么样才能联繫到外面呢? 妃级以下,是不能召见誥命官妇的! 何况,即便她能召见,进宫的,也绝不会是她姨娘和弟弟!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青寧,你还得记得,我在京城城外买下你时,与我同路的夫人吗?” 青寧想了想,“章夫人?” “对!章夫人!”张婉柔想了下:“我记得,章夫人说,她夫君是吏部的什么官员,叫章……章程?” 青寧想起来了,確定道:“是叫章程!说是吏部文选司郎中。” “娘娘,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章夫人?” 张婉柔又沉默了。 因为,她確定自己近来听过这个名字。 不,应该是说“看过”! 被太后杖责那次,她在乾清宫养伤,夜里醒来看到萧炆翊扔掉了一本奏摺。 她起身捡奏摺,正好看见里面写了“吏部侍郎章程”几个字!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却没与那个夫人想到一起去。 所以,章程已经不是文选司郎中了,而是升了职,成了吏部侍郎! 那位章夫人,在来京路上遭遇土匪劫道,身上钱財都被抢空了。然而,劫匪为了不暴露身份,抢了钱財还不算,竟然还想要杀人灭口! 当时她回京的时候,马车边跟了侯府的几个侍卫,加上周家公子出手,这才將那些劫匪打退,救了章夫人。 得知她要进京,张婉柔便带上了她。 章夫人视她为救命恩人,几次说找到夫君之后便亲自上门道谢! 只是,她一回京,就被关进侯府別院学习规矩礼仪去了,连侯府大门都没进去过! 也不知道,那章夫人有没有去侯府寻过她! “三品大员的夫人,也有资格进宫了!只是,怎样才能让她进宫呢?” 青寧听著她的碎碎念,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说什么呢?” 张婉柔彻底沉默,不管外面什么声音,她都仿佛听不进去。 青寧知道,她在思考,便不再打扰,悄悄退出去了。 外面,红脂伸著耳朵在门口偷听。 青寧脸色一沉,上去斥责道:“红脂,你在干什么?!” 红脂嚇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青寧姐姐,你这么凶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青寧冷哼一声,上前质问道:“难道你没有给贵妃通风报信,胡乱说话吗?” “贵妃娘娘昨日为什么会来质问我家娘娘,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红脂脸色微变,眼角一颗小小的痣,带著皮肤浅浅一颤:“没有!青寧姐姐,你可別冤枉我!” 青寧才不信她,只冷哼一声:“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搬弄是非,我定让娘娘遣你回永和宫!” 红脂面上闪过一丝不屑,“是吗?” 寧嬪要真做得到,她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了! 青寧脸色露出厉色,“你觉得我家娘娘做不到?那庄妃娘娘呢?” “庄妃娘娘是承乾宫的一宫之主,我就不信,庄妃娘娘也没权利將你遣回永和宫!” 红脂脸色一变,目光立即变得闪躲起来,挺直脊背也弯了下去。 这个,说不定真行! 她不能回去!不然,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忽然,张婉柔从內殿快步出来:“青寧,你刚刚说什么?!” 青寧愣了一下,“娘娘,您怎么了?” 张婉柔眼神一亮,有了主意。 “青寧,跟我进来!” 青寧一脸茫然,而后狠狠瞪了一眼红脂后,跟张婉柔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她家娘娘在翻箱倒柜。 “娘娘,您找什么呢?” 张婉柔边找边说:“我进宫时,隨身携带了一个小银锁,你知道在哪吗?” 青寧上前,从她的梳妆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娘娘,是这个吗?” 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一把带著岁月痕跡的小银锁。花纹,都有些磨浅了。 “是它。” 看到这把锁,张婉柔眼眶有些泛红了。 这是祖母送她的,也不知道祖母,在景山如何了…… “娘娘,您找这个干什么?” 张婉柔合上盖子,收敛情绪,“我记得你说,庄妃娘娘已经去了慈寧宫好几次了,说是去看望三公主的?” 青寧点头,“据说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怎么都见不到三公主!庄妃娘娘也因此变得阴鬱不少,整个人越发冰冷了!” 张婉柔又问:“三公主是什么时候被太后带走的?” 青寧想了想,算了一下:“得,快有半个月了!” 张婉柔神色一震:“半个月!这么说,三公主快病了三个月了?” 那不就是前世庄妃死亡的导火索开始? 三公主病重,太后夺抚养权给淑妃,庄妃找皇帝理论,失手伤了皇帝被打入冷宫。 半年后,三公主溺亡,庄妃自縊…… 一切的起因,都是这次三公主的生病! 张婉柔越想越心惊。 至少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的庄妃与世无爭,平静淡然。 在庄妃的宫里,皇上对她如此盛宠,可庄妃从未对她生出什么恶意,最多就是疏远,不接近而已。 甚至,从未在皇上来时,找过皇上夺宠。 这样的人,最起码不是什么恶人! 还有她的家族背景…… “也许,我可以借庄妃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39章 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 很快,张婉柔换了一身衣裳,让青寧带著小银锁隨她去主殿。 接待的人,还是青烟。 之前那个荷惢,依旧在前殿做洒扫宫女。不过,这次她身上没什么伤,应该是没人再打她了。 不远处,那个之前欺负过她的玫铃,时不时地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她,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 进入后殿,庄妃依旧在抄写经书,只是神色,確实比上一次见面越发冷漠了。 “娘娘,寧嬪娘娘来了!” 庄婼仪微皱著眉头收笔,整理了一下才来到外厅接待。 “寧嬪今日怎么来了?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我爱清净,无事不必来请安。” 张婉柔微笑著解释:“妹妹是听闻三公主生病了,所以特意前来探望。” 庄婼仪听著这话,神態不是很好:“寧嬪难道不知道,三公主此时並不在本宫的宫中吗?” “姐姐別急,妹妹自然知道!不过,今日並不是想见三公主,而是要送一件东西。” 说著,她示意青寧送上木盒。 青烟接过木盒,將盒盖打开,送到了庄婼仪面前。 “妹妹进宫时,身无长物,只有这小银锁隨身携带。小银锁乃家中长辈赠予,保平安用地。” 庄婼仪看著那小小的银锁,带著些许岁月的磨痕,半点不起眼。 她眉眼闪过一丝看不上,但面上还是维持著基本的礼貌。 “既是保平安的,妹妹还是自己留著吧。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赠,本宫怎好夺人所爱?” 张婉柔笑著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祖母说,这平安锁很灵的!” “小时候,我突发疾病,得了囈语症,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祖母从景山深处的香山寺中,请了这被大师开了光的银锁回来。” “也是奇得很!祖母说,我戴上小银锁的第二天,便好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有精神呢!” 庄婼仪神色一怔,眼底浮现几分怀疑,“寧嬪,你这话不是在寻本宫开心吧?有这么神奇的事?” “姐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不过就是一个小银锁,就算没用,也无伤大雅不是?” 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青烟见状,立即將小银锁收下。 再看张婉柔,庄婼仪清冷的眉眼缓和了些许,真心感谢,“多谢寧嬪妹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心三公主的人,竟然会是你!” “只是,你这小银锁,我怕是送不到三公主身边……” 张婉柔状作不解:“姐姐这话是何意?” 她眉间浮现一丝厉色,而后语气森寒地说道:“太后,不让我见三公主。” “什么?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即便三公主暂时在慈寧宫治病休养,那太后也不该不让您见三公主啊!” 庄婼仪沉默,实则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站著一个相貌清秀的大宫女,身穿月白綾罗比甲,淡青綾裙,领口袖口滚著细银边,一看就比旁边的青烟多了几分体面。 她上前一步回道:“寧嬪娘娘有所不知,太后本就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加之这次三公主生病,太后就更……” “琐珠!” 庄婼仪厉声打断了她。 琐珠噤声,后退了。 不过,即便话没说完,也足够张婉柔听懂了。 她道:“姐姐,您是三公主生母,担心孩子是人之常情!今日,您拿著这小银锁去慈寧宫,相信太后一定会让您见三公主的!” “毕竟,若是连送保平安的小银锁,太后都不让您见三公主,那这行为,就太奇怪了!” “总不能,太后对三公主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这才怕您看见吧?” 话音一落,庄婼仪神色一凛。 张婉柔赶紧捂住嘴,一副懊恼的模样。 “哎哟!呸呸呸!姐姐,您看我这嘴,真是没个把门儿,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 “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对三公主做什么?!我真是!!” “姐姐,您可千万別將这话告诉皇上太后啊!不然,妹妹免不了要挨一顿罚了!” * 张婉柔走后,庄婼仪看著那小银锁怔怔失神。 琐珠上前道:“娘娘,从今日来看,这寧嬪娘娘並不像外面说出的那样无知跋扈,粗鄙不堪!相反,奴婢觉得寧嬪娘娘守分寸,知进退,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眼神清澈,对娘娘也没有半点恶意,或许,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庄婼仪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本宫还从未见你对后宫的嬪妃,有这样高的评价。” 琐珠身子躬了躬,“娘娘,请恕琐珠大胆,有些话,奴婢真的不能不说了!” 庄婼仪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自己介入后宫斗爭中,与眾嬪妃爭宠。 “琐珠,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再去爭那人的宠爱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著沅儿长大,就知足了。” 琐珠听了这话,抬眸对上庄婼仪的眼睛,道:“可即便娘娘不爭不抢,三公主就真的平安了吗?” 这话,让庄婼仪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琐珠,你想说什么?” 琐珠凝了凝神色,低声道:“娘娘就不觉得,寧嬪娘娘方才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吗?” “三公主什么病需要医治半个月?而且治病期间,一直不让您见!这一切,难道不奇怪吗?” “万一,真是太后对三公主做了什么……” “好了!”庄婼仪迅速出声,打断了她,坚持道:“三公主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女,她怎么可能会对三公主做出什么事?” “当年我爹还在朝中时,不顾太后警示,执意揭发平乐侯强抢民女、抢占百姓良田、杀人灭口等罪行。以至於平乐侯被削爵罢官,那一脉从此贬为庶人,驱逐出京。” “那平乐侯是太后胞弟,此事之后,太后便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这也在情理之中。但父亲出事之后,她不是已经消停了吗?” “想来太后已经放下这事了,她把沅儿要去,应该只是担心那孩子而已。” 琐珠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天真了! 太后若真的放下此事,又怎么会处处暗中使绊子,还剋扣承乾宫的份利? “娘娘,不管太后是不是对三公主做了什么,既然寧嬪有心,送来了小银锁,那咱们就借著这个由头,再去见一见三公主又何妨!” 庄婼仪眸色微闪,片刻后道:“更衣!” 第40章 撒娇,比那妖精还妖精! 从承乾宫回来后,张婉柔又一头扎进了医书里。 抽了空,又去做了个药膳汤。 青寧给张婉柔送上一杯热茶,问道:“娘娘,那小银锁真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吗?” 张婉柔接过茶水,润了润唇,才朝她笑道:“傻瓜,银锁怎么可能会治病?” “不能治病?那您为何……”青寧更不解了。 不能治病为何要那样对庄妃娘娘说? 万一没效果,庄妃娘娘岂不是会心生怪罪? 张婉柔道:“治病,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跟庄妃拉近关係。” 只有这样,才能为后面的事铺路。 青寧听得这些话,眼睛瞬间一亮,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跟庄妃娘娘结盟吧?” 张婉柔朝她笑:“算是吧。” 青寧点头。 也是,贵妃对娘娘都要撕破脸了,娘娘也確实该找个同盟了! “可是娘娘,庄妃娘娘並不得宠,而且她母族失势,被贬边疆,朝中再无人支持。如今即便是妃,也成了这后宫的边缘人物,您找她合盟,能有好处吗?” 青寧的话,让张婉柔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前兵部侍郎庄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最终被革职流放! 庄勊之子庄文寒、庄文旭发配边疆,庄家只有一眾妇孺留在京中,艰难求生。 但別人不知道的是,庄勊私造兵器一事,是遭人陷害的! 想到这,张婉柔神色冷沉,眼底复杂而幽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谷冷泉:“青寧,你要记得,人,永远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现在庄婼仪是失势了,可若是她帮庄家平反呢? 那到时候,庄婼仪,就会是她最坚实的盟友了! 最重要的是,张婉音威胁在即,她需要儘快寻到突破口,与外界联繫上! * 日头西下,火红的夕阳將天边染得通红一片,半个天上都是震撼而绝美的红云、金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张婉柔在配殿前院的榕树下坐著看书,石桌上摆著许多乾草。 她拿著一株乾草左右翻看,而后又闻了闻,最后,还咬了一口,很快,她眉头紧紧皱起,五官苦成了一片。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铺上一层神秘又绝美的柔纱。 他看入了神。 片刻后,成方见皇上一动不动,抬头看去,嘴角忍不住漾开笑意。 他轻咳一声:“皇上,您看什么呢?都看痴了!” 萧炆翊回神,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而后朝张婉柔而去。 张婉柔没发现她来,还在跟那株草较劲。 “你属牛的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张婉柔一跳,手里的草药直接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地,落在萧炆翊的头顶上。 甘草尾段先前被张婉柔折弯了,还咬了一口,此时正掛在萧炆翊的眼前晃荡! 张婉柔转身看去,只见他眼珠子盯著那草药尾巴左右晃,表情凝滯,眉头紧皱,眼睛里也写满了嫌弃! “哈哈哈!!” 张婉柔非常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皇上,您也太……可爱了吧!!” 话到嘴边,她把“好笑”两个字,换成了“可爱”。 萧炆翊哼哼一声,將头上的草药扔了出去:“大胆!竟然嘲笑皇上,不要命了!” 这番斥责,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透著几分宠溺。 张婉柔挽上他的手臂,拉他坐下:“谁让皇上在背后嚇人的!还说人是牛,臣妾才不是牛!” “不是牛,你吃草?”萧炆翊又哼,转而拿起她的书。 又是医书。 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坚持到现在!看来,她对医术是真的热爱啊! 张婉柔嘟著嘴,无奈道:“没办法啊!皇上不让臣妾去御药房,臣妾便只能让华太医每日带些药材来让臣妾辨认。” “但是华太医又不能待太久,臣妾遇到问题,也无法及时解惑,就只能亲自尝药了!” 萧炆翊摇头,她竟然还想著去御药房呢! 这件事没得商量,他便转移话题,“今日心情好些了?” 张婉柔一怔,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些许。 他无奈问道:“还是不打算告诉朕,贵妃那日跟你说了什么吗?” 张婉柔又沉默摇头,显然在避著那事。 她转移话题的本事也不小,让青烟端来备好的汤。 “黄芪乳鸽人参汤!皇上,来试试吧!” 张婉柔给萧炆翊盛了汤,又给成方公公和三喜他们招过来:“今日汤多,每人都有份!” 眾人面上欣喜不已,就是三喜和成其,也已经接受了张婉柔的汤。 可能是最近喝习惯了,他们已经不排斥药膳汤了,甚至,还有些喜欢上了。 “谢寧嬪娘娘!” 几人谢过,退到后面去了。 张婉柔继续看书,试药,次次都给自己苦得够呛! 看得萧炆翊都有些不忍心了。 晚膳后,张婉柔又磨他了。 “皇上,臣妾真的不能去御药房吗?这天下草药千千万,我这每天认几个草药,得哪年才能將这些药材认完啊?!” 萧炆翊只觉头疼,“不行!” “自古以来,也从没有宫妃能去御药房的!那里全是外男,你要避嫌,懂吗?!” 张婉柔不甘心:“那可以让华太医在御药房单独弄个偏院出来,臣妾去偏院学习,跟那些外男隔开不就好了!” “再不行,您就派个小太监全程跟著臣妾!只要臣妾有任何不合適的举动,就让他来提醒臣妾!成不?” 萧炆翊想了想,继续摇头,“不行!” 张婉柔气得不行,直接坐进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声音甜美娇软又带著浓浓蛊惑:“皇上,求您了!!” 萧炆翊感受著女子软媚的身躯,身上又开始热了。 他有些烦躁。 为什么这丫头,总能这么轻易就挑起他的內火? 简直比那妖精还妖精! 正在心神不守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萧炆翊皱了皱眉,问道:“外面何事喧譁?!” 成其进来稟报导:“回皇上,是庄妃娘娘那边,好像是说庄妃娘娘晕倒了,在传太医。”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甚至直接將怀里的张婉柔推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便急急地朝主殿而去。 第41章 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张婉柔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一个踉蹌,要不是三喜反应快扶了她一下,只怕她这时候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然而,萧炆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张婉柔站稳的时候,他人已经没影了。 青寧见状,赶紧过来扶她:“娘娘您没事吧?” 张婉柔站定,眼底一片幽深。 都说庄妃虽然还是妃位,但早已失宠,皇上更是两年没进过她的寢宫。外面都传,要不是庄妃育有三公主,早就会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可是,皇上真的不在乎她了吗? 可他方才的样子,可不像是不在乎啊! “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婉柔跟到主殿,只见萧炆翊一脸担忧地看著床上昏迷的庄婼仪。 琐珠和青烟跪在地上,悲戚地哭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妃会晕倒?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炆翊怒气冲冲,急切和愤怒压得旁边的奴才们瑟瑟发抖。 由此可见,他释放的帝王威压,有多强了! 成方上前回道:“皇上,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琐珠跪著上前两步,悲戚地哭著:“皇上,娘娘从慈寧宫看望三公主回来后就一直哭泣不止,一整天了,米水未进,方才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奴婢恳请皇上,让三公主回到娘娘身边吧!” 萧炆翊皱起眉,“沅儿?沅儿不是一直在庄妃身边吗?为什么会在慈寧宫?” 琐珠一怔,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三公主生病的事,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可是三公主的亲生父亲,三公主病了这么多天,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皇上厌恶了娘娘,所以连三公主也一起无视了?还是有人故意隱瞒,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萧炆翊凌厉的目光看向成方,似乎在质问他什么情况。 成方赶紧上前解释道:“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嘱咐,不让奴才告知您这事的。太后娘娘还说三公主没什么大事。” 琐珠听见这话气得不行:“三公主都已经病了半个月,太后娘娘怎么还能说是『不是大事』?难不成,真要等三公主真的出了事,才能告知皇上吗?!” “皇上,我家娘娘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我们做奴婢的没能照顾好三公主,让三公主生了病,可这也不能怪娘娘啊!” “太后娘娘怎么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她亲生母亲身边抢走,甚至连娘娘数次去探望,都不让我们娘娘见上一面?!”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怜悯,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真的爱三公主的,若是娘娘没了三公主,她会活不下去的!” 萧炆翊听了这些话,脸色阴沉沉的,周身似乎有寒气在往外扩散。 太后…… 张婉柔默默上前来,伸手拉了拉萧炆翊的手,“皇上,要不,让臣妾去给庄妃姐姐把个脉吧?” 总归太医还没来,她也只是號个脉而已,张婉柔心想萧炆翊应该会同意。 然而,萧炆翊的反应却让张婉柔意外不已。 “你捣什么乱?才学了几天的医,就想著为人诊脉治病了?这是人命,不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甩开张婉柔的手,转身就坐到庄婼仪的床边去了。 张婉柔愕然地看著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看去。 萧炆翊正用湿帕子为庄婼仪擦拭脸上的汗水,那紧张心疼的模样,是张婉柔前所未见的。还有那眼底的担忧和繾綣,也都显得无比深情!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 即便是她被太后杖责差点丟命的时候,他也只是心疼內疚而已,至於繾綣深情……她没看出半点! 青寧上前扶住张婉柔,目光担忧。 张婉柔回神,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而后站到一边去了。 很快,太医来了,是华寧。 本来给庄妃请脉的太医不是他,只是萧炆翊得知庄妃晕倒后,特意让华寧来诊治。不因为別的,就因为华寧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 华寧给庄妃诊脉之后,对皇帝回话道:“皇上,庄妃娘娘是情志过极而引发气血耗伤,待微臣开一服药,再配以针灸术,很快娘娘便能醒来。” “那还不快救治?!” “是!” 华寧给庄婼仪施针的时候,青烟已经跟著医士去拿药熬药了。 而这期间,萧炆翊一直紧盯著庄婼仪,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张婉柔能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很多情意。 她更看见了一个满腹深情,却不能隨心释放而压抑的萧炆翊! 看来,上次她没感觉错,萧炆翊对庄妃,很特別! 上一世,后宫的人都说皇上宠爱贵妃,可她从来没觉得张婉音多么得皇帝深爱!本以为他作为帝王,对待感情就该是这般平淡不走心的! 可此时看来,他不是对女人不走心,而是走心的人,从未出现在人前! 意识到这一点,张婉柔便带著青寧悄悄退出去了。 而全心关注庄婼仪的萧炆翊,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將庄婼仪的婢女全都叫到了外殿了解情况。 * 张婉柔回到偏殿,情绪一直不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青寧以为她是在伤心,赶紧送上一杯温水来,宽慰道:“娘娘,您別难过,陛下应该是在担心三公主,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张婉柔根本没听见这话,只在脑海中將上一世看到的,听到的事都捋了一遍。 而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萧炆翊將她安置在承乾宫,並不只是为了让她远离张婉音! 可能,很大原因是为了庄婼仪! 皇上盛宠的宠妃进了承乾宫,那皇上,自然理所应当地会出现在承乾宫了。 他,是想见庄婼仪吧? 只是,萧炆翊想见庄婼仪,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迂迴方式? “青寧,我记得你说过,在我养伤那段时间,皇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青寧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仔细回忆起来。 “確实有两三次去了外面,成方公公还说要陪著陛下,但是陛下都拒绝了。” “哦对,奴婢还注意到,陛下每次出去回来,情绪都不怎么好,脸色阴沉阴沉的,好像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一样!” 听到这,张婉柔基本就能確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所以,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他解相思之情的挡箭牌? 先前的种种,宠爱、欢爱,不过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他是个男人,床事契合,便多了些宽容和照料? 实则,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中! 张婉柔明確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了。 原本以为她重生之后,对萧炆翊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笼络他而做出的违心之举。 她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动心,不能再追求他的爱!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可现在,当真的发现他心中藏著另一个女人时,原来,她也是会在意,会失落的啊! 所以张婉柔,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 第42章 他先前,是不是不经意间推了她? 不! 那不是爱!是不甘! 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做了那么多努力,却依旧没能握住萧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他心里爱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还喜欢她这具身体,她还能哄得他开心,那她就不会失宠! 只要不失宠,她就能在这后宫活下去!甚至,还能跟张婉音斗上一斗! 想通这一点,她立即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褪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寧,去,把我的医书拿来。”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志消沉,更不能將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事上! 青寧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听话地拿医书,隨后端了两盏油灯在她榻边照明,免得她看坏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青寧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坏了!” 张婉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静,想来是很晚了。 “好,就寢吧。” 梳洗完,她直接上床休息。 青寧见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来了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而后道:“他今晚不会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青寧看她这样,以为她还在伤心,就忍不住鼻头髮酸,替她委屈。 …… 另一边,萧炆翊问清楚事情经过,叫来华寧问话。 “太医院给三公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 华寧回道:“回皇上,是负责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了?” 华寧摇头,“三公主的医案都是王院士负责,微臣没有权利查阅。” 萧炆翊面色更沉:“朕命令你,现在就去调取三公主医案来!” 华寧正要走,却听上面的人又道:“还有,让王志恆来回话!” “微臣遵命!” 华寧离开之后,整个主殿陷入一片寂静。 萧炆翊走到庄婼仪的床边,看著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两年了,婼仪,你还在怨朕吗?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吗? …… 半个时辰之后,华寧带著王志恆一起进入承乾宫问话。 而后很快,萧炆翊便神色沉沉地朝慈寧宫而去。 张婉柔让青寧睡,青寧却没睡,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动静。 她发现,荷惢站在主殿角落里低声哭泣。 青寧走了过去,给她递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 荷惢认得她,是寧嬪身边的大宫女。 她还记得寧嬪的善意,因此对青寧並不设防,感激地接过她的手帕,道了声谢。 “三公主生病昏迷……都是我的错……” 荷惢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跟青寧说了数日前三公主昏迷的事。 * 半个时辰左右,萧炆翊抱著昏迷的三公主回来了。 內殿。 萧炆翊揽著庄婼仪的肩膀,轻声劝慰:“太医不是说了吗?沅儿没事,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婼仪,你別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 华寧在给三公主针灸,庄婼仪本来是站在床边守著的,但萧炆翊心疼她,便扶著她去外殿坐会,他们也好说说话。 却没想到,刚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开。 “沅儿生病昏迷这么久,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消息!若是我今日不晕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寧嬪的寢殿里,那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面对庄婼仪的指责,萧炆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方见状,上前解释道:“娘娘,此事,是太后娘娘故意隱瞒,皇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庄婼仪根本不接受这番说法,冷哼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会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沅儿的近况?” 她看著萧炆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里翻不出半点情意,只剩满心的怨懟。 “皇上,我父亲造反的事你不查,可以!毕竟我庄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费心费力!” “可沅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非要等到她死了,才能让你的眼睛里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吗?!” 萧炆翊心口一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她庄家妇孺,保全她父亲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么会被太后一步步地牵制? 成方候在旁边,替皇上叫屈:“庄妃娘娘,皇上並非无情,只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庄婼仪冷笑著问:“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闻不问!” 成方还想说话,却被萧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婼仪,你父亲犯下的罪足以灭九族了,可他如今只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只是充军,难道你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吗?”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仿佛天边悬掛的明月,高冷,又带著不可触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说,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吗?” 萧炆翊沉默。 这是事实! 当初庄家是人赃並获的,当时,太后逼著他处置庄家。是他,顶著巨大的压力,生生將诛九族的罪责弱化,保住了庄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庄家妇孺。 最后,还与太后做了约法三章…… 他自问登基十年来,从未对后宫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 可她却半点不领情!不听解释,拒绝见面,还一次次挑衅他的威严! 真是让人心寒! 庄婼仪根本不管他的情绪变化,只冷冷道:“我庄家不需要您这样的法外留情!因为我庄家,无愧天地!” 见她態度如此强硬,萧炆翊脸色十分难看。 成方还想替皇帝说话,却听皇帝朝他发出一道冰冷的呵斥。 “闭嘴!” 他立即低下头,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严,就该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此时华寧从內殿出来回话。 “启稟皇上,庄妃娘娘,三公主的情况已然稳定,最晚不过两日,便会醒来。”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总算鬆缓下来,直接奔向內殿照顾三公主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萧炆翊。 萧炆翊看著那道乾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收拾好情绪,问向华寧:“三公主的病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这么多天?” 华寧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腻之物,加上久坐不动,又志郁阻结,以至於痰浊上蒙清窍,导致了昏迷不醒。” “志郁阻结?”萧炆翊拧著眉,不解地问道:“她一个五岁的孩子,你跟朕说,她会志郁阻结?” 华寧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看向萧炆翊的眼神里也传达了某些信息。 萧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华寧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萧炆翊起身,朝內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萧沅,也想跟庄婼仪把一些话说清楚。 然而,他刚进內室,就听庄婼仪冷漠的声音响起:“夜深了,臣妾还要照顾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慢走!” 萧炆翊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气愤。 两年了,自从庄家出事,她就一直这样把他往外推!真是仗著他们年少时的那点情义,就如此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著手转身离开。 琐珠立在一旁,將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地忧虑。 她赶紧进去,劝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几次,您为何每次都要冷脸相对,还要把他赶走啊?” 庄婼仪不说话,只沉默地照顾著萧沅。 在她心里,他对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萧炆翊出去后,心头一阵鬱结,额头又开始隱隱作痛起来。 忽然揉著眉心,忽然想起张婉柔的推拿术,这时才想到,那丫头好像来过主殿。 只是,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转头朝东配殿的方向走去,绕过长廊,只见配殿里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成方,你知道寧嬪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怎么都没说一声? 成方低头,说道:“皇上,寧嬪是在华太医来了之后回去的。” 萧炆翊哦了一声,思绪清明了些,想起了一些画面。 他先前,是不是不经意间推了她? 第43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华寧还候著吗?” 成方回道:“华太医候在承乾宫前殿外,皇上,可要宣?” 萧炆翊看了眼东配殿,而后转身离开。 走到承乾宫外面,华寧候在一旁,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去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三公主的病。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萧炆翊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三公主的病究竟怎么回事?老实说!” 冷冷的声音传来,华寧这才回神,就要朝他行礼。 他直接打断:“行了,直接说!” 华寧起身,立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以微臣的经验看来,三公主应是,误食了含有半夏、南星之类药材的食物。”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冷冷道:“別打马虎眼,说清楚点!” 华寧见被看穿,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应是被人下毒了,且,有人故意不想三公主醒得那么快,所以三公主才会昏迷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炆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现在连孩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察觉到皇帝的愤怒,华寧赶紧补充道:“不过,此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三公主暂时昏迷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萧炆翊心中不受控地泛冷。 放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被人隨便下毒,他放得了心吗? “成方,明日,把这件事查清楚!三公主昏迷那日,所使用的东西,伺候的人,全都查一遍!朕要知道,这承乾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下毒!” 他也想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自己明令禁止下,还敢在承乾宫里做太后的手! “奴才遵命!” 问话结束之后,华寧便准备退下了;天色太晚了,他这把老骨头真是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等。”萧炆翊又叫住他。 华寧一愣:“皇上还有何吩咐?” 內心忍不住哀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炆翊想起张婉柔的话,问道:“这些日子,寧嬪跟著你学医,情况如何?” 说到张婉柔,华寧发苦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的笑容。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皇上说的这件事啊!情况很好!哎呀!寧嬪娘娘太聪明了,学得太快了!” 他忍不住搓手,眼底是一片可惜遗憾,“若是寧嬪娘娘不是后宫嬪妃,就凭娘娘这学医的资质,微臣是真想收娘娘为关门弟子呢!” 萧炆翊见他態度前后变化之大,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说,寧嬪真的很有学医天分?你对她这么高的评价,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真能学出个所以然来?” 华寧见他这个態度,顿时不满起来:“皇上,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医学,与男女无关!” “况且寧嬪娘娘不仅学得很好,而且她的天赋,也是微臣平生所见之一流!” “娘娘才学习医术月余,就已经能跟微臣探討针灸穴位的效用了!甚至连诊脉都有了一定的章法!” “指下沉取浮取,已能体察些许脉象的往来流利之感,假以时日,必能大放异彩!”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中做嬪妃,真是可惜了!” 萧炆翊听著前面的话还挺得意的,可听见最后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做嬪妃就可惜了? “皇上,”华寧朝萧炆翊走近两步,试探性地问道:“可否,让寧嬪娘娘做微臣的关门弟子?” 虽然知道这有点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毕竟,能有一个灵活的脑子在旁边提一些新鲜的意见,这对医术的发展也是有很大作用的! 果然,他看到了皇上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 “下去吧。” 华寧还想再爭取一下,可萧炆翊直接转身,回了承乾宫。 * 夜里,张婉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小腹压了一座山似的重。 她下意识地將那重物推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风声,痒痒的。 她伸手扫了一下,模糊中,好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梦里,她看见了自己生活十年的茅草屋,还有一只守门的大黄狗。 大黄狗看见她,瞬间飞扑过来,把她压到了地上直舔。 那黏黏的舌头她至今接受不了,只用力地推它。 可越推,大黄狗越是压她,她皱起眉,呢喃道:“阿黄,別闹!” 忽然,阿黄怔了一下,然后就目露凶相朝她脖子上咬去。 她挣扎著,又气又怒,正要动手锤它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被用力咬住,疼得她心臟直发颤。 她猛地一睁眼,眼前哪里是什么大黄狗? “皇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头看向窗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这大半夜的,他没在庄妃那边过夜,反而来了自己这? “你方才,做了什么梦?”喊他什么?大黄? 张婉柔怔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梦?不知道啊?” 感受著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衣服下来回游走,她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这是刚刚宠幸了庄妃,没吃够,就又来找她?还是在庄妃那吃了个软钉子,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泻火?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钝疼,她嘶了一声,迷离又清澈眸子不解地看他,带著点气愤。 干嘛掐她? “朕在这,你还敢走神?” 不仅走神,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好成方不在,不然,他这帝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他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对她生不起多少怒气,只想將所有的尷尬和受伤,都在她身上好好发泄一番! 张婉柔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他手掌游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慄。 她將男人往外推了推,一副吃味地说道:“皇上,您不是在庄妃姐姐那吗?怎么忽然来了臣妾这了?” “怎么,朕来,你还不乐意?” 一想起刚刚被打的那巴掌,他又气了,直接將她衣衫扯了个乾净。 光滑的肌肤比春雪还白,即便在弱弱的烛光下,也能看得人口乾舌燥。 张婉柔用力推开他,眼底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不乐意。 很快,她往旁边一躲,逃出了男人的手掌心。 “皇上,臣妾今日不舒服,不能侍寢,您还是回庄妃姐姐那吧!” “总归,您的眼睛里除了庄妃姐姐,也看不见別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与不喜欢的女子欢好?” 萧炆翊怔了一下。 这是,吃醋了? 他嘴角一勾,紧追著女子娇躯而去,手心微微用力,触手的柔软丝滑令他心神一盪。 “朕的眼睛里,怎么就是別人了?这些日子,朕的眼里心里,难道不都是丫头你吗?” 张婉柔心中冷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违心之语来! 张婉柔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耐心了,不想应付他了,也不想被他碰。 她继续往旁边躲,还將被他扯开的衣裳拽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手覆上她的胸前,她就抓著扔到一边去,全程背对著他,不发一言。 第44章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是不是在怪朕推了你?” 萧炆翊问她,她却始终沉默,连个反应都不给! 他有些头疼,若是换成其他宫妃,他应该会生气的,甚至会转身就走! 可是,这丫头,他走不了!因为这次,確实是他伤了她。 他无声嘆息,旋即抱住她的身子挤到床栏边缘,让她退无可退。 同时,他將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软软地道歉:“那会儿,朕確实是著急了些才会推你,朕跟你道歉,行不行?” 张婉柔听见这话,表现得更生气了。她挣扎了两下,然而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索性她也不挣了,只闭著眼睛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您能有什么错?” “您爱庄妃姐姐,便好好爱她就是,不必理会臣妾的。” “妾本丝萝,无根无萍,左右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您哪用得著跟臣妾道歉?” “今日臣妾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等臣妾身体好了,您想做什么都行,臣妾绝无二话!” 萧炆翊听著她这些自轻自贱的话,有些生气,同时也有些发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漠的模样。 “不许瞎说!什么工具,什么浮萍?你是朕的妃子,是朕喜欢的女人!怎么就是棋子了?” 萧炆翊见她还是沉默,应是还没消气,可身为帝王,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你们这些女子,真是难以捉摸!” 若是这一个个都这么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张婉柔听著这话,大概猜到他是在庄妃那边碰了钉子了! 她还生气,萧炆翊也不想哄了,正要收心退走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湿了一片。 这是……哭了? 他退去的动作收回,用了些力气將她身子掰过来。 果然,巴掌大的笑脸上满是泪水,此时甚至有些绷不住,几乎要哭出声。 他心里生出怜惜,赶紧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了呢?不是你赶朕走的吗?” 她低著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著他精瘦却壮实的腰身,无比依恋的模样。 “皇上您说过,在这皇宫里,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臣妾知道,不该因为皇上喜欢庄妃姐姐就生气,可是臣妾心里真的害怕!” “害怕自己在皇上心里无足轻重,害怕自己从未走进过皇上心里半分!臣妾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臣妾死了,皇上,您还能记得有过臣妾这么个人吗?” 萧炆翊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去吻她的唇,不许她再乱说。 她的泪水在唇角,被他的舌尖圈进了口中,酸涩发苦,一如她此时担忧害怕的眼睛一样,看得他心臟收缩发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傻瓜!你是朕的女人,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无足轻重?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他又低头去吻她,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让他越吻越深。 手掌往下游走,正要进一步动作,她忽然又推开他,双眼湿漉漉地看他。 “皇上,以后別推开臣妾了,好吗?那会儿您推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他望著那双娇软可怜的眼睛,声音变得极致沙哑,低低说了一声“好”。 而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將她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深深地吻著她,从双唇,到脸颊,到肩头脖颈。他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炙热的火焰紧紧包裹,將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缠绵不尽; 窗边的檀香裊裊,与窗欞上探进来的月光交缠相融,成了那化不开的暖,散不尽的曲…… * 这一次,萧炆翊叫水的时候,张婉柔没晕,却也是浑身无力,没了动弹的力气。 萧炆翊下床,身上不著寸缕,那修长的身躯,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蜜…桃一般的弧度……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得人口乾舌燥,想入非非! 可张婉柔却没心思去看,免得被那人抓个正著,又没休没止起来! 疼! 又疼又胀!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然而,那男人却不让她如愿。 身子忽然失重,来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她说话,便又被男人轻轻地放入了水桶中。 简单冲洗一下,屏风后的青寧和冼儿已经换好了床铺。 萧炆翊又是將她从水里捞起来,擦了擦,放上床,自己才进去洗了一下。 等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只见她睁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著床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睡?怎么,是还不累,想再来一次?” 张婉柔没好气瞪他。本来她是很累,很想睡的,可洗了一下,又精神了些。 明明是瞪,可萧炆翊却只看见了丝丝风情。 他无奈一笑,將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朕开玩笑的!说吧,在想什么?” 张婉柔眼珠子一转,趴到他的胸膛上,说:“臣妾在想,皇上天天晚上这么『劳累』,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那么早起来上早朝的!” 萧炆翊敲了敲她的脑袋,数落道:“累成狗了还在想这种事?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娇气! 张婉柔眼睛一眯,撑起胳膊看他:“皇上,没有你这样嘲笑人的!我怎么就没力气了?我也坚持很久了好不好!” 他笑:“是是是,挺久的!下次多锻炼锻炼身体,爭取再久一点!” 张婉柔听著这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萧炆翊轻笑:“行了!想问什么就问,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婉柔诧异,又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睛里,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似乎確实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 她坐了起来,连著他身上的被子都掀了! 察觉不妥,她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问道:“皇上,您和庄妃姐姐,是怎么回事啊?” 第45章 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张婉柔哼哼一声,坐在他旁边,一脸聪明的样子:“就是您喜欢庄妃姐姐,可是,却很少去庄妃姐姐的宫里啊!” “这后宫,淑妃姐姐您宠幸过,德妃姐姐您也宠幸过,贵妃姐姐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姐姐,您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她们,但只有庄妃姐姐那……听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去见过庄妃姐姐了!” “明明,您很喜欢庄妃姐姐的……” 萧炆翊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她?” 张婉柔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您那会儿听到庄妃姐姐生病,直接给臣妾扔地上去了!还好三喜手快扶了臣妾一把,不然,臣妾又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莫名其妙又说到这件事上,萧炆翊心头一虚,也真是没招了。 “庄妃,是六七年前进宫的吧?少年时,我们偶尔会在京城贵勛举办的花宴或马球会上见面,关係也还不错。” “后来宫里选秀,庄家把她送进了宫。开始那几年,我们相处得是挺融洽的,还育有三公主。” “可好景不长,庄家出了事,朕不得已处置了庄家。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裂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婉柔听了这略带惆悵的话,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所以,是庄妃姐姐还没有对那件事释怀,所以一直拒不见您?” 萧炆翊点头。 算是吧。 虽然他与太后有约定,再也不宠庄家女。可他偶尔还会暗中来见她,只是,她一直將他拒之门外。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没有强求,甚至免了她去皇后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可谁承想,她这一怨便是两年…… 张婉柔心疼地看他,“皇上这么喜欢庄妃姐姐,却一直被庄妃姐姐误会,应该很难过吧?” 萧炆翊抚摸著她的肩膀,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误会?” 她点头,“难道不是吗?” “进宫的时候,贵妃姐姐其实跟我说过庄妃姐姐的事,所以,我也听过庄家的那件事。” “在臣妾看来,以庄尚书犯下的事,应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才是。但是,最后庄家却没死一个人,甚至庄家妇孺只是贬为平民,还能在京城平安生活!” “其中,必然是皇上努力的结果!” “可是庄妃姐姐看不到……或者说,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不见皇上的用心,也看不见皇上的为难!” 萧炆翊心中诧异又欣慰,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如此玲瓏剔透! 更没想到,那个多年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他月余的人看得透彻! 他轻声嘆息,“要是她也能像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张婉柔低眉一笑,而后自告奋勇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帮帮你?” 萧炆翊看她,对这话有些不理解,“刚刚是谁还吃庄妃的醋啊,怎么转头就要帮她了?” 她纠正他的话:“臣妾说了,是帮皇上!” “皇上心中有別的女子,臣妾当然会吃醋!可是,臣妾也不想看皇上惆悵难过!” “况且,皇上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要宠幸不同的人!若臣妾真的要每个人都吃个醋,生个气,那我岂不是要幽怨死?” “臣妾想得很清楚,只要皇上开心,只要皇上不会忘记臣妾,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臣妾,那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炆翊无奈,將她拉回自己的怀里,盖好锦被,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胡说!朕什么时候天天去宠幸別人了?” “远的不说,自从认识了你,朕哪一晚不在你这里?什么时候又宠幸过別人了?” 再说了! 以前他即便去別的宫殿里,也很少会宠幸那些妃嬪,除了第一次会真的宠幸之外,之后去,基本都是做做样子的。 张婉柔也笑:“那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更要帮皇上挽回庄妃姐姐的心了!” “只求,皇上跟庄妃姐姐和好之后,常来看看臣妾就好!” 萧炆翊轻嘆一声,这丫头啊,就是单纯!明明不想自己走,还拼命地把自己往別人那里推!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能让自己伤心吗?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御药房识药?怎么,你有那么多时间管別人的閒事?” “臣妾当然……”话说一半,她察觉不对,猛地又坐了起来,惊喜道:“皇上这是答应让臣妾去御药房了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萧炆翊笑,將她拉回来,盖好锦被,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嗯了一声。 张婉柔笑了,撑著身子就朝他的唇上吻去,“谢谢皇上!” 馨香清甜,娇媚可爱,这姑娘真是……让人慾罢不能! 他按著她的脑袋又加深了一个吻,很快,男人身体又热了起来…… “这次,臣妾来!臣妾一定可以坚持很久的!”她保证著爬到他身上。 他眼底一片狡黠,嗯了一声:“行,那你来吧!” 没过一会儿,某人气喘吁吁地摇头,像一滩软水一样趴在男人肩头直喊:“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嘴硬!” 转而反客为主…… 这一次,娇吟喘息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 * 当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不是浑身酸疼,她真要觉得昨夜就是一场无尽混乱的春梦了! 青寧伺候她起身,顺便將昨晚庄荷惢跟她说的事告诉了她。 “这么说,三公主昏迷,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照荷惢的话说,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欺负她的玫铃了。” 青寧不敢確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天还没亮,主殿那边便出了好大动静!好像是皇上让人在调查这件事。” “娘娘,您说皇上能查到玫铃吗?” 梳好妆,张婉柔起身披上外衣,鬆了一下浑身酸疼的身子,而后才道:“皇上手下的人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查不到?” 刚用早膳,冼儿便从外面小跑进来:“娘娘,出事了!庄妃娘娘那边的玫铃死了!” 第46章 孩子,她也有过孩子的 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死了?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青寧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將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稟报给张婉柔。 “昨夜成其公公带了东厂的楼千户来,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楼千户在宫女们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玫铃!” “但奇怪的是,玫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楼千户带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最后找到玫铃的尸体。说是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死了!” 青寧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玫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畏罪自杀吗?可如果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寧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確定,玫铃是想找太后求救,但太后果决,直接將其灭口了。 这件事,皇上应该能查出来,她倒也不必费心。 三公主回来了,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著一抹沉肃。 楼飞云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匯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著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在贵妃椅上。 手边是一盏汝窑青白瓷,杯中隱隱透出金色茶汤。 “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寧嬪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股清香。 张婉柔浅笑,问道:“姐姐,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吧?” “寧嬪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 庄婼仪起身下来,走到张婉柔面前,一脸真诚:“若不是你昨日说的那些话,我也就不会执意要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寧宫被人……” 虐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太后还不让我见沅儿,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威胁要去稟告皇上,太后手下的人才放我去看沅儿。” “可到了沅儿休养的偏房里,我却发现沅儿孤零零地昏睡著,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將她好一顿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三公主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从她身边抢走皇上。 “姐姐你別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復了!” “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確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著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將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寧嬪。”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稟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庄婼仪一怔,“醒了?” 昨日太医还说,可能要两三日,结果,今日就醒了?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朝內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著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五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著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著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 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 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寧嬪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庄婼仪將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寧嬪娘娘!若不是寧嬪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萧沅不过五岁,虽然很多事还没有清楚的认知,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寧嬪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喜欢。 “姐姐和三公主可別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著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確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经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噘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將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於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不由得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毛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第47章 真人说我命中带煞 少时,青烟领著华寧进门。 张婉柔则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將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復元气极好!” “真是想不到,妹妹还有如此才能!”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讚了,妹妹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那些琴棋书画的高雅之技,只会一点这粗鄙之术了。” “胡说!医术怎么能算粗鄙?”庄婼仪拉著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又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说出来,让姐姐见笑了。是因小时候父亲得遇一真人,便请真人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隱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將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淒凉一笑,沉默不语。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別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 “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庄婼仪听著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可能是因为三公主醒来的原因,庄婼仪对张婉柔的態度比之前更加亲近了些。 甚至下意识觉得,三公主能回来,能活命,能这么快清醒,都是张婉柔的功劳! 她,是三公主的救命恩人! 戒备尽消,她对张婉柔也不再设防。 “我其实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著嘆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嬪,怕是今生都没有机会见亲人了。” 庄婼仪不解,问道:“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庄妃还不知道贵妃因为张婉柔被削权的事。 张婉柔面有难色,眼底满是无奈,只道:“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 “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时,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著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並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著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著急了。 未来张婉柔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將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若是可以,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庄婼仪以为她是想让她召见她姨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非官妇命妇,不能入后宫,你姨娘的身份,怕是……” “姐姐不必召见我姨娘,召见吏部侍郎的夫人即可!” 庄婼仪听著话,有些不解,“吏部侍郎的夫人?” 张婉柔点头,“嗯,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將上任的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若是能召见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臟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著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来京寻夫,路上遇到土匪抢劫,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別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著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届时我亲口拜託她这件事,她定然能帮忙!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於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悵。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寧嬪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著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嬪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无关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朝臣”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第48章 做糖葫芦 永和宫。 淑妃,德妃齐聚永和宫,与贵妃商议著后宫事宜。 说话间,淑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提到了刘婕妤。 “听说,贵妃宫里的刘婕妤前几日谋害寧嬪,被皇上发落了?” 德妃也本著一颗八卦的心,说道:“好像是有这事,据说皇上还派了东厂的楼千户来亲自审问!” “嘖嘖,那位楼千户,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段残暴,刘婕妤落到他手上,只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吧?” 说著,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嘲笑。 贵妃手上的权力分了一小半出来给她们两人,应是被皇上牵责了吧? 淑妃道:“贵妃娘娘,那刘婕妤是你宫里的,她的事,您应该最清楚吧?不如给妹妹说说唄?” 张婉音看得出来,她们这是落井下石来了! 她也不惯著,直接道:“淑妃,你宫里的王婕妤才出事,怎么,还嫌你宫里事情不够多?” “还有德妃,你管理的西六宫,有半数嬪妃来找本宫诉苦,说你剋扣她们的份例!怎么,中宫发的银子,到了那些嬪妃手上就少了,那少了的那些银子呢?” “总不可能,是到了你永寿宫里了吧?” 两人被懟,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贵妃姐姐也不必如此激动吧?就算那寧嬪是您的亲妹妹,可她独占皇上宠爱,专宠於后宫,这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淑妃仗著自己的家族底气厚,也是敢跟张婉音呛几句的。 她继续道:“您还记得,皇上上次宠幸您是什么时候吗?” 张婉音听出她口中的幽怨和不甘,冷笑道:“淑妃,你耐不住寂寞,便自己去爭宠,跑到本宫这里说三道四的,总不会还指望著本宫给你爭宠吧?” 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视,悠悠道:“况且,爭宠这种事,那都是下面婕妤才人们想的事,你都是淑妃了,怎么还惦记著那点恩宠?一点格局都没有!” 淑妃被气得满脸通红,心里怒气更是翻涌不息,若不是位分低她一头,她早就炸了! “臣妾身体不適,便早些回宫了,告辞!” 也不等张婉音回答,她转头就走。 德妃在一旁看著,眼珠子转了转,也跟著告辞了。 两人走后,张婉音直接將手边的帐本挥了出去。 * 午膳后,萧炆翊来看了张婉柔。 意外的是,三公主也跑了过来,还抱著萧炆翊的腿不放,软软地撒娇:“父皇父皇,您终於来看沅儿了!!” 萧炆翊听著这话,胸口微微发酸,而后抱她在怀里哄,问她身体可好些了,还难不难受? 张婉柔看著萧炆翊,有些奇怪。 难道三公主昏迷的事,皇上没查到太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公主说:“沅儿难受著呢!而且,母妃还不让沅儿吃好吃的!父皇,您能给沅儿吃好吃的吗?” 萧炆翊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沅儿是公主,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说吧,沅儿想吃什么,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弄。” 萧沅想了想,说:“沅儿想吃大猪蹄子!还有香酥鹅肝,八宝鸭,还有……” “不行哦三公主!”萧沅的话还没说完,张婉柔直接打断她:“这些菜品都太油腻了,您现在都不能吃!起码得三天之后,您才能吃其中一种,多了也不行!” 萧沅听见这话,顿时蔫儿了:“啊?寧嬪娘娘,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啊?可是沅儿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三公主是不是馋了?不然,寧嬪娘娘给你做糖葫芦吃,解解馋好不好?” 萧沅眼睛一亮,瓷娃娃一般的脸上露出兴奋来:“糖葫芦?民间的糖葫芦吗?好啊好啊!沅儿想吃糖葫芦!” 张婉柔点点她的小鼻子,说道:“那我们一起做,做好了,给你父皇和母妃也尝尝,好不好?” 萧沅拍著手从萧炆翊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张婉柔的大腿,开心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沅儿要亲手给父皇母妃做糖葫芦吃!娘娘,咱们快去做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张婉柔直接拉著三公主去偏殿后面的小厨房了。 直接被无视的萧炆翊立在那,有些发愣:“不是,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这沅儿怎么这么听寧嬪的话?刚刚还埋怨她母妃不给她吃好吃的,转头就被什么糖葫芦骗走了?” 成方笑著上前:“皇上,这说明三公主和寧嬪娘娘投缘啊,都是小孩子心性。” 萧炆翊点头,“嗯,確实,都是小馋鬼!” 成方又问:“皇上,那咱是回御书房,还是跟著一起去看看?” 萧炆翊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沅儿还小,万一一会烫著碰著,想来庄妃会怨怪寧嬪。” 一行人到了东配殿的小厨房,太监宫女跪迎。 萧炆翊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小厨房,这里的人並不多,面积也很小,但好在收拾得还算乾净。 成方给他准备了御椅和茶案,摆置在小院的廊亭下。 张婉柔没管他,眼里都是对糖葫芦的兴奋。 她也很久没有吃到糖葫芦了! 她令人去准备山楂和白糖,但小厨房没有山楂,便差了小太监去御膳房那边取。 因为小太监跑得太急,到御书房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著汤的宫女。 “啪嗒”一声,宫女手上的汤瞬间倾洒,连汤盅也碎了。 宫女眉头一皱,拽著那小太监就打了两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淑妃娘娘的补汤?” 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姑姑恕罪,小人是急著为寧嬪娘娘取食材,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姑,还请姑姑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此宫女叫银香,是淑妃跟前的二等宫女。 听见“寧嬪”时,她脸色变了,“寧嬪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嬪,也敢踩到我们淑妃娘娘头上了?” 小太监知道淑妃宫里的人不好惹,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道:“是寧嬪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皇上也在,所以小人才这么著急的!” “还请姑姑高抬贵手,让小人过去吧,万一让皇上等久了,小人不好交差啊!” 银香听见皇上也在,囂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皇上和三公主,都在寧嬪那?” “是,小的不敢说谎!” 银香没说话,连地上打碎的汤盅都没收拾,快步赶回钟粹宫。 “娘娘,娘娘!” 银香快步进入內殿,彼时正被张婉音气了个半死的沈之容直打扇子,斜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吗?” 银香喘了两口气,而后將方才听到的消息稟报上来。 沈之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寧嬪做糖葫芦?皇上也在?那庄婼仪也在?” 这一点银香不知道:“那小太监只说了皇上和三公主,没说庄妃娘娘在。” 沈之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张家出来的,果然都是贱人!那张婉音不是要护著张婉柔吗?那我就偏要给张婉柔送点麻烦过去!” “你们说,要是庄婼仪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张婉柔烫伤了手,或脸……她该是什么心情?” “三公主因为张婉柔受伤,皇上,还会像现在这样宠她吗?” 下面站著的银香和玉香,脸上同时露出几分叵测的笑来。 有热闹看了! 第49章 皇上,臣妾教你! 张婉柔带著萧沅坐在圆桌边上,给挑选出来的山楂去核。 她温柔地指导萧沅怎么去核,怎么穿上木籤,然后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备用。 因为皇帝在,宫人奉上了一些新鲜的葡萄和蜜桔,张婉柔见到,心血来潮,便过来拿了一些果子:“皇上,借您一点水果,臣妾有用呢!” 说完,她又欢快地回去,继续跟萧沅一起串糖葫芦。 院中,小太监烧了个小炉子,炉子上熬了糖水,糖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用小火慢熬。 等熬到浅金色,微微起稠,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小泡,便差不多了。 张婉柔拿了一根竹籤,蘸一点糖水,而后立即放到清水中,再拿出来一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不粘牙。 她眼睛一亮,看著满脸期待的萧沅道:“三公主,成了!!” 萧沅闻言,立即喜笑顏开:“太好了太好了!寧嬪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婉柔眯著眼睛笑,声音甜美又温柔,“接下来的一步还是有些危险的,三公主退后一点,让嬪妾来做吧。” 萧沅有些失落,不过也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炆翊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看著这一平静安和的一幕,心中也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他把萧沅招到身边,继续看著张婉柔动作。 只见她用麻布帕子包著锅耳,將锅子放到了木架上;而后將锅子微微倾斜,接著將串好的水果山楂,在冒著小泡的糖水中轻轻滚了一圈。 等到每一颗山楂都裹上了糖水后,再轻轻地放到一旁抹了油的盘子上晾凉。 萧沅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抓著张婉柔的裙角直摇:“寧嬪娘娘,这个好好玩,沅儿也想做!你就让沅儿做一个吧!” 张婉柔赶紧將滚烫的锅放回去,生怕烫到了她。 “三公主,这个有点危险的,你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做,好不好?” 萧沅噘著嘴,快要哭了:“可是沅儿也想亲手做一个糖葫芦,给父皇和母妃吃……” 张婉柔难住了,將询问的目光投向身后前面的萧炆翊。 萧炆翊嘴角翘著,起身走过来,语气略带幽怨:“现在能看见朕了?朕还以为,你的眼睛里只有沅儿和那几串糖葫芦呢!” 张婉柔听著这话,怎么感觉有些吃醋的味道? “沅儿,这个危险,你还是不要上手了。你的心意父皇收到了,你母妃也会收到的!” “况且,能吃到沅儿亲手串起来的糖葫芦,父皇已经很开心了!” 萧沅神情沮丧,眼神还是盯著糖葫芦,表情无比渴望。 张婉柔见状,眼睛灵动一转,说道:“皇上,臣妾刚刚做的,您可学会了?若是学会了,您带著三公主一起做一个吧?这样,也算是满足三公主的心愿了。” 萧沅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父皇,您带沅儿一起做一个吧!这样,沅儿就不怕危险了!母妃还能吃到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糖葫芦,肯定会很开心的!” 萧炆翊听见这话,本来还有所迟疑,但一想到他跟庄婼仪现在的关係,便放下架子应了下来。 “好,那父皇,就带著沅儿做一个。” 说著,他抱起萧沅,拿起一个糖葫芦给递到她手上,然后握著她的小手,在张婉柔的帮助下,带著萧沅一起做了一个山楂糖葫芦。 “皇上,不能沾太多糖水了,不然糖皮会很厚的!” “皇上下面没沾到糖水!” “皇上你这里……” 三人聚精会神地做糖葫芦时,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庄婼仪神色悵然地看著那和谐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只是,她並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琐珠心疼地跟在她旁边:“娘娘,您为什么……” 庄婼仪淡淡地看她一眼,令那些未说出来的话,最终消散在无声嘆息中。 这边,萧炆翊带著萧沅,总算是做好了一个……糖皮很厚的糖葫芦。 萧沅觉得很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糖葫芦有什么问题。 张婉柔道:“先放一边晾凉,等糖皮硬了,三公主就可以拿去给庄妃娘娘吃了。” 萧炆翊表情不自然地放下萧沅。 一落地,萧沅就跳了起来:“哇!太棒了!沅儿会做糖葫芦啦!!” 看著兴奋不已的小人儿,张婉柔眼神越发柔软,就像看见了自己那出世后,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七皇子。 “三公主,这个混合糖葫芦好了,你先尝尝。” 那是一串串了山楂、蜜桔、葡萄三种口味的混合口味糖葫芦,晶莹剔透,色彩明艷,好看极了。 萧沅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亮的。 张口一咬,“嘎嘣”一声,脆脆的糖衣和果子汁水混合溢满口腔,那甜美的味道,简直太美味了! 她鼓著小嘴巴,不吝嗇地夸讚:“好好吃啊!娘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婉柔浅浅笑著,转头看向萧炆翊,而后眼底爬上一抹惊讶。 他趁著两人不注意,又拿了一个糖葫芦裹糖浆,模样认真且仔细。 这一次,他速度很快,反应敏捷,但还是裹得太薄了,有些地方还没裹到糖浆。 他有些微恼,將这个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做。 那较劲的模样,让他少了几分帝王尊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张婉柔看怔了,心臟忽然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眼底不知不觉升起一抹源自真心的浅笑。 萧炆翊又失败了一次,裹上的糖衣坑坑洼洼,前端厚,后端薄,可他还是不死心,沉著脸將失败品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意透过手背,迅速撞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对上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浮躁的內心瞬间平和下来。 她朝他笑,“皇上,臣妾教你。” 她的目光移到糖浆和山楂串上,他的眼神,却始终在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上挪不开。 她握著他的手,將锅子角度调整了一下,而后,捏著木籤轻轻一转,最后迅速拿起。 做好之后,她把糖葫芦转了一圈,眼底升起满意,看他:“成功了!” 他目光温柔繾綣,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漂亮,瞳孔里,倒映著满满的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对她的几分繾綣温情。 忽然,放置糖浆锅的架子,发出咔嚓一声,装著滚烫的糖水锅子,直朝张婉柔身旁的萧沅砸去。 眾人被惊得神色一震,眼底瞬间被惊恐笼罩,有人下意识来救,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公主小心!” 一声惊呼,让张婉柔瞬间回神。 看到萧沅有危险,她反射性地將其拉到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滚烫的糖浆! 第50章 皇上,甜吗? 然而,张婉柔想像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只听见一声“哐当”,而后就响起成方惊呼声。 “皇上!”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胸膛挡在自己的背后,他低头看她,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受伤了吗? 煮著糖水的锅摔在地上,糖浆溅了一地,阳光照射下来,晶莹剔透,比那清晨的露珠还要明亮耀眼。 成方赶紧让人宣太医,迅速小跑著过来查看萧炆翊的伤势。 萧沅显然还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婉柔心中除了惊诧之外,还多了几分动容。 他就这样,挡到了她的身前,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他可是皇帝啊! 萧炆翊的胳膊被烫到了,糖浆將他的衣袖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而后迅速变硬。 他伸手就要去掀衣袖,张婉柔一惊,赶紧摁住他的手,“皇上,不能揭!皮肉会被撕掉的!” “青寧,去打一盆热水来!!” 青寧赶紧动作,好在旁边的小厨房时时刻刻备著热水,所以很快热水就端来了。 “带三公主去旁边休息!”她一边吩咐,一边將端来的热水浇在萧炆翊的胳膊上,一遍一遍,直到糖皮慢慢软化。 等糖皮彻底软化后,她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衣袖。 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然被烫得红肿起泡,有些皮肤甚至被烫掉一层,露出了粉白色流水的伤口。 她不由得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滑落。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自责:“皇上,你,疼不疼?” “不疼。”萧炆翊面容平静地回应。 可即便他这样说,她还是哭了,“您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您不该挡在臣妾身后的,您要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可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吹著手上的伤。那担忧急切的模样,让萧炆翊觉得心里有些暖。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觉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著她的头髮,轻声安慰:“真的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再说了,朕要不给你挡著,那一锅滚烫的糖浆,岂不是要落在你身上?” 那么娇嫩的肌肤,哪受得住这样烫! 张婉柔看他温和俊美的容顏,心臟深处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甚至分不出自己此时对他的担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沅儿!!” 庄婼仪急切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了。 进入小厨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她的沅儿遭遇危险,他们却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张婉柔视线转来,正想跟她解释,却见她冷漠转身,朝萧沅快步走去。 “母妃!!” 萧沅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看到父皇受伤,她嚇得不行,此时看到母妃赶来,她瞬间挣脱青寧的手扑了过去。 “沅儿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萧沅在她怀里摇头:“沅儿没受伤,是寧嬪娘娘保护了沅儿。可是父皇,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手手都烂了!好可怕……” 庄婼仪听见这话,不由怔了怔。 寧嬪,保护了沅儿? 她尷尬中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张婉柔。 恰逢此时,太医来了,赶紧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张婉柔朝庄婼仪走去,手里拿著萧炆翊和萧沅一起做的那只糖葫芦。 “姐姐,这是皇上和三公主亲手为你做的糖葫芦。虽然看著不那么精致,但终究是他们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庄婼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沅,她瓷白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此时看到糖葫芦,连连点头:“母妃,这个真的是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庄婼仪恍惚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目光不由得看向萧炆翊。 太医在给他上药,清俊的双眉浅浅皱起,一如初见他时那样的惊艷。 只是,现在的他,比少年时见到的他,更加稳重深沉了。 沉地,叫人看不清他的心。 张婉柔见她盯著萧炆翊看,问道:“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此话一落,恰逢萧炆翊视线转来。 庄婼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而后立即抱著萧沅离开了此处。 萧炆翊望著那决然离开的背影,眸色凉了凉。 正收回视线,却见一根火红的糖葫芦串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她目光锁著他,扯出一抹不那么真诚的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很多。” “皇上,吃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萧炆翊总觉得她能够读懂人心;能將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接住,而后又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將他所有不好的心情尽数化解…… 只是,他是帝王,是孤君,不该被任何人了如指掌! “这小孩吃的东西,朕才不……” 话没说完,甜甜的糖衣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令他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她笑了:“皇上,甜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而后察觉自己失了神,眉间又染上了淡淡的恼意。 不是说不吃了吗!怎么还强迫人吃的! 太医给萧炆翊包扎好之后,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相貌无比俊美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东厂飞鱼服,腰系金玉带,一身气质清冷又霸气,令人感觉惊艷无比。 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脸上都会有一瞬间的怔愣痴迷。 此时,他手里拿著一截断木,声音不似平常太监那般尖细,反而透著一抹浑厚:“启稟皇上,这木架,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萧炆翊脸色瞬变,漆黑的凤眸里,尽显杀气。 “飞云,將承乾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严加盘查!” “朕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承乾宫动手脚!” 不管这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伤害的对象是谁,都罪该万死! 楼飞云冷峻应下,而后立即带上东厂武內侍们,將承乾宫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走盘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紧张气氛。 这时,角门处,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去,面色惨白。 楼云飞耳尖微动,整个人立即腾空,从张婉柔的面前飞了出去! 第51章 初见楼飞云 “好厉害!”她看著那道挺拔飞离的身影,不由得惊嘆出声。 收回眼神,她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刚刚那位公公的轻功好厉害啊!他是什么人?” 萧炆翊眉宇轻挑,有些意外,“你们这闺中女子,还知道轻功?” 张婉柔挽著他没受伤的胳膊,撒娇道:“皇上小看人了吧?臣妾可不是闺中女子,臣妾在山里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厉害的山人的!” “哦?”萧炆翊还想问,转头就见楼飞云拎著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走过来。 小太监双手满是鲜血,指甲盖也全都翻了,下身潮湿,泛著一股臭味。 张婉柔捏著帕子躲了躲。 看来,这小太监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了。 可能是察觉张婉柔的动作,楼飞云將小太监扔在了院口处,让两个內侍看管,自己则走过来稟报。 “稟皇上,那小太监叫小四,说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偷偷在寧嬪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目的,则是为了弄伤三公主。” 萧炆翊神色越发冷肃:“奔著三公主来的?” 楼飞云垂眸,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微臣觉得,可能並没有这么简单。” 萧炆翊看他,眼底带了几分疑惑。 “那小太监供出了与他联繫之人,微臣准备去搜捕,只是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娘娘们……” 萧炆翊明白了,立即道:“成方,你带著飞云去查,不管查到哪个宫,都要把人带过来!” 成方:“奴才遵命!” —— 成方和楼飞云走后,张婉柔瞥见,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小太监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御厨那边帮她取山楂的小太监。 难道,他也有问题? 既如此,那为什么东厂的那个公公没有稟明皇上? 心里揣著疑惑,她跟萧炆翊回了东配殿暖阁。 成其送来乾净的衣裳,张婉柔亲自给萧炆翊换上。 只是,她沉默了很久,以至於萧炆翊都察觉出了异常。 “这么安静,想什么呢?” 张婉柔抬眸看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您就没想过,是臣妾想要伤害三公主吗?” “毕竟,做糖葫芦的事,是臣妾提出来的。臣妾,也確实將三公主带到了危险的环境下,这才发生了意外……” 穿好衣服,萧炆翊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问她:“你是觉得,朕傻?” 张婉柔自然摇头。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傻? “当著朕的面,伤害三公主,再以身相护?古来倒也不是没人用过这种激进的法子。只是,那些都是失了宠,想要重新获得帝王宠爱的妃嬪。 但你,何至於此?” 张婉柔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谢皇上信任,也谢皇上的英明!” “只是,三公主遇袭,毕竟与臣妾有关,臣妾想去给庄妃姐姐道个歉。皇上,您要不要陪臣妾一起去看看庄妃姐姐?” * 钟粹宫。 沈之容听了手下来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失手了?还伤到了皇上?!” 银香脸上止不住地慌乱:“娘娘,损伤龙体,那可是大罪啊!要是被人查到,那咱们……” 玉香也捏著手上前道:“听说,动手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身边的楼千户抓起来了。而且成方公公也正在带著楼千户往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明香的身份暴露了!” 银香听见“楼千户”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霜。 “那个楼千户,手段狠辣,心性冷绝,不论什么人落到他手上,都得脱掉几层皮!要是被明香被他抓到,那她必然会供出我们……”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脸上落了一丝狠戾:“既然如此,那永绝后患便是!谁让她办事不力,愚蠢得让人查到身份!” 玉香听后,眼底一冷,“奴婢这就去办!” 楼飞云隨著成方一路来到钟粹宫外。 淑妃的宫殿…… “楼千户,你確定那个宫女会是钟粹宫的?” 楼飞云冷然:“还请公公带路!” 成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带楼飞云进入了钟粹宫。 这时,沈之容早一步得到消息,已经迎在前院了。 “成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的钟粹宫啊?” 成方頷首躬身:“奴才成方,参见淑妃娘娘!” 楼飞云也拱手行礼,“下官楼飞云,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沈之容看到楼飞云的第一眼,直接看失了神,眼底满满的惊艷。 还是后面的银香悄悄拉了拉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她笑意盈盈地开口,道:“楼千户,听说你……” 楼飞云直接打断她,道:“请娘娘见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娘娘配合。” 话音一落,他立即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搜宫。 沈之容神情冷厉,眼底浮现一股浓浓的愤怒,“放肆!楼飞云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皇上的妃嬪!你敢带人闯宫?” 楼飞云神色依旧冷漠,即便面对高阶嬪妃,也半点情面不留。 成方见状,赶紧解释:“淑妃娘娘息怒,楼千户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行事!方才有人意图谋害三公主,而皇上则为救三公主而伤了龙体!兹事体大,还请娘娘配合!” 淑妃脸色铁青,“配合?依成公公的话,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不然,为何只来本宫的寢宫搜查?” 成方还要说话,却被楼飞云拉了一下,“娘娘怎知,我们没有去別的宫殿搜查?” 此事事发突然,若不是有心人持续关注情况,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就得到了消息? 沈之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也不受控制地瀰漫起了一抹担忧,“本,本宫猜的,不行吗?” 楼飞云目光冷冽地看著她,那视线,仿佛能將人连皮带肉地看个透彻! 沈之容不经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种不寒而慄的针刺感。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双手则是在大袖下死死捏在了一起。 不知道玉香处理妥当了没有。 —— 很快,有带刀內侍来报:“稟千户,钟粹宫后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看体形特徵,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楼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淑妃,而后拱手而去。 成方此时,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冷淡。 浸淫后宫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楼飞云腿脚很快,不到两息时间,便回来了。 他朝成方点头。 成方扫了扫拂尘,对沈之容道:“淑妃娘娘,隨奴才一起,去向皇上解释一下吧?” 第52章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註定是无情的 承乾宫。 张婉柔带了些礼物,来跟庄婼仪道歉。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要说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庄婼仪神情微显尷尬,继续道:“先前我太著急了,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是你给沅儿带来了危险。”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奋不顾身,挡在了沅儿身后……” 张婉柔握著她的手,神色低落:“姐姐说得没错,確实是妹妹思虑不周,给三公主带来了危险。要不是妹妹要做什么糖葫芦,也不会有这一遭事。姐姐,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庄婼仪摇头,“沅儿自小在宫中长大,很少接触民间事物,童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你今日做的这糖葫芦,倒是给她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我还想谢谢你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眉眼舒缓了些,“姐姐不怪我就好!至於说谢……姐姐还是应该谢谢皇上的,毕竟,皇上为救三公主都受伤了!” 萧炆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没让任何人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人。 本来张婉柔让他来,他却介意庄婼仪冷漠的態度,所以拒绝了。 只是,一想到他们年少的情谊,他又觉得可惜,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听见张婉柔的话,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来。 或许,这次真能在张婉柔的帮助下,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只听庄婼仪冷淡地说道:“他救的是你,不是三公主!” 这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萧炆翊心头一凉,就是张婉柔都觉得难以理解。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庄婼仪见她还要说和,便直接打断,“沅儿,是寧嬪你护著的。皇上护的,是你!所以说皇上为救三公主而受伤,这没道理。” 张婉柔轻嘆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劝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明黄袍角。 她知道,那是萧炆翊在外面。 她上前劝道:“姐姐,三公主可是皇上亲生女儿!即便我不挡上去,皇上也会挡上去的!” “况且,皇上毕竟是您的夫君,是三公主的亲父,您就一定要跟皇上的关係,弄得这么僵吗?” 说到这,她怕她再说出固执的话,又上前低声提醒道:“跟皇上关係太僵,对姐姐在后宫没有半点好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宫外的庄夫人她们想想啊!” 庄婼仪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她。 张婉柔则是眼神示意她,看门外那角明黄。 她在告诉她,皇上就在外面,就算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庄婼仪的固执。 只见她神色依旧冷漠,还故意抬高了声音,“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张婉柔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的那抹明黄消失了。 她心里忍不住轻嘆,难怪她与皇帝有著少年情谊,却还能走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庄婼仪也知道他走了,她看向张婉柔,脸上神情柔软了些。 “寧嬪,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也想提醒你,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要將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今天,他可以因为喜欢你而救你,明天,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至亲至爱的人。”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註定是不会有真情的!” * 回到东配殿,张婉柔发现萧炆翊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神情平淡,好似没有去过主殿似的。 她上前问道:“皇上也对医书感兴趣了?” 那是她的医书,他却看得那么认真。 是真的认真,还是心里憋著火,藉此掩饰? 他冷冷地翻页,眼皮抬也没抬:“以后,朕和庄妃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张婉柔怔住,假装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外面成其来报:“皇上,楼千户回来了。” 萧炆翊手中的医书瞬间闭合:“人抓到了?” 成其神色犹豫,“楼千户是带著淑妃娘娘同来的。” “淑妃?” “淑妃娘娘?” 萧炆翊和张婉柔同时出声,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难道,是淑妃娘娘要害三公主? 可,什么动机呢?三公主,不过一个孩子而已啊! 很快,成方和楼飞云就带著淑妃进了配殿正厅。 萧炆翊在张婉柔的搀扶下出来,还不等坐下,就见淑妃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他扑来。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香风扑鼻,声音甜腻,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到萧炆翊的另一边肩头,委屈落泪。 萧炆翊拧紧了眉,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感。 张婉柔察觉他异样,赶紧上前推开沈之容:“淑妃姐姐,你碰到皇上的伤口了!” 沈之容一个没防备,竟这么叫她推开了! 沈之容冷冷地瞪她一眼,还想继续趴上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已经走开,坐到了贵妃椅上。 “皇上……” 她紧追而去,却发现萧炆翊目光冷冽地盯著她:“好好说话!” 沈之容神色一怔,一股难堪瞬间爬上心头。 张婉柔目光“纯真”地看她一眼,而后缓缓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碰到伤口了?要不要让华太医来看看?” 萧炆翊摇头,看她的眼神柔软温和,与方才看淑妃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坐吧。” 这贵妃椅是加长的,萧炆翊坐上之后,再坐个张婉柔,倒也不显拥挤。 沈之容看著张婉柔坐在皇上身边,眼眶不由得刺痛不已,心里对张婉柔,越发嫉恨了。 凭什么她堂堂淑妃要站著回话,而张婉柔一个嬪,却能坐在皇帝身边? 她是真的委屈了,眼泪也汹涌了不少:“皇上,请给臣妾做主!那楼飞云,无凭无据,就带著一眾內侍直闯臣妾寢宫,肆意破坏!不仅横衝直撞毫无规矩,甚至还对臣妾无礼,实在放肆!” “还有成方公公!臣妾也不知为何,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意外落水溺死了,他便冷著脸让臣妾来与皇上交代!” “臣妾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宫女死了,臣妾要交代什么?” “总不能,这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了人吧?” 第53章 死无对证? 萧炆翊闻言,平静的目光看向楼飞云和成方两人。 楼飞云立即上前回道:“启稟皇上,微臣只是寻常搜索人犯,並无任何越矩之处,淑妃娘娘所言,夸大其实,臣不认!” 沈之容:“……”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楼飞云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般皇帝妃子说这种话,谁敢反驳? 可他楼飞云却敢! 张婉柔也盯著楼飞云,心中微露惊讶:这个人,真是正气的有点莽! “皇上,臣妾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如此!整个钟粹宫的奴才们都能做证!”沈之容被反驳,越发愤怒了:“依臣妾看,这楼千户分明是仗著皇上信任,便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萧炆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飞云,指使伤害三公主的人,可查到了?” 楼飞云抱拳:“回皇上,查到了。只不过,那人死在了钟粹宫后面的翠荷湖里。” “死了?”萧炆翊目光泛著寒意。 楼飞云点头:“此宫女叫明香,是钟粹宫的三等宫女。据微臣抓到的小太监交代,就是这个明香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寧嬪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 此时他目光冷厉森寒,盯著淑妃继续道:“臣怀疑,是有人得知此事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萧炆翊身上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张婉柔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往骨髓里钻。 下面,被他盯住的沈之容,更是脸色发白,眼底漫上一片恐惧。 “荒,荒唐!!”沈之容连忙平静心情,声音却不由得拔高:“楼千户,你这是在指控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吗?空口无凭,你可知污衊妃嬪,是何等大罪?” “还有!你说那小太监交代,是明香唆使他谋害三公主,有何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楼千户,你该不会是抓不到人,便隨便拉了个已死之人来作替罪羊的吧?” 沈之容说著,把自己的慌乱的心稳住了。 她坚信,明香一死,死无对证,她绝不可能会被抓到把柄的! 心定了,她语气也平静了,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萧炆翊哭道:“皇上,明香虽然只是臣妾宫里的三等女婢,但臣妾宫里的人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即便是她意外落水死了,臣妾也不能允许別人如此污衊她!” “请皇上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明香做主!” 萧炆翊沉凝:“飞云,你有证据吗?淑妃说得也有道理,没有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楼飞云还没说话,就见淑妃一脸得意地看他,似乎篤定自己手上没有证据,是凭空臆测的了。 他冷笑一声:“臣当然有证据!” 沈之容得意的表情一僵,满眼怀疑地看他。 只见楼飞云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递给了成方:“皇上,这是那小太监上交给臣的荷包,说明香便是拿著这个荷包装了十两银子给他的!” 沈之容嗤笑:“一个荷包能说明什么?况且这种荷包,整个后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你说是明香的就是明香的?” 楼飞云不说话,只看著皇帝。 萧炆翊接过荷包,一开始还没察觉问题,直到旁边的张婉柔看见异样,给他指了出来。 荷包上绣了一株荷花和几片荷叶,而荷叶下,则藏著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荷梗。 楼飞云见皇上注意到那两个字,开口道:“皇上,这荷包上清楚地绣了『明香』两个字,应是宫人们为了区別彼此的荷包,而做出的標记。” “且这种荷包,一般都是宫人贴身之物;承乾宫与钟粹宫相距甚远,若不是明香主动送出,这种荷包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小太监身上!” 萧炆翊神色一冷,將手里的荷包扔到了沈之容脚下:“淑妃,这,你作何解释?” 旁边的银香赶紧將地上的荷包捡起来,看见“明香”两个字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娘娘……” 沈之容看见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更多的,却是埋怨著明香怎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到处都是破绽,难怪將自己身份暴露! 真是死也活该! 她赶紧稳定情绪,辩解道:“皇上,就算这荷包是明香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香的荷包被那小太监偷走了!” 此时,楼飞云再次冷漠提醒道:“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多日,难道不知道,后宫最低级的小太监,是不能离开自己侍奉的宫殿的吗?” “小四,只是东配殿小厨房的烧火太监,他连这东配殿都出不了,还如何去明香所在的钟粹宫偷荷包呢?” 沈之容瞬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楼飞云的这个质问。 萧炆翊见她无话可说,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確定此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了。 “淑妃,你与三公主有仇?还是与庄妃有仇?!” “为什么要害三公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陡然升高,威压仿佛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下来! 沈之容被嚇得瞬间跪倒,一瞬间的怔愣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与庄妃无冤无仇,三公主又是个半大孩子,臣妾怎么可能会想要伤害她?” “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臣妾不知道楼千户要这样污衊臣妾,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萧炆翊冷哼,“污衊?” “三公主前脚被人暗害,后脚这指使宫女便死在你的钟粹宫了,你说这是污衊?”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宫女的死?!” 沈之容好几次试图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旁边的银香替她抱屈道:“皇上,我家娘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仅凭一个荷包,一个宫女,就这样定我家娘娘的罪啊!” “说不定,那明香是被其他人收买,又或许,那是明香个人所为,是她与庄妃娘娘有怨或与三公主有怨……这都是说不清的事啊!” “如今明香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就能说此事与我家娘娘有关?” 第54章 处置淑妃 沈之容听了这话,脸上顿生希望。 赶紧委屈道:“皇上,臣妾十五岁便进了宫。如今已经四个年头了!这么些年,臣妾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臣妾偶有任性,但伤害孩子这种事,臣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多年相伴,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臣妾……” 萧炆翊神色沉凝,眉头紧皱。 他真的很討厌后宫爭斗手段,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萧沅,他绝不会亲自过问这事的。 楼飞云见皇帝耐心所剩无几,上前道:“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萧炆翊听后,神色愈冷:“带上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被內侍押了进来。 张婉柔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去御膳房取山楂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淑妃旁边的银香身上。 银香察觉视线,抬头对上小太监怀疑的目光后,脸色瞬间惨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楼飞云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上前回话道:“皇上,这小太监叫元宝,是东配殿小厨房膳食小太监,他能证明,今日之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 “奴才元宝,叩见皇上!”元宝跪到萧炆翊面前,將先前去御膳房碰到银香的事说了一遍。 楼飞云在元宝说完后,梳理道:“寧嬪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是临时下的决定。除了承乾宫的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钟粹宫的银香姑娘。” “而死去的明香,身为三等宫女,无命不能隨意出入钟粹宫,更別说得知承乾宫的事了!” “由此看来,明香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必然是银香告知的!” “而此事败露,明香殞命,也更加说明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楼飞云言辞凿凿,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萧炆翊此时的神色已然平静下来,仿佛一汪不见任何波动的深潭,平静,却深不可测。 一股淡淡的威压,隨著目光缓缓移动,继而將银香整个人笼罩住,嚇得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银香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上,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冤枉!!” 沈之容已然白著脸瘫坐在一边,眼底瀰漫著恐惧和慌乱,却又不停地挣扎著,寻找破局之法。 “你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是淑妃做的了?”萧炆翊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见天日的黑云压顶。 这种帝王独有的巨大威压,让银香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呆愣在原地,求救的目光转向淑妃沈之容。 沈之容也在看著她,但面上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挣扎和犹疑。 银香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娘娘……” 很快,沈之容眼底变得一片坚硬,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痛惜:“银香,你老实交代!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银香怔愣一瞬,而后眼底充满难以置信。 “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之前还说过,寧嬪专宠,整日霸占皇上,以至於皇上多日不曾来看过本宫……” “可是银香,不管你多心疼本宫,也不能做出害人之事啊!” “况且,三公主只是个孩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有违天道吗?此事若真成了,你就不怕你家中父母亲人,会因此遭报应吗?!” 银香面色在此时变得惊惧交加,不过很快,又转成一片死灰。 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脸木色地朝著上座的皇帝磕头:“皇上,奴婢认罪,此事,確实是奴婢所为!寧嬪魅惑君主,令皇上专宠她一人!后宫嬪妃谁不心生怨愤?” 银香认罪了,包括她下令让明香收买烧火太监,以及得知楼千户前往钟粹宫查人时,先一步杀明香灭口的事。 所有事,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奴婢本意,只是想让三公主受一点小伤;这样,皇上就会迁罪寧嬪,不再专宠她一人……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害三公主性命啊!还请皇上……饶命!”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抱著侥倖的心思,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楼飞云可不会被这几句话蒙蔽,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么敢做下残害皇嗣这样的事? 而且,淑妃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有意无意地威胁银香! 若不出意外,明香定然是为了护住家人,才自愿顶罪的。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皇”字,便被打断。 萧炆翊冷声道:“小小宫女,竟然敢谋害皇嗣,还敢求饶?”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银香惊恐得无以復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说出真相!可一对上淑妃那双冷漠的双眼,她所有的勇气尽数化为乌有。 楼飞云眼底有些犹豫,见皇上眼神幽深地朝他看来,他才將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萧炆翊继续道:“另外,让六宫各派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来看著,以后若是谁再敢做出类似的事来,这个宫女,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银香一听,內心的恐惧彻底爆发。 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拿她杀一儆百!那这一顿杖责,怕是要她经歷极为残忍又痛苦的过程了! 最终她心里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心中的道德,再也顾不得淑妃的威胁了。 她哭著大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招供!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淑……” “既然刚刚不说,现在,也不用说了!”萧炆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银香的话:“捂了嘴,拖出去!” 成方听后,立即让人上前堵了银香的嘴,任由她怎么挣扎后悔,也无法再改变这个结果。 沈之容在听见银香改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看银香被拖了出去,她暗自鬆了口气。 同时也在心中也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心里有她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偏袒。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软著声音喊道:“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是相信臣妾的……” 萧炆翊看她朝自己的方向挪动,眼神不由得凌厉了几分,嚇得沈之容立即停住动作,不解地看他。 “淑妃御下不严,管教失职,从今日起,收回协理后宫之权,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沈之容脸上方才还有的庆幸,瞬间消失:“皇上!臣妾……” “你还有话要辩?”萧炆翊冷冷地看她:“要不要朕把那宫婢给你叫回来,让你们好好辨一辨?” 沈之容表情僵住,未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压下。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庄婼仪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甚至没给萧炆翊行礼,便拎起沈之容的衣领,朝她脸上狠狠甩去两巴掌! 第55章 伤到了? 啪啪两声,清脆无比。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婉柔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衝下来拉住庄婼仪。 “姐姐,不可衝动!” 但庄婼仪根本听不进去劝告,一把挥开拦住她的张婉柔。 那力气之大,直接將张婉柔挥退了好几步,踉蹌之后脚下一崴,直接朝屏风拐角处撞去。 青寧一惊:“娘娘小心!!” 张婉柔身体失控,条件反射性地失声惊呼,眼看著脑袋就要撞到尖锐拐角时,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把,身子又朝另一个方向撞去。 飞鱼服上冰凉的宝石带著微微寒凉之意,重重地撞在张婉柔的侧脸上。 凸起宝石有些锋利,將张婉柔的脸颊划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出来。 所幸,没有出血。 等楼飞云扶稳张婉柔退开一步之后,注意到她脸上的那道伤,立即下跪请罪:“微臣该死,请皇上娘娘恕罪!” 萧炆翊看张婉柔捂著脸,赶紧过来查看,“伤到了?” 张婉柔朝他摇头:“臣妾没事,要不是楼千户拉了臣妾一把,臣妾的脑袋怕是要磕一个窟窿出来了。” 庄婼仪那边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依旧拎著沈之容的衣领扇她巴掌。 沈之容被打得髮髻凌乱,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也不敢还手,只能大声哭救:“皇上!皇上救命啊!” 萧炆翊面上冷了冷,却也没有立即让人阻止,而是让庄婼仪出了一口气之后,才命人將庄婼仪拉开。 庄婼仪奋力挣扎,眼里全是对沈之容的狠毒:“贱人!你敢动我女儿!我杀了你!!” 连上三个宫女都没能把庄婼仪拉开,萧炆翊渐渐没了耐心。 “庄妃,够了!” 沈之容趁著庄婼仪怔愣时候,抓准机会,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躲到了萧炆翊身后,“皇上,快救救臣妾,庄妃姐姐是要杀了臣妾啊!!” 萧炆翊看她浑身狼狈,脸上也被刮出好几道血痕,脸上表情鬆了松。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庄婼仪便又大骂起来:“你害我女儿,我就是真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著,她还要挣扎著朝沈之容扑来。 而萧炆翊眉间渐渐露出不耐烦,冷声道:“够了!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色无比难看,本就对萧炆翊心结难解的她,此时再看萧炆翊的眼神里,已然儘是冷漠。 她冷静下来,推开拦著她的几个宫女,盯著萧炆翊冷冷地问道:“在你心里,沅儿的命,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萧炆翊一怔,隨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庄婼仪没等他说话,便自顾自地答道:“也是!你是皇帝,身上背著国家重担,心里爱著天下人,心里哪里还有位子和精力,留给我们这些不要紧的人!” “但我告诉你!沅儿在我心里,是这天下最重要的人!如果再有人敢对她动心思,动手脚,別说成没成功,就算她有这个念头……也別怪我发疯,要了这些人的命!” 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神紧盯著沈之容,仿佛猛兽盯紧了猎物,隨时准备发动攻击一般。 这目光,看得沈之容背后一阵森寒。 话放完,庄婼仪甩袖而去。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他眉间压著复杂的情绪,有压抑,有恼怒,还有失望…… “皇上,要不,臣妾去劝劝庄妃姐姐吧?” 萧炆翊捏住张婉柔的小臂,似是咬著牙一般紧紧吐出三个字:“不准去!” 既然她无法做到理解自己,那他又何必再去討好? 不过就是念及少年情谊,对她多了几分特殊,她也万不该拿这点殊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的帝王之威! 张婉柔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痛意,忍不住拧起了眉。 楼飞云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隨即出声道:“皇上,您的手臂出血了,要不要请太医?” 萧炆翊听见这话,才恍然惊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捏张婉柔,以至於她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赶紧鬆开手,她的手臂上,已然出现几道红红的指印。 他眉头微皱,眼底带著些歉意:“捏疼你了吧?怎么都不出声?” 张婉柔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將目光转到正用阴鷙怨毒目光看她的沈之容身上。 萧炆翊隨著她的视线看去,沈之容瞬间变脸,一副柔弱又可怜的模样。 “皇上,臣妾宫里的人犯了错,都是臣妾管束无方,庄妃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您千万不要怪姐姐,臣妾,愿意受罚的!” 萧炆翊眸底的柔色尽退,只剩冷厉。 他对这种虚偽的面孔,实在是厌恶至极! “来人,送淑妃回宫!禁足这些日子,不许任何人探望!” 沈之容脸上的柔弱差点没能保持住,临走前,她盯著张婉柔,眼里的眸色都是开裂的,带著一丝怨恨的。 张婉柔看著她,也神色冷厉。 她也不傻,真相如何,她还是看得清楚的! 此时落幕,萧炆翊坐在暖阁里忍不住地揉眉心。 他的伤口出血了,华寧给他换了药,包纱布的时候,张婉柔上前道:“我来吧。” 华寧退到一旁。 张婉柔小心地帮他包扎,神色认真而仔细。 萧炆翊看她,久久说不出话。 等包扎好,她又绕到萧炆翊身后,给他按摩额头,“皇上,少思虑,前朝事情已经够多了,若是来到后宫还要忧思不断,您的头疾怕是要跟您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手法很有效用,至少,他现在已经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解道:“朕对淑妃的处罚,你可觉得委屈?” 张婉柔微微扬眉,不解道:“臣妾为何要觉得委屈?” 该委屈的,该是庄妃吧? “这件事与淑妃脱不了关係,而且她是奔著你来的,你不会觉得朕罚得轻了?” 张婉柔走到他身边坐下,说道:“虽然淑妃姐姐是奔著臣妾来的,但她实际想伤害的,以及已经被伤害的,都不是我,我为何要委屈?” “臣妾,只是心疼皇上……” 第56章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心疼朕?” 萧炆翊不解地看她,內心仿佛有一柔软动了动。 “是啊。”张婉柔靠在他肩头,紧紧握著她的手,道:“皇上对淑妃姐姐的处罚,自有您不得已的考量,您其实也让庄妃姐姐出气了,对吧?” 庄妃打淑妃的时候,萧炆翊没有及时阻拦,就是在顾虑庄妃的心情。 “只是三公主是庄妃姐姐的逆鳞,容不得任何人触碰,所以才会对皇上你的用心,觉得不够。” “也许,庄妃姐姐以后会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皇上,在这件事上,受伤的人是您啊!” “可是,没人关心您的伤,没人问您痛不痛,没人觉得,这样处置淑妃,您心里可觉得委屈……” 这一刻,萧炆翊向来硬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动容的神色。 他伸手抚摸张婉柔的脸颊,琥珀一般的瞳孔里似有某种情愫在滋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种感觉很微妙,微妙的,令他想將这姑娘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可忽然,他眼底的繾綣消失,一抹理智从脑海里爬出,让他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他拉下她的手,道:“今日你受惊了,先好好休息,前面还有政事,朕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张婉柔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在目光迷离之际骤然清醒,甚至,还要抽身而去。 是她,说错什么了? 萧炆翊离开之后,青寧小心地替张婉柔脸颊上药。 “还好没划出血。这庄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就算要教训淑妃,也不该对您动手啊!” “要不是楼千户拉住了您,您这脑袋非得磕破不可!” 张婉柔手里拿著明香的荷包,对她的话没太在意。 “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这事不管换到谁身上,都会失去理智的!” “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擦完药膏,青寧不放心地在她脸上四处看了看,確定没问题,才將药膏收起来。 “娘娘,您还帮別人说话呢!那淑妃这次是奔著您来的,可皇上这个惩罚也太轻了!” 张婉柔想了想,“轻吗?也不尽然吧!” 其实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她倒是能理解萧炆翊,为什么会对淑妃做出这样的惩罚。 “娘娘,您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这惩罚还不算轻吗?我看那银香都准备把淑妃供出来了,可皇上却打断了她的话,分明是在护著淑妃!” “也难怪庄妃娘娘对皇上生气失望,皇上怎么这样?” 张婉柔放下荷包,轻嘆一声:“这世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隨心所欲地下决定。” “庄妃姐姐有自己的立场,生气是应该的。但皇上也有皇上的立场,別说三公主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就算真伤到了,只要不致命,皇上都不会对淑妃怎么样的!” 青寧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三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难道,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了,皇上还能无动於衷?” 张婉柔轻笑,“你以为做皇帝,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青寧不解,难道不是吗?皇上啊!万万人之上的存在,难道这样的人,还不能隨心所欲? 张婉柔摇头,面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萧炆翊不处理沈之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別的不说,就说淑妃背后的家族,虽比不上皇后和太后的母家姜氏,却也是朝中手握重权的明国公,超一品大將军府的沈氏! 淑妃,是皇权与大靖半国军权的纽带,只有淑妃好好的,沈氏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成为萧炆翊在前朝,最坚实的臂力! 这一点,庄妃看不透吗? 不,或许正因为她看透了,才会对萧炆翊那么失望吧? 但明面上,皇帝只能做到这份上,毕竟江山巩固最重要! 至於明面下,只怕从今以后,淑妃不会再承恩宠了。 青寧见她不愿细说,便也不问了,只又问道:“娘娘,淑妃如此算计咱们,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青寧,你这胆子大了不少呀!” 青寧还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胆大包天,连忙頷首认错:“对不起娘娘,是奴婢鲁莽了,奴婢不该生出这不安分的心思来的。” “不安分?”张婉柔脸上忽然变得森冷了几分,“在这个后宫里,太安分了,反而会死得更快!” 上一世的她,够安分吧? 除了无脑迷恋萧炆翊之外,她从不会思虑太多!以至於到死才看清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任由人欺凌了! 青寧听了她这话,脸上来了几分兴奋:“娘娘是说,我们要反击?” 张婉柔拿起桌上明香的荷包,將其递给青寧,“你往这荷包里放一片金叶子,找人送到钟粹宫,给一个叫元香的小宫女。” 青寧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听话照做。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张婉柔又往那荷包里塞了一封信。 青寧问道:“娘娘,元香是谁?为何咱们要给她金叶子?难道,娘娘是想让元香做咱们的眼线吗?” 后宫里,各宫嬪在彼此宫里埋眼线是常事,这个元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买线人呢。 只是,她值得这一片金叶子吗? “还有,娘娘您为何要写信?就不怕这个元香前脚收了钱,后脚就给淑妃告发咱们吗?” 张婉柔摇头:“放心,別人或许会这么做,但这个元香,绝对不会!” 青寧心中有疑惑,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这么篤定,但她相信娘娘,也知道娘娘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没有多问,立即下去安排。 青寧走后,张婉柔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明香是死在淑妃害她毁容的那件事上,也是被灭口。 但那件事,发生在五个月后。 而这个元香,是明香的亲妹妹,但是她们深知后宫复杂,所以並没有將两人的关係告诉任何人。 明香死后,元香为了给明香报仇,在后来的一次宫会上当眾刺杀淑妃,却失败被擒。 审问之下,姐妹俩的关係才浮出水面。 当时她也在那场宫会上,元香说出她被毁容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淑妃,全场譁然,只有萧炆翊没信。 他不仅没有处罚淑妃,还將元香拖出去砍了! 那件事,让她对萧炆翊的绝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只是那时候,她单纯地以为,萧炆翊是因为喜欢淑妃才宠她无度,甚至可以无视她犯下的各种罪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决定,与现在他的决定,有著异曲同工之处。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被放弃的人了! 第57章 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钟粹宫,后配殿的角落厢房里,一张大通铺上睡著十几人。 上面人受罚,对於她们最底层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干活的时候再仔细著点,儘量避免与贵人正面接触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可以维持著日常生活,无功无过,苟求生命。 然而,十几张沉睡的脸庞中,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下,是无比阴鷙怨恨顏色。 她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封信,还有一片金叶子。 信中写道:“我知道你与明香之间的关係。你若想要为她报仇,便冷静蛰伏。不久的未来,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这片金叶子,是给你安置家人的费用,若是不想连累他们,儘早送走!” 她坐起身,將那封信塞进口中,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普通的五官下,硬是生出一双不平凡的眼睛,深沉锐利,与青涩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 御书房。 夜色已深,萧炆翊看完奏摺,成方上前问道:“皇上,今夜还去寧嬪娘娘那吗?”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又有些头疼了。 “不去了。”他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自嘲道:“朕前脚关了淑妃禁闭,后脚沈定坤便来质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国公才是这御椅上坐著的人呢!” 成方听后,低头不言,神色也显得紧绷不少。 萧炆翊问他:“成方,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有些窝囊了?” “后宫有太后动作不断,前朝,有姜氏,还有沈氏……这些庞大的家族啊,屹立多年,这根系得有多复杂?” “牵一髮而动全身……真是想收拾,都无从下手啊!” 萧炆翊自顾自说了很多,但成方却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皇帝这话不是真心想问他,而是藉此,疏散一下心中鬱气而已。 果然,萧炆翊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庄妃前两日上奏,要宣召章程的夫人孙氏进宫,你可查到庄妃与孙氏之间有何关係了?” 这次成方没有沉默,立即上前回道:“回皇上,奴才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章夫人了。但章夫人也显得很意外,还说自己不认识庄妃娘娘,以前也从未有过交集!” “这章夫人之前都在睢县老家,是前两个月才入京的,按理来说,確实跟庄妃娘娘扯不上关係。” 萧炆翊眉头拧起,“没有任何关係?那庄妃怎么会忽然想要见她?” 成方沉默,这个原因,怕也只有庄妃娘娘自己知道了。 他顿了顿,而后问道:“皇上,可要回了这请奏?” 毕竟,宫妃除了见自己的家人亲眷之外,是不能与其他官妇见面的,否则,恐有交通內外、夤缘为奸的嫌疑。 萧炆翊越发觉得头疼。 片刻后,他语气略带疲惫,道:“准了吧。” 她这是篤定自己对她有愧,所以才在这时候提出这个请奏的啊! 也罢!这次的事,他確实失之偏颇,补偿,也是应该的。 “去寧嬪那吧!” 他想张婉柔那一手按揉的推拿手法了。 对於萧炆翊深夜前来,张婉柔显得有些意外。 看他下午的態度,还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 不过,他来了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她按摩,然后一起睡了个觉。 嗯,素睡。 翌日。 庄婼仪请她去喝茶说话。 张婉柔给三公主带了些自己做的小零嘴,她喜欢得很,欢欢喜喜地跟青烟出去玩了。 荷惢被调了回来,只是不再看护三公主了。 “皇上同意我见章侍郎夫人了。” 张婉柔喝茶的手,因为这句话微微一颤。而后迅速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张婉柔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件事!本以为,她还得费点心思让皇上对庄妃生出愧疚之心,再应下这事的。 看来,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只是,我突然召见礼部侍郎夫人,只怕会引来多方窥探,信件什么,肯定是传不出去的。” “届时,你有什么话要嘱咐,让她口头转达就好。” 张婉柔点头,“我知道的。” “姐姐,先去贵妃姐姐因为刘婕妤的事,对我心生嫌隙,我与章夫人的关係,要是被姐姐知道了,她怕是会生气,怀疑我別有用心……” “到时候,姐姐能否帮我隱瞒一下?” 她不能让张婉音察觉,她要联繫外界,也必须要让两个弟弟无声无息地撤离! 庄婼仪明白,“放心,章夫人来时,我叫你来喝茶,一起说说话。” 这次,换张婉柔真心感激她了。 从庄婼仪那边回来后,张婉柔便著手准备后面的事了。 有些话,通过口头转达肯定是没用的,必须得写信! 可是,怎么才能写信,又不被任何人察觉,再悄无声息地送出去呢? 章夫人来,庄妃叫我过去,那张婉音必定有所察觉! 说不定,她还能猜到我的真实目的! …… 她又犯了难。 所幸,距章夫人进宫,还有几天时间,她能慢慢想。 青寧在一旁绣荷包,问道:“娘娘,皇上不是准您去御药房了吗?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御药房那边都是男子,奴婢给您做个幃帽吧?” 张婉柔眼神一亮。 “御药房?!!” 青寧怔了一下:“是啊,御药房,您不是要去识药?” 张婉柔看她手里的绣品,接过来,反覆看了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只有她与张南星知道的事。 “青寧,帮我秀个帕子,在边角下绣一朵花吧!” 青寧一怔,“啊?” 娘娘则呢么思维这么跳跃? 不是说去御药房的事吗? 第58章 终究是新人换旧人 三日后。 张婉柔照例去请安。 先是皇宫宫里,后是贵妃宫里。 由於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全被多夺了,此时后宫,还是由贵妃和德妃两人掌管。 等给贵妃请了安,张婉音便让其他人走了。 张婉柔没走。 因为,她有事要奏。 德妃也没走,因为要商议后宫事宜。 听见张婉柔的请奏后,贵妃和德妃一起傻了眼。 “你说什么?皇上准你去御药房,学医?” 张婉音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婉柔故作疑惑,一副不懂的样子,“姐姐,怎么了吗?有何问题吗?” 张婉音和德妃同时冷笑。 有何问题? 哪里不是问题?! 后宫妃嬪,从来没有说能出后宫的!可她倒好,竟然能出后宫!还是去御药房! 这怎么可能?皇上是疯了吗?那里可都是外男! 难道皇上就不怕寧嬪私通外男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德妃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冷笑出声:“皇上对寧嬪妹妹还真是宠爱无度啊,连后宫都能让妹妹自由出入……”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误会了!”张婉柔连忙摇手解释:“妹妹去御药房时,皇上会全程派人隨同,而且,臣妾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跟华太医学习,其他地方,也是不能去的……” 然而,这话,依旧不能让两人情绪好多少,只会觉得皇上被迷昏了头! 张婉音眼底嫉恨划过,可这事经过了皇上准奏,她就是想反对,也不可能! 最后,她只能冷著脸道:“既然皇上应了,那本宫自然没什么话说。只是,本宫要提醒你,那御药房,外男集结,若是你在那里闹出什么有损皇家顏面的事,那你可別怪本宫不留情面!” 张婉柔畏畏缩缩:“姐姐放心,臣妾只是去学医,不会接触到外男,也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的!若是真有了这样的事,不管姐姐如何处罚,臣妾绝无半句怨言!!” 张婉音沉默著,实在不想接这话。 张婉柔见她久久不应,便道:“姐姐,皇上派来的隨行公公还在外面候著,臣妾,能,能先走了吗?” 张婉音气得牙根直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她离开。 德妃看著张婉柔离开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说是来请示,我看啊,倒是像是来示威的!” “贵妃娘娘,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张婉音面色阴沉,却还是学著皇后掌宫时,那一派大气端庄的模样,“皇上答应的事,咱们总不好否了吧?不然,你去向皇上解释吗?” 德妃看著,心里只冷笑:这贵妃,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吗? 她神色慵懒下来,靠在太师椅上,左右翻看自己染著丹蔻的指甲,有意无意地说道:“也是,她有皇上盛宠,哪用得著將我们放在眼里!” “这宫里都说,皇上最疼爱贵妃娘娘。可如今看来,臣妾怎么觉得,寧嬪才是皇上的心尖宠呢?”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鷙,甚至没忍住斥问出声:“德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她的面那她跟张婉柔对比,嘲讽谁呢? 德妃闻言,赶忙笑著赔罪:“贵妃娘娘別误会啊,臣妾也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是你们张家的女儿受皇上喜欢。不像妹妹我,自从小產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本宫的永寿宫了。” “不过,皇上如此宠爱寧嬪,等寧嬪生下孩子之后,封妃是必然的!届时,你们张家一门二妃,日后这地位啊,岂不是要直逼姜家和沈家?”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说完,德妃便告了辞。 转身离开之际,她脸上的笑意尽数变成了讽刺,低声道:“终究是新人换旧人,这贵妃的位置,以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至少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能够清晰地传进张婉音的耳中。 德妃走后,张婉音直接炸了,手边桌上的所有东西被尽数砸了个乾净。 “贱人!都是贱人!!”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再次跪一地,每个人身上都不受控制的发出颤抖,生怕下一秒,火辣辣的鞭子就又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通知下去,就说中宫內库紧张,永寿宫用度偏奢,从今往后,份例酌减!”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德妃,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王嬤嬤听后,赶紧上前劝阻:“娘娘不可!德妃也是协理中宫的宫妃,您要这样做了,说不定她就要倒向皇后那边去了!” “倒就倒!”张婉音甩了甩大袖,冷哼道:“她也从来不是本宫的人!” 当著面就敢如此嘲讽她,还不知道背后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王嬤嬤张了张嘴,却也知道她执拗难劝,最后只能將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此时,又听她道:“让你通知母亲,在张家分支里再找个女子,可有消息了?” 王嬤嬤怔了下,身子弯得越发地深:“娘娘,侯爷的意思是,寧嬪正得盛宠,不宜……不宜换人……” 张婉柔一听,又要炸了,直接衝下来狠狠踢向地上的碎片。 哗啦一声,碎片砸在门框上,碎得到处都是。 “不宜换人?你看看如今的情形!再不换人,这小贱人就要爬到本宫的头上了!” 德妃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没道理吗? 皇上为了张婉柔,气冲冲跑来她的寢宫,质问她,甚至还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事,全后宫都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如今的她因为张婉柔,处处受制,恩宠渐消。再不换人,说不定她这贵妃的位子,未来还真要让人了! 王嬤嬤犹豫著说道:“娘娘,换人的风险確实大。至於寧嬪……娘娘若真觉得她荣宠过盛,那今日这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张婉音眉头一挑,眼底的怒意消退了些,“何意?” 王嬤嬤上前,低声道:“娘娘,那御药房里外男扎堆,想抓寧嬪的把柄还能抓不到?” “就算抓不到,可只要咱们略施小计,那让皇上对她生疑,还不简单?” “一旦在皇上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的未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如此荣宠!” 张婉音听得这话,脸上表情瞬间阴转晴。 一抹淬了毒般的笑容,在她精致的脸上漾开,美丽,却带著令人心惊的危险。 “这件事,你亲自去安排,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59章 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 出了永和宫的张婉柔,坐上了皇帝特许她的輦轿,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外的呼唤。 “是寧嬪妹妹吗?” 张婉柔抬手,輦轿立即停下。 从轿子里出来,她看著来人,眸色闪烁,“安嬪姐姐?” 安嬪穿著一身月白色长裙,上身穿著浅黄色罗衫,一边走,一边捂著帕子咳嗽。 等到了跟前,她缓了两下,这才笑著说道:“还真是寧嬪妹妹啊!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可一看妹妹上了这朱红輦轿,我倒又不敢认了。” 张婉柔脸上是微带疏离的笑:“安嬪姐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嬪看得出她流露出的距离感,面上露出几分尷尬:“呃,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提醒妹妹,这朱红色輦轿乃是妃位之上才能乘坐的,妹妹是嬪位,按例只能乘坐浅红、青色等輦轿。” “妹妹这是逾制了,若是被人发现,必然要受杖责的!”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凤纹的輦轿,而后浅笑著解释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不算逾制,多谢姐姐提醒。” “若是没什么別的事,妹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安嬪没说话,只点头,再次捂住嘴轻咳一声,似是在掩饰自己的尷尬一般。 张婉柔重新上了輦轿,而后离开永和宫。 青寧走在轿子旁,低声问道:“娘娘,安嬪娘娘这是好意提醒?” 张婉柔侧头看她,笑问:“你觉得她是善意提醒,还是別有深意?” 青寧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安嬪身姿柔弱,弱得毫无存在感,但是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青寧,你记住,不要看轻这后宫里,任何一个,皇上的女人!” 青寧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 安嬪身边跟著一个小宫女,此时满脸气愤,为安嬪抱不平。 “这个寧嬪,也太过分了!完全不將娘娘您放在眼里!不就仗著有皇上宠爱吗?” “如此囂张跋扈,依奴婢看,未来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安嬪眸色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很快宫女便收了声。 不多时,德妃从大殿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张婉柔的輦轿。 这时,安嬪羡慕的声音传来:“寧嬪妹妹能乘坐妃位才能乘坐的朱红凤纹輦轿,那都是因为皇上宠爱!在这后宫,有了皇上的宠爱,哪还用得著看別人眼色呢?” “况且,我与寧嬪妹妹是同级,她也不需要看我脸色。倒是我,该看她脸色行事才是的。” 德妃走上前,忍不住嗤笑一声:“別人病一场,是无上荣宠,再看看你,病得再久,也只能是无人问津!” 安嬪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羞赧,而后立即躬身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与其在这羡慕別人,不如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圣上荣宠吧!” “不过也是,你这身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輦轿,也是朱红色的,一道凤纹,比张婉柔的輦轿还少了一道凤纹! 进入輦轿之后,德妃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平静不再,只剩一片阴鷙。 “这些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张婉柔能囂张到几时!” “过两日,让母亲进宫!” * 御药房位於乾清宫广场东侧,北面是皇帝寢宫乾清宫,西面是皇权核心乾清门,东面通过日精门可直通东六宫,这个位置,便於御药房值守的太医前后服务。 御药房分为三个部分。 前部是生药库和合药房,用於处理常规药材,太医轮值。 中部为煎药区,各宫有独立小灶,由各宫指派太监或药童在此监煎。 后部,是秘制室和方典库。很多珍贵的药方就存放在这里。 张婉柔到御药房的时候,走的是御药房南面偏门。 因为她是后妃,要与外男隔离,因此华寧专门在南片隔出了一个小偏院给她用以学习。 而负责教她的,除了华寧之外,还有一个胡慵。 对,就是给张婉音请平安脉的胡慵。 胡慵得知自己要教张婉柔医药知识时,嚇得一夜辗转反侧,心臟悬在半空中,像是隨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紫根棘的事,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日夜无法安眠。 “胡太医,许久不见了。” 张婉柔笑容灿烂地给他打招呼,又是一副明媚纯真的少女模样。 但胡慵心里很清楚,这个寧嬪娘娘,绝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纯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下官胡慵,见过寧嬪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神色无常,只道:“往后的日子,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华寧没察觉胡慵的心情,只当他是没见识,胆子小,给宫妃教习太过紧张了。还安慰他別怕,说寧嬪娘娘聪慧善良,一教就会,很好交差的! 胡慵苦笑,只附和点头。 华寧道:“今日学药草,娘娘,前些日子给您留的书都看了吧?” 张婉柔道:“那是自然!” “那微臣可要考教您了!” ……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半天就过去了。 张婉柔看著院中药架上的草药,四处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药架边上。 “华太医,这个药架上的草药,今日是不是都没学过?” 华寧过来瞅了瞅,点头道:“確实,今日还没到这些。” 张婉柔道:“皇上只允许我三天来一次,这几日不能过来,我就带些草药回去继续学习。” “这一架,这一架,每样装一点。” 华寧欣慰不已:“娘娘果然热爱医道,微臣外面收的那些小徒弟,要是能有您一半用心便好了!” 张婉柔笑笑:“华太医,我也是没办法的。后宫里的人相处起来,太复杂,太疲惫,我还是喜欢跟这些医书,草药打交道。” “我可不想每日不是被推下水,就是与人爭宠扯皮,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 华寧对这话不可置否,对她更是深表同情。 这姑娘若在宫外,得遇一个良师,未来必会大放异彩! 可惜啊! 药童將那些药材装好后,张婉柔便准备离开了。 或许是这半日的医道研究学习,让胡慵对张婉柔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好像也没那么怕她了。 出了御药房,张婉柔意外遇见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楼千户?!” 见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张婉柔朝他喊了一声。 楼飞云听见女子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了,直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道灵动縹緲的身影时,整个人才彻底僵住。 寧嬪娘娘?! 张婉柔走上前,笑著问道:“楼千户这是不认得本嬪了吗?” 楼飞云回神,赶紧頷首请安:“下官楼飞云,见过寧嬪娘娘!” 第60章 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著,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毁容了!” 听了这话,楼飞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颊。 那日,他飞鱼服上的宝石將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此时看来,那红痕已然消失。 楼飞云朝她抱拳:“保护皇上,保护娘娘,是下官的责任,娘娘不必言谢!” 张婉柔摇头,“要谢的!” “还有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著,她从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寧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寧一怔,回道:“有!” 说著,便从隨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著,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別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將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撤手的时候,楼飞云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迅速划过,快得仿佛幻觉一样。 他看著她,冷硬的脸上看似怔愣一瞬。 张婉柔的这一行为,令一旁的眾人看得面面相覷,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华寧不安地看著张婉柔,有些担心。 寧嬪当眾给楼千户送礼,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嬪妃耳中,必然会招来无端猜忌! 这寧嬪也真是的,真要道谢,就不能私下道吗?只怕回了后宫之后,又免不了一顿麻烦了! 哎?也不对!私下更不可以了!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会被戴上更难堪的帽子! 他轻嘆一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张婉柔点头,隨即又对楼飞云说了一句话。 这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著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縈绕。 一双带著惊慌恐惧的眼睛,时常从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寧:“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青寧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寧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 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隨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乾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寧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眾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別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寧那会儿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著,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嬪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寧皱著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著,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寧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寧,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寧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寧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別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乾清宫。 萧炆翊听了秦九的匯报后,批摺子的笔都停了。 “寧嬪见到楼飞云了?还当眾送了楼飞云一盒点心?” 秦九低首回道:“回皇上,娘娘说,是为上次三公主之事的谢礼。” 萧炆翊眉头舒缓,这才继续执笔。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九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而后道:“娘娘说……说……” 第61章 你想学轻功,飞出这深宫大院? 用完午膳,张婉柔出去活动了下身体,消消食。 青寧陪在一边,不远处,跟著红脂。 青寧看了眼红脂,眼底一片厌恶:“这个红脂,真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臭又黏!” 张婉柔笑:“没事,让她跟著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不让人看的。” 青寧不解:“可是娘娘,总这么让人监视著,多难受啊!还有,上次刘婕妤的事,要不是她跟贵妃告密,您怎么会被贵妃掐脖子?” 这件事,她还一直没找她算帐呢! “娘娘,咱们真的没办法把她弄走吗?” 张婉柔摇头,“走了一个红脂,还会来个蓝脂、绿脂,总归是有人要来的。” “红脂虽然会给那边通报消息,但平时还算安分。万一她走了,换了一个天天仗著自己是贵妃的人,就跟你趾高气扬的,你不难受啊?” 青寧想了一下,挺难受的。 哎! 这个贵妃,可真是討厌!干嘛非盯著我们家娘娘啊! “一会我去午休一下,你让冼儿和红脂帮我准备点东西,下午我要用。” 青寧点头,刚点了头,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红脂?” 红脂平常不是只能留在外面的吗? 张婉柔点头,“方才从御药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在边上偷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贵妃的人。” “贵妃?她又想做什么?” 张婉柔猜测:“她应该是想抓我的把柄,然后让皇上厌弃我吧?” 青柠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了,“这个贵妃娘娘真是让人费解!一会又急切地让娘娘您给皇上生孩子,可皇上宠您,她又眼红,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厌恶您!”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次贵妃因为刘婕妤的事大发雷霆,要说刘婕妤要害她家娘娘的事,与贵妃没有关係,打死她都不信! 张婉柔冷哼,“是啊!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她应该矛盾不了多久了,要是自己再怀不上孩子,她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上专宠的! 届时,要命的危险,就要来了! “对了娘娘,贵妃那日说的话,应该只是嚇唬您的吧?难道,您一个月没有诊出喜脉,她还真会伤害宫外的小少爷们?” 听见这话,张婉柔脚步停下,神色也比之前凝肃了不少。 “青寧,之前让你绣的帕子绣好了吗?” 青寧道:“还差一点点,今晚赶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走吧,回寢殿。” 红脂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侧耳倾听,可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寢殿外头,冼儿赶紧跑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张婉柔看她脸上写满紧张,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透著几分担忧恐惧,不解道:“难道,是皇上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冼儿无声点头。 何止不好!那阴沉的脸,跟暴风雨的天似的,嚇死人了! 来了也不让他们去找娘娘回来,就坐在暖阁里,半闭双眸地等著。 张婉柔没有耽搁,等走进暖阁,果然看见男人冰冷的脸。 她感觉,这情绪是奔著她来的! 但是,她好像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她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坐到他身边,往他身上歪去,软软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炆翊沉默。 张婉柔又问:“皇上,您来多久了?” 萧炆翊依旧沉默。 张婉柔:“皇上,您可用了膳?” 见他始终沉默,张婉柔脸上的笑也確实有点绷不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也收了收,“皇上,您这是在哪受了气,跑到臣妾这里撒来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那半合的眸子终於睁开,带著一丝凉意,直刺张婉柔的眼底。 这下,她是真的能確定了。 他是冲她来的! “皇上是在生臣妾的气?” 她起身,站到一边,面上都是疑惑,“可臣妾今日只去了御药房识药,別的事什么也没做啊!皇上在生什么气?” “什么都没做?”萧炆翊冷哼一声,“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 闻言,张婉柔还真是努力地想了一下。 要真是今日惹了他生气,那似乎,只有楼云飞那件事了。 该不会真让青寧说中了,这萧炆翊连一个太监的醋都要吃吧? 她试探著问道:“难道,是,因为臣妾送了楼千户一盒糕点?” 见他沉默不言,她惊愕不已:“不会吧?那楼千户不是宦官吗?皇上这醋也吃?”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 他能为一盒点心吃醋?他气的,是她最后对楼飞云说的话! “听说你想跟楼飞云学轻功?还想飞出这深墙大院?” 他终是將自己怒气点说了出来,可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心里的答案,不愿再与她绕弯子了吧。 张婉柔一怔,没想到是这句话让他闹了彆扭。 从御药房离开的时候,张婉柔確实心血来潮说了这么一句。可那不是因为被那天他的风姿给羡慕到了吗! “皇上,您知道这事啦?”她又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钻,“那皇上能答应臣妾,让楼千户教教臣妾轻功吗?等臣妾学会了,臣妾就抱著您在这后宫的院墙上头飞一圈!” 萧炆翊一头黑线! 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抱他飞? 他冷哼一声:“呵,那日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一条落水狗,把她从水池子里拎出来的!” 张婉柔一愣。 “是啊!那日是皇上救的臣妾吧?那皇上也会轻功吗?” “皇上!教臣妾!臣妾要学!!” 萧炆翊气不打一处来,“学学学,你什么都想学!学得过来吗?” “况且,现在是学轻功的事吗?” 他捏住她的脸颊,手指用了些力道,语气都变得森冷了些,“你想飞出后宫?怎么,进了后宫,你还想逃出去?” 进入后宫的女子,还想著出宫,这是宫中大忌!若真敢私逃出宫,那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为什么想要出宫?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在外面有什么牵掛,让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去?”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上的力道也更加用力。 张婉柔疼得眼泪直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此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恐惧和慌乱。 还有,委屈… 萧炆翊盯著那双眼睛,最终还是卸掉了手里的力道,將她放开。 张婉柔脚下一摔,跌倒在地。她垂著头,感受著脸颊两侧传来的疼痛,情绪有那么一点绷不住。 青寧想要过来扶她,却被三喜拦住了。 他朝她摇头,这件事,只能娘娘自己跟皇上说清楚。 “回话!” 张婉柔此时还保持著一些理智,只声音带著微微颤抖问道:“皇上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发这么大脾气,至於吗?” “玩笑?若不是你心里有这个念头,又怎么將其当成玩笑说出来?” 萧炆翊却不信这是一句玩笑,分明是借著玩笑,將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朕希望你清楚,进了后宫,你就不再属於外界!因为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后宫!” “你的未来,將会在后宫度过,外面的一切,都不再与你有关!” 听了这话,张婉柔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外面的一切,不再与她有关? 血脉相连的亲人,含辛茹苦將她拉扯大的老人,就因为当了他的女人,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倔强著说道:“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他听了这话,眼底真切地生出几分怒意。 霸道? 皇宫的规矩,她竟然敢说霸道! 她抬头,迎上他生怒的眼睛,盛满泪花的眼眶里,是三分质问,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甘。 “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牵掛?” 第62章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 “我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是祖母在快饿死的时候,背著年幼的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挨家挨户地討吃的,才救活了即將饿死的我!” “那时候,求来一个饼,她自己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可还是將唯一的一块饼餵给了我!” “最后,她饿昏在路边,天上飘著鹅毛大雪,大雪很快就將她的身体掩盖!” “七八岁的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她!” “哭声將她惊醒,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还在安慰我,让我別害怕,说她没事,不会死……” “这样的祖母,凭什么我不能牵掛?” “我是想逃离后宫,我是心心念念牵掛著宫外,不行吗?难道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我就连思念亲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地控诉他,质问他。 伤心哭泣的模样,仿佛一株隨时能被风雪折断的绿萼梅花,放肆真实,暗香悠来,又坚韧不屈…… 萧炆翊听著这话,看著那脸,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所以,她牵掛的,是那个一手將她拉扯大的老人吗? 即便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可碍於帝王尊严,他还是低不下头。 不过语气终究软了些,却依旧怀疑,“你祖母,乃是平西侯府的老夫人!虽说在山中隱居,但平西侯府怎么会让你们一老一小,连饭都吃不上?” “寧嬪,你可知道,欺君,罪行有多重?!” 张婉柔苦笑:“欺君?是不是欺君,皇上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 难道,张老夫人入深山修行,是另有隱情? 贵妃说,寧嬪被送入深山,是因为张老夫人一个人在深山觉得孤独,所以才將其送到那边陪伴……难道,这也並非事实真相? 萧炆翊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成方。 成方接受到他的用意,立即点头回应,而后退出了配殿暖阁。 皇帝身上的气压消散,三喜和成其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即拉著青寧和冼儿退出了暖阁。 青寧还担心地不愿走,不过最终还是抵不过三喜和成其两人的手劲儿,被拉了出去。 可即便出去了,她也还是心慌意乱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成其见她这样,笑著宽慰:“青寧姑娘不必担心,寧嬪娘娘不会有事的。” 青寧瞪了他一眼,“还没事?娘娘的脸都被皇上掐出红印儿来了!” 成其被懟,訕訕一笑,三喜见状,帮著道:“青寧姑娘,方才皇上就是气急了,你看吧,皇上现在,肯定在哄娘娘呢!” 青寧哼了一声。 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儿,谁稀罕! 暖阁里,萧炆翊轻咳了一声,“朕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於哭成这样!” “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张婉柔情绪还未平復,此时对姨娘和弟弟的担心,远比不过对祖母的思念! 上一世,她入宫一年多,便一年多没能再见到祖母;经歷过一死一生,她对祖母的思念越发浓郁了。 庆幸的是,祖母生活的地方很偏远,张婉音还没想到用祖母来威胁她。 如果张婉音敢用祖母威胁她,那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先一步捅了张婉音! “行了!別委屈了!朕能理解你思念亲人,但是进了皇宫就是进了皇宫,你再想念亲人,也不可能再出宫了!” “你最好早点把你脑子的这个念头抹去!这天下,只要是朕的女人,就绝不可能再回到民间!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头!” 这话,张婉柔神色一怔,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吗? 不! 她已经在后宫里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在这幽深黑暗,不见天日的深墙大院內了! 若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话,她绝对要试试的! 只是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想逃的时候,而是想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她不说话,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一想到她那娇弱胆小的性子,他语气又软了些。 “你若真是想见你祖母,也不是那么难的事,等过些日子中秋佳节,让平西侯带领张老夫人一起进宫就是!” 张婉柔猛地抬起眼看他,泪汪汪的眼睛里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讶异,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皇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萧炆翊轻哼一声,“君无戏言,还能有假的吗?” 张婉柔笑了,欢喜地笑了,可是,转念,她又笑不出来了。 不行! 不能让祖母进京! 一旦祖母进京,张婉音绝对会用祖母来牵制她的!那样,就等於將祖母送进了虎口! 她不仅要把姨娘和弟弟们送走,也要把祖母也送走! 走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道:“谢谢皇上体恤。只是,还是算了吧。” “祖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臣妾不愿她再来回折腾……” “张家接臣妾回京的时候,臣妾与祖母已经道过別了。若今生无法相见,那下辈子,便再做祖孙。” 萧炆翊看著她,眸光平静,但实则透著探究,“真的不想见张老夫人了?” 张婉柔神情落寞,透著一抹哀伤落寞,“当然想!可是,臣妾不能因为自己想,就劳累祖母舟车劳顿啊!况且,祖母说过,这京城,她永远都不想回来!” 萧炆翊哦了一声,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张婉柔微垂的眸下闪过一丝异样,“或许,是对一些人彻底失望了吧?” 这件事,就此作罢。 萧炆翊在暖阁里又待了一会,说了几句话,见张婉柔情绪平缓下来之后,又嘱咐了一句。 “日后,不许再提学轻功的事,也不许再提『飞出宫』这种话!” “再有下次,朕就要准了贵妃和德妃的请奏,將你禁足,从此不准你再去御药房了!” 张婉柔直到现在才恍然。 原来,萧炆翊这般生气地来质问她,原是还有这两人的挑拨呢! 真是要將她当成软柿子,捏到底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找点事,让你们消停消停! 萧炆翊走后,张婉柔叫来了冼儿。 “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问道:“听说你有个老乡,是在永寿宫当差的?” 冼儿点头,“有!不过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他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更是同一年进宫的,关係很好! “很好,那麻烦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第63章 五碗药,一锅汤,送贵妃 冼儿出去帮办事了,张婉柔把红脂叫了进来。 红脂很意外,以前她都是只能在外殿伺候的,今日,寧嬪竟然会让她来到內殿! 她莫名有些慌:“娘娘,您找我?” 张婉柔点头,“今日,本嬪从御药房带了些药材回来,一会,你將这些药材拿下去煎一下。” “这些药草很重要,你可不要煎坏了!” 红脂愣了一下,还没应下,就听她又对青寧道:“上次贵妃姐姐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到现在还未消气。你去帮我燉上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一会儿我给贵妃姐姐送去” 青寧立即应下:“是,娘娘!” 青寧和红脂都离开之后,张婉柔才拿出青寧那条还未绣完的帕子,来到书桌旁继续绣著。 一个多时辰后,青寧弄完了来叫她。她这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床上下来。 青寧伺候她更衣,梳洗一番后,她便让红脂將熬好的药汁端上来。 五碗药汁,一锅汤,苦涩的药味混合著玉笋的清香味,继而变得复杂又奇怪。 张婉柔看了看那五碗药汁,对红脂道:“你先下去吧。” 红脂看著那锅汤,还有那几碗药,以及寧嬪支开她的行为……她心中不受控制地猜测起来。 她怔在那里,不敢相信。 张婉柔嘴角勾著意味深长的浅浅弧度,淡淡道:“红脂,本嬪的话,你没听见吗?” 红脂脸色发白,而后退出了暖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眼神示意青寧跟上去。 没一会,青寧回来道:“娘娘,红脂悄悄出了承乾宫,往永和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点头,问道:“冼儿还没回来吗?” 青寧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冼儿气喘吁吁的声音。 “娘娘,奴婢回来了!” 看她喘得厉害,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喘口气。 冼儿一怔,不敢相信地看著那杯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娘娘,也能给奴婢倒茶的吗? 张婉柔道:“快喝!” “谢谢娘娘!” 等冼儿接过茶,一口喝完,气息也平復了不少,她这才问到:“怎么样,你那两个同乡可愿意帮忙?” 冼儿点头:“他们答应了!说会在一个时辰后,將您的消息传给德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翠锦!” 张婉柔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几颗金豆子和银豆子,递给冼儿。 “若事成,你便將这两颗金豆子送给那两人,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剩下的那些银豆子,你去拿去跟自己熟识,且觉得可靠的宫女太监们走动走动。” 冼儿点头应下,又出去了。 青寧看著桌上几碗药汁和一锅汤,心里十分好奇,忍不住问出声,“娘娘,您弄这些,究竟是什么打算?” 张婉柔坐在那些汤药面前,挨个地闻了一下气味,最后將中间那碗端到自己跟前来。 隨即,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瓶来:“自然,是要为联繫宫外做准备。” 她將跟前那碗药的药汁装进瓶中,而后小心放到了梳妆檯的妆匣里。看起来,药瓶与那些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大差不差,毫不起眼。 “娘娘,这是……” 张婉柔没瞒她:“这是五倍子浓汁。” 青寧又问:“做什么用的?” 张婉柔朝她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走吧,咱们给贵妃姐姐送汤去。” * 永和宫。 红脂跪在地上,上方,是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张婉音。 她午睡方醒,睡眼惺忪,一头长髮只用一根长白玉簪草草綰住,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软罗长裙,外披一件蝉翼纱製成的长衫,姿態鬆弛又不失富贵。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婉柔?给本宫下毒?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眉眼闪过一丝轻蔑,根本不相信这是张婉柔能做出来的事。 “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红脂在地上磕头,著急又坚定地说道:“寧嬪娘娘让青寧给您熬汤,又让奴婢煎药,隨后,她又將药汤和补汤一起端进了暖阁里!还把奴婢赶了出去!” “若不是寧嬪心中有鬼,她怎么会这样做?” 张婉音还是不信,“她要真敢来送汤,那本宫喝了她的汤,中了毒,她还跑得了?傻子才会用这种方式下毒!” “再说了,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要下毒害本宫?” 红脂见她还是不信,便道:“娘娘,那如果,这汤里的毒不是立即毒发的毒呢?” 她想起寧嬪和青寧两人当时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而且,正午因为楼千户的事,皇上对寧嬪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皇上说,是娘娘您给皇上上了摺子,说要惩罚寧嬪!” “奴婢猜想,一定是寧嬪首次被皇上责骂,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想给您下点什么毒,想要报復一下!” “而且,娘娘,您忘了?上次刘婕妤的事儿,您不是跟寧嬪娘娘发了好大的火吗?保不齐她早就在心里对您怀恨在心了!” “甚至,奴婢觉得寧嬪娘娘一直打著学医的名號,进出御药房,就是为了能方便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毒药!”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嬪妃,却一定要去学什么医呢?” 红脂最后的这几句话,让张婉音正色起来。 是啊。 之前她一直没想过,张婉柔为什么会想要去御药房,如今被红脂这么一提醒,倒真让她琢磨出几分由头来了! 她现在又学医理,又学药理,要真想在她的汤里下个什么隱性毒药,说不定太医也察觉不出来! 看贵妃神色动摇,红脂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来,帕子里包著几味药材。 “娘娘,这是寧嬪让奴婢熬药时,奴婢悄悄藏起来的几味药材。娘娘可拿去给太医验证一下,看看这些药材,可有毒性!” 张婉柔眉眼意外:“你还有这份小聪明呢?” 红脂被赞,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春絮收到指示,上前將那药材收下,而后迅速让人召胡太医来验证。 不多久,春柳从外面来报:“娘娘,寧嬪娘娘带著补汤来看您了!可要宣见?” 听了这话,张婉音意外的目光看向红脂,没想到,她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所以,张婉柔来送汤,究竟会不会给她下毒? 红脂道:“娘娘,那汤,千万不能喝!” 张婉音沉吟片刻,道:“你先去偏房候著!若是太医真查出那药材有毒,便有你上场的机会了!” 红脂一喜,赶紧应下,而后隨著春柳下去了。 王嬤嬤候在一旁,见此时四下无人,她才道:“娘娘,这事儿,老奴觉得,还是不要冒险了。寧嬪送汤来,心有怀疑的话,那不喝就是!咱不著道,她就害不到咱们!” “怎么?她要害本宫,被本宫抓到把柄了,本宫还得放过她?”张婉音拧著眉,十分不满:“那岂不是在告诉她,本宫怕了她?” 王嬤嬤一脸担忧地劝道:“可是奴婢觉得,那红脂说的不一定靠谱!” “寧嬪知道红脂是咱们的人,却还让她熬药,若真要害您,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老奴倒是觉得,这红脂,是寧嬪故意放来混淆咱们视线的!” “您想啊,万一您真信了红脂的话说寧嬪下毒害您,到时候这事闹到皇上跟前儿,那取证之后却发现汤中没毒,届时皇上岂不是得將此事之过,怪到您头上?!” 张婉柔沉默了。 王嬤嬤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第64章 胆敢下毒谋害本宫! 张婉柔在偏殿等了一会,大概过了两刻钟,张婉音才慢悠悠地出来。 张婉柔热络地迎上去,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姐姐,婉柔来给您道歉了!” 张婉音伸手,神色平静地推开她:“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感受到疏离,张婉柔面上失落下来,哦了一声后,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副乖巧的模样,让张婉音心里越发警惕。 如果真如王嬤嬤所说,那张婉柔的心机城府,绝对非同凡响! 加上她这一副乖巧的虚偽面具,她真是不敢想,这女人,得多会演戏,才能骗了她这么久! “你干什么来了?” 张婉音明知故问,坐到了上位宝座上,神色不轻不重地看她。 下面沮丧的张婉柔一听,赶紧笑嘻嘻地去把青寧端著的汤接了过来:“姐姐,我给你燉了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这汤润肺去燥,口感清爽,味道可好了!” “姐姐,您试试吧?妹妹燉了一个多时辰了呢!” 张婉音看她盛好汤,端到自己跟前来,眼底的犹豫更加明显了。 这汤,究竟会不会有毒? 看她发愣,张婉柔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婉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抬下巴:“放著吧。” 说完,她就看见张婉柔的脸上露出片刻的怔疑,顿好一会才不舍地將汤放下。 而且,目光还时不时地看著那汤。 “姐姐,先前刘婕妤的事,是婉柔对不起您。姐姐因为婉柔而被皇上责怪,姐姐心里气婉柔,那是应该的。” “婉柔也能理解,姐姐是在气头上,才会对我说了些不好的话……可姐姐,咱们是亲姐妹啊!咱们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缘牵绊的啊!” “俗话说,姐妹之间,没有隔夜的仇,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一定都没有再怪婉柔了,是不是?” 张婉音没说话,只仔细打量她说话的神態和语气,还有眼神。 张婉柔见她这么盯著自己,瞳孔缩了缩,语气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姐,姐姐,您怎么这样看著婉柔?” 张婉音嘴角一勾,带著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道:“没什么,那点小事,本宫早就不在意了。” “近来,你的肚子可有动静?” 她盯著她的肚子看,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柔神色一怔,而后很快恢復正常,她笑著道:“姐姐,婉柔身体才刚好些,应,应该还没那么快能……” “快不快的,本宫不管,本宫只想你清楚一点,若再怀不上孩子,本宫说的话,会一一实现!” 张婉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甚至眼神里露出一丝坚决和狠厉之意。 很快,她將那抹狠厉藏住,但足够让时刻盯著她的张婉音看见了。 她諂媚地討好道:“姐姐,您放心,婉柔一定会努力怀上皇子的!” “只是,那样狠的话,姐姐也不能常拿来开玩笑,毕竟南星和北辰,也是您的亲弟弟不是?” “姐姐,来,喝口汤吧,这汤润肺去燥,喝了,火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她又端起汤碗递到张婉音面前。 这一刻,张婉音几乎能確定,这汤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 “这大中午的,你给本宫喝这么油腻的汤,到底是来给本宫去火的,还是想来害本宫的?” 张婉柔手一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连忙否认:“姐姐!您莫要开婉柔玩笑啊!婉柔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给您下毒啊!!” “本宫说你下毒了吗?”张婉音脸上露出冷厉,一把抓住她的手:“妹妹,你这是心虚,不打自招了吗?” 张婉柔连连摇头否认,脸上恐惧毕现:“姐姐,婉柔怎么可能会害您?您,您误会婉柔了!!” “误会?” 张婉柔冷笑著看她:“既然是误会,那你把这碗汤喝了吧?” 她夺过她手里的汤,说著就要往张婉柔嘴里灌。 张婉柔摇头,一边哭一边喊:“姐姐,这汤我不能喝,我身体还没好,喝不得这汤啊!!” 张婉音见她这反应,哪里还会相信她这话,“真是笑话!我们同为女子,怎么这汤本宫能喝得,你就喝不得呢?” 张婉柔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往后直退:“姐姐,妹妹说的是真的,这汤过於滋补,臣妾脾胃虚寒,受不得这样大补的!” 张婉音拧起眉看她,十分不满她的逃走。 彼时,春絮回来了,她快步走到张婉音身后,附耳道:“娘娘,胡太医说,红脂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草药有毒!但不致命,但吃多了,会令人上吐下泻!” 听了这话,张婉音眼神越发阴鷙。 所以,张婉柔还真敢下毒害她啊! 她怒气翻涌,大喝一声:“来人!將寧嬪抓起来!本宫,要亲自餵她喝这碗汤!” 张婉柔恐惧地后退,转身就想跑,可一旁的小太监早有准备,立即上前將她抓住。 青寧来拉,又被其他宫女按住。 她著急地喊:“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好心来给您送汤,想要跟您缓解关係,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娘娘?” 然而她的控诉,让张婉音越发不悦。她眼神看向春絮,春絮立即上前,打了青寧一个耳光。 张婉柔皱著眉,看著越来越近的张婉音,脸上露出慌乱:“姐姐,您不能这样做!皇上知道的话,会生您气的!” “皇上?”张婉音朝她白皙的脸上狠狠甩去一个耳光,“还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本宫也想看看,若是皇上知道你胆敢下毒谋害本宫,他还会不会再宠你无度!” 说完,她捏著张婉柔的嘴巴,就要把那碗汤灌下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第65章 朕看谁敢动! “德妃娘娘到!” 张婉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就见德妃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连永和宫的太监宫女都拦不住。 “唉哟!贵妃娘娘,寧嬪妹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寧嬪妹妹的哭声了!” “看给我急的,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张婉柔趁张婉音怔愣的时候,又往后一躲,想要跑,可两个小太监力气还是太大了,將她压得死死的。 她赶紧哭喊:“德妃姐姐,求您帮帮臣妾,臣妾没有想要毒害贵妃姐姐,您真的误会臣妾了!” 德妃一副惊愕的模样,“什么什么?下毒毒害贵妃?寧嬪,你竟然这么大胆!” 张婉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始终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婉音冷冷看向德妃,问道:“你怎么来了?” 德妃神情尷尬一瞬,捻著帕子擦了擦鼻尖。 她在永寿宫时,得知翠锦带来的关於永和宫有大乱的消息后,她就马不停蹄赶来看热闹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热闹! 真是不虚此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赶紧正了正脸色,解释道:“臣妾方才路过,就听见永和宫一阵吵闹,这不,臣妾怕您出什么事,就赶紧来看看情况了。” “贵妃娘娘,您確定,这寧嬪是想要下毒害您吗?”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皇上知道,只怕是不能善了的!” 张婉音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下毒,你问她啊!” “她给本宫端来一碗汤,不停地劝本宫喝,可本宫想把她的汤给她自己喝,她又不敢!” “若是没毒,若不是心虚,她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喝?” 德妃闻言,眼神一亮,赶紧义正言辞道:“若真是这样,贵妃娘娘,那您可不能轻易就放过她!” “早上,她就跟东厂的楼千户私相授受,下午就敢给您下毒!那明日,皇上对她不好了,她是不是就要下毒害皇上了?!” “这可是事关皇上的大事啊!” 张婉音被拱起了火,行为也越发大胆了,“德妃说得有理。来人,捏住她的嘴!” “有毒没毒,喝了,自然见分晓!” 很快,张婉柔就被强行灌下一碗汤,她挣扎著,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已,甚至有些地方被撕裂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 带著油花汤汁,將她衣衫打湿,精贵的软罗裙上,染上了一片片油渍…… 可能觉得一碗不够,张婉音又舀了一碗,继续灌。 张婉柔奋力挣扎著,簪发的髮釵散落在地,一头青丝仿佛瀑布一样滑落下来,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柔弱,楚楚可怜。 张婉音和德妃看著她那张脸,同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嫉妒。 “难怪皇上会被这小贱人迷得神魂顛倒,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不想把她搂紧怀里好好宠著啊!” 德妃这发酸的话,却让张婉音越发憎恶张婉柔了。 小时候,她就凭藉著一张甜美可爱的脸,哄得父亲如痴如醉,將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嫡女! 若不是母亲想出那样的计策,將这丫头送到了深山,只怕父亲至今还会被她哄得神志不清!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母亲不是私下断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的粮钱供给了吗?她们怎么还能活下来的? 最后,竟然还被父亲找回来,送到宫里替她生孩子,抢她的恩宠!! 母亲就是优柔寡断,要她说,早该暗地里解决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 “哎呀!这汤真有毒!贵妃娘娘您看,她吐了!!” 德妃惊叫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张婉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就见张婉柔趴在地上一阵呕吐,那呕吐物里,依稀还能看见她午膳时用的饭菜残渣! 酸臭的气体瞬间挥发出来,张婉音离得近,被这味道熏得直乾呕! 青寧看见这一幕,脸上一片惨白,“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知道,那汤是没毒的,娘娘根本没下毒! 可为什么娘娘会呕吐不止? 张婉音赶紧捂住鼻子,让人將张婉柔拉出去,自己也跟著来到院外。 此时,张婉柔还在呕吐,但毕竟是院外,味道已经没那么冲了。 张婉音回头瞥了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內殿,怒不可及! 春絮让人去清理內殿,却被张婉柔阻止:“去请皇上来!” 她要让皇上亲眼看见,这张婉柔是怎样的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她下毒的! 闻言,春絮立即小跑而去。 德妃捂著鼻子在旁,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张婉柔,“寧嬪妹妹,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对贵妃娘娘下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况且,贵妃娘娘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你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真的是太好奇了,这张婉音不是一直护著张婉柔吗? 这张婉柔不是每次见到贵妃,就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吗?怎么突然就走到下毒这个程度了? 难道,她们之间,藏著什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张婉柔许是腹中再无东西可吐,只在那边乾呕著一些酸水。 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脸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她坐在地上,手肘撑著地,眼神里一片绝望麻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欺负我?” “难道,就因为我有皇上宠爱,你们都没有吗?” “可皇上的宠爱,我又做不了主……你们若是不甘不忿,自己去爭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婉柔这话看似质问,为自己委屈,但实则处处都是挑衅。 贵妃和德妃同时变了脸色。 德妃甚至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可目光注意到贵妃的表情,她又冷静下来了。 她挑著火,淡淡道:“贵妃娘娘,这寧嬪如此嘲讽,您这都能忍?” “皇上宠爱您的事,这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寧嬪竟然敢说您失了皇上的宠爱!” “这岂不是蹬著您的鼻子上脸吗?!” 张婉音死死攥著拳头,脸上是几乎滴出水来的阴沉。 德妃见火候不够,继续道:“都说这张婉柔是作为贵妃助力,被张家送进宫来的,可依妹妹看来,她这哪是您的助力啊?这分明是想来取代贵妃您的嘛!” “取代本宫?” 这一刻,张晚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朝张婉柔的肩头狠狠踹去! “做梦!!” “咚!” 一声闷响,张婉柔狠狠摔倒在地,额头侧边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她慢悠悠地起来,很快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发间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一片鲜红。 她显得越发惊恐:“血!血!!” 她眼底溢出怨恨之色,朝著两人道:“皇上最爱我这张脸,最喜欢我的娇软的身子……你们这样伤我,等皇上来了,他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德妃身为永寿宫之主,是后宫里除皇后和贵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嬪妃了,如今被人按著脸打,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她上前一步,狠狠朝张婉柔的脸上打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张婉柔唇角撕裂,流出一丝血跡来。 德妃见她眼底仿佛深渊一般寒冷,一丝畏惧自心头爬起。 这种感觉,令她眉头皱了皱。 可再一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寒冷消失,只有普通的怨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因方才心生的那一丝恐惧,而感到羞辱难堪。 她冷声斥骂道:“不知羞耻的小贱人!仗著皇上恩宠,竟然敢这样对贵妃和本妃说话!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来人!给本妃狠狠地打!” 话音一落,德妃带来的宫女太监立即就要上前。 这时,一道沉厚震怒的声音传来:“朕看谁敢动!” 第66章 宣楼飞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寒气四溢,嚇得整个永和宫的宫人们全部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气势威压,就连德妃也是心里一惊,跪了下来。 在场没跪的,也就贵妃张婉音了。 萧炆翊身后跟著的,除了成方等人之外,还有冼儿,倒是没看到春絮。 按脚程看,春絮这时候应该刚到乾清宫,或许是因为抄了近路,跟萧炆翊等人错过了。 冼儿见张婉柔被人押著,脸上身上一片伤痕狼藉,心都悬起来了! “娘娘!!” 萧炆翊大步流星而来,张婉音脸上换了一副委屈模样,捏著嗓子就朝他扑去。 “皇上,臣妾……” 然而,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因为她看见皇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就跟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 身后,传来张婉柔虚弱又无力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皇上……救,救救我……” 张婉音终於知道,为什么別人对皇上撒娇没用,而张婉柔撒娇示弱,却能让皇上鬼迷心窍了! 因为別人装出来的,总会带著些僵硬和虚假,但张婉柔的声音和神態,不仅十分真实,还透著丝丝媚意和柔弱可怜,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萧炆翊倒没感觉到张婉柔身上有什么媚態,只看到她凌乱破烂的衣衫,浑身狼狈,头上有血痕未乾,脸上也是巴掌印……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而此时看到他来,仿佛他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光。 他拧著眉上前,直接將她搂住,完全没顾得上她身上是否乾净。 “丫头,你怎么样?” 张婉柔紧紧攥著他胸前的龙袍,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无助又绝望地看他,“皇上……臣妾没有下毒……臣妾没有……” 话音一落,她直接晕了过去。 萧炆翊脸色一变,大喊道:“传太医!” 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她走上前去,刚要说张婉柔要下毒害她的事,结果就见萧炆翊把张婉柔拦腰抱起,直朝她的寢殿而去。 然而,进入殿內的那一刻,萧炆翊只闻到一股酸臭味,转头看去,殿內一片狼藉,还有未清理过的呕吐物。 他低头看向张婉柔,她的衣衫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污渍。 难道,那是她呕吐的? 他扭头走了出来,朝偏殿耳房而去。 —— 半个时辰后,偏殿正厅里,萧炆翊坐在最上位,神色沉沉地盯著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之前对张婉柔动手的小太监们,被拖到院子里杖责了,每人二十大板。 此时,前院里依稀还能听见小太监们的惨叫声,让贵妃、德妃听得脸色发白。 张婉音哭道:“皇上,是寧嬪要下毒害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把她带来的汤餵了她自己而已!” “事实证明,她带来的汤確实有毒,寧嬪喝了后,一直呕吐不止!” “这件事,事实真相如此清晰,您不能因为宠爱她,就要是非不分吧?” “放肆!!”萧炆翊脸色一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森冷。 张婉音心里憋屈得简直要疯了! 明明被人暗害的人是她,明明自己只是在说这件事的真相,皇上怎么就能对她这样冷漠绝情,半点面子都不留? 青寧跪在另一边,赶紧解释:“皇上,我家娘娘没有下毒!” “因为上一次刘婕妤的事,贵妃娘娘始终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娘娘为了缓和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係,特地吩咐奴婢燉了一锅润肺去燥的补汤来送贵妃娘娘。” “可贵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我家娘娘的汤,就说我家娘娘想要下毒害她!” “娘娘否认,一直拼命地解释,可贵妃娘娘始终不相信!最后还让人把我家娘娘按住,又是打骂,又是羞辱……” 青寧虽然一直在哭著,但说话依旧字字清晰,情绪悲凉,甚至能让听见的人感受到,当时的张婉柔是有多绝望无助。 张婉音听著这话,眼底一片阴鷙:“好大胆的贱婢!为了自己的主子,你竟敢欺君!” 青寧也不看贵妃,只对皇上摇头,一脸坚定之色:“皇上,奴婢没有说谎!事实如何,德妃娘娘也都看在眼里,不信的话,您问问德妃娘娘!” 闻言,萧炆翊冷冽的目光看向德妃:“德妃你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德妃忽然被提起,心臟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慌乱又闪躲起来。 她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皇帝,犹豫之后,选择明哲保身。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臣妾不久前从永和宫门口路过,远远就听见里面寧嬪的哭声,便进来察看了。” “来此一问,就听贵妃说,寧嬪给她送了一锅有毒的汤,想要害她!” “后来,贵妃为了验证汤中是否真的有毒,便…便……”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张婉音那吃人一般的眼神了。 但话说到这,已经足够萧炆翊知道后续的情况了。 “钟谷鶯!”张婉音怒指德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方才明明你也认定了张婉柔下毒,还说什么今天敢给本宫下毒,明日就敢给皇上下毒这种话!本宫是听了这话,才是决心要灌张婉柔那碗毒汤的!” “现在你想明哲保身了?你当本宫是死的吗?!” 德妃脸色无比难看,她知道,贵妃这次怕是真要记恨上她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再多有顾忌了。 她辩解道:“皇上,臣妾来的时候,贵妃已经要灌寧嬪汤了!” “至於臣妾说的那话,那也是贵妃篤定地说寧嬪要下毒害她,臣妾才会升起那样的担心的!” 贵妃眼底像是有一头凶恶无比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衝出牢笼,將德妃狠狠咬死! 这个贱人,竟然敢当著她的面,如此背刺她! “贵妃!”萧炆翊冷哼一声,明显表现出震怒之色。 张婉音被这声音震慑得脸色一白,直接跪倒在地。 她哭著辩解:“皇上,臣妾冤枉!此事,臣妾才是受害者啊!” 他不想再听她们之间的扯皮,只想知道,那毒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寧嬪下毒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证据呢?!” “有!臣妾当然有证据!”张婉音赶紧说话:“那锅汤,还有张婉柔喝完汤后一直呕吐,就是证据!” “还有!寧嬪手下有个宫女叫红脂,今日,是寧嬪亲口命令她去熬那些毒药的!” “此事,也是那宫女悄悄告密!” 萧炆翊沉著脸,看她篤定又振振有词的模样,萧炆翊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以势欺人”了。 他朝成方看去,沉声道:“宣楼飞云!” 第67章 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楼飞云来的时候,一身冷肃,俊美到几乎妖冶的脸上,是一片无情之色,仿佛就是一个没有感情,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木偶一般。 他扶著腰间佩刀,跪下行礼:“微臣楼飞云,拜见皇上!”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免礼平身。 “贵妃指控,寧嬪下毒意图谋害贵妃,还说有人证和物证。你带人去查一查,用最快的速度,给朕一个完整且清楚的真相!” 楼飞云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只平静地回道:“微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冼儿扶著张婉柔从屏风后的內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软罗长衫,脸色苍白,仿佛一个白皙透明的白玉仕女一般。 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如墨,先前的狼狈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此时髮丝乾净清爽,走动间,依稀还能闻见刚刚梳洗后的清雅茉莉香气。 “皇上……” 她轻声开口,引来眾人视线。 楼飞云看了一眼后,很快转身离开。 张婉柔身后跟著华寧,还有其他几个太医,他们快步上前行礼:“皇上!” 萧炆翊看著几人,面上下意识是担忧张婉柔,但一想到下毒的事,他的心里,又忍不住地发冷。 这件事若是真的,那她,就太令他失望了! “华寧,你们给寧嬪诊脉之后,可得出什么结论了?” 萧炆翊话音一落,贵妃赶紧上前问道:“可查出她中了什么毒?” 华寧几位太医听闻这话,面面相覷,而后还是由华寧开口:“回皇上,回贵妃娘娘,寧嬪娘娘並非中毒。” “怎么可能没中毒?”张婉音急切地喊:“若是没中毒,她怎么会喝了汤水就呕吐不止?!” 华寧继续解释道:“呕吐,是因为娘娘之前重伤未愈,又落了水,导致身体脾胃虚寒;加之今日又误食了滋阴之物,以致邪气入里,伤了五臟。” 听了这话,张婉音心里瞬间被一股浓浓的不安笼罩。 “皇上,娘娘此症倒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娘娘头上的伤。” 萧炆翊眉头拢起,语气急了些:“何意?” 华寧继续解释,“娘娘应是『不小心』,重重地磕到了什么钝物,以至於头皮磕出外伤。但若只是外伤还好,可微臣方才为娘娘问诊,发现她常有眩晕之感,眼前也偶有视物不清的情况……” “若是臣等没有猜错的话,娘娘的脑部,应是有瘀血积累!若是不能及时散开,恐怕娘娘未来,会有失明的风险。” “什么?!” 萧炆翊猛地站起来,眼底漾开几分不敢相信。 张婉音看他如此神態,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了。 正担心著,忽然听见上面的人暴怒质问:“是谁伤得寧嬪?!” 张婉音还没说话,德妃却为了撇清关係,抢先道:“是贵妃娘娘!” “皇上,是贵妃踹了一脚寧嬪,寧嬪才伤得这么重的!” 感受到张婉音要將她千刀万剐一般的眼神,她头皮发麻,可內心却忍不住的兴奋激动。 她心中暗想:若是这一次贵妃栽了大跟头,那她的掌宫权,还能保住吗? 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权被收,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係也依旧如寒冰一样冷,想来皇上也不会主动把这掌宫权给她的! 这样一来,这六宫完整的掌宫权,岂不是要落在本妃的头上? 到时,本妃跟贵妃,怕就要平起平坐了!到时候,还怕她? 想到这,她底气越发地足,转头迎上张婉音的视线,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样盯著臣妾看是什么意思?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 张婉音冷哼一声,在心里默默给德妃记下了这一帐,等日后,再与她清算! 她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不懂什么药理,毒理,臣妾只知道,臣妾有人证!” “红脂,那个为张婉柔熬药的宫女,她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药材被胡慵太医证实有毒!且吃多了之后,就会出现呕吐不止的情况!” 张婉柔站在一旁,声音虚弱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姐姐,您真的误会了!” “臣妾今日在学习药理,让红脂熬的那几味药,只是臣妾为了验证药材的药性和气味等,只用作学习,並没有真正使用!” “姐姐,您这是被红脂,误导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目光看向华寧,是询问这话的真实性。 华寧立即回稟:“皇上,寧嬪娘娘所言不假。因为上午的时间过於短暂,寧嬪娘娘学得不尽兴,便带了几味药材回去继续学习。” “娘娘未去御药房之前,微臣也会带些药材给娘娘学习辨认,因此,这种情况,算是正常情况。” 张婉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什么深坑陷阱中,被人算计了! 她目光冷冽地盯向张婉柔,仿佛在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张婉柔平静而淡然地回视著她,好像在传达著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传达…… 这时,楼飞云回来了。带著红脂,以及主殿內殿的那锅沙参玉竹老鸭汤。 楼飞云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个红脂。据她所交代,寧嬪娘娘確实有让她煎了几碗药,但对於寧嬪娘娘下毒一事,她说自己並未亲眼看到,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形,推测出来的。”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红脂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帝王的强大威压。 楼云飞又让人端上来几碗药汁,“这是微臣亲自去寧嬪娘娘的寢殿,带回来的药汁。若是不出意外,这些药汁就是红脂说的那些了。” 萧炆翊明白他的意思,立即下令:“华寧,验药!” 除了验药,张婉柔送来的那锅汤,也有几个太医在验。 剩下的,就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时间。 张婉音目光死死盯著红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红脂匍匐在地上,已然面如死灰。 德妃目光闪烁,眼神在萧炆翊、张婉音、张婉柔等人身上来回的扫,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手握完整的掌宫权了! 只有张婉柔,神色戚戚,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冼儿和青寧的身上。 她的目光,在萧炆翊古井无波的脸上久久注视,可始终得不到回应。最终,她落寞又伤感地收回眼神,静等结果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华寧和一眾太医回来了。 “皇上,臣等试验已有结果!” 萧炆翊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问道:“说!” 第68章 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结果令人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华寧缓缓道:“从楼千户带来的汤药中,確实有两味草药含有毒性。但由於那两味草药剂量极轻,若要达到用后呕吐的效果,起码需要再浓三倍的药汁!” “而微臣也给寧嬪娘娘做的补汤检查过了,汤中並未含有任何毒素!” 话说到这,事实已然清晰明了。 张婉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浮现几分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 “若是没毒,那张婉柔为何喝了之后会呕吐不止,脸色惨白?!” 华寧看了一眼贵妃,隨后又看向皇帝,解释道:“先前微臣说过,娘娘之所以呕吐,是因为误食了寒凉之物。” “这沙参老鸭汤润肺去燥,对於上火气燥的人来说,確实有温补作用,但对脾胃虚寒的人来说,吃多了则会呕吐不止,內腑湿沉。” 张婉柔適时开口:“姐姐,您让我喝汤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身子还没好,脾胃湿寒,受不得这补汤……可您,却从未信过我……” “难道在姐姐心中,妹妹的话,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言,来得更有可信度吗?” 张婉音眼底爬上狰狞狠毒,咬牙切齿盯著张婉柔,差点没衝过去撕了她! “是你!是你故意陷……”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王嬤嬤便衝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眼睛眨得跟要抽筋了一样! 张婉音不解地看她,根本没有理智去想她为什么这样做。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王嬤嬤立即跪到萧炆翊面前,哭求道:“皇上,此事都是误会!我们贵妃娘娘也是被红脂这个小贱人给矇骗了的!” “奴婢认为,这红脂必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蛊惑贵妃,才让贵妃对寧嬪生出这么大误会来的!” “还请皇上明察,还贵妃娘娘一个公道啊!!” “公道?”青寧听得这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方才王嬤嬤对张婉柔囂张的態度,阴狠的手段。她害人不浅,却还说得出这种话! “贵妃娘娘无故听信小人之言,不由分说,便认定我家娘娘要下毒害她!” “甚至我家娘娘奋力解释,贵妃都深信不疑,最后更是让人殴打我家娘娘,羞辱我家娘娘!” “如此行事,你们还要公道了?那我家娘娘受到的痛苦和磨难算什么?” “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张婉音拳头紧攥,身上气得微微发抖,最后完全忍不住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怒指青寧,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指责本宫霸道!” “来人!给本宫掌嘴!!” 然而,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的都能感觉到,坐在上位的皇帝,气压低沉,盯住张婉音的眼神更是充满不悦和冷漠。 德妃见状,语气不阴不阳地说道:“贵妃姐姐,皇上还在这呢,您这样发號施令,是將皇上放哪了?” 张婉音如梦惊醒,一转头就对上了萧炆翊那双平静,却十分压迫的眼睛。 他並未说话,可那一身气势,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下,消散的悄无声息…… 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脂动了,她重重地磕著头,脑袋与地上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声音。 很快,她头上嗑出血跡,语气中只听到一片绝望,“皇上,贵妃娘娘让奴婢监视寧嬪娘娘的一言一行,奴婢只是將自己看到的事,告诉贵妃娘娘而已……” “奴婢所做一切,不过就是奉贵妃之命行事,还请皇上明察!” 张婉音朝身后红脂看去,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贱婢,你这话什么意思?今日之事,明明是你告诉本宫,寧嬪因为刘婕妤和楼……” 她话音一顿,目光从殿门口站著的楼飞云身上扫过。 最后道:“本宫只是让你照看寧嬪,可没让你监视她!你为了贪功,故意传递虚假消息给本宫,此时为了保命,又將所有责任都推到本宫的头上……” “呵,你这胆子,够大啊!” 红脂不敢抬头,更不敢对上张婉音的视线,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死!她想活! 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贵妃娘娘故意將奴婢安排在寧嬪宫中,就是为了传达寧嬪娘娘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亲密之事,也让奴婢一五一十地转告!” “奴婢所言绝对没有半句虚假!” 张婉音眼底露出焦灼,立即否认:“皇上,这贱婢胡说八道!臣妾没有做过!” 红脂却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还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將自己的衣袖撩开,露出了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皇上,奴婢在贵妃手下当差三年,身上全是这样鞭痕!来了寧嬪娘娘这之后,更是如此!” “只要两三天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贵妃便是鞭子加身……皇上,奴婢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草木皆兵……” 萧炆翊眸子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眼底透著几分心惊。 倒是听闻过贵妃偶尔会训诫下面的人,但他真想不到,她已经疯狂恶毒到如此程度! 难怪,她能对寧嬪下那样狠的手! 殿外捲来一阵凉凉的风,直扑张婉音的身上,令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跪著上前,眼底急切又慌措,“皇上,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 “够了!!” 萧炆翊猛然起身,身上的气势再度腾升,居高临下的漠视,让张婉音感觉周边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她窒息而恐惧地往后退,眼底满是抗拒和绝望。 “皇,皇……” “张婉音,你身为贵妃,一身荣宠,却如此见不得庶妹得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陷害她,心胸如此狭隘的人,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上位者,应体恤下民,善待宫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德行!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朕给你的荣耀吗?!” 张婉音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几乎猜到他对自己的处罚了。 可她无法接受。 张婉柔不过就是受了点伤,她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下人,怎么就至於让他夺了她的贵妃之位? 她想辩驳,却又听见他说:“从今日起,贵妃安守永和宫思过,无命,不得外出!” “另外,贵妃虐待宫人,无礼蛮横,今特罚其一年月俸,分与永和宫上下宫人,以作赔礼!” “若此事之后,贵妃依然不思悔改,再犯,下一次,便直接褫夺贵妃封號!” 张婉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皇上,竟然没降她的位分,只是禁足罚俸! 可听到將她罚出来的钱財,分给下面的宫女太监当成赔礼时,她又觉得无比难堪! 皇上要打她的脸,打也就打了。 可现在,他竟然要当著那些奴才的面打她的脸!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萧炆翊见她不说话,冷冷问道:“贵妃,你不接旨,是对朕的处置有何不满吗?!” 第69章 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张婉音哪敢不满意?听他之前的两句话,她甚至以为自己要被褫夺贵妃封號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禁足……对向来严厉、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萧炆翊来说,这个处罚,算是轻的了。 张婉柔听了这个最终责罚之后,瞳孔轻轻一缩,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只是再次看向萧炆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探究。 德妃脸上也是难看又意外,內心深处,还藏著几分不安。 皇上平时不是最宝贵寧嬪了吗?怎么如今张婉音让寧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那这掌宫权,还得攥在她手里? 那她此番对贵妃背刺,岂不是弄巧成拙? —— 此事了结,红脂作为罪魁祸首,被萧炆翊下令乱棍打死。 方才所有对张婉柔动过手的太监宫女,也都被做了不同程度的处置,就连德妃手下的人也一样。 萧炆翊离开的时候,他目光在德妃身上停留了两息,嚇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德妃见状,刚鬆了口气,结果就对上了张婉音那双仿佛毒蛇吐著信子一般的阴毒眼神。 她心口一滯,扯出一抹无比僵硬的笑容来,“贵妃娘娘,皇上今日对您可算是法外留情了。臣妾觉得,这些日子您还是在永和宫里好好休息,免得再做出什么错事,到时传到皇上耳中,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这些日子还是安分些吧,不然,小心你的贵妃封號不保! 张婉音的目光在张婉柔和德妃的身上来回游移,此时看似平静下来的神色下,实则藏著一抹惊心动魄的恨意。 那种恨意,像一块烙红的铁,被她生生咽下,五臟六腑都在燃烧,灼痛! 你们等著,今日所受之屈辱,我一定,加倍奉还给你们! * 张婉柔离开永和宫后,朝萧炆翊的身影追去。 萧炆翊走在前面,对她的呼唤置之不理,仿佛赌气一般。 张婉柔眉头蹙了蹙,拖著虚弱的身子衝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皇上!” 他的身上寒气未散,一身气势依旧摄人。 他本想无视她直接离开,可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抬起的步子到底还是停下了。 他背著手,立在那,贴身的龙袍上团龙腾飞,腰封玉带紧束,勾勒出他精悍流畅的腰身线条。 傍晚的金光打向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樑在脸颊边投下一道刀刃般的薄影。 无可挑剔的眉眼,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极为俊美! 只是,那近乎完美的眉眼,此时却像是被崑崙山上的雪水洗过一般,好看,却冻得人心寒。 她心惊他的俊美无儔,但此时却没心思去细细欣赏了。 她不解地询问:“皇上这是在生臣妾的气吗?” 他沉默,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没有给到她。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 “在这件事上,臣妾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为什么皇上会对一个完全的受害者生气?” “皇上在气什么?” “气我软弱,可隨意叫人欺负?还是气我总惹是生非,扰得这后宫不得安寧?” 他始终沉默,似乎在默认她这话一般。 张婉柔面上浮现戚戚之色,“皇上真的这么认为的?” “可惹是生非的人,真的是我吗?” 萧炆翊听著这话,眼神驀然落下,带著森森寒意。 “难道不是你吗?” 张婉柔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身体都差点没站稳。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冷硬和不悦,“后宫纷乱是不少,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內,闹出这么多事的!” “而且每一次,都与你有关!” “你让朕,如何不怀疑你?” 张婉柔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就听他又道:“朕喜欢你,宠你,那是朕觉得你天真纯粹,觉得你有著与后宫其他嬪妃不一样的乾净和清澈!” “如今看来……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听了这话,张婉柔脸色越发惨白,看著他的眼底,是一片湿润水幕,还有几分失望和苍凉。 萧炆翊心臟微动,可一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其牵动,脸上寒意又重了几分:“朕最討厌的,就是那些玩弄人心的阴私之人!” “张婉柔,你是把朕当傻子了吗?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真的看不出来吗?!” “一次,两次……你把朕这个一国之君,当成你的掌中玩物了吗?!” 说完,他立即绕过她,径直而去。 张婉柔停在原地,並未去追,只嘴角勾起一抹淒凉的弧度。 “原来,在皇上看来,我被人害,是我的错;我想反击,是我的错;我想努力地独当一面,不用別人来出头,也还是我的错……” “所以,成为皇上的宠妃,被皇上亲手送上风口浪尖,也都是我的错,对吗?” 萧炆翊脚步一顿,面上浮现一丝犹疑。他缓缓转身,在看见她身边的冼儿之后,那抹犹疑瞬间消失无踪! 今日之事,贵妃有错,但真的全是贵妃的错吗? 红脂为什么会去告诉贵妃,寧嬪要下毒?难道不是因为她故意把熬汤和煎药两件事放到了一起,引人遐想? 红脂立功心切,便挑拨了几句。 而贵妃这些日子,因为他专宠寧嬪的事,早就心生怨懟,此时抓住机会,怎么可能不奋力一搏? 一点小事,牵出如此风波!她这么做,难道真的不存在任何私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后宫里,就不能有一个乾净点的女人? 萧炆翊沉默片刻后,不再回应,而是抬脚就走。 此时,身后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 “娘娘!” “皇上,寧嬪娘娘晕倒了!” 萧炆翊转身看去,只见张婉柔虚弱地倒在青寧和冼儿的身上,双目紧闭,眉头甚至都没能舒展开。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抱她,可一想到方才的怀疑,他还是沉了脸。 或许,她这又是装的,就想骗他心软! 想到这,他冷漠道:“楼卿,你送寧嬪回宫!人送到之后,来御书房回话!” 说完,萧炆翊便走了,只留楼飞云愣在那,清俊的双眉打成了结。 他,送寧嬪回去? 楼飞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也没有过多犹豫,立即行礼应道:“微臣遵旨!” 第70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张婉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娘娘,您醒了?!” 青寧赶紧上前扶她,冼儿立即送上来一杯温水。 张婉柔喝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青寧回道:“亥时正了。娘娘,您感觉可好些?” 张婉柔点头,问道:“红脂怎么样了?” 青寧皱眉,没想到娘娘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红脂的事! “娘娘,红脂她,她被皇上处死了。” 张婉柔眼神怔了怔,一抹愧意逸散开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让红脂丟了命…… “娘娘,您也別太自责了,这红脂是自作自受的!谁让她自作聪明,非要在贵妃面前给娘娘您定性?” 青寧看出她在为红脂的事自责不安,但她觉得,这完全没必要! “本来,您也只是打算让她去传个信而已。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凭藉贵妃的疑心,稍微多想两下便会有所猜测。” “可她倒好,自己逞能,非要在贵妃面前多嘴!否则她何至於会被当作替罪羊,落得这个下场?” 张婉柔揉了揉眉心。 话虽这么说,但红脂毕竟是因为她丟了命的。若说心中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她去追萧炆翊,本想求他留红脂一命。 可没想到,萧炆翊会当场跟她吵起来,以至於她被气得不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怎么回来的?” 她隱约记得,晕过去之后,好像有人將自己抱了起来,动作轻柔谨慎,像是生怕弄伤了她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刀子嘴的萧…… “是楼千户。” 青寧的一句话,让张婉柔愣住了。 “谁?” 楼飞云? 怎么会是他? “是皇上让楼千户送您回来的!” 青寧跪坐在榻下,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娘娘,您还担心別人呢,您晕倒之后,皇上到现在都没来看您!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对您生疑,生您的气了?” 一想到日落时分,皇上对娘娘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青寧就忍不住地担心。 担心她会失宠,担心皇上会再也不管她,更担心贵妃未来会报復她! 张婉柔轻嘆一声:“或许,是真的起疑了吧。” 她也没想到,萧炆翊会那么敏锐,不过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儿去报信,他便从这小小的时间差里察觉到了异常。 他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不能否认,他有部分说的確实是事实! 汤药事件,確实是她一手引导而成。 可要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那绝不是她! 她不过就是燉了一锅汤,几碗药,后来的一切,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选择! 红脂想要立功,原本只是传信就好,可她却不惜挑拨,也要將她下毒这件事说成真的。 张婉音为了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失宠,根本不去验证事实真相,便开始张牙舞爪。 而德妃,为了看她和张婉音的好戏,自入战场,最后还为了后宫掌宫权,不惜背刺张婉音。 虽然她將一切都算计了大差不差,但那些人的选择,她从始至终未插手过半点!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脂如此,张婉音如此,德妃亦如此! 至於她自己,或许在这件事上,她要承受的代价,就是萧炆翊的疑心吧! “娘娘,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对您生厌了,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在这吃人的后宫,她没有靠山,没有家族支撑,风头尽显的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张婉柔见她这么紧张,不由得轻笑一声,“放心,这件事上,我不过就是送了一锅汤,煎了几碗药,別的什么也没做。皇上还不至於就因为这点事,便让我失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现在,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萧炆翊为什么会让楼飞云送她回来? 成其和成方都在,他们都是萧炆翊身边的內侍,按理来说,就算萧炆翊不亲自送她回来,也该是让身边的內侍送她回来才是…… 楼飞云,那个人看起来,可算是个外官呢! 即便是太监,可…… 算了,这件事先不想,等后面再看吧。 如今贵妃和淑妃都被禁足,德妃估计应该也在忙著,找一个能护得住自己的靠山,这几个人都无暇分身,那她就可以安心准备孙小菁进宫的事了。 让冼儿去给她弄点吃的来,隨后,她起身下床。 青寧无奈地看她,叮嘱道:“太医说了,您身体虚弱,要多休息,怎么这么著急下来?” 张婉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虽然受了不少罪,但这些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至於暂时无法受孕一事,她倒乐得其见。毕竟,不用喝避子药,还不用想办法让自己怀不上孕,挺好的。 她坐到书案后,对青寧道:“去將白日我收起来的那瓶药汁拿来。” 青寧闻言,立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了,便赶紧去拿。 等回来后,就见她的手上拿著她先前未绣好的帕子。 咦,不对,帕子绣好了? “娘娘,这帕子……” 张婉柔嗯了一声,“中午的时候,我给补好了。” 她將帕子用绣绷绷住,帕子角落处,是一株十分艷丽的红花,团簇盛放的模样,仿佛火焰燃烧。中间是一片乾净的空白之处。 很快,她將药瓶打开,拿起狼毫笔,將那药汁当成了墨汁,在锦帕上写著什么。 青寧看著,眼底绽放一抹惊奇之色。 * 御书房。 萧炆翊从如山的奏摺里再度抬头,已然夜深人静了。 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直至此时,他才感到一阵飢肠轆轆。 成方察言观色到极致,第一时间出声询问:“皇上,您忙了一天了,连晚膳都没用,可要宣膳?” 萧炆翊看了看手边的还剩下的两道奏摺,终是放下了笔。 成方立即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让他去传膳。 萧炆翊走出御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后背,问道:“楼飞云还在外面候著吗?” 成方点头应下:“回皇上,楼千户一直候著呢!” 萧炆翊也不急著宣,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半倚著休息。 他语气不明,神色不变,轻声问道:“楼飞云送寧嬪回去之后,是立即返回的,还是在那边有所逗留?” 成方眸色闪了闪,立即上前道:“回皇上,楼千户是立即返回的,並没有做任何逗留。” 萧炆翊神色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轻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常。况且这个楼飞云……” “宣。” 第71章 臣妾身体不適,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楼云飞进来后,跪地行礼,却一直没有得到上面让他起身的声音,因此,他便一直跪著。 直到半晌后,半倚著的萧炆翊才慵懒地睁开眼。 他垂眸下视,天威自成,恣意的神態上写著漫不经心,可一动一静间,又叫人莫名地心生畏惧。 上位者的气度,如虹垂野,令他本就惊艷冷峻的容顏,越发绝伦,好似独占了这世间所有风华一般! “飞云,你与寧嬪关係不错?” 楼飞云本是单膝跪地,此时听见这话,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皇上明鑑,微臣与寧嬪娘娘从不存在任何关係!更没有『好』与『不好』之说。” “是吗?”萧炆翊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可朕怎么听说,寧嬪午间送了你一盒点心,且,还说要跟你学轻功,以后好飞出这深宫大院?” 楼飞云跪著,身体却无比坚挺,仿佛那任由风雪吹打,也绝不弯折的青松一般。 垂著眸,他俊美妖冶的面容,仿佛古井深潭一般平静无波。 拱手回道:“启稟皇上,午间寧嬪娘娘与微臣只是偶然碰见,娘娘为前几日之事表示感谢,微臣不敢当面拒绝。” “而娘娘所赠之物,微臣已经上交司礼监成和公公了。” “至於娘娘说的『学轻功』之事……”说到这,他顿了顿,“微臣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句戏言!是娘娘觉得轻功惊奇,所以才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句无心的话。” 萧炆翊听后,询问的目光朝成方看去,似乎在问礼物上交司礼监一事,是否为真。 成方收到询问,立即回道:“皇上,成和確实將此事报於了奴才,只是当时正值永和宫出事,因此还没来得及稟告皇上。” 后来从永和供出来,萧炆翊一脸寒气,他也就更不敢说这事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復正常了些,“楼卿,你起来说话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皇上!” 楼飞云起来之后,萧炆翊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又问道:“今日永和宫之事,你怎么看?” “你觉得,此事是否与寧嬪有关?又或者说,会不会是寧嬪设计人心,故意诱使贵妃出错的?” 楼飞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似的。 他道:“微臣以为,若人心不动,那即便別人送破绽上门,也定能严守己身,清风朗月。” “反之,若人心浮动,心思不正,那即便不被人引导,也会走上自毁前程之路。” 萧炆翊嘴角微勾,“所以你是说,贵妃之所以会做出今日之事,本质还是她自己心存不轨之意,是其自作自受?” 楼飞云神情不卑不亢,没有承认这话,也没有否认这话。 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萧炆翊面色沉静如水,“你这么说,就不怕朕以为,你是在偏袒寧嬪?” 楼飞云:“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萧炆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上浮现一丝浅笑:“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这性子,又臭又硬,还无畏无惧,朕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楼飞云微微頷首,沉默不言。 萧炆翊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楼飞云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只是一把刀,最锋利的,也是最称职的刀。 暖阁里,龙涎香裊裊升起,一线青烟缓缓散开,融进这沉静而压抑的默然中。 半晌之后,萧炆翊语气悠悠:“这么说来,朕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那个冼儿来通报消息,不过就是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內,从永和宫跑到乾清宫来的? 那怎么解释那些药汁和那锅汤呢? 难道,纯粹是巧合? 可这天下,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寂静的大殿內,分布著站著很多人,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回应他的话。 良久,他轻嘆一声:“罢了!训斥一下也好!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她有心导致,这次训诫,就当给她个提醒吧!免得以后,真变成那样的人!” 说完,他又问道:“听说,东厂这几天抓了不少寧王余孽?可有查出寧王藏身之处?” 楼飞云听到这话后,眸色微沉,回道:“寧王余孽,由陈礼千户负责。目前微臣並未收到陈千户的信息同步,所以不知详情。” 萧炆翊皱眉:“已经好几天了,你一点进度都不知道?” 楼飞云看过来,眼神里传递著某种信息,“今日上午,微臣收到消息,说是陈千户昨夜去了沈国公的府上,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沈国公?沈定坤?”萧炆翊皱眉,想到了什么,“那个陈礼,是出身镇国军的?” “是。”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沈定坤,还真是胆大啊!连他的东厂都敢染指! “传朕口諭,寧王余孽一事,交由楼飞云负责。另外,告诉成和,若是他这个钦差总督,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理不乾净,那这位子,便让人吧!” 成方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变,而后立即应道:“奴才遵旨!” * 许是萧炆翊的气还没消,一连两天都没有来找过张婉柔。 青寧每日惆悵,总念叨著“皇上怎么还没来找娘娘?”“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冷落咱们娘娘了吧?”“皇上也太薄倖了!” 这些话,这两天在张婉柔的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为了躲避她的念叨,她带青寧去御花园转转,散散心,赏赏花。 主要是萧炆翊停了她去御药房的权限,就连每日请平安脉的华寧,都不再跟她探討医术了。 说是,皇上下令的。 张婉柔初听这话,心中只冷笑。 他这是用断她学医之路来提醒她,以后在后宫,要安分守己吗? 果然啊!男人的宠爱,就像那时而吹来的风,抓不住,握不牢,更別想它会长久留下! 不远处,是几个婕妤才人在亭子里赏花聊天,一片鶯鶯燕燕,欢声笑语。 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却听见那里有人唤她:“寧嬪娘娘!” 她侧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熟人。 刘才人,上一世被张婉音灌下紫根棘,而痛苦惨叫一夜的刘才人! 她快步跑来,清丽的容顏上带著几分青色,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几个姐妹在赏花,您可要一起?” 张婉柔看了眼那边,都见过,但都不熟。 她並不是很想去。 忽然,三喜从远处跑来,大喊:“娘娘!” 青寧看见他,脸上一喜,心道:难道是皇上要召见娘娘了? “娘娘!奴才终於找到您了!”三喜快步走而来,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来是找她挺久了。 “三喜公公找我何事?” 三喜喘了口大气,缓了一下才道:“是皇上!皇上宣您去乾清宫侍砚呢!” 青寧眼中爆发惊喜,转头看来,然而她家娘娘的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张婉柔眸色微闪,面上只一片清冷,道:“劳烦三喜公公回稟,臣妾身体不適,走不了太远的路,侍砚之事,还请皇上另寻他人吧。” 第72章 仗著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在场眾人听见这话,全都露出了几乎一样的表情:惊愕! 皇上召寧嬪侍砚,寧嬪竟然当眾拒绝!! 这可不是只有三喜公公一个人在的地方,而是有很多才人、婕妤在场的!她这样回话,岂不是当眾驳皇上面子? 就是三喜,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了不少。 他眉头皱起,为难道:“娘娘,您这……” 张婉柔面不改色打断了他:“公公就这么去回復吧。正好,这御花园姐妹眾多,想来不缺才情容貌俱佳的。” “公公可以將诸位姐妹的名字都记下来,兴许皇上可以从这几位姐妹中,挑选几个去侍砚。” “別说侍砚,侍书,侍笔,侍棋……皇上想侍什么侍什么。” “娘娘!” 三喜还想再劝,可张婉柔却已经不理。 反对刘才人道:“刘姐姐,你还愿意邀我一起赏花吗?我现在得空,就是怕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到时坏了几位姐姐的兴致。” 刘才人瑟瑟缩缩地看了眼三喜,而后道:“不会不会,娘娘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听罢,张婉柔朝她礼貌点头,便率先朝赏花亭里走去了。 三喜犹疑一瞬,求助的目光看向青寧。 可青寧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最后,三喜耷拉著脸回去復命。 张婉柔一来,所有人都恭谨地站到一旁,將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些姑娘个个拘谨畏惧,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得罪了她一样! 张婉柔心中不由感慨。 这世上,地位可真是一个绝好的存在啊!没权没位时,你就是那站在边缘,隨时能被人欺辱捏死的蚂蚁; 可一旦你拥有了权力和地位,那你就会成为人人敬畏,能轻易欺辱捏死別人的那个存在! 而她张婉柔,便是这种地位转变,感受最深切者之一! “几位姐姐不必拘谨,坐吧。” 如今这后宫,皇后被夺权,其他四妃,两个禁足,一个与张婉柔交好,另一个也在两日都未出过永寿宫了。 要说如今最风光得意的,自然就是被皇上专宠多日的寧嬪了! 这些小小的婕妤才人,哪里敢当著她的面坐? 几人推辞,还是张婉柔再发了一次话,几人才各自坐下。 除了刘才人之外,还有两个张婉柔是认识的。 一个许娉婷,许才人,来自青州,其父许贵,乃是青州县县令。 另一个李召云,李才人,来自宣府,是宣府布政司之女。 这两个,与她和刘才人是一同进宫的,同被封为才人。 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是婕妤位份。 刘才人给张婉柔介绍道:“寧嬪娘娘,这位是德妃娘娘宫中的梅婕妤,出自户部侍郎梅大人府上。” 张婉柔看向梅婕妤,微微点头:“梅姐姐好。” 梅婕妤面上浮著笑,但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寧嬪娘娘真是谦虚,地位都在我等之上了,还这么亲切地叫我们姐姐,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了。” 她记得,上一个被她叫“姐姐”的婕妤王慧心,此时可在冷宫里吃残羹冷炙呢! 张婉柔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並不想再纠结这个称呼的事。 她问道:“方才见几位姐姐聊得开心,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几人目光纷纷投向了梅婕妤,梅香华。 她不说话,哪里有別人说话的机会。 梅香华笑了笑:“大家就是隨便聊聊,也没什么特別的。” 张婉柔看得出来,她有所隱瞒,更对自己的善意融入,並不欢迎。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起身道:“看来,各位姐姐还是不怎么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就不在这打扰各位姐姐聊天了。” 梅香华神情一僵,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说话这么直白? 她赶紧起身拉住张婉柔的手,陪笑道:“寧嬪娘娘別啊,这才刚坐下就要走,莫不是叫姐妹们觉得,是臣妾在赶你走吗?” 她把张婉柔拉著重新坐下,解释道:“其实大家真没说什么,就是很好奇皇上为何会如此宠爱寧嬪娘娘而已!” 眾人听了这话,眸色闪著几分疑惑和意外。 她们方才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为什么梅婕妤会这样说? “是吗?”张婉柔年少精致绝色的面容上,是浅笑嫣然,好似纯真无害的小白兔。 可当那双带著笑意的眸子,朝其他几人挨个扫过去时,却叫那些人莫名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闪躲起来。 梅香华不管那些,继续道:“这几个才人啊,可都崇拜极了娘娘!都很想知道,娘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皇上如此离不开您的!” “今日难得与姐妹一见,不如娘娘跟大家说说,也让大家也学习一下?” 话说到这,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梅婕妤是在故意为难寧嬪,甚至还暗暗带了一丝嘲讽之意。 別人听明白了,张婉柔自然也听明白了。 可她也不在意,示意青寧给她倒杯茶水,她解个渴。 梅香华见她喝著水,不打算回应的样子,便將目光看向身旁一个才人,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才人收到眼神,立即附和著开口:“是啊寧嬪娘娘,您能告诉我们,皇上为何会这么喜欢您吗?” “我们入宫时间也不久了,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著。若长此以往,只怕我们一辈子就只能独居宫廷角落,碌碌此生了!” * 乾清宫。 三喜回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成其最先注意到他,很是意外。那眼睛就跟抽筋了一样朝他眨,似乎在问:寧嬪娘娘呢? 三喜没理他,而是快步进了內殿。 上方,萧炆翊正在批红。 “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上等待问话。 成方朝殿外看了看,眉头轻轻一拧,而后又朝皇帝看去。 皇帝仿佛没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依旧静心凝神地看奏摺。 成方走下来,小声问道:“不是让你去宣寧嬪娘娘了吗?人呢?” 三喜抬头,先看了眼皇帝萧炆翊,再看乾爹成方:“娘娘说,她身子未好,让皇上从,从御花园里赏花的那些才人和婕妤当中,另选她人……” 成方瞳孔一缩,表情都僵了一瞬。 寧嬪娘娘这么大胆?这可是皇上召见!她都敢不来? 这可是要抗旨啊! 侧眸看去,果然,御座上批红的笔顿住了。 他赶紧道:“皇上,许,许是寧嬪娘娘身体真的不舒服……” 萧炆翊温声开口,问道:“御花园赏花的才人和婕妤?” 三喜眼睛闭了闭,心已经死了一半。 寧嬪娘娘那话说的,让他想润色一下都润不了啊! “这么说,她是在御花园赏花,遇到了一群婕妤才人,然后,她自己不想来,便让朕从那些女人当中选一个来?” 三喜伏在金砖上,无声回应。 忽然,上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字,嚇得他身体一震。 “这是仗著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耍小性子了?连抗旨,都敢明目张胆了!” 三喜听见这话,心中不免为张婉柔捏了把汗。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这好不容易皇上送上去的台阶,寧嬪娘娘怎么还不知道抓住啊? 总不能,娘娘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皇上的气吧? 可这天下,从来只有皇上生別人气的,身为嬪妃,怎么能生皇上气啊! 成方弓著身,劝道:“皇上,寧嬪娘娘她……” 萧炆翊一个冷刀子射来,叫他生生闭了嘴。 “摆驾御花园!” 第73章 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御花园里,张婉柔看著那些个求知慾望达到顶峰的眼神,无奈失笑。 “姐姐们,倒真不是我不愿意教你们,只是皇上並非你们以为的那样宠爱我……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她此时在萧炆翊的心里,满是疑点,哪里还剩什么宠爱? 梅香华面上闪过一丝讽刺,“娘娘该不会是怕我们姐妹学后,分了娘娘的宠吧?” 此话一出,后面那些才人们,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不少。 眼底明显是对张婉柔的不满和愤恨,好像她不分享获得皇上宠爱的方法,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张婉柔靠在亭兰边上,神情轻鬆隨意,丝毫没有因为那些眼神而影响心情。 梅香华见自己被无视,有些破防了,冷冷道:“皇上本就是后宫嬪妃的皇上,並不是某一个人的!您不该如此霸道自私吧?” 张婉柔嘆了声气,无奈道:“我说真的,你又不信,总不能非得我说,我会一些勾栏瓦舍里的狐媚手段,所以才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吧?” “这,你们就信了?” 眾人脸色微变,瞬间想起了被降为贵人的王婕妤了。 寧嬪说这话,是在警告她们吗? 张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又问道:“我要是真会那些,教你们,你们这些大家贵女们,会学吗?” 她目光朝那些人扫过去,几个脸皮薄的已经被这话说得满脸通红,眼底又羞又耻,看向张婉柔的眼神里,也更加鄙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梅香华脸色难看,冷冷道:“娘娘不想教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羞辱我等?” “臣妾身体不適,便先退下了,告辞!” 张婉柔冷笑著瞥她一眼。 明明是她先来羞辱她的,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却受不了了! 人啊,真是一种虚偽又矛盾的动物。 梅婕妤走了,那些与她交好的才人便也跟著走了。 后面这亭子里,便只剩下张婉柔认识的那几个,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才人了。 她看她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你们不走吗?” 刘才人有些紧张,不好意思道:“寧嬪娘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梅婕妤会说那些话。我以为,她就只是想要请您过来赏花而已……” 张婉柔从这话里听明白了,感情方才来叫她的不是刘才人,而是那个梅婕妤啊? 这刘才人,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难怪刚刚一直不说话。 她並没有跟她计较的打算,闻声道:“你们也走吧,不然,只怕一会会连累你们。” 许娉婷没听懂这话,小声问道:“娘娘这话是何意?谁会连累我们?” 张婉柔看去,只见她面容清丽,五官端正,脸型圆润饱满,皮肤也是白皙红嫩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是那种有钱人家,將喜欢的孩子当成掌中宝一样宠著长大的。 这样的女孩,半辈子没经歷过什么磨难挫折,眼底便是一片纯真。 或许,这才是萧炆翊真正喜欢的类型吧? “皇上驾到!!” 眾人一惊,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萧炆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大步而来。面冠如玉,身姿挺拔,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仿佛那落入人间的神仙一般,高贵又遥不可及! 刘才人几个脸上露出惊艷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仪容起来了。 张婉柔倒是淡定不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炆翊的到来。 是啊,当眾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来问责呢? 几人起身,朝来人行礼。 都是二八芳华左右的少女,音色清甜,面容清丽,还带著少女独有的明媚之意,听起来格外富有朝气。 张婉柔也隨著一起行礼,可她在那几人当中,就是能让萧炆翊一眼就看见的那一个,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沉著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玄色袍尾带起一阵龙涎香味,无比贵气。 他坐下后,沉声开口,“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站到一旁。 张婉柔注意到,自打萧炆翊一来,在场的四个才人便纷纷羞红了脸。 看著萧炆翊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崇拜和欢喜。 然而对於这些,萧炆翊却並未发现,只神色不善地看著张婉柔。 “寧嬪,你不是身体不適,走不了路吗?怎么还能在这御花园溜达?” 张婉柔微微垂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道:“臣妾是走不了远路,不是走不了路,皇上应该是听错了。” 萧炆翊一怔,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这就是她反抗自己的方式,当眾顶嘴? “哼,朕看,还是朕太宠著你了,宠得你毫无规矩,就只剩恣意妄为了!” 张婉柔垂著眸,全程没有看萧炆翊一眼,只面容平和地回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不知皇上是从哪里看出臣妾恣意妄为了?” “若是臣妾真有做得不合適之处,皇上可直说,臣妾改就是。” 三喜和成其站在萧炆翊身后,不停地给张婉柔使眼色,想让她不要对皇上说话这么强硬,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张婉柔没抬头,没看见萧炆翊的脸色,自然也看不见他们的提醒。 旁边几个才人听著这对话,只觉得寧嬪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对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发怒,惩处她吗? 果然,萧炆翊脸色越发黑沉,就连成方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场暴风即將来临。 短暂的窒息沉默之后,紧接著传来的,就是萧炆翊冷冷的一句:“放肆!” 听著怒气十足的声音,张婉柔顿了一下,而后不慌不忙地跪倒,磕头,“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张婉柔一跪,其他几个人也跟著跪倒在地。 “知罪?”萧炆翊压著心里的怒意,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你知什么罪?” 张婉柔回:“皇上说臣妾有什么罪,臣妾便有什么罪。” 萧炆翊这次真是气得不轻,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仿佛两条滚烫的火线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张婉柔。 她这是,要跟他对抗到底了吗? 就因为他那天说了她两句?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气性?! 见他如此,几个才人嚇得缩成一团,只有张婉柔不认识的那个小才人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髮和衣衫,婀娜著朝萧炆翊走过去,声音温柔甜腻,道:“皇上息怒!” 萧炆翊感受到一阵庸俗的薰香靠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閆萌见他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当即越发大胆了。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皇上,寧嬪娘娘恃宠而骄,根本配不上皇上的真心和宠爱!” “寧嬪娘娘不是生了病吗?那便让娘娘回去养病好了!” “侍书侍砚这种事,臣妾也能做得来!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努力地装出一丝媚態,本就清甜的声音,因为故作姿態而多了几分俗气,听著就让人感觉很不自然。 话一说完,她又朝著萧炆翊怀里靠去,纤细的手臂抬起,轻轻贴到了他的胸前,缓缓移动著。 第74章 萧炆翊震怒 成方发现,皇上的身上像是结了冰一样,寒气一丝丝地往外冒,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有那个在他怀里的閆梦毫无察觉。 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朝张婉柔,投去挑衅的目光。 她还记得寧嬪方才在这凉亭里对梅婕妤说的话,別人都认为她是在说假话,可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是安嬪永和宫里西配殿的才人,属於元嬪手下。 只是,她一直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宫女来使用! 寧嬪刚被宠幸的时候,她偷偷去东配殿耳房角落,听过皇上与寧嬪在床上的动静。 寧嬪情动时的叫声,还有皇上偶尔传来的低沉压抑,又尽情释放的声音…… 那声音交错响起,听得人面红心跳,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她坚信,寧嬪能得宠,就是因为在男女之事上她能让皇上满意,让皇上欲罢不能!而这些,她也可以! 她再也不要做小透明了! “皇上,臣妾什么都能做,寧嬪娘娘能做的,臣妾也都……” “放肆!!” 萧炆翊玄色锦袍猛地一震,方才还趴在他身上的閆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亭柱上,又弹回到地上。 內臟一震剧痛袭来,不等她反应,一股腥甜味便充斥了她的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地上满是血点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就是张婉柔都被那如一滩烂泥一样的閆才人嚇得心臟一震。 他只是那么一震,就將人震得吐血? 这得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啊?! “来人!將这言行无状,不修內则的女人拉下去!即刻褫夺才人位份,废为庶人!” 皇帝一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刀! 很快,亭子外面守卫的禁卫军上前,將重伤的閆梦扣住,拉走。 先前被打蒙了的閆梦,此时恍然惊醒,迅速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无德之状,还请皇上恕罪啊!” 萧炆翊身上寒气未散,眼神更是仿佛结了冰一样。 成方见状,感激道:“堵了她嘴,莫叫她再惊扰了皇上!” 等閆梦被人带走,这亭子里的威压才轻了一下。 然而,这点轻微变化,根本不能减轻地上跪著的几个才人,对萧炆翊的恐惧和害怕。 她们一个个在地上趴著,甚至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著张婉柔,耐心几乎耗到了极点,问道:“寧嬪,侍砚,你去,还是不去?” 张婉柔跪伏在地上,內心开始犹豫。 要是去了,那她以后就真成了萧炆翊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每一次遇到与她有关的阴谋诡计,他都会肆无忌惮地將所有怀疑都落到她头上! 而且,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当作什么都不在意,继续做他暖床泄慾的工具! 不! 她不要成为这样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存在! 她低著头,声音果断而乾脆:“臣妾身体未愈,恐惊扰皇上雅兴,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三喜成其只觉得寧嬪疯了,经歷了閆才人那一遭事,她怎么还敢这样跟皇上死犟死犟的? 就真不怕皇上对她发怒吗?! 萧炆翊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急了,他连说三个“好”字。 “既然寧嬪如此金娇,那这机会便让给別人吧!”说完,他指著地上另一个才人道:“你来!” 玄色衣摆被狠狠甩开,挥出一道强劲的风气,狠狠地扑向张婉柔的面庞,让她紧张的心臟越发紧了紧。 直到男人离开,张婉柔才缓慢地轻舒一口长气。 成方走来,在张婉柔身边弯下腰,语气露出几分无奈:“寧嬪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张婉柔起身,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后悔之意。 成方见她坚定己心,便不再劝,而是对旁边的许娉婷道:“许才人,皇上召您侍砚,走吧?” 许娉婷乍然抬头,眼底一片惶恐,“什,什么?我?!” 她眼底是一片恐惧,望著那道离开的冰冷身影,她心中再也没了渴望恩宠的念头了。 “公,公公,我能不去吗?”她嚇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带著恐惧和颤抖,一脸的抗拒。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保命,活下来! 成方语重心长道:“许才人,难道您也想落个閆才人那般的下场吗?” 许娉婷霎时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经过这种恐惧? 当时就晕过去了。 成方:…… 最后,他还是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张婉柔,请求道:“娘娘,您就別跟皇上赌气了吧?难不成您真要让这几个孩子,去承受皇上的怒火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寧嬪那样的胆量的,也不是谁都能让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容的。 张婉柔抬头看他,定定地问道:“所以,在成方公公的眼中,我就不是个孩子吗?” 她目光看向许娉婷和李召云等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伤感:“我跟她们,也都差不多大啊!” “皇上视我为奸佞小人,说我手段阴私,好像我是条毒蛇一般!” “公公,抱歉。我不想当毒蛇,也不想在各种算计中,被害得粉身碎骨。” 成方语滯:“这……” “成方公公,我去吧!”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到了角落里,一直未开过口的李召云身上。 刘才人担心又不安地看著她:“李才人……” “既然寧嬪娘娘不敢接受皇上的宠爱,那臣妾愿代娘娘侍奉皇上!” 她目光看著张婉柔,说不清是真心还是示威。 张婉柔也不在意,只淡淡地瞥她一眼,便朝成方告辞了。 * 永和宫。 春絮將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张婉音。 张婉音靠在贵妃榻上,神色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又充满危险的感觉。 “这个张婉柔!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本以为,她在深山老林长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村妇!可没想到啊,她进了宫后,竟然將本宫耍得团团转!” “要不是皇后差人来告诉本宫,她在侍寢的第一晚就偷偷喝了紫根棘避子,本宫怕是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春絮上前问道:“娘娘,寧嬪为什么会偷偷避子?难道,她早就猜到了您的想法,所以故意不让自己怀上龙嗣?” 张婉音冷哼,“不管她是不是看透了本宫的用意,可敢戏弄本宫,本宫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絮听了这话,便知道她又想对寧嬪下手了。 可一想到皇上那天说的话,她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这些日子,还是不要有所动作了吧?万一被皇上发现……” 张婉音冷冷盯著她,语气中充满不悦:“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斗不过那个乡野村姑?” 春絮嚇得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害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婉音走下来,脸上是冰冷和必须报仇的坚定! “皇上心中念著当年本宫救他一命的恩情,即便本宫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也不会对本宫怎么样的!” “当年那件事,就是本宫的免死金牌!” 春絮眸光闪烁,一想到贵妃说的这件事,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恐慌、害怕。 她总觉得,纸包不住火,当年那件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到时候,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怕是都得灭九族! 她脸色难看地沉默著,就听贵妃又道:“况且,这次我也不会这么蠢了!” “她会玩借刀杀人,我就不会吗?” 寂静的大殿內一片沉寂,只有张婉音略带兴奋的声音。 “德妃不是在背后捅我一刀吗?” “这次,我就让她尝尝,跟本宫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一落,这时,王嬤嬤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给夫人的信已经送回去了!相信很快,夫人就会將那白姨娘的手指头送进来,让您当成礼物送给寧嬪娘娘了!” 第75章 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对於张婉音的算计,张婉柔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东配殿,换了一件舒適的锦缎长裙,靠在院中躺椅上,继续看著医书。 青寧送来茶点,在她旁边伺候著,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的疑惑不解,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娘娘,奴婢不懂!”她给张婉柔剥了一瓣儿蜜桔送到她嘴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又不懂什么了?”张婉柔轻嘆一声,知道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她收了书,將那瓣儿橘子接过来,却並未食用。 “你不懂我为什么拒绝皇上递来的台阶?” 青寧点头,將困扰著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娘,按理来说,如今贵妃、淑妃都被禁足,皇后也被夺权,如今这后宫就您风头正盛!您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也好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您才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人呢?” 张婉柔侧眸看她,眼底带著笑意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別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呢?” 青寧怔了下,“这,这后宫女人,求的不都是这个吗?” 求皇上宠爱,求宠冠后宫,求谁也不敢轻视! “再说了,若是叫后宫女子们都知道这事,那个梅婕妤,还敢在您面前暗讽您吗?” “还有那个李才人,若是今日她將皇上伺候好了,说不定皇上以后就会独宠她了!” 到时候,她家娘娘岂不是要失宠了? 张婉柔轻轻一笑,笑她天真,说:“皇上宠我的事,后宫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可是,她们不是依然在私下那般议论我吗?” “况且,尊重,从来不是靠皇上荣宠才能换来的!” “如今正因为我风头正盛,所以才不能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否则,我得到的不会是地位,也不会是尊重,而是明枪暗箭!” 青寧听不懂这话,眼底一片迷茫。 “青寧,”她忽然停下摇椅,转头看向她,问道:“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 青寧拧著眉头,不解:“赌什么?” “赌那个李才人,今日不会如愿,反而,可能会被处置!” 青寧“啊”了一声,尾音明显带著几分雀跃欣喜,“娘娘,您怎么知道的?” “她会被谁处置啊?” “难道,她也会跟那个閆才人一样,勾引皇上,再惹怒皇上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更能说明,皇上心里,只有她家娘娘一个人了!! 张婉柔再次摇动摇椅,猜测道:“想来,太后应该到乾清宫了吧?” * 乾清宫,李才人跪在宫门口,脸色苍白,身上微微颤抖,脸上还有水渍未乾,仿佛被人用茶泼了一样! 乾清宫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朝她投来好奇和议论,让她脸上的羞辱越发浓了几分。 乾清宫內。 萧炆翊坐在御案前静静地看著奏摺,仿佛下面没有人一般。 褚英嬤嬤低首弯腰,立在一旁,余光从皇上身上,转到了屏风后的御座上,那里,坐著后宫第一女子,太后。 所有人,十分默契地將呼吸的速度放缓到极致。 太后,姜琳。 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 鬢髮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皇上,这后宫闹到现在,您也该收收性子了吧?” 她沉声开口,声音稳重端庄,有著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和威仪。 “不过因为一个张婉柔,你就將皇后的后宫掌宫权夺了!” “这些日子,你任由那些个嬪妃,將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这丑事笑话事,都出了多少了?!” “如今,难道你还不准备恢復皇后的掌宫权吗?” 萧炆翊聚精会神地看著奏摺,仿佛没听见的模样。 太后见他一直不回应,脸色越发的沉,以至於脸颊两侧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正当她忍不住要出声训斥的时候,那批红的笔停了下来。 “母后这是来替皇后求情来啦吗?” 还不等太后说话,萧炆翊便又道:“既是求情,那为何一进门便发那么大脾气?” “一个侍书的小才人,也值得您亲自动手?” 太后脸色一僵,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哀家这是为了你著想!” “堂堂皇帝,竟然在处理政务的地方,让一个后宫嬪妃进来伺候!你就怕那嬪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再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该说的话?”萧炆翊手中的笔顿了顿,神情依旧看不出特別情绪来,淡淡道:“母后指的是姜家外戚在东山横徵暴敛,还私採铁矿的事吗?” 太后脸色一变,帕子都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皇帝,你对姜家这莫须有的指控,是不是也太重了?!” 私採铁矿,那可是意图谋反的大罪!严重的,甚至可以诛九族呢! “莫须有吗?” 萧炆翊放下笔,从御案上抽出一本奏摺递给成方,成方恭敬接过后,朝太后送去。 “是不是莫须有,母后看了这奏摺便知道了!” 太后看过奏摺,被里面的文字惊得脸色变了又变。 良久的沉寂之后,是近乎气急败坏的暴怒。 “这不可能!” “这个章程,分明是在污衊我姜家!” 萧炆翊目光从太后身上平静移开,內心的失望越发浓郁,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母后如此护著姜家,是觉得姜家,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难道,儿子,就不是吗?” …… 承乾宫。 青寧听了张婉柔的话之后,依旧不懂:“娘娘,您为什么会说,皇上不会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啊?” “如今这后宫能掌事者,只有德妃了,但是德妃明显是个管不了整个后宫的人啊!” “况且,太后亲自开口了,皇上怎么都得卖皇上这个面子吧?” 张婉柔轻笑:“皇上可不是个会卖面子的人!” 他是个喜欢將利益最大化的人! 此次,他不惜轻饶张婉音,都要將后宫掌宫权攥在其他人手里,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来跟太后做交易! 只是,他这次的交易,会是什么呢? 手里握著三公主之事的真相,还有皇后掌宫权的底牌,他会用来换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他用这么大的筹码去与太后斡旋? 这时,冼儿来报:“娘娘!皇上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摇椅上的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不应该啊! 这么快吗? 青寧不解:“皇上怎么会突然去永和宫?” 冼儿道:“说是春絮去报,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第76章 咱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青寧脸上浮现鄙夷,“娘娘,贵妃这是没招了吗?所以用装病来爭宠?” “可皇上前几日,不是刚刚惩罚了贵妃吗?怎么今日还真信了这话,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在脑海里,快速过著自己知道的信息,而后才又坐了回去,嘴角勾了勾。 “宫里不是都说吗,贵妃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那最宠爱的妃子病重了,即便犯了错,皇上也自然要去看看!” 最重要的是,他要將掌宫权还给皇后,那自然要给张婉音一点甜头。 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利用她去跟皇后做制衡呢? 看来,是他与太后的交易达成了。 青寧又开始不安了,可看娘娘还是不慌不忙的,她实在费解。 “娘娘,您都不著急吗?万一皇上因为生您的气,反而让贵妃重获恩宠了,那可怎么办?” 张婉柔缓缓晃动摇椅,略带无奈道:“能怎么办?他是皇上,宠幸谁,冷落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青寧张了张嘴,可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她无所谓的態度压在了喉下。 怎么看娘娘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冼儿也在一旁嘆气道:“哎,要是刚才娘娘不拒绝去御前侍砚就好了,也许,就没贵妃什么事了!” 张婉柔看她,问道:“皇上去了永和宫,那自告奋勇去侍砚的李才人呢?” 冼儿怔住,脸色一白,而后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娘这是知道今日乾清宫会出事,所以才会拒绝侍砚的?” 青寧没听懂,问道:“乾清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冼儿赶紧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去乾清宫找皇上,而后发现御书房里有嬪妃在,气得当即拿了一杯热茶朝李才人脸上泼去!” “那茶,滚烫的,说是李才人脸都被烫得通红!” “这还没结束,太后娘娘还让李才人去乾清宫门外跪著!” “浑身湿透,就那么让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审视,议论!” “经过今日之事,只怕这李才人,以后都没机会再承宠了!” 青寧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不敢相信! 所以,她家娘娘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料啊? 若今日去侍砚的是娘娘,那受到此番屈辱的,岂不就是娘娘? 张婉柔没想到,太后会那么狠,这是要彻底断了李才人的未来啊! “娘娘,您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事吗?” 她看向青寧,笑了笑:“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猜得到?不过,太后今日会去找皇上,这个我是猜到了的。” 青寧惊讶不已,“娘娘真是神机妙算,连这都能猜到!” 张婉柔笑了,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从微末处察觉到的罢了。 今日,她们去给皇后请安,可皇后未见,转而去给太后请安了。 张婉柔听到这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皇后要重新掌权了!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之前被夺权,太后沉默。那是因为太后知道,皇上对她和皇后正在气头上,所以不管她说什么,皇上也不会听的! 可近来后宫风波不断,几个宫妃都被禁足,这自然就成了太后为皇后收权的最佳时机! 若今日去乾清宫的是她,被太后撞见,只怕会被抓住机会,罚得更狠! 而皇上能保住她吗? 她想,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但罪,是肯定要受的!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躲个清閒!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萧炆翊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將那日的事揭过! 有时候人温顺过头了,在別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隨意被欺,被弃! 这时,又有宫女来报:“娘娘,庄妃娘娘和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三公主便蹦蹦跳跳抱著果脯盒进来了,“寧嬪娘娘,沅儿和母妃来看你啦!” 张婉柔起身相迎:“庄妃姐姐,三公主。” 庄婼仪含笑坐下,问道:“伤可好些了?” 张婉柔给两人倒水,而后又让青寧去准备之前晒的花茶来。 “我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著严重而已。” 庄婼仪见旁边搁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汁,问道:“你这药是喝了一半没喝了,还是准备放凉等会再喝?” 张婉柔一怔,眼底浮现几分狭促,“这……呵呵,凉凉再喝。” 青寧端著花茶走来,拆台道:“娘娘就是不喜欢喝药,跟个孩子一样,每次到了喝药时间,就偷工减料,恨不得一滴都不喝!” 听了这话,庄婼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婉柔脸上更红了,没好气瞪了一眼青寧,“净瞎说!” 她哪有这么夸张?她每次都喝了超过一半好不好! 三公主捂著嘴偷笑:“原来长大了的大人也害怕吃药呢!母妃,你看吧,不是沅儿一个人害怕吧?” 庄婼仪不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著张婉柔,似乎在说:看吧,这么大个人了,还给孩子树立了个不好的榜样! 张婉柔心虚得紧,赶紧道:“三公主,我可不怕吃药,你看!” 说著,她拿起那褐黑的药汁,仰头就一口闷了,连个眉头都没眨一下。 喝完了,她还把空碗给萧沅看,“看吧?” 萧沅眼睛都瞪圆了,“娘娘,你不苦的吗?” 张婉柔摇头,“不苦啊,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一点也不苦!” 萧沅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寧嬪娘娘,你好厉害啊!” 张婉柔煞有其事,说道:“三公主你记住,只要你的动作足够快,苦味就追不上你的味蕾,那样,你喝药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苦了。” 萧沅真信了,还说明天她也要这样试试! 听见这话,张婉柔得意的看向庄婼仪,眉头一挑,无声回道:怎么样,我这个榜样做的不错吧? 庄婼仪温柔地笑著,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朝她竖大拇指。 张婉柔感受著舌尖的苦涩,目光盯向了三公主的果脯盒子,盈盈笑道:“三公主,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能不能分我一个?” “当然可以!”萧沅没察觉出异常,十分大方地分享了她的果脯。 接过果脯,她直接丟入口中,这才將那满口的苦涩压下去。 萧沅看了看,终於从她眼神里察觉出了异常,哈哈哈大笑起来:“寧嬪娘娘骗人,娘娘也怕苦!”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著笑了,只有张婉柔,面上有些尷尬,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个四五岁的小孩笑了,脸算是丟没了。 庄妃笑了笑,轻声训斥:“沅儿,你是晚辈,不可对娘娘如此无礼!” “去,跟青烟去御花园玩一会,母妃和寧嬪娘娘有话要说。” 萧沅嘟了嘟嘴,不满道:“每次都说悄悄话,都不带沅儿听!母妃坏!” 张婉柔和庄妃相视一笑,眼底纷纷染上几分无奈来。 等萧沅走后,青寧和冼儿也去了远处候著。 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花茶,“这是御园硃砂重瓣玫瑰,晨露未晞时採下,阴乾而成,可是有美容养顏的功效呢!姐姐尝尝。” 庄婼仪自然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茶,好像与寻常花茶不同,但具体怎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姐姐喝出来了?我添加了一些药材和果肉混合浸泡,功效更强,口感也更丰富了。” 庄婼仪看著她,眼底忍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你可真是厉害!要是以前我们就认识,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举起茶盏,遥敬她,笑道:“姐姐,现在也不晚啊?” 庄婼仪怔住。 不晚吗? 共同侍奉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吗? 庄妃恍然一醒:是啊,我怎么糊涂了?我又不要那人的宠爱,跟她自然就不算敌人!为何不能成为好友? 想通这一点,她举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又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友好的笑。 “听说,你今日拒了他的召见,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张婉柔听见她这问话,笑了笑:“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刚发生的事,姐姐都知道了?” 庄婼仪点头,“不止我知道了,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更有人说,从此以后,皇上会冷落你,你再也得不了宠了!” 张婉柔看向庭院內,那两株开得正盛的紫薇,一树云霞,绚烂如火。可即便百日红的紫薇,也有凋谢的那一天啊! 又何况是男人的恩宠呢? 她收回目光,浅浅笑道:“姐姐,不是你跟我说的,男人的宠爱不可靠,怎么现在还担心我失宠来了?” “真要失宠,我便与你做个伴。” “咱们两个在这承乾宫,带著三公主把日子红红火火地过起来!这不比跟那些嬪妃们尔虞我诈,来得更逍遥自在?” 庄婼仪怔住了,眼前竟然真的浮现了那样的画面和情景! 她嘴角微勾,“也好,届时,我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张婉柔笑笑,没说话,只喝著花茶,赏那枝头火红,树身却光滑乾净的紫薇树。 “对了,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庄婼仪正了正色,低声道:“內务府送来消息,章夫人进宫一事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可会面。” 听了这话,张婉柔手里的茶水,轻轻一颤,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第77章 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皇上不留宿吗?” 永和宫里,张婉音神色复杂,看著要离开的男人,不甘又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炆翊转头看她,“朕还要去皇后那边一趟,你歇著吧!” 看著男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 等到男人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喃喃开口:“夺了我的权,最后还要去皇后那里!就一个解除禁足,陪我用了个晚膳,就打发我了吗?” “皇上,都说这后宫里你最宠爱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做宠爱我的事?” 她呢喃著,眼底瀰漫著悲伤和委屈,愤怒和不甘:“是不是,我从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一刻钟后,永和宫又一次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鞭子破空炸裂的声音。 永和宫上空,瀰漫著一股愁云惨澹的压抑气息。 从永和宫出来后,萧炆翊脚步顿一顿:“成方,后宫掌宫权的事,你去皇后那宣旨吧。” 成方一怔,而后立即应下:“奴才遵旨。” 成方离开,萧炆翊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喜和成其跟在他身后,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很快便露出了会心一笑。 “皇上这是要去找寧嬪娘娘吧?” 皇上不生娘娘气了吗? 萧炆翊心情好像不错,嘴角勾著一抹笑:“那丫头气性大,上次的事她还没过去呢。要是再知道朕解了贵妃的禁足,只怕心里怨气更重了!” “还是朕亲自跟她说一声,免得以后再跟朕张牙舞爪的!” 三喜笑道:“要是娘娘知道皇上这么在意娘娘,绝对会很开心的!自然,也不会再跟皇上闹脾气了。” 萧炆翊挑了挑眉,“是么?” 可上次那事,好像让那丫头真生气了,只怕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 天色渐黑。 张婉柔用过晚膳,便继续看医书,还时不时地拿著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扎。 青寧看著,眼角直抽,总觉得那些针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殿外守著的小太监昏昏欲睡,忽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头,顿时清醒过来。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惨白:“皇……” 话没说完,成其赶紧斥道:“別出声儿!” 萧炆翊脚步轻轻,听不到半点声音。 守在外殿的冼儿看见他后,也作势要跪,却被三喜摆手阻止。 至此,他来得悄无声息,然后又站在那静静地看著。 那个丫头,捻著细细长长的针,就那么穿透皮肉,看著都感觉疼。 可她只是浅浅皱眉,眼底装著满满的疑惑,似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般。 剎那间,她又换了银针,朝另一个穴位扎去,可眉头还是紧锁,始终不能舒缓。 微暖的烛火在不远处笼罩著她,让她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脸,变得柔和不少,看起来乖顺又可爱。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青寧察觉异常看来,而后一惊:“皇上!” “嘶!” 张婉柔手抖了一下,银针一偏,刺进了更深层的皮肉下。 萧炆翊眉头一皱,盯著青寧斥责道:“这么大声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青寧嚇得心臟一震,赶紧趴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张婉柔撤下银针,朝来人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悦,还有一丝意外。 她起身,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平静得如白开水一样无味。 萧炆翊快步上来,拉起她的胳膊,掀开那层薄薄的纱袖,查看情况。 “没事吧?” 她皮肤本就光滑,毛孔极细,只有在灯光侧印下,才能看见极浅的小绒毛。 除了有些发红之外,没有什么特別的伤口。 看到这,他眉头才舒缓开。 张婉柔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无碍。” 萧炆翊能感觉到,她的小性子还没消。 想起对她的误会和亏欠,他也就包容了她的任性。 他坐下,淡淡道:“朕看你身边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不如换了吧!朕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张婉柔眉头一皱,脸上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我不换!” 萧炆翊一听这语气,又有些恼意上头了。 “朕是为你好!” “谢谢皇上好意。”张婉柔頷首,声音带著一丝凉意:“只是臣妾不需要什么『更好的人』!” “青寧可能不是最稳重的,但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对我最忠心的人!” “其他人不管再好,我也用不起!我更不想身边再多一个红脂。” 萧炆翊轻嘆一声,坐了下来。 “这都过了多久了,还在赌气?” “今日,你当眾驳了朕的面子,还逞了那么大的威风,难道还不能让你出了这口怨气吗?” 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温声回道:“臣妾没有怨气,也没有逞威风,皇上误会了。” 误会? 萧炆翊一想到今天她当眾顶撞他,拒绝他,他这火气就没处撒! 要不是看在上次的事上她受了委屈,他怎么可能会连皇后那都不去,就来安抚她的情绪? 可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又被消耗,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寧嬪,朕亲自来给你台阶,你也还是选择不下吗?” 整个暖阁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三喜和成其,都紧张地看著张婉柔,恨不得按著她脑袋给皇上道歉了! 可惜,她不想看的东西,便什么也不会去看。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张婉柔!”萧炆翊拳头忍不住捏紧,声音也抬高了些许。 “臣妾在。” 这依旧平静的声音,彻底让萧炆翊烧起来了! “既然你决心不再承宠,那朕便如了你的心意!”他冷冷站起来,大袖猛地一甩,“摆驾永和宫!” 临走时,三喜眼神复杂地朝张婉柔看去,似是在说:娘娘啊!您咋这么犟啊!! * 萧炆翊离开后,青寧只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张婉柔把她扶起来,却见她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 “娘娘……” 青寧又后怕,又感动,又自责,总觉得这次娘娘没能把握住机会,都是因为她。 “娘娘,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您和皇上也不会吵架……” 张婉柔揉她的脑袋:“別哭了!不是因为你才吵架的。” 青寧以为她在安慰她,依旧哭个不停。 张婉柔没辙了,便道:“我故意刺激皇上,是因为今日,他不能留在我这里。” 第78章 宠幸贵妃?萧炆翊质问 青寧怔怔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啊?为什么?” 娘娘不是说,在后宫里,皇上的宠爱最重要吗?为什么现在又接二连三地將皇上往外推? 张婉柔拉著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而后才耐心解释:“若是我所猜没错,今日皇后就该重新掌权了。皇后掌权之后,必定会重整后宫!” “之前我风头太盛,若还独得恩宠,只会成为那出头的鸟,被人一箭射下来!” 青寧听明白了,“娘娘这是要低调,最好让皇上再去宠幸別人!这样,娘娘就不会成为眾矢之的,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瞩目的焦点了!” 张婉柔点头,欣慰地笑了笑:“是,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明日章夫人就要进宫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引来任何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然,怕是会连累无辜呢! 说到这件事,张婉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明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要是能早一天就好了!” 偏偏赶在了皇后重新掌宫的这一日…… 青寧听著她呢喃的声音,问道:“娘娘,您说什么?什么早一天就好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婉柔摇头,“没事,去睡吧,明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吧! 总归,她也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坤寧宫。 成方宣完归权的口諭之后便离开了。 姜云芙坐在贵妃榻上,对於重新掌权一事,並无意外,也没有显得多欢喜,平淡的仿佛被夺权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荣嬤嬤上前恭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后宫,又重新回到娘娘手中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那群跳樑小丑上躥下跳了!” “俗话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娘娘这火也得烧起来了!” 姜云芙淡淡地喝著茶,脸上看不出特別情绪。 “什么新官上任?本宫的地位从未撼动过,何须做这些来证明自己?” 荣嬤嬤见状,赶紧道:“是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请罪之后,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娘,这立威是必须的!不然,那些嬪妃在后宫兴风作怪,但娘娘却不管,那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也跟那贵妃等人一样,没有这个处事能力吗?” “还有,因为一个小小的寧嬪,皇上竟然下令夺了您的权!虽然现在又归还权利,可娘娘您的面子可是真真切切受了伤的啊!” “这次,若不是太后让步,以捨弃姜家东山分支和郑氏一族,皇上怕是还要继续扣著您的权呢!” “今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太后不是也说了吗?” “前朝,咱们不能参与,可后宫,咱们姜家的面子还是要挣回来的!” 姜云芙神色微动:“是啊,有些日子不见,只怕,她们都要忘了本宫这个中宫之主了!” 这时外面苏云来报:“娘娘,皇上去了承乾宫之后,又折回了永和宫。今夜,应是要宿在永和宫了。” 荣嬤嬤听得脸色一凉,十分不忿:“贵妃污衊寧嬪下毒,还对寧嬪灌药殴打,可末了,皇上竟然只是禁她的足,连个实质性惩罚都没有!” “如今倒好,刚收回贵妃的掌宫权,皇上就要用宠幸贵妃的法子来安抚她了!” 厚此薄彼!皇上这待人的差別,真是叫人气愤! 姜云芙脸上看似不为所动,但眼底的阴霾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想来贵妃明日,又该拿著今日承宠的事来阴阳她了吧? “听说,庄妃明日便要召见吏部侍郎夫人孙小菁了?” 荣嬤嬤想了想这几日送来消息,回道:“確有此事。” 姜云芙又问:“之前让你查孙小菁的底细,你查到了吗?” 荣嬤嬤道:“查到了。说是这孙小菁以前一直在睢县老家,给章侍郎祖母侍疾。直至半年前章侍郎祖母病逝,她才从睢县前来京城与夫团聚。” 姜云芙眉头一挑:“这么说,章侍郎夫人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荣嬤嬤点头:“確实如此。” “很好啊!”姜云芙唇角一勾,“去通知庄妃,明日,她需得来请安!” * 永和宫。 张婉音简直惊喜得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去而復返! 还好她提前让人收拾了殿內的一片狼藉,不然被皇上撞见,今晚的宠幸怕是又要飞走了! 她身穿一袭浅紫色纱裙,那纱是极轻薄的软烟罗,柔柔的灯光一照,便成了半透明形態。 內里的杏红色抹胸与那一身莹白肌肤,朦朦朧朧地透了出来,影影绰绰,反倒比直白袒露更勾人心魄。 她朝坐在床边的萧炆翊贴过去,声音甜柔酥软:“皇上,臣妾就知道,您的心里是有臣妾的!” “这些日子,您一直宿在別人的宫里,臣妾每日都黯然伤神,您摸摸臣妾的脸,是不是都瘦了好多了?” 她眉眼处都是对萧炆翊的欢喜渴望,眼波流转下,是一片急切的风情。 以前,她这么示弱撒娇后,即便他再怎么没兴致,也会跟她温存一番的! 她很確定,皇上喜欢这一套! 她握著他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自己的胸脯上,脸上更是泛起了娇羞潮红之色。 萧炆翊看著那张娇媚艷丽的面容,眼底眸光幽深而深邃。 不可否认,贵妃是个美人,是个娇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更是能给男人极度满足感的女人。 不然,他也不会临幸她最多,更不会选择她来制衡皇后。 他曾经確实是满意她的,尤其是那次在景山受伤昏迷被她救了之后,他对她的包容程度就更大了! 不仅加封贵妃,还將她宠成了后宫第一人!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变得更加跋扈,也更加心狠手辣了。 她对他宠幸过的妃嬪,暗中使用凶猛的避子药,对手下的宫女太监动輒打骂,对下面的宫妃也是趾高气扬…… 这些,他念在她救过自己一次的份上,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件事,让她伤了根本。 张家让张婉柔进宫目的他也知道,不过就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傍身,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她既然让张婉柔进宫了,又为什么处处为难? 按理来说,张婉柔受宠,能儘快怀上子嗣,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她总是对张婉柔保持著那样大的敌意?似乎,恨不得要她死似的! “皇上,您想什么呢?”张婉音见他一脸沉沉,丝毫没有往日情慾,眼底的火热温度,也逐渐下降了些。 他手掌从她身上撤下,盯著她问:“你討厌寧嬪,是因为朕太过宠她,所以心生嫉妒吗?” 这一刻,张婉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张婉柔!! 她脸上柔媚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皇上,您,您什么意思?” “人,是自己送进来的,你想她承宠怀上皇嗣,却为何又看不得她受朕喜欢?” “她是你亲妹妹,別人为难她也就算了,可你身为她的亲姐姐,却也要伙同外人一起欺辱她……” “贵妃,你究竟想她怎么做?才能满足你的心意?” 张婉音迎著那双质问的眼睛,身体如坠冰窖。那是一种从心底涌起来的寒意,从心臟朝著四肢蔓延,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皇上,是在帮婉柔质问臣妾吗?” 第79章 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 她声音不再甜腻魅惑,而是变得低哑而坚硬,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萧炆翊无法接受的。 她的偽装,实在不够聪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一句话就能拆穿。 他微微摇头,眼底的情意越发稀薄了:“贵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她的真实面目? 张婉音低下头,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內心对张婉柔的怨恨,在此时达到顶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剑,恨不得將张婉柔彻底洞穿! 然而,此时此刻,她又无比清晰冷静。 男人的冷绝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绷不住!不然就会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和怜惜!到时,她在这后宫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她强压著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再抬头看他时,她眼眶一片湿润,莹莹薄雾下,是不甘和委屈。 泪水一落,她身上的尖锐也全都收了起来。 “皇上,您心里,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您说臣妾为难婉柔,可臣妾什么时候故意为难她了?” “上次之事,臣妾確实是受红脂误导,您为何一直不信?难道臣妾在您这里,就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萧炆翊看她满脸的委屈和质问,竟有那么一刻將她看成了张婉柔。 她就爱这么对他哭诉质问。 “是!臣妾不否认,臣妾对她確实心有怨气,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她垂下头,一脸的受伤和悲切:“让婉柔进宫,臣妾確实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子!” “可是皇上,臣妾这样想的原因,您不是知道的吗?” “臣妾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臣妾只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身上流淌著皇上和臣妾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 “臣妾有什么错?” 许是心里內疚作祟,萧炆翊听著这话,眼底对她的失望又转化为心疼和愧疚,连神情都变得柔软起来。 “婉音,那件事,是朕连累了你……” 一听这话,张婉音知道,皇上心软了。 她哭著扑到他胸膛上,紧紧抱著他的脖子,柔柔哭泣:“皇上!臣妾是真的好爱好爱您的啊!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下您的孩子!可是世事难料……” “发生了那样的事,臣妾从不后悔!” “但臣妾不能原谅的是,婉柔她会那样心机深沉!竟然从侍寢的第一天,便背著臣妾悄悄喝下了凶猛的避子药!” 靠在萧炆翊怀里的她,明確地察觉到,男人在听见这话后身体猛然一僵。 她微垂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娇弱地哭道:“皇上,婉柔是臣妾的妹妹,她与皇上生下的孩子,臣妾必然会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的!” “臣妾也如此对她承诺过,她也答应了臣妾。可臣妾想不到,她竟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做著阳奉阴违的事!” “若是婉柔不愿意將那孩子给臣妾抚养,直接告诉臣妾就是了,臣妾必然不会强迫!” “可她,为何要背著臣妾做出这种事啊?!她这样做,伤的,不也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萧炆翊此时的脸色深沉如水,瞳孔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拍打,凶狠得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碎一样! “你说什么?”半晌,他略带沙哑的沉重的声音响起:“她在侍寢第一天,便,吃了避子药?” 张婉柔感受著男人的情绪波动,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 她点了点头,悵然道:“皇上之前不是来问过臣妾吗?为什么婉柔落水之后,臣妾会那么生气,还对她动手。” “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那天,臣妾问了太医才知道,原来婉柔根本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也根本不想圆臣妾的愿望!”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想利用臣妾,获得皇上宠爱而已!意识到这点,臣妾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控制住……” 萧炆翊已经整个人都被寒气笼罩了。 避子药一事,贵妃撒不了谎,因为只要他找太医验证一下,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果避子一事是真的,那就说明张婉柔,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懵懂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心机深沉,偽装力极强的蛇蝎女人!! 而他,英明半生,竟然半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竟生生被她骗耍了这么久! 他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去找张婉柔对峙,算帐。然而,旁边的张婉音紧紧地抱著他,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您要走吗?” “您要丟下臣妾吗?” “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得您留下来陪臣妾一次吗?” “皇上……臣妾求您,別离开臣妾,好不好?” 萧炆翊看著她,內心涌动的怒火最终还是压了压,坐回了床上。 张婉音心中一喜,主动地上前吻他,想继续今夜他们该做的事。 可惜,此时萧炆翊没有半点別的心思,即便留下来了,脑子里也只想去找张婉柔算帐!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朕明日还要上朝。” 说完,他直接合衣躺上了床。 张婉音的纱衣凌乱,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风光正好。杏红色的抹胸上,牡丹花开得正艷,可始终却等不到解风情的人欣赏,因此就显得讽刺无比。 她愣住了,缓缓拉上自己的纱衣,眼睛里的火热欲望,渐渐冰冷,而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尽数化为阴狠。 他可以与她廝混一夜不停,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还找什么上朝的藉口…… 到底是他真的爱上了张婉柔,还是,他的心里,早已经厌弃了不能怀孕的她? * 翌日清晨。 张婉柔收拾好去给皇后请安,走出配殿的时候发现,庄婼仪也出来了。 她十分意外,“姐姐,你这是……” “皇后昨日让人来报,让我今日去请安。” 张婉柔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怎么突然让庄妃去请安? 是因为孙小菁今天要进宫的事,还是因为皇后今日重新掌宫,所以才要所有人都参加? 庄婼仪见她面色异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婉柔回神,朝她摇摇头,“没事,先去看看再说。” 希望不是因为孙小菁的事。 路上,张婉柔问她:“姐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庄婼仪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都记下了。” 从承乾宫到坤寧宫,两人坐了輦轿,很快便到了。 因为是皇后重新掌宫的第一天,所以被禁足的淑妃也来了。 张婉柔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被降为才人王慧心。此时她正低著头,可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张婉柔却並没有错过。 德妃见到庄妃,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上前打招呼道:“庄妃妹妹怎么也来了?” 庄婼仪的目光掠过她,直接落在淑妃的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强作镇定,避开庄婼仪的眼神。 张婉柔站在元嬪旁边,两人平常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没有过多交集。但今天,元嬪却朝她靠近了两步,脸上露著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 “寧嬪妹妹,昨夜,皇上宿在贵妃寢殿里,你可知道?” 张婉柔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元嬪笑了笑,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昨夜,贵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跟谁比,竟然一夜叫了三次的水!” “妹妹,姐姐真的有点好奇,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这天天如此,皇上哪里还有精力上朝,处理政务啊?” 张婉柔面色变了变,一想到萧炆翊之前与她温存时的画面,变成了与张婉音的,她就有些生理性的噁心想吐。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心里难过了吧?” 元嬪脸上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嘲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们作为皇上的嬪妃,眼看著皇上宠幸別的妃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妹妹,要是你连这个忍受不了,那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张婉柔沉默,面上带著几分凝肃,目不斜视,看著前方。显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元嬪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道: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怎么跟皇后和贵妃斗? “贵妃娘娘到!” 一声高唱,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落在那满面红润春风的张婉音身上。 而张婉音从輦轿上下来,一身华贵牡丹贵妃袍,仿佛流光般异彩绝伦! 她面上是精致的妆容,眉眼是满满的春风得意,金枝步摇缓缓摇动,將她身上的高贵之气,衬托得十分醒目。 她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而张婉柔,也与之对视。 虽无精美首饰衣袍,但张婉柔光凭那张脸,便能將一身华贵的张婉音给比了下去。 她脸上扬著一抹精致而得体的笑:“婉柔,见过姐姐。” 第80章 你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张婉音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示威的气势,好似在跟她证明著什么。 她以为能看到张婉柔沮丧失落,或者畏惧害怕的模样。毕竟,昨夜皇上宿在她宫里,而且还多次“宠幸”她!张婉柔一定会害怕自己失宠吧? 然而,她失望了。 张婉柔的脸上除了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皇上昨晚是否宠幸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一种篤定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失宠,不会败给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张婉音十分恼怒!眼底的阴鷙和愤恨几乎溢出来。 一想到皇上昨晚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张婉柔碎尸万段! 凭什么?凭什么皇上对张婉柔欲罢不能,可对她却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最后,她还要借著沐浴的藉口,要了好几次水去耳房,装作被皇上多次宠幸的假象!! 不过,一想到皇上昨夜听说她吃了避子药之后阴沉的脸色,她的心情就不由得转好起来。 很快,她嘴角一勾,温声道:“婉柔,这两日身体好些了吧?” 张婉柔看著她,浅浅回道:“好多了,多谢姐姐记掛。” “好些了就好,不然,皇上又要怨本宫没尽到姐姐义务了。” 张婉柔看著她,有些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意思。 “哎哟!瞧我疲累的,差点忘了一件事!”她惊了一下,而后朝张婉柔走近两步,“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等皇上下了朝,你就能收到了。” 张婉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深,“是吗?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笑得艷丽灿烂,却让人不由得感觉一阵后背发寒。“你就不好奇本宫送了你什么礼物?” 四周的人距离不远,听见这话,眼底眸色都深了深。 贵妃这神態,好像不是送礼的模样啊,倒像是,要命的模样! 张婉柔迎著她的视线,沉默片刻,而后回道:“婉柔从来不需要什么礼物,只希望姐姐,不要再误会婉柔就好了。” “误会吗?” 张婉音看她,笑意加深,上前两步,侧身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偷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这一句话,令张婉柔的双手不自控地攥紧,眼底的平静再也保持不住,几道裂缝从平静的表情上骤然散开。 张婉音看去,面上的得意多了几分真实。 她拍拍张婉柔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几分温度:“妹妹啊,你放心,你送了姐姐这么一个大礼,姐姐定然要给还你双倍惊喜的啊!” “別著急哦,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等到了,姐姐会亲手送到你手上来的!” 张婉柔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 难道…… 张婉音见她神情怔愣,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了,她唇角漾开一个大大的愉悦弧度,隨后转身便走。 很快,请安的时间到了。 庄婼仪站在前面,始终注意张婉音和张婉柔两姐妹的情况。她明显察觉到,张婉柔应该是被张婉音的什么话给刺激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故意走慢了些,来到张婉柔身旁,悄声问道:“你怎么了?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张婉柔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让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庄婼仪见她魂不守舍,可请安在即,便只好想著等回承乾宫之后再问详情。 姜云芙端坐在御座上,表情端庄而典雅,气质威仪而矜贵。金色凤袍上火凤腾飞,九凤衔珠的凤冠尽显奢华与贵气。 眾人朝她跪拜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云芙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声音则是带著一股清冷质感:“免礼,坐吧。” 眾人起身,落座。 姜云芙与眾人简单寒暄之后,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言的庄婼仪,而后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德妃。 见状,德妃面上扬起一抹笑,看向手边的庄婼仪问道:“庄妃妹妹好些日子没来给皇后请安了吧?” 话音一落,內殿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庄婼仪投去。 这两年,她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忽略她,无视她。可今日,德妃竟然主动关心起她的近况来,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异样。 庄婼仪抬眸看去,视线坦然而无畏无惧,“德妃娘娘有何指教?” 张婉柔此时也被两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德妃笑道:“指教肯定是没有的,庄妃妹妹可不要误会。” “就是听说,妹妹今日召见了吏部侍郎家的章夫人?可有此事?” 张婉柔心下一惊,目光立即看向德妃、张婉音和皇后三人。 张婉音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倒是皇后,目光里隱隱透著几分精明的算计。 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更多的像是坐山观虎斗的自信。 看来,德妃已经成为皇后的人了。 想通这一点,她又担心地看向庄婼仪。 “是有这件事。此事我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皇上同意了,皇后娘娘也同意了,不知道德妃娘娘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什么意见?” 德妃面色一僵:“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既然没有意见,那还请德妃娘娘把握分寸。窥探別人私事,可不是什么好品格。” 德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气得直接站起来,差点没用手指她,质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这殿內十几双眼睛看著,最终她还是將內心的怒火压了压:“庄妃妹妹,咱们毕竟都是姐妹,你何必说话这么冲?” 庄婼仪脸上依旧一片清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德妃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还真的准备窥探別人隱私吗?” 德妃气急,手指头还是没忍住朝她指了过去:“你!” “好了。”这时,姜云芙沉稳威仪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德妃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庄妃,你也別怪德妃多嘴,毕竟本宫也是很好奇,你在皇宫多年,是怎么认识一个初来京城的侍郎夫人的?” 庄婼仪看她,淡淡道:“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同意的这场会面有什么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那娘娘大可以取消这场会面。”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样跟皇后硬槓,简直比贵妃和淑妃还要刚猛啊! 张婉柔察觉到,皇后在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沉,即便很细微,但也足够表明,她对庄婼仪很不满了。 庄婼仪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体不適,难受得紧,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请皇后娘娘准臣妾告退。” 姜云芙被架住了,內心对庄婼仪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德妃见状,立即出声斥责:“庄妃,你放肆!好不容易来给皇后请一次安,却对皇后如此怠慢!甚至还装病,欺骗皇后!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庄婼仪抬头转头看她,目光冰冷:“德妃娘娘凭什么说我在怠慢皇后?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 德妃还要再说,张婉柔知道,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她起身,朝皇后屈膝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可以作证,庄妃姐姐確实身体不適,並没有任何怠慢皇后的意思!”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朝张婉柔投来。 第81章 將朕玩弄於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姜云芙见她出来,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似乎就在等她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轻鬆了几分,“哦?你如何作证?” 张婉柔走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学了几天医术,所以对庄妃娘娘的病情也略有了解。” “之前三公主昏迷多日,庄妃姐姐身体便有些精神不济了,后来还急火攻心晕倒了!”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还为此去了太后宫里將三公主强行要回,所以,这就是庄妃身体不適的证明。 德妃不满,“都过去那么多天的事,还拿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婉柔道:“虽然那是多日之前的事,但后来三公主又遭人谋害,实在把庄妃姐姐被嚇得不轻,是以身体直到现在也还未好透。”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华太医验证一下。” 姜云芙听见这话,目光朝淑妃看去,淑妃则是略带心虚,假装不经意地瞥开视线。 姜云芙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寧嬪的医术,毕竟你师从名医。只是,你突然这么为庄妃说话,本宫还以为,庄妃召见吏部侍郎夫人之事,与你也有点关係呢!” 张婉柔面上不露分毫,但心里已经是泛起冷意了。 因为,她注意到,皇后说完这话后,张婉音那警惕又不安分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 从坤寧宫出来后,张婉柔拉著庄婼仪快步离开。 “今日之事恐会生变,庄妃姐姐,今日你便单纯敘旧便好,其他的事,一概不要多言!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 庄婼仪清冷的眉头皱起,有些担忧:“怎么会这样?” 张婉柔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今日必定有惊无险!” 她沉稳冷静的神色,让庄婼仪有些恍惚,好像现在的张婉柔,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不一样。 张婉音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怀疑越发地深了。 这时,皇后宫里的苏云走过来,对张婉音说了些什么。 张婉音眉头紧皱,遥望张婉柔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 回到永和宫,张婉音眼底就跟生了冰碴子:“她竟然想借著庄妃联繫宫外?好啊!真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嬤嬤却心有顾虑:“娘娘,皇后向来与咱们不对付,可为什么这次主动告知我们这件事?” “老奴猜想,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是想要借刀杀人!” 张婉音却不管这些:“借就借了!只要是对付张婉柔,本宫这把刀,借给皇后用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自己被张婉柔戏耍了这么久,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別说皇后利用她,就是皇后不利用她,她也必须要让张婉柔死! “给母亲去信,让父亲可以在张氏一族里,重新挑一个入宫人选了!” 张婉柔,这次,必死!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做两手准备。一会,跟我一起去承乾宫,我倒要看看这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这次会怎么死!” 要是能一箭双鵰,让她给皇后送个谢礼都行! 王嬤嬤会意,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回到承乾宫,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章夫人进宫了。 “这么快?”庄婼仪惊讶不已,“原本定的时间不是午后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 张婉柔心中微冷,说道:“应该是皇后做的。” 这是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另一边,冼儿从配殿小跑而来,脸上表情凝重而难看。 “娘娘,皇上来了!脸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气!” 庄婼仪又被惊了一下:“他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连著几件事一起发生,庄婼仪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和危机了。 张婉柔看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你就正常接待章夫人就好,不管外界怎么动,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怕!” 这话虽然有些小安慰,但並不多,可庄婼仪知道,她自己还有麻烦还要解决,便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她点头。 看她脸色好些了,张婉柔告辞:“我先去见皇上了,你儘量拖延时间,等我这边空出来,立即便来找你!” 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时,张婉柔心里是有些纷杂混乱的。 她大概能猜到萧炆翊为什么会来,除了避子药一事外,应该也没別的了。 只是,这么早下朝,应是连政事都无暇顾及,只为及早找她要个答案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萧炆翊阴沉的表情了。 进入暖阁中,果然,萧炆翊坐在她的书案上,脸色沉沉,一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的箭矢一样,无情且尖锐地朝张婉柔射来。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正前方福身行礼,语气不柔不媚:“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看著她在医书上做的笔记,字体俊秀整洁,笔风流畅乾脆,丝毫不像一个在山野里艰难求生的贫苦女子能写出的。 她將医书往她身前一扔,冷冷道:“寧嬪的字,果然如你的人一样,聪明果决,城府深沉啊!” 张婉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而后又尽数化为平静,只淡淡回道:“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萧炆翊眉峰一压:“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婉柔点头,微垂的眼眸下半带失望,半带认命,“臣妾认。” “不管皇上对臣妾指控什么,臣妾都认。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萧炆翊紧拢的眉头因为这话,骤然散开,面上只余一声冷笑:“你这是负隅顽抗?还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婉柔抬眸看他,眼眶的委屈微微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若隱若现。只是,那抹水光被她强行压下,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轻咬著唇,微微撇开头,赌气地不去看他,似乎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全盘接下一般。 萧炆翊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一个能將表演和偽装,做到如此极致的女人! 这功力,怕是外面唱戏的头牌,也比不过她吧? “你从见朕的第一面开始,就在欺骗偽装,將一个真实的你,藏得严严实实!这些日子,看朕被你愚弄於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张婉柔,你可知道,戏弄君王,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张婉柔的心口上。 帝王之威,一怒伏尸千里!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张婉柔很清楚,若今日扛不住,等待她的,便只有无边炼狱! 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是再也压不住,不听话地溜了出来。她迅速擦去眼泪,可泪水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索性,她也不擦了,哽咽著说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如果是,皇上直言就是,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您只要告诉我,冷宫在哪个方向,不用您亲自送,我自己去!” 萧炆翊见她情绪激动,神情委屈至极,真是丝毫看不出偽装的痕跡,他甚至有些动摇心中的想法。 可一想到华寧验证后的话,他心中燥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要不要朕把华寧和胡慵都叫来,让你好好与之对峙?!” 张婉柔眼底装出一片茫然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华太医和胡太医?什么意思?” 她眉间露出几分不甘:“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上次汤药的事,太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您还需要怎样的对峙?” “难道,华太医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又……” “够了!”萧炆翊冷喝一声,直接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桌案上。 他咬著牙,压抑著无尽怒火,一副要杀人的眼神:“这天下,敢一直戏弄朕的,你是第一个!” “张婉柔,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彼时,张婉柔的眼睛里也终於露出了几分恐惧和认真,她捏著他的手,极尽挣扎。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只捏住自己喉管的手,都如同钢筋铁甲一般坚不可摧! 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气断而亡! “我,我不明白……皇,皇上……” 沙哑晦涩的声音,带著恐惧和颤抖,让萧炆翊的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看著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柔弱脸庞,他手中的力道收了收,又十分不甘地將其扔开。 张婉柔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身体直直地朝旁边的摔去。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额间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痛意。 她趴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怎么都爬不起来。 萧炆翊见她久久不动,心里一阵厌烦:“又装出这副姿態给谁看?还以为朕会继续上你的当吗?!” “来人!把寧嬪拉起来!” 第82章 后悔没將那丫头一把掐死! 三喜和成其应声入內,两人脸上是低沉的冷肃。 他们將张婉柔扶起来的时候,忽地见她满脸的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所见,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染红了一片! 三喜嚇得声音都变了:“皇上,血!!” 萧炆翊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担心,可很快那抹担心就被冷漠代替。 “没死就让她跪著回话!” 他萧炆翊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这样戏弄过!若是轻易饶了她,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得爬到他头上去?! 成其和三喜面上一暗,即便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张婉柔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意识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死就让她跪著回话!” 这句话,让她有些恍惚。 她竟有些难以接受,如此绝情冰冷的话,是会出自萧炆翊之口的。 这与他们在床笫间,动情时的言语口吻有著天地之差! 可也就是此时,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萧炆翊从来都是那个萧炆翊!所有的温言软语,都不过是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轻慢施捨下来的! 三喜和成其一鬆手,张婉柔便又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上没有半点支撑力。 这一次,她让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里,除了畏惧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眉心不由的收敛,看她这模样,好像隨时都会死去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偽装得这么好吗? 还是说,她真的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炆翊又觉得恼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牵动情绪,甚至动摇心中的想法? 三喜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將张婉柔扶起来,跪在一旁求道:“皇上,要不还是传太医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该让娘娘先活下去啊!” 萧炆翊冰锥一般的目光扫向三喜,似乎很不满他此时的开口。 但三喜也是豁出去了,顶著压力继续道:“皇上,寧嬪娘娘宅心仁厚,待奴才们都仿佛亲人一样和善温柔,从来不会隨意辱骂殴打!这样的娘娘,奴才不信她是什么恶人!” “求皇上开恩,好好与娘娘问话吧!” 成其想提醒三喜不要多管閒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挑战皇上的耐心!可他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三喜愣是不看他! 最终,他也是无语了,只能硬著头皮跟著跪下求情。 “皇上,奴才也觉得三喜说得有道理。不管寧嬪娘娘做了什么,奴才们都始终相信,娘娘不是坏人!也绝不会主动做伤害別人的事!” 如果真做了,那绝对是別人欺负娘娘在先,娘娘才被迫自保反抗的! “还请皇上息怒,让奴才们先给娘娘宣太医吧!” 萧炆翊看著这两个求情的奴才,心中对张婉柔越发的不满和警惕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就將他身边的近侍给收买了! 这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青寧早就在外面哭成一个泪人了,可她一直不敢乱动,生怕坏了张婉柔的计划。 此时,见三喜和成其都为张婉柔求情,她也忍不住了,衝进来跪到张婉柔另一边,扶著她。 “皇上,我们娘娘从小在山里长大,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情有可原啊!还请皇上看在娘娘多日侍奉您的份上,饶娘娘一条性命吧!” “皇上您想问什么?奴婢可以回答!您想定娘娘什么罪,奴婢都可以替娘娘受罚!便是丟了这条命也行!” “奴婢只求皇上,快让娘娘看太医吧!她身子一直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呀!!” 萧炆翊听著这些话,冰冷的神色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张婉柔看著为她求情的几人,心底涌起一片暖意。 就连三喜和成其都能相信她的为人,而这个夜夜与她缠绵,说尽甜言软语的人,此时却对她如此绝情冰冷! 好像恨不得她死一样! 她眉间除了惧意之外,多了几分对他的绝望,“皇上,便是死,您是不是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萧炆翊神色冷了冷,认为她还在嘴硬! 可面对那张,几乎轻轻一碰就能破碎的面容,他终是硬不下心肠。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太医”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成其听见这话,赶紧去请华太医。 青寧则是跟三喜一起,將张婉柔扶上了榻。 其他宫女太监,则是赶紧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净。 …… 青寧给张婉柔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趁著无人,拉了拉青寧,而后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很快,青寧便点头应下,从衣柜里拿出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 两刻钟后,华寧来了。 张婉柔躺著,却不经意间听见他微不可查的轻嘆声,似是心疼,又似是惋惜。 张婉柔忍著眩晕噁心,抬头看他,抱歉道:“又要辛苦老师了。” 拜师的事,虽然萧炆翊没有直接同意,但她还是將华寧当成老师来看待的。 华寧没说话,而是对候在旁边的三喜和青寧道:“去准备热水和烛火来。” 待两人离开,殿中无人了,华寧才低声对张婉柔说了两句话。 听见那话,她眼底浮现一丝惊讶,还有…感激。 “多谢老师。” 另一边。 萧炆翊回了御书房批奏摺,手里明明拿著奏摺,可眼睛里看见的,却都是张婉柔那满是鲜血的脸。 最后,心里的那股烦躁之意,还是让他扔了手里的奏摺。 走出御案,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將不能平静的心情表达得一览无余。 成方默默地看著,眸光沉浮,最后还是问出了声:“皇上可是在担心寧嬪娘娘?要不,让成其去承乾宫看看?” 萧炆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满:“怎么,连你也被寧嬪收买了吗?” 成方頷首:“奴才不敢。” 萧炆翊冷哼一声,“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才认识她月余,就敢当著朕的面为她说话!当真是忠心的,连脑袋都不想要了!” 站在远处的成其只觉得后脖子一凉。 他知道,皇上是在说他和三喜,嚇得赶紧跪下磕头:“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跟了他许多年的成方却听得出来,皇上並没有真的动怒,而是在说气话。 他低声道:“皇上,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奴才们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只是,三喜和成其之所以会为寧嬪娘娘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寧嬪娘娘是个好人,也是皇上重视的人!” “他们不想皇上在盛怒之下,做了什么未来令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成其连忙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大喊:乾爹义海云天啊!儿子以后肯定给您养老送终!! 萧炆翊冷哼:“朕后悔?” “朕若真是后悔,那也是后悔没將那丫头一把掐死!!” “敢將朕玩弄於股掌之上,真是胆大包天!!” 成方垂著头,嘴角含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皇上真是这样想的,也就不会在最后时刻给寧嬪娘娘宣太医了!” 萧炆翊依旧嘴硬:“朕那是怕她死了,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要不是真有委屈,那她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高手!” 连他都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可怕吗? 这样的人睡在枕边,他能睡得安吗? 成方看清了他的担忧和顾虑,又道:“可是皇上,避子药一事,您也从未问过寧嬪娘娘啊?从未提起过的事儿,您又怎么能说她欺骗了您?” “况且,华太医只说,当日寧嬪娘娘的脉象,確实很像是喝了紫根棘避子药的样子,可华太医没確定,一定就是紫根棘啊!” “即便是要判人死刑,皇上也该让罪人辩白一下吧?或许,罪人有什么苦衷,情有可原呢?” 萧炆翊脚步缓慢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成方,眼底染上几分讶异。 “成方,朕还是第一次听你为一个宫妃,说这么多好话!” “要不是朕足够了解你,就凭你今日的这些话,你就该死好几次了!” “奴才惶恐,请皇上恕罪!” 他將头压得更低了,嘴里说著惶恐,但面上却看不见半点惊慌惧意。 第83章 闹得越大越好! 承乾宫。 孙小菁今日头次进宫,慎之又慎,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 她头戴三品命妇的翟冠,冠上金翟衔珠,光华內敛,不张扬也不低调。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素缎大衫,外罩一件金绣云霞孔雀纹的霞帔,那孔雀纹用彩色丝线缀以金丝绣成,行动间光华流转。 这是三品官眷参加正式场合穿的礼服,也是孙小菁唯一一件,能体面穿出门的衣裳。 刚进宫,就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来接她。 她以为是召她的庄妃宫里人,即便心里紧张,也还是鼓足了勇气问:“敢问姐姐,我们可是前去见庄妃娘娘?” 前面的人不说话,旁边的引路小太监也不说话,面上表情冷肃麻木,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 她没得到回覆,心里越发慌张了,只能压著死死攥著衣袖,默默跟著往前走。 另一边,青烟一脸焦急地回来稟报:“娘娘,章夫人被贵妃的人截走了!” 庄婼仪正在细数梳妆柜里的首饰银钱,听见这话,她脸色一变,连东西也来不及放,便起身离开。 “走,去见贵妃!” 她和青烟离开之后,殿內空荡,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了庄妃的寢殿。他躡手躡脚,小心翼翼,面上透著一抹不自然和心虚紧张。 庄婼仪刚出主殿,就见冼儿快步走来。 她暂停步子,等到冼儿走近了才问:“你家娘娘有何嘱咐?” 冼儿福身道:“娘娘说,不必对贵妃客气,闹得越大越好!” 庄婼仪闻言,心底顿时多了些底气。 她点头,朝冼儿道:“让你家娘娘好生休息,后面的事,我能应付得来。” 冼儿回去復命,庄婼仪则是一身冷气地朝永和宫出发了。 张婉柔喝了药,脸上恢復了些血色,冼儿將庄妃的话转达之后,张婉柔便靠著闭目养神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啊! 青寧红著眼睛问,“娘娘,可好些了?” 张婉柔虚弱地点点头,“今日,怕是见不到章夫人了……” 可张婉音的威胁在即,她若错过这个机会,宫外的那三个,怕是要受她牵连了! “娘娘,您自己都什么样了,就別再想章夫人的事了!” “皇上这次这样生气,只怕这事无法善了!娘娘,您可有对策了?” 青寧是真担心,若是皇上会因为避子药的事,对她家娘娘彻底冷落…那到时候,娘娘可就成了贵妃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婉柔闭著眼睛,虚弱出声:“放心吧,从喝下紫根棘药汁的第一天,我就在思考,怎么面对这一天了!” 她本就有对应之策,加上方才华太医跟她说的那两句话,她有十乘十的把握能安全脱身! 只是,她想利用这次的事,让张婉音狠狠地掉一块肉! 所以,她要等等,等张婉音先出手! 希望萧炆翊听了华太医的回话之后,不会这么快赶来吧。 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孙小菁被领到永和宫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庄妃的寢宫,而是贵妃娘娘的寢宫!! 她嚇得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会被贵妃和庄妃一同召见! 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看著上座一身华贵的张婉音,心中不由地感嘆:贵妃,真漂亮啊! “咳咳!见到贵妃,还不行礼!”春絮皱著眉头提醒。 孙小菁立即回神,赶紧福身问安:“臣妇孙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抬,“章夫人免礼,请坐吧。” 孙小菁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缓缓坐了下来。 她想问贵妃为什么见她,可她害怕,又不敢问。 她从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人物,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旁,等贵妃回话。 张婉音见她局促不安,一点大家贵妇的风范都没有,不由得眼底升起一丝轻视之色。 见她不说话,张婉音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主动开口:“听说章夫人老家是睢县的,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孙小菁赶紧站起来回话,身体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弯下来许多,脸上也是一片怯怕。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確实是从睢县而来,以前,也並未来过京城。”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看著她:“既然章夫人从未来过京城,那您是怎么认识庄妃娘娘的?” 孙小菁怔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茫然:“启稟贵妃娘娘,臣妇並不认识庄妃娘娘,臣妇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会认得臣妇,还要召见臣妇的……” “哦?是吗?” 张婉音嘴角勾起,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兴奋雀跃。 看来,皇后说得没错!这庄妃召见孙小菁,果然別有內情! 她眸色一亮,又问道:“章夫人不认识庄妃,那可认识寧嬪?” “寧嬪?”孙小菁依旧一脸茫然。 庄妃她还恶补了一下功课,知道点,可这寧嬪是谁?她怎么又跟寧嬪扯上关係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张婉音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心道: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 她刚想到一件事,张婉柔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就算认识孙小菁,那也是在闺阁时期! 所以说寧嬪她不知道,但说名字,那就不一定了! 她立即换了个方法问:“那夫人认识一个叫张婉柔的女子?” 张婉柔? 孙小菁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顿时一亮,“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张二小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身体也微微朝前靠了靠:“你认得她?!” 孙小菁见她如此激动,明锐地察觉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可这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警惕之心,当即便要点头,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你家贵妃截走本妃的客人,却还让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妃前来询问原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本妃告诉你们,今日,要是本妃的客人有半点意外,本妃便是闹到皇上去,也要叫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滚开!!” 庄婼仪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 她出身武將世家,身上多少带点功夫在,一般的宫女太监还真拦不住她! 等她闯进內殿,张婉音的脸色明显的难看不少。 “大胆庄妃!竟敢未经通报,便强闯本宫寢殿!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的?!” 庄婼仪见她激动异常,便知道她一定是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无视她的话,只目光在殿內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穿著命妇礼服的孙小菁。 迅速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担忧地唤了声:“卉儿姐姐,你可有事?” 孙小菁听见这句“卉儿姐姐”直接懵了! 因为“卉儿”是她的小字,是成亲那晚章程给她起的。 以前,因为她总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探花郎的夫君,便求著他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章程虽然嘴上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不可嫌弃之类的话,但还是给她起了个闺中乳名,只有他知道,且只有他能叫得名字。 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两个,自然是她和她夫君章程了;而另一个,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的救命恩人,张婉柔! 也就是贵妃娘娘刚刚提起的,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可是,面前的庄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庄,庄妃娘娘?” 庄婼仪见她一脸错愕,当即目光深深地看她,似有深意。 “卉儿姐姐別怕,有本妃在,谁也动不了你!” 孙小菁半懵半醒,只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她满脑子都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哇!庄妃娘娘也好美啊!比贵妃还要美! 见庄婼仪要拉孙小菁离开,张婉音急了。 她起身,直指庄婼仪:“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邀请章夫人喝个茶而已,你至於这么激动地大吵大闹吗?你在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此番召章夫人进宫,是与张婉柔合谋,有什么不轨企图?!” 第84章 娘娘,恐有油尽灯枯之兆 庄婼仪拉著孙小菁,视线则是看著张婉音,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贵妃娘娘未经皇上许可,便私会朝廷命妇,要说该有不轨企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还有!”她朝张婉音走近两步,嘴角略勾讥讽,“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寧嬪张婉柔,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虽说非一母同胞,可与贵妃娘娘也是有著实打实血缘关係的!” “作为姐姐,贵妃一开口便攀咬自己妹妹心怀不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寧嬪不是贵妃的妹妹,而是贵妃的仇人呢!” 庄婼仪这话,一来是讽刺张婉音残害手足,二来是在悄悄在给孙小菁敲响警钟,告诉她,贵妃和张婉柔不和! 果然,孙小菁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不美人了,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距离。 张婉柔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仇人,那不就是她的仇人吗?! 还好刚刚没跟她多说几句话! 张婉音脸色犯青,声音也阴沉沉的,“庄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此时越发高冷遥远,美得出尘,又自带距离感。 “章夫人是我的客人,与寧嬪没有半点关係!可贵妃张口就说寧嬪与我合谋……贵妃,这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欲加之罪?” 她声音平静,气势沉稳,被张婉音斥责,不怒不急,始终淡然。 反而气得对面的张婉音身体都在发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击屈辱。 “章夫人臣妾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若是觉得臣妾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去找皇上告状!” “正好,咱们也可以在皇上面前好好评评理!” 说完,她福了福身,直接拉著孙小菁离开。 张婉音气得一瞬间失去理智,下令让人拦住她们。 可庄婼仪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踢开衝上来的春柳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婉音怒不可遏,眼底阴光沉浮,杀意瀰漫。 “好一个庄婼仪!竟然如此不將本宫放在眼里!”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本宫心狠!” * 乾清宫。 “启稟皇上,寧嬪娘娘伤势严重,若不再好好休养、温补,只怕会累及根本!严重的话,未来,恐会影响寿命……” 萧炆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影响寿命?怎么会如此严重?” 他不过就是轻轻……稍重一点推了她,怎么就让她伤成这样? 莫不是华寧这老傢伙在帮寧嬪糊弄他吧? 华寧躬身,回道:“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早就该好好静养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在旧伤上,增添新伤,以至於身子跟那漏了油的油灯一样,生命力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炆翊眼底怀疑冻结,心臟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可能!不过就是受了几次伤,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华寧!你这是也跟寧嬪成了一伙吗?不惜谎报病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为她说话?!” 他声音愤怒,俊美硬朗的轮廓下,又带著几分不愿承认现实的倔强。 华寧躬著身,眼底是一片疼惜之色。 他对寧嬪,是当成关门弟子来看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宣召其他太医去看。臣说的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印证!” 看他如此坚决地回復,萧炆翊便知道,他没有夸大事实,而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他怔住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而此时,华寧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方才微臣去承乾宫时,发现娘娘已经施针自救。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只怕等微臣赶到,娘娘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炆翊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漫上一片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淡淡的,懊悔以及庆幸。 这么说,她学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难怪她说,自己会医,关键时候能救命!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他喃喃开口:“真的,这么严重?” 华寧点头,脸色凝重。 他检查她的伤口时,心中十分震惊! 他难以想像,她到底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为自己生生止住了血! 要是她撞击的力量再重一点,可能都会当场死亡! 萧炆翊木然坐下,神色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愤和冷漠。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寧顿了顿,而后回道:“回皇上,娘娘性命是保住了,但是,需要绝对的静心休养!” 萧炆翊沉默。 先前被怒火烧没的理智,在此时尽数回归。 他看著自己的手,喉头髮紧,眼前一遍遍闪现的,是那张被鲜血染得脆弱又可怖的脸。 当时,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她的? “皇上,以后不要再推开臣妾了,好吗?” “您推开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姑娘温软可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嫵媚柔弱的眼睛里半带伤感,半带迷情,比那雨后含珠的海棠花瓣,还要鲜艷欲滴! 她曾经是那样鲜活美丽,肆意绽放……可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的她,好似突然就枯了! 不!不是枯萎,是在她开得最明艷时,被他无情折断了枝丫,断了她的生路……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极了。 一边是对她的怜惜,一边是对她欺瞒戏耍自己的愤怒…… 每次当他想站起来去看她时,理智都会提醒他,他是皇帝啊! 帝王尊严,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折辱践踏? 可是……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华寧在成方的示意下,早就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时辰,便示意三喜换茶。 当三喜端上来一杯热茶时,萧炆翊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看见三喜,他问道:“寧嬪的伤口,很深吗?” 三喜愣了一下,而后立即伸出拇指,比道:“回皇上,大概一个手指头这么粗的伤口,很深,几乎要看见骨头了……” 萧炆翊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起身了。 “摆驾,去承乾宫。” 三喜眼底划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亮了两分:“是!皇上!” * 几人刚走出承乾宫,就看到青寧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她连摔了好几跤,然后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跑。 “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娘啊!” 三喜脸色微变,迅速朝青寧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著急?” 青寧搭著三喜的胳膊,快步跑来,立即在萧炆翊脚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就这么一下,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 “皇上,贵妃娘娘带人闯进承乾宫,不由分说的就让人把我家娘娘还有庄妃娘娘都抓起来了!” “娘娘伤口撕裂,血流不止,怕是,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全然没发现那浑身散发著压迫寒气的男人,已然快步离开。 一眨眼,就將眾人甩到了身后! 三喜赶紧將青寧扶起来:“皇上走了!快別磕了,赶紧看看你家娘娘吧!” 青寧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三喜的话,她意识又变得无比清晰,立即朝承乾宫方向跑去。 * 坤寧宫。 荣嬤嬤激动来报:“皇后娘娘,贵妃果然对寧嬪和庄妃动手了!现在承乾宫那边,可热闹了!” 姜云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慢慵懒地说道:“既如此,叫大家都去看看热闹吧!” 第85章 栽赃陷害 承乾宫。 张婉音手里端著一个黑色雕花的首饰盒,脸上是一片放肆又张扬的笑。 大殿之下,是张婉柔,庄婼仪及孙小菁三人。 张婉柔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额头上纱布被血液浸得鲜红鲜红的。 这种鲜艷的顏色,代表著她的血还没止住,血液一直流,所以才能维持住这鲜红的色彩。 庄婼仪看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空洞涣散,心中焦灼不已。 “贵妃,寧嬪可是正三品的高阶妃嬪,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传太医?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皇上会降罪於你吗?!” 张婉音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那首饰盒里慢条斯理地挑看著。 “降罪本宫?庄妃,难道你不知道,张婉柔这伤,就是皇上打出来的吗?” “哼!她戏弄皇上,犯下欺君大罪,若不是昨夜本宫拦著盛怒至极的皇上,今日,她早就该成了一具尸体了!” 张婉音一副胜利者的姿態,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得意。似乎已经十分肯定,萧炆翊对张婉柔,是厌弃了的。 “况且,张婉柔与你合谋交通前朝、图谋不轨……你猜皇上知道后,是会饶了你们,还是会亲手杀了你们?!” 庄婼仪神色冷漠,冷嗤一声,对於她的指控自然不认。 “我与章夫人不过就是故人敘旧,何来结党之说?” “张婉音,我提醒你,章夫人是三品官眷,可不是我这种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人!你动了她,就要想想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届时,满朝都会是参奏贵妃羞辱官眷,私设刑堂的奏摺! 张婉音对庄婼仪的话嗤之以鼻:“一个三品官眷,本宫便动了,又如何?庄婼仪,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婉柔听著她与庄妃的对话,心中对张婉音的愚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忍著痛楚,脸上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姐姐,你误会我们了!你不要被人蛊惑,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啊!”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满。 她放下手里的盒子,起身朝张婉柔走过来,厚厚的松糕鞋底,狠狠地踩住了她的手指。 “都这个时候了,张婉柔,你竟然还能装得下去啊?本宫可真是佩服你的演技!” “你这么会演,不如被本宫跟皇上建议,让你去梨园的戏班子里唱戏吧?就凭你的本事,必定能贏得满堂喝彩呢!” 张婉柔只觉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此时也没有力气能挣扎了! 所有的痛楚都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骨髓里,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孙小菁看张婉柔一脸痛苦,恨不得衝过去把贵妃撞开! 可现在的情况她也很清楚,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她必须要忍住,忍到皇上来! 这是贵妃来之前,恩人嘱咐她的话。 庄婼仪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婉音!寧嬪可是你亲妹妹,你一定要这么恶毒吗?!” 听见这话,张婉音朝庄婼仪看来,脚下的力道一松,给了张婉柔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动了动刺痛发麻的手,刚鬆一口气,结果就看见张婉音打了庄婼仪一巴掌! 张婉柔呼吸一滯,简直不敢相信!她这是要疯吗?竟然敢当眾掌摑庄妃!! 庄婼仪被打的脑袋微微一撇,清澈的杏眼下,流露出几分阴冷森然。 她转过头去,迎上张婉音的视线,目光带著极为锋利的寒意。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这次能將我按死!否则,今日之辱,我庄婼仪必定叫你十倍、百倍偿还!” 张婉音眼睛微微一眯,隨后轻蔑地哼了一声:“庄婼仪,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凭你庄家满门叛贼,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要不是你有个三公主,你早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如今,你勾结前朝重臣,意图再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繫,如此重罪,你还想有翻身的机会?”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高唱声:“皇后娘娘驾到!” 张婉音闻言,面色变了变。 很快,姜云芙一身金色牡丹大长袍,端庄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眾人行礼。 她径直越过张婉柔和庄婼仪等人,直接坐到了张婉音先前坐的主位上,冷冷发话。 “听说,贵妃强行抓了寧嬪和庄妃,以及礼部侍郎夫人孙氏?” “这是闹什么呢?” 张婉音看著自己的座位被夺,心里升起一抹不满。 只是她也很清楚,不管她和皇后之前如何不对付,但今天,不是她们內斗的时候! 她脸上扬起笑,眉梢带了几分得意,道:“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 “这寧嬪和庄妃联合勾结,意图通过吏部侍郎夫人孙氏之手,与宫外庄家叛贼余孽通信,被臣妾当场抓住!” “这可是交通前朝、图谋不轨的重罪!” “此间,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们抵赖!还请娘娘圣裁决断,以肃宫闈!” 孙小菁看见皇后,以为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赶紧磕头:“皇后娘娘!臣妇冤枉!臣妇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什么勾结庄家叛贼余孽的事!” “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妇一个公道!” 姜云芙听后,看向张婉音,面容端庄威严:“贵妃,你现在指控的可是两位嬪妃,和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此事严重,需得有確凿的实证!” “臣妾当然有实证!” 说著,张婉音上前,將先前装满首饰银钱的盒子拿了过来。 “皇后娘娘,这盒財物都是庄妃的私產,其中还有多年前皇上御赐的珍贵首饰!” “可现在,庄妃竟然將这些东西全都给了孙氏,让其带出宫去!若不是別有所图,庄妃怎么可能將这些东西都给孙氏?” 姜云芙眉头皱了皱:“就凭一盒首饰?”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贵妃就敢这样动手? 她到底是蠢,还是蠢啊?! 张婉音笑容不减,自信心又足了两分:“当然不是!臣妾还在这首饰盒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封密信!” 密信?! 听见这两个字,张婉柔心臟猛地悬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张婉音看去。 她什么时候发现密信的? 姜云芙故作惊讶地问道:“哦?密信在哪?” 张婉柔紧盯著皇后,而后见她打开的是一张信纸,当即鬆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便趁著皇后看信时,悄悄往自己身上扎了两针,强行將自己的精气神调动起来,以免彻底晕厥过去。 姜云芙看了“密信”,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很快,她脸上露出汹涌的怒意,神色阴沉地將那信拍在桌子上:“好一个庄妃!好一个寧嬪!” “竟然妄图收买官员命妇,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络!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小菁被这股气势嚇得身体一震,眼底全是困惑不解:“皇后娘娘,您,您可不要被骗了!” “臣妇与两位娘娘之间,从来没有通过什么信件!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婉音眼神一暗,立即呵斥出声:“放肆!孙氏,你是在说本宫在诬陷你吗?!” 孙小菁直点头,十分乾脆地回道:“就是贵妃娘娘您想诬陷我们!” 张婉音脸色一寒,没想到她竟敢如此顶撞她! 她气急败坏,大喊道:“来人!给这无知无礼的妇人上刑!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何时!” 孙小菁被嚇得脸色一白,眼底漫上一层惧意。 张婉柔见状,强撑著爬到孙小菁身前阻拦:“姐姐,你不能这么做!章夫人是三品大员的夫人,是命妇,不可隨意折辱动私刑的!” 她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声音也跟著沉下去。 孙小菁是她请进宫的,她可以请她办事,但绝不能连累她受刑! 张婉音笑了,低头对她道:“还敢说你们没有私下勾结!若真没有,你怎么可能会不要命地护她?” “咳咳!” 此时,张婉柔终於听见殿外冼儿传来的暗號! 她精神一松,表情一变,声音也跟著淒楚苍凉:“贵妃姐姐,我一直敬你,爱你,將你当成我在宫里最亲近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你拿我姨娘弟弟的性命威胁我就算了,可这一次,你甚至要连累无辜!” “姐姐,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因为我抢了皇上的宠爱吗?” “如果是的话,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以后再也不见皇上了,再也不要皇上的宠幸了!我求求你,你放过章夫人和庄妃姐姐吧!她们是无辜的啊!” “你心里有怨,有恨,还是有妒忌……你全都朝我一个人来!就当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后胸腔更是燃烧起熊熊怒火。 她没了理智,两步作一步地衝到张婉柔面前,狠狠扯住了她的头髮,按住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阴狠狠道:“无知贱妇!本宫可是贵妃,会嫉妒你?!” 张婉柔几乎用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最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消散。 但在最后时刻,她终於听见了那个男人惊慌的喊声。 第86章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自己床榻上的素色幔帐。 旁边,华太医那花白的鬍子和眉毛,都是紧绷的,一张布满岁月沉淀的面容上,是一片冷峻凝重;而凝重之下,还藏著一丝担忧和不安。 华寧抬眼,见她甦醒过来,眼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喜悦消散,眼底只剩一股说不清的愤懣,五官也都皱到了一起。 她看得出,他在生气!很生气! “先生再这么皱著脸,就更老了!” 她故作轻鬆地开起玩笑,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可惜,即便她声音沙哑至此,可华寧的神色也没有半点鬆缓。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独有的称呼传入她耳中,带著一丝急切和愧疚之意。 很快她便看见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俊朗雋秀的眉眼处,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她心里升起疑惑。 之前不是还气得恨不得杀了她吗?怎么转眼就气消了? 以萧炆翊的性格来说,即便她受伤严重,他起码还是会装一下强硬,再找个台阶…… 可现在看来…难道,她的苦肉计,直接让他把自己哄好了? 旁边,青寧担忧地看著她,眼睛通红的,都快肿成核桃了! 萧炆翊轻轻摩挲著她的头髮,轻声询问:“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目光怔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上次的药汤事件后,这还是萧炆翊第一次毫无戒备,神色温柔地看著她。 她虽然疑惑他態度的转变,但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任性,也该点到为止了。 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回以凝望,泪水倾泻而下:“皇上……” 两个字,沙哑晦涩,配上那一双仿佛楚楚可怜的泪眼,顿时就让萧炆翊破了心房。 他疼惜地抚摸著她苍白透明的脸,目光在那依旧透血的纱布上久久停留。 心口处,一抽一抽地疼。 內心不由得自责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对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別说话了,好好养著!”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本想为他的行为说声抱歉,可嘴边的话,滚了滚,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惦记著庄婼仪她们,著急地出声:“不行,庄……” 著急一动,脑袋立即传来锥心的疼痛,迅速朝四肢百骸散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痛楚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眼前男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了些。 “娘娘莫动!!” 华寧见她还不安生,明显更生气了。 “您的身体现在就是个破罐子!要不是皇上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抢救,您都活不到现在了!!” 他的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萧炆翊都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眼底一片疑惑。 张婉柔也被嚇得一愣,可看出他眼里的痛心疾首,她便猜到,她用银针刺激生死大穴,调动生命元气一事,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吧?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时常训她、骂她,却又无私无畏护著她长大的祖母了…… 这些个老人家,是不是都是这样?说最硬的话,做最软的事……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面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委屈脆弱。 华寧不去看她,但眼眶里,却多了几分浑浊。 他心酸,他心痛,更加愤怒! 他想不通,她怎么能对自己使用那样的法子! 不要命了吗?那可是透支生命啊!! 萧炆翊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忍不住朝华寧皱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华寧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也瞪了一眼,可瞪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皇帝! 他赶紧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低头道:“是,微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张婉柔见状,泪眼娑婆地朝萧炆翊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哀求道:“皇上,別怪先生!” 见她语气温软地对自己说话,他赶紧应下,“好,朕不凶他,你快別哭了,伤身!” 张婉柔握紧他的手,语气恳切又不安,“皇上,庄妃姐姐和章夫人,她们都是被我连累的,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要让人冤枉了她们啊!” 萧炆翊胸口堵得很。 她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可脑子想的,却是別人! 他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怎么就信了张婉音的话,因为一个避子药,就將她整个人都全盘否定? “这事你別管了,朕会亲自调查的!” 说完,他便要起身去处理外面的事。 一群人还跪在大殿呢,要不是担心张婉柔,他早就去处理了。 见她醒来,他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萧炆翊走后,青寧立即过来问她情况,眼泪又哗哗往下落。 她浑身无力,然后还要安慰青寧,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青寧呢! 等哄好青寧,她又看向华寧,见他还是一副肃冷模样,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与长辈撒娇一般。 “老师,是您帮我的吗?” 华寧继续为她针灸,语气僵硬:“微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张婉柔弱弱地看他,眼底染上一丝祈求:“您知道的,我身上的银针……” 华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一下子,给青寧嚇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拦在张婉柔榻前,还以为太医要打人了! “这百会、膻中、气海三处穴位同刺,是会瞬间神清目明,气力回笼,生机重燃。可过后呢?那是严重的后遗症!一不小心,是要命的!” “难道你学医,就是为了这样用的吗?!” “若真是这样,微臣立即去与皇上稟报,以后,教不了寧嬪娘娘学医了!还请皇上娘娘,另寻高才吧!” 他真是被气得不轻,心想:这要是换成我家那个孙女,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最好叫她以后再也学不了医,省得误入歧途,自毁性命! 张婉柔身体不能动,却也能感受到他是態度凝重,当即温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还想跟著您学医呢,我还想给您递拜师茶呢!” “您別生我气了,行吗?” 华寧看著与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张婉柔,內心还是柔软下来。 要是真是他孙女经歷此事,他生气归生气,但更多的,怕是要心疼死! 也不知道她的祖父祖母知道了,会不会也如他这般心疼…… 他卸了气,闷闷地坐了过去,继续为她针灸,调理经脉。 “娘娘啊,真不是老臣说您,你自己也是学医的,那法子多伤身,您不知道吗?” “这三针下去,您起码得减少三年寿命!” “您以后可真不能这么做了啊!要是下一次就医不及,说三年了,您能活一日都是多的了!” …… 张婉柔听他碎碎念,心头温热,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的关心和珍视。 只是,有句话,她不得不说。 “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华寧收了针,正在整理医药箱,可一听见这话,他气得鬍子瞬间就立起来了! “什么?!” 第87章 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周瑾臣 外殿。 萧炆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他坐到主位上,冷声道:“起来吧!” 跪在最后面的孙小菁没敢起,一是她腿软了,二是她害怕自己会掉脑袋…… 张婉音也跪在地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还流著一丝血跡,眼底瀰漫著数不清的阴鷙和不甘。 她的伤,是萧炆翊打的! 当萧炆翊来到承乾宫时,印入眼帘的,就是张婉柔被折磨得浑身是血,悽厉惨叫的模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结成冰了! 下意识的,他用起轻功飞去,抬手就打了张婉音一掌!甚至出动了他的贴身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华寧背过来救人! 张婉音当时都懵了,错愕又震惊!眼睁睁看著萧炆翊抱起张婉柔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萧炆翊目光扫过去,看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孙小菁,沉声问道:“你是吏部侍郎章程的夫人?” 孙小菁连忙点头:“臣妇孙小菁,拜见皇上!” “你起来说话吧!” 孙小菁战战兢兢,但还是起来了,站到了庄妃的身旁。 他身上气势全开,浑身上下透著森寒和不悦:“皇后,你今日刚重新掌权,后宫就发生如此大乱,你怎么解释?!” 姜云芙眸色微闪,而后上前道:“启稟皇上,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到承乾宫后,就听贵妃指控庄妃和寧嬪,说他们与吏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私通密信,意图运作庄家反贼,图谋不轨!” “详情臣妾还未来得及细问,您,就来了。” 姜云芙这两句话,几乎是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婉音! 张婉音眼含不甘,刚喊出一个“皇”字,就被萧炆翊冷漠打断。 “庄妃,章夫人,你们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庄婼仪看向孙小菁,示意她说。 孙小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后上前一步回道。 “启稟皇上,今日庄妃娘娘召见臣妇入宫閒敘家常,后娘娘赏了臣妇一份重礼,臣妇多番推辞,可娘娘始终坚持,所以,臣妇便收下了。” “正值此时,庄妃娘娘得知寧嬪娘娘重伤,便说要来探望;臣妇想著,既然得知这个消息了,臣妇不跟著去看看的话,也是有失礼数,便请求跟著一起来探望寧嬪娘娘。” “就在我们刚到此间探望寧嬪娘娘时,却见贵妃毫无徵兆地带人闯进来,还指控臣妇和庄妃娘娘交通前朝,图谋不轨!” “臣妇实在冤枉,臣妇就是个乡野小民,根本不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 “臣妇不认,贵妃娘娘就要动刑,还当眾打了庄妃娘娘一个耳光!” 萧炆翊听到这,眉头紧紧一皱,目光第一时间转到庄妃的脸上。脸颊下,確实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他身上气压越发地低,面色冷沉冷沉的,明明没有太多表情显露,可就是能让人嚇得浑身发寒,仿佛头上悬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寒刀一般。 张婉音察觉他的怒火,赶紧解释:“皇上,这庄妃和孙氏私下勾结,臣妾已然握有实证!可她们多番抵赖,始终不认,臣妾也是不得已……” “不得以?”这时,一直沉默的庄婼仪出声了。 “章夫人乃是朝廷三品大员的正妻,寧嬪与我更是高阶嬪妃!而你身为贵妃,隨便拿著封信便来指控诬陷我等,甚至私设刑堂,意图屈打成招!” “你管这叫不得以?!” 张婉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密信是从你给孙氏的首饰盒子里找到的,你们却死不承认,本宫不用刑,岂不是要给你们无休止地扯皮?” “不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认?”庄婼仪冷然:“还有,你说那是密信就是密信?那我还说,那是贵妃贼喊捉贼,故意栽赃陷害呢?” 张婉音脸色阴沉,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平常连一句话都懒得敷衍的人庄婼仪,此时竟然这么伶牙俐齿的! 她看向萧炆翊,斩钉截铁道:“皇上,这信,是臣妾当著眾人的面搜出来的!他们都可以作证!” 孙小菁听了这话,有点绷不住了,上前道:“贵妃娘娘,你说的人,都是你自己带来的人,他们都听你的话,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几人对峙间,萧炆翊已经看见姜云芙递上来的“密信”和財物。 信中所写,大概是拜託章程帮忙,运作流放边疆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人,找个机会,將两人调到前线后方,远离危险之地。 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庄勊,以及在京城消失踪跡的庄家妇孺。运作安排所需银钱,便是那盒子里的金银首饰,若有剩余,便当作给章侍郎的谢礼。 值得注意的是,这信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周瑾臣”,翰林院检討。 庄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这信上,会让章程提携关照这个人? 他,是谁?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庄妃想要通过新任吏部侍郎章程的手,去运作庄家叛贼余孽!甚至还將宫里的財物私带出宫,用以贿赂和运转资金!” “皇上,这还不算私通前朝,图谋不轨吗?” 张婉音声声指控,语气坚定,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可庄婼仪却发出一声嗤笑,清冷的杏眼下,染上了几分藐视鄙夷:“贵妃娘娘,这世上不是人人都那么蠢的!” “我若真想私通前朝,何必写信?直接口口相传不是更好?还会让你抓到把柄在这里张牙舞爪?” 张婉音听懂她的话外之音,气得本就受伤的肩头更疼了,“你说谁蠢?!” “闭嘴!” 萧炆翊冷喝一声,嚇得张婉音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她不敢相信,证据都摆到了皇上面前,他竟然还要维护庄婼仪等人!是不是也太偏心了! “皇上……” “朕让你闭嘴!!” 萧炆翊眼底儘是不耐,冷冷问道:“谁看到这信,是从庄妃赐给章夫人的首饰盒子里搜出来的?” 张婉音身后的王嬤嬤面色一沉,上前道:“回皇上,这承乾宫东配殿里的所有奴才婢女,都看见了!” 他们就是故意当著所有人的面从盒子拿出来的,所以即便不是贵妃的人,也都看见了! 这就是铁证! 萧炆翊冷然,喊道:“宣楼飞云和內卫司,將承乾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押下去审问!一个时辰內,朕要听到事情全部真相!” 张婉音和王嬤嬤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这样做。 甚至於,她们的眼底藏著几分得意和雀跃,似乎皇帝这样做,正是她们想要的! 王嬤嬤內心不由得钦佩贵妃娘娘,因为做这件事之前,娘娘就猜到皇上会让楼飞云来审问。 所以,他们带来的人,都是对真相毫不知情的人!所以,不管楼飞云怎么问,得到的,也只会是他们看到的! 张婉音不慌不乱,继续道:“皇上,臣妾认为,这个孙氏,也应该要让楼千户好好审问审问!因为,此人说话漏洞百出,还故意隱瞒重要情况!” “若不让专人审问,只怕她还要谎话连篇!” 孙小菁脸色一变,急道:“贵妃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臣妇何时谎话连篇了?”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没有?那本宫问你,你可认识翰林院检討,周瑾臣?” 萧炆翊看著手中的信,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周瑾臣”三个字上。 孙小菁一脸懵,“什么检討?臣妇不认识。” 张婉柔眼底雀跃,大声道:“你撒谎!” 张婉音朝她走近两步,“在皇上面前撒谎,那是欺君之罪!严重的,要诛九族!!” 孙小菁被嚇得赶紧跪倒,脑子快想炸了,都没想起这个名字。 “皇上,臣妇没有撒谎,臣妾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张婉音冷笑:“周瑾成,现任翰林院检討,也是京城五大老牌贵族中,周家的嫡长子,也是周武侯府的世子。” “三个月前,你、寧嬪,周瑾臣,你们三人一同进京,结伴而行,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还是说,你明知他是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可为了替张婉柔隱瞒,这才矢口否认的?!” 孙小菁脸色瞬间一白,一瞬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脸色同变的,不止她,还有萧炆翊! 他捏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將“周瑾臣”那三个字,攥得变了形…… 第88章 萧炆翊绿成一片的脸 (上一章有修改,觉得连不上剧情的,返回上一章看一下哈!)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进了萧炆翊的心臟里。 “姐姐这话,是打定了主意,要置婉柔於死地吗?”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 萧炆翊皱了皱眉,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她:“怎么起来了?” “你伤得这么重,还凑什么热闹?” 她无力地靠在萧炆翊的身上,眼底一片水花:“要是臣妾不来,只怕,会叫人屈死了!” “皇上,臣妾已经是您的妃子,是后宫的嬪妃,贵妃姐姐这样说,不是要臣妾的命吗?” 萧炆翊扔了手里的信,问向旁边的华寧:“她这样,行吗?” 华寧垂首,心里怒喊:当然不行! 可谁叫她是娘娘,还是个很懂医术的娘娘,拼了命也要起来!! “皇上放心,只要娘娘不再受伤,不再受刺激,便不会有大碍。” 也就是再多修养两个月就是了。 “皇上,让臣妾留下吧!若是臣妾不留下,臣妾难以想像,自己会与皇上之间,再生多少误会!” 萧炆翊眸色一暗。 误会吗? 难道,之前避子汤的事,也存在什么误会?所以,她先前才会那样態度强硬? 萧炆翊在犹豫,可看她手指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袖,眼神里又都是哀求,他也就忍不下心拒绝了。 就连那个“青梅竹马”,此时都被他拋之脑后。 將她拦腰抱起,萧炆翊步履稳重地带她坐到最上面的宝座上,让她靠著自己,同时还让人拿了个毯子过来。 下面的张婉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情况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知道张婉柔有个青梅竹马的姘头,怎么还会对她这么好?! 姜云芙坐在那,面色显然已经僵硬了不少,大袖下的指甲,死死嵌入皮肉中,看似平静的眼底,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皇上,从未在外人面前,与哪个宫妃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个张婉柔,究竟让他破了多少次例? “皇上,贵妃姐姐说的周公子,臣妾確实认识。但臣妾与周公子之间不过就是普通朋友,根本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姐姐这样说,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是辱了周家公子的声誉!”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个清朗正直的人,不该被人泼上这样的脏水。 张婉音语气平静了些,神色里却满是自信和篤定:“从小陪你长大,年年与你私会的男人,你敢说你们之间乾乾净净的?!” “姐姐!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张婉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泛起潮红之色。 “如果说周公子每年来探望祖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便是与我不乾不净,那姐姐呢?!” “前些年,沈大公子不仅日日约姐姐游湖,连晚上都要约姐姐赏月用饭,那你们之间,是不是也……” 张婉柔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萧炆翊此时的脸色已然绿成一片了。 “皇上!她胡说八道!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张婉音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她气愤的眼神下,藏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姜云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张婉柔手里还握著这样的秘密! 看来,这两姐妹都不简单啊! 张婉柔感受著萧炆翊身上的寒气,咬了咬唇,隨即改口道:“是,我的確是胡说的!” “我只是想让贵妃姐姐知道,一张嘴,究竟能说出多么寒凉的话!几句话,究竟能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说完,她又看向萧炆翊:“皇上,请恕臣妾方才口不择言!只是臣妾与周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 “可若要凭一封来歷不明的信,便要定罪臣妾和周公子,请恕臣妾不能认!” 听见张婉柔改口,张婉音脸色缓和了几分,一时间,也不敢再紧紧相逼。 她有点害怕张婉柔手里,是不是还攥著她其他什么把柄。 庄婼仪走到张婉音身旁,补充道:“这封信,本就是个笑话!贵妃却一直拿著这封信说得振振有词!难不成这信上所言,都是贵妃所写?” 张婉音已经有点慌了分寸,也不敢再將矛头对准张婉柔,只好再次拖庄婼仪下水。 “庄妃,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还有心思帮別人辩解!!” 暂时不能动张婉柔,那解决一个庄婼仪也行! “我有什么事说不清楚的?贵妃直言便是!” “今日,我们就当著皇上皇后的面,把一件事一件事都说清楚了!” “免得日后,叫人时时刻刻盯著污衊!” “说得有理,今日庄妃便將贵妃的疑惑都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误会。”姜云芙適时开口,刷一下她身为皇后的存在感。 “好!问就问!我也很想听听,今日之事,你们要如何狡辩!” “你与孙氏此前明明並不相识,若不是让她夫君运作庄家叛贼,你怎么会给她这么钱財珠宝?” 庄婼仪哂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与卉儿姐姐此前並不相识的?” “五年前,因为我兄长庄文旭在睢县防备军任职守备,所以在我还未入宫时曾去过睢县。名义上是游玩,实际上是去找兄长的。” “却不想,在路上我碰到了土匪劫道,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还好卉儿姐姐与其兄长经过,出手搭救!我这才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到了睢县,我找到了兄长,本想上门感谢救命之恩,可兄长得知我遭遇危险,当天晚上就將我送回了京城。” “后来事情一多,这报恩的事,就给耽误了。” “前些日子,我与寧嬪閒聊时,正好聊到她回京路上遇到的章夫人,这才偶然得知,这位章夫人,便是五年前与我在睢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卉儿姐姐!” “所以我才请求皇上召见章夫人的。” “贵妃娘娘,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张婉音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张婉柔路上遇到的夫人,就是你在睢县认识的姐姐?” 庄婼仪冷笑,“你身为寧嬪的亲姐姐,都能视她为生死仇敌!而我与寧嬪无亲无故,却能相处得如同姐妹一般无话不谈……”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都能发生,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巧合不能发生?” 张婉柔抬头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如果臣妾说,庄妃姐姐说的都是事实,您会信我们吗?” 萧炆翊没说话,但视线是落在张婉音和庄婼仪两人身上的。 姜云芙见张婉音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她上前两步,问道:“庄妃,你所说之事,可有人证?” “皇后娘娘,事关女儿家名节的大事,您觉得我父兄会將此事宣告天下?” 姜云芙眸色闪烁,不再多问。 有她的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即便这次她们能躲过去,可这个怀疑,会永远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入皇上的內心,只要每次一想到,就会让他疼上一疼。 最终有一天,他会不耐其烦,亲自去验证,或直接失去对她的耐心! 此时,三喜进来稟报:“皇上,楼千户来了,说已经查到相关线索!” 第89章 一醒来就不老实 楼飞云被领进来后,面容依旧冷峻,眼睛里仿佛除了皇帝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可张婉柔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与她的眼神,有过短暂的相触。 “启稟皇上,关於信的事,臣已查明!” 萧炆翊冷冷出声:“说。” “承乾宫主殿有个洒扫小太监,叫陈孟。据他交代,那封信,是有人让他趁庄妃娘娘不在时,悄悄塞进庄妃娘娘的首饰盒中的。” 张婉音脸色一白。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又被人查出来了?! “这么说,庄妃和章夫人,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楼云飞回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 萧炆翊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森冷的目光,直接锁定张婉音。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皇,皇上,臣妾也是收到线报,所以才会带人来查证的,臣妾……” 她不知道楼飞云到底查到了多少,查到了谁,所以,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姜云芙知道,这次的事要无疾而终了。 她內心闪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这张婉音是个聪明人,把那么好的情报送到她手上,结果,她竟然就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 真是愚蠢至极! 她出声问道:“楼大人,请问,那小太监的幕后指使者可有找到?” 张婉音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回皇后娘娘,只查到一个叫小瑛的宫女,但那个宫女,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就死了。 宫女一死,线索也就断了。 张婉音面上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怎么死的?这些,可都查清楚了?” 楼飞云看向萧炆翊,回道:“是,钟粹宫的奴婢。据同屋的宫女说,她是上吊自杀的。” 萧炆翊还没来得及表態,张婉音便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这分明是淑妃故意陷害臣妾!” “她让人送来假消息矇骗臣妾,挑拨臣妾与婉柔之间的关係!还利用臣妾对付庄妃!她分明是在为上次禁足的事报仇啊!!” 萧炆翊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殿內空气一度冷到极点! 楼飞云查到的消息不会错,但那个宫女究竟是贵妃的人,还是淑妃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宫的人,都已经无从查证了! 后宫手段阴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为什么討厌宫妃玩弄手段的原因!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爭!他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杜绝。 张婉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又在权衡利弊了! 可这次,她几乎拼上了性命,怎么能让张婉音这么轻易就逃过去? “咳咳……” 她咳嗽的声音透著虚弱和无力,却让萧炆翊能第一时间回神关心。 “怎么了?难受了吗?朕先送你回去!” 他將她抱起,只留著一眾人愣在原地等候。 她透过他的肩头,眼神冷冷地看著张婉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婉音的错觉,她总觉得,张婉柔刚刚好像在朝她笑! 朝她发出一种,胜利者姿態的笑!! 张婉柔眼神看著她,但却对萧炆翊说:“皇上,臣妾知道,您做决定一向都要计较利害得失,这是您作为九五至尊必须要考量的!” “臣妾可以理解您,也可以委屈自己,將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是庄妃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更是二品宫妃!就算她身后没有家世依靠,却也不该被人如此羞辱!” “还有章夫人!” “她夫君是朝中新贵,更是大靖的清流砥柱!若是让章大人知道,他的夫人因为进宫一趟,就被人又是栽赃,又是动私刑,而最后的始作俑者,却被轻拿轻放……” “那他该怎么看您?”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您?” 萧炆翊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她此时也回望而来,眼中是坚决之色。 仿佛,她知道这样说会引起他的不悦,可还是选择这样说!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怂恿皇上处置本宫吗?!”张婉音听了这话,理智瞬间失控,说著就朝张婉柔衝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前出现一堵“墙”。 楼飞云挡在她的面前,神色冷酷,锐利的眼神仿佛盯住猎物的猛兽一样凶厉。 “楼……你……!” 张婉音被气得语无伦次。 萧炆翊微侧目光,冷声道:“贵妃张氏,擅用私刑、殴辱宫妃官眷,失德蔑礼,罪无可恕。从即日起,贵妃移居储秀宫,禁足三个月!无令,不准踏出储秀宫半步!” “至於其他人,皇后,你看著办吧!” 张婉音直接傻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移居储秀宫?! 这跟废了她这个贵妃,有什么区別?! “皇上,臣妾是被人利用的!你怎么能……” 萧炆翊冷然:“你若没这些个恶毒的心思,又怎会被人利用?” 就像楼飞云之前说的,人心不动,自然清风朗月,人心浮沉,也必然会自己走上不归路! 张婉音,便是如此! “皇上!!” 她想去追萧炆翊,可楼飞云却成了她面前的一座大山,怎么逃不过去! …… 当张婉柔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这些天,华寧每天都会来给张婉柔请脉针灸,每日换不同的汤药精心调养,是以,原本该昏上半个月的张婉柔,只用了十天便醒过来了。 青寧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激动地朝外面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下一刻,萧炆翊和华寧便一起快步走进来。 华寧给她探脉,看了很久很久才撤回来。 “皇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去了,后面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癒了。” 萧炆翊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而张婉柔,即便醒来,意识也还是沉沉浮浮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问了她什么。 而她,好像也回答了什么。 至於回答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深夜,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旁,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体,腰间摸不到半点赘肉,浑身都是紧致而强健的体魄。 她惊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 萧炆翊精致绝美的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鼻樑高挺,唇线分明,下顎线流畅利落,自带英气。 他只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一身风华!叫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倾心。 他怎么会在她的榻上? 难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这里陪著她吗?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沉睡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睫毛,鼻樑,唇线,最后,来到他如墨画一般的眉峰上。 他,真的很俊朗啊! 是这世上,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一醒来就不老实,要不是担心你的身子,朕真该狠狠罚你一顿!” 张婉柔视线下移,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经睁开。 仿佛星空般的瞳孔下,散发著点点星光,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90章 我说,我喜欢你! 她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炆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嘆一声,“朕也不想留的,可也不知道是谁,迷迷糊糊中还耍赖,拽著朕的衣袍不鬆手。” 张婉柔神色怔了一瞬,她拽他的衣袍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扯住他,才留下来的? 也只有今夜而已? 她还以为…… “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著他的眼睛,摇摇头。弱弱地问道:“皇上,不生我的气吗?” 萧炆翊对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內心微微一嘆,移开了目光。 他看著顶上的幔帐,幽幽道:“你指的哪件事?” “如果说,是你醒来就不安分地乱摸,扰了朕的好眠,那朕確实很生气!” “气得,恨不得將你揉进朕的身子里,叫你再也离不开!” 张婉柔听著这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听懂她的意思了,可为什么却要故意转移话题? 是將心中的责怪,都转化成了包容吗? 她不能確定,只能趁著这个机会再次试探一下。 她眼眶泛起几分水汽,软软地看他,哽咽著道:“对不起啊皇上,婉柔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让您为难了……” 女子娇软清甜的声音,如丝竹一般动人,可此时在他听来,却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知道,她在说贵妃那件事。 那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当著这副孱弱的身子,咄咄相逼。 而他的沉默,也给张婉柔释放了一个信號:他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彻底释怀。 她眼瞼垂了下来,脑袋往颈窝里钻了钻,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却也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抱紧他,手指將他衣袍紧紧攥住。 “皇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虚弱沙哑的音色,像是一汪温水,轻柔地扑向萧炆翊那向来冷硬的心臟上。 这句话,像一个陈述,可在他的耳中,这却是她在走投无路后,对他发出的求救信號。 就如此时,她用力抓著他的衣裳,像是要抓住自己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作为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她在这后宫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到,什么人都能要她的命。 而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绳! 可他们都很清楚,这根救命绳,其实也是將她推入最危险之地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他內心生出一丝动容,隨后微微侧身,將她也抱住了:“是朕对不住你,没能保护好你,还將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如此时的张婉柔、萧炆翊。 她吸了吸鼻子,手臂又用力了些,摇头道:“不是皇上的错!” “如果,被皇上宠爱的代价,就是要踩在刀尖上,动輒粉身碎骨……那我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只是,我不想那么轻易就死去,那么轻易,就失去皇上……” 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泪流满面:“皇上,您能懂臣妾的意思吗?” 萧炆翊沉默地抚摸她的头髮,眼神复杂而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皇上,您说过,您最討厌宫妃玩弄手段,算计人心。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直被动挨打,皇上,您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她躺在她的臂弯里,眼神游移到別处,声音却不停。 “我不想死,我想要跟皇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喜欢抱著您,喜欢亲您,喜欢您看著我的眼神里,写著满满的宠溺。” “我还喜欢给您做汤,看您笑、看您气、看您满眼的无奈,却藏著平时没有的放鬆和欢喜……” “我將有关於您的一切视若珍宝,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它!” 听著这些话,萧炆翊的內心已然汹涌滚滚! 他低头看去,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写下的是倾慕,是爱意,更是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滋生,由心臟处,蔓延至全身各处经脉,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酥麻了!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成了他记忆中,最突出、最鲜明、最渴望重新体验一次的感受! 他也像是病了,声音柔软又低哑,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和情动,问道:“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他目光灼热地看著她,只见她明亮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澈的泪,看起来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破碎脆弱了。 泪水下,她扬起一抹情愫复杂的笑容。 她视线再次回到他的眼睛上,纤长如玉般的手指从他轮廓上轻轻划过。 “我说,我喜欢你!” 话音落,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缓缓朝他的唇上印去。 那一刻,那种全身酥麻感觉再次出现,让萧炆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退回去,看他,泪光依旧闪烁,“翊哥哥,原谅我,好吗?” 她在为那天,逼他处置张婉音的事道歉,也在为自己未来,不会再做一个乾净纯真的张婉柔而道歉。 她知道,他听得懂。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但却等到了他的回应。 凶猛而热烈的吻,与她的唇瓣纠缠不休,带著不容闪躲的力道,几乎將她所有呼吸尽数捲走。 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混乱的喘息,誓与这场纠缠共同沉沦! 然而,张婉柔的身体却经不住这样的激烈,在他情慾最盛的时候,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萧炆翊察觉她的异样,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几乎陷入昏迷…… “丫头!!”他眼底立即浮现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忘了,她还受著重伤! 氧气再一次扑面而来,张婉柔大口呼吸,这才將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起来。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焦急,担心,好像还藏著一抹浅浅的害怕。 是她生出错觉了吗? 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害怕? 她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那双深邃的瞳孔下,变得不再幽深,而是简单到,一眼便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 是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猝不及防的。 那种变化,让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一种困惑,茫然,而更多的,是不安。 萧炆翊见她神色木然,瞳孔发散,当即朝外面喊道:“太医!叫太医!!” * 华寧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缓过来了。 华寧诊脉之后,眉头皱起,“娘娘的身体刚好点,怎么又受刺激了?” 张婉柔没说话,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萧炆翊乾咳一声,却也罕见地沉默了。 华寧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朝萧炆翊道:“皇上,不管您对娘娘有什么不满,还是想要质问什么,若是您还想她活著的话,就等她好点再问责!” “再这样下去,別说是臣了,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了娘娘的命!” 萧炆翊面上有些尷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头。 张婉柔嘴角微扬,温声道:“老师,我感觉好多了!等明天您来,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下床了呢!” “哼,要真这样,那说明娘娘不是凡间人,而是天上的仙子了!”华寧一边给张婉柔施针,一边故作轻鬆地附和,竟还开起玩笑来了。 等一轮针灸结束,华寧才离开。 离开前,他给皇帝单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没让萧炆翊不尊老,一脚踹过去! 他捋了捋她脸上的碎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皇上要走吗?”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袖再次被人拽住。 回头看去,她像个在林间迷失的精灵,灵动楚楚,慌乱害怕,让人看了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我留下可以,但是,你不许再不安分地撩拨我!” 张婉柔愕然地看著他。 他说什么? “我”? 第91章 礼物:染血的断指 萧炆翊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著。 有些问题,说过一次之后,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没得到,实则已然得到。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但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没睡著。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將两人此时的心情压到极致。 那是一种对未来,对彼此的不確定和担忧,以及对这晚,各自心境里生出的那一抹变化,而沉思。 萧炆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时候还让张婉柔多睡一会。 因为受伤,她也不用去中宫请安。 他走后,她反而睡上了一会。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青寧伺候她喝了药,同时也將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贵妃被迁到储秀宫了,只住主殿,东西配殿住著两个婕妤,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储秀宫偏远,地位远不如永和宫。 萧炆翊此举,也等於是变相降了她品级位分,就差摘个头衔的事了。 这些天,张婉音每天都发疯,肆意殴打鞭笞下面的人。就连几个才人婕妤,都没逃过她的毒手! 后来,那边几个才人实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后,皇后將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並將原本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宫去了。 储秀宫最后只留下了王嬤嬤,春柳,春絮,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 这种配置,简直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近来,德妃与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决定,德妃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这几天,皇后身边一直带著一个宫外女子,叫姜云媚,说是皇后的堂妹,进宫陪她几天。 青寧说:“这些天,皇后总会带著这位媚儿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还让姜云媚,去给皇上送汤!”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寧语气里带著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喝別人的汤!”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別人的汤,晚上却雷打不动地来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帝王天生多情?喜欢您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喜欢別人?” 张婉柔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等等青寧,你刚刚说什么?” 青寧愣了一下:“说什么?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摇头:“你说,皇上会每晚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青寧嗯了一声,“是啊,从您昏迷的第一晚开始,皇上就在这里陪您了。” 张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说,他会出现在她的榻上,是因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这事儿,是假的? “娘娘,庄妃娘娘来看您了!” 这时,冼儿领著庄妃和三公主进来了。 三公主萧沅抱著果脯盒子,皱著小脸,一到暖阁里就朝张婉柔跑了过来。 “寧娘娘,您生病好了吗?还难受吗?” 许是萧沅刚刚体会过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现在能十分共情张婉柔! “寧娘娘,这里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儿都给您拿来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张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萧沅,最喜欢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个都是极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將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给了张婉柔! 庄婼仪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沅儿这么喜欢一个嬪妃。这果脯,平常沅儿都只捨得给我两个!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来给你了!看来,沅儿真的很喜欢你呢!” 张婉柔面上露出温柔感动的笑,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那嬪妾,就多谢三公主了!” “只是,嬪妾吃不了这么多,您给嬪妾留几个就行。” 萧沅见状,想了想,很快就开心地点头了,“那好吧,我也还想再吃点呢!” 张婉柔忍不住笑,看来,真是忍痛割爱的。 萧沅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杏仁干,递给她,“寧娘娘,您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沅儿最喜欢了!” 张婉柔笑著接过来,庄婼仪却拦住了她,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这身子,能吃这个吗?” 她是问过华太医的,她的伤,很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油尽灯枯”四个字形容! 最后,昏迷了整整十天,差点就醒不来了! 张婉柔看出她的担心,轻拍她的手,“放心吧庄姐姐,这个我能吃,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听见这话,庄婼仪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时候,张婉柔麻木无味的口腔,总算有了点感知。 她轻轻拍了拍萧沅的脑袋:“多谢你啊三公主,嬪妾感觉好多了呢!” 萧沅听了后,又献宝似的给张婉柔拿出很多果乾儿来。 庄婼仪看得直头疼,便让青烟带著萧沅出去玩一会儿。 等哄走了萧沅,张婉柔才跟庄妃说上话。 “对不起啊庄妃姐姐,连累你了。” 张婉柔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张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没忘。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来! 庄婼仪摇头,“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 张婉柔还是愧疚,毕竟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会出手,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疯魔,连二品宫妃都敢动手!” “我本想借著机会,摘掉她头上贵妃的头衔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炆翊最终只是让她迁居,贵妃这个名號,还是没能摘下来! 这样看来,她、庄婼仪、孙小菁,她们三人的付出,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许,是我们在他的心里,远不如张婉音重要吧。”庄婼仪拍了拍张婉柔的手,轻嘆一声。 这个现实,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寧嬪,她有没有看透? 听了这话,张婉柔看著她,问道:“姐姐,你真觉得皇上宠爱张婉音吗?” “不是这样的!贵妃这个名號没摘下来,不是因为皇上爱她,而是,有別的情况在掣肘他!” 说到底,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寻找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罢了。 庄婼仪眼底浮现一片无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她看此时的张婉柔,就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罢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现实的。 张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在为萧炆翊说话,而是,她確实能看得清这件事。 庄婼仪对萧炆翊心结难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想过多执著这个事,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姐姐,我的东西,送出去了吗?” 庄婼仪想起了这件事,这次来,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来的。 “东西已经给章夫人带出去了,只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婉柔鬆了口气:“没关係,送出去就行。卉儿姐姐,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送到的!” 庄婼仪点头,而后又担心起来,“不过,一张帕子,你家里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张婉柔想起那张帕子上绣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带著张南星和张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带著双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见了一群攀援生长的凌霄花。花色鲜红,成簇开放,仿佛一朵朵火焰腾生,无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边有一棵盐肤木,盐肤木上,便长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两兄弟提起过这五倍子浓汁能写无字书的功效,同时也告诉了他们,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无字书现形的办法。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確定,张南星和张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来一个盒子。” 青寧拿著一个黑檀木小锦盒走了进来,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张婉柔不解,“谁送来的?” 青寧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就说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復的贺礼。” 庄婼仪察觉到不对劲,“没留名號?” 青寧摇头,“东西送来,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开看看。” 青寧嗯了一声,然后就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帕子,帕子里面,好像还包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怎么湿噠噠的?” 她又掀开帕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瞬间,她瞳孔放大,惊恐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见,一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头,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十分阴森恐怖。 第92章 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御书房。 萧炆翊正在跟从东山回来的章程,谈论东山百姓重建的事。旁边,还站著一身飞鱼服的楼飞云。 “东山的情况,有那么糟糕?” 萧炆翊听了章程带回来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几个词,心情久久难以平復。 他以为,最多就是百姓活得艰难点,收成少一点,毕竟在他登基这十年里,大靖国力日益增长,民生也是富强。若不是严重的天灾,百姓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个地步的! 章程神色沉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话並没有半点夸大其实! 然而,他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他有些不敢赌,不敢赌皇上的態度。 萧炆翊看出他神情中的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章程犹豫不决的模样,让萧炆翊神色冷了冷:“章程,如果你跟外面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一样,那你还是回去做你的文选司郎中吧!” “朕的朝堂上,选拔的不是畏惧权贵的废物,而是要能担住大靖脊柱的栋樑!” 章程清俊的脸上生出一丝涨红,而后立即跪下:“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臣確实还有一件事未在奏摺上提起过,只因,兹事体大,牵扯重要之人,只能当面与皇上稟报。” 见他如此慎重,萧炆翊察觉到,他所说的,將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 “到了东山之后,微臣便將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去查看东山情况。然而,东山北部派出去的那队兵马打探回来后,伤亡惨重,但却送回来一个令微臣极为震惊的消息。” “铁矿山!” 萧炆翊神色一凝,眉峰皱紧,“铁矿山?” “你的意思是,东山有铁矿山?” 章程回道,“是,铁矿山,而且已经处於开採中期!” “这不可能!”萧炆翊神色坚定地否决了这个说法:“大靖法律规定,所有矿石上都是朝廷財產,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以官府开採为主!” “这些年东山递上来的摺子里,从来没出现过『铁矿山』三个字!” 章程道:“东山铁矿山,臣亲自去验证了,绝不会有错!就在东山北部赤沙山!” “当前,赤沙山方圆五十里,全被清场!所有百姓被驱逐,或成为流民、或流走他乡,或在东山其他地方辗转,居无定所。” “东山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正是因为这些百姓被逼到绝境了!” 章程神色激动,眼底是为百姓疾苦而燃起的愤懣。 萧炆翊还是无法相信:“东山那么大个地方,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说不通! 章程摇头道:“如今的赤沙山被一伙神秘人管理,周遭防卫严密,一旦有人接近,便是直接格杀!” “铁矿山一事被严密封锁,根本很难有消息流露出来。” “而东山百姓有姜平绕和郑高济等人掌控,自然是皇上想听到什么消息,他们便传什么消息。” 萧炆翊捏著奏摺的手指头,用力到泛白:“所以,铁矿山之事,是姜平绕和郑高济乾的?” 连铁矿山都敢私藏,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举,可视为造反谋逆了! “回皇上,不是他们!”章程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是,前平乐侯,姜和辉。” 萧炆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脸上一片难以置信。 “姜和辉?他不是在沙北城吗?怎么会在东山?” 章程解释:“沙北城与东山相邻。” 他猜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东山铁矿山的消息出来后,姜和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后,他做了个惊天的决定! 那就是:私自吞下铁矿山,开採炼矿! 萧炆翊足足用了三个呼吸,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怒的,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楼飞云接下来的话。 “之前皇上让微臣接手寧王余孽审问之事,微臣已经查到一些情况。” “这些誓死效忠寧王的人,有一大部分出自东山,而且,他们的兵器坚硬度,远超朝廷锻造的兵器。” “臣也查过,官府在册的兵器锻造厂,没有一家兵器的锻造尺寸与之相同!所以,臣判断,他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兵工厂!”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所说的,还带上了一些书面证据。一些,是东山百姓的口供,一些,是楼飞云查到的兵器尺寸,和各大兵器工厂上报的兵器尺寸对比,找不对一家能匹配上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东山不仅有铁矿山,还有私建的兵工厂! 而且,这个兵工厂,在为叛贼寧王提供兵器! 甚至於,姜和辉,已经和寧王萧炆然勾结到一起了! 章程为什么之前吞吞吐吐的?就是因为姜和辉,是萧炆翊名义上的舅舅!! “飞云,这件事,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到確切消息之后,即可回来稟报!” “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章程,你协助楼千户!” 章程:“微臣遵旨!” 楼飞云:“臣遵旨!” 就在御书房內,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三喜前来稟报:“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萧炆翊怒在头上,正想直接打发的时候,忽然又转了態度,“汤留下,人走。” 三喜应下又出去了。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看向下面的章程和楼飞云,问道:“姜和辉在东山那边,是不是地位堪比朕了?” 所谓的“土皇帝”不就是仗著山高皇帝远吗? 章程微微垂头,沉默。 那是太后同胞亲弟弟,更是皇上的亲舅舅,谁敢说这话? 同样的,东山那边,谁敢与这样一个皇亲国戚对抗? “很好,那朕,倒要亲眼看看,朕的这位舅舅在东山,是怎样一手遮天的!” 章程和楼飞云几乎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楼飞云第一个不赞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 “皇上!不好了!”刚出去的三喜又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急色。 萧炆翊眉头紧皱:“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让你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三喜直摇头:“不是的,皇上,是寧嬪!寧嬪娘娘受到剧烈打击,又陷入昏迷了!” 萧炆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担忧和质问:“怎么回事?她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会受到什么打击?” 三喜將来人传的话转告给了他。 “断指?谁的?谁干的?” 连发三问,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愤怒。 三喜摇头:“只说是一个小太监送来的,具体是哪个宫的,没查到。” 萧炆翊转头看向张成和楼飞云两人:“东山的事你们准备起来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二位与朕知。如果消息有半点走漏,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面色都不算好看,甚至目光都有些飘,仿佛在担心著什么。 御书房外,一道身穿桃花粉软烟罗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著,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艷又嫵媚。 当看到萧炆翊从御书房出来,她脸上一喜,立即上前:“皇上,媚儿给您做的汤,您……”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直接从她身边径直而过,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姜云媚僵在原地,神情几乎要裂开了。 成方成其他们跟著萧炆翊,朝承乾宫的方向而去,只有三喜暂停了下来,对姜云媚说道:“姜小姐,皇上去看寧嬪娘娘了,您无事便回去吧。” 第93章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 萧炆翊到达承乾宫的时候,华寧刚刚给张婉柔结束针灸。 而张婉柔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泪流不止。 萧炆翊快步走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婉柔听见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皇上,您救救我姨娘吧!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您让姐姐衝著我来就好!求求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萧炆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姨娘?什么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青寧赶紧上前跪下:“回皇上,是贵妃娘娘!” “上次贵妃娘娘跑到承乾宫来,掐著我们娘娘的脖子说,如果娘娘一个月之內再怀不上皇嗣,她就要把侯府姨娘的手指头,还有我们娘娘的同胞弟弟的脚趾头,全都剁了给我们娘娘送来!” 张婉柔的出身,萧炆翊是知道的。 那个姨娘,指的应该是张婉柔的生母。 所以,那天张婉音来承乾宫,並不是如她所说,为避子药而来的,而是,为了威胁寧嬪而来的? 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脸色沉了又沉,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张婉柔,然后便朝著储秀宫汹汹而去。 此时的张婉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她看著空荡荡的宫殿,脸上一片阴鷙:“东西送过去了没有?那小贱人是什么反应?” 春絮上前回道:“回娘娘,东西已经送到,听说寧嬪娘娘被嚇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听见这话,张婉音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很好!敢让本宫吃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让她知道点厉害,她还真敢爬到本宫脸上了。” 王嬤嬤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担忧:“娘娘,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万一皇上来怪罪……” “怕什么?来就来!”张婉音起身下来,冷哼一声:“他来了正好,本宫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本宫如此绝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来了!” 春柳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张婉音脸色也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瞳孔微微发散,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可以看到,她脸上带著明显的惨白。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张婉柔,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沉地朝她压来。 “皇……” 一个“上”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就被来人紧紧捏住,並且狠狠地往后压。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寢殿的角柱上。 “那根断指,是不是你做的?”萧炆翊冷声质问,语气冰冷得可怕。 “皇…皇上,放开我……”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萧炆翊几乎怒不可遏,声音里仿佛有杀气在涌现。 “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让她生完孩子,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张婉音,你从没有把她当作妹妹来看待过,是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过,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也跟著渐渐收紧。 张婉音只觉得自己喉管都要被掐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拍打著萧炆翊的手臂。 王嬤嬤见状,赶紧抱住萧炆翊的腿,哭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啊!您这样,贵妃娘娘她会死的。” “死?”萧炆翊不为所动,眼底是涌动的杀意:“她死了不是更好?这后宫就能安生些了!” 王嬤嬤老泪纵横:“可是皇上,贵妃娘娘曾经对您捨命相救过的啊!为了救你,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啊!你不能这样对她啊!” 张婉音绝望地看著暴怒的男人,眼底终是漫上了一片浓浓的惧意。 但王嬤嬤的话说完,她便感觉到喉间的力道鬆懈了很多。 下一刻,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空气失去桎梏,猛地钻进她的喉管內、鼻腔內,差点將她溺死! 她猛烈咳嗽,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萧炆翊神情冷漠,只用余光看她:“若不是念著你当年的功劳,你以为你张婉音能坐上这贵妃之位?能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对寧嬪的母亲和弟弟们下手!否则你这个贵妃的头衔,也不必再顶著了!” 张婉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平復咳嗽之后,阴冷地朝萧炆翊看去:“都说帝王多情且薄情,臣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当年,臣妾为了救皇上,伤及根本。皇上说过,这辈子绝不负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事,您都会永远保护臣妾!可如今呢?” “为了张婉柔,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臣妾、羞辱臣妾,如今更是將自己的承诺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皇上的心里,救命之恩,根本抵不过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是不是?” 他萧炆翊,根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王嬤嬤听了这话,嚇得浑身发软,恨不得上去捂住贵妃娘娘的嘴! 她怎么能在皇上最愤怒的时候这样刺激他,就不怕丟了性命吗? 萧炆翊双眼微微眯起,对张婉音的耐心也终於达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朝张婉音走去,俯身而下,看著地上一脸不知悔过的她。 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在你一次次给宫妃吃下避子药的时候,在你一次次鞭笞宫人,甚至杀人灭口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朕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敢对寧嬪,或者后宫里其他妃嬪做不乾净的事,你便去冷宫里老死吧!”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萧炆翊离开了,张婉音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能感觉到萧炆翊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就好像,他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王嬤嬤担忧地走过来,想扶她:“娘娘……” “滚!给我滚!!” …… 萧炆翊再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庄婼仪坐在张婉柔榻前,与她说话。 见他来,她便起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萧炆翊从她身旁经过,快速来到张婉柔身边坐下。 “皇上……” 萧炆翊见她脸上还是一片担忧,便出声轻哄道:“放心吧,朕已经让人去平西侯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还弱,不要太过担心!” 张婉柔紧紧握著他的手,神色恍然:“皇上,能让我见见我姨娘吗?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们吗?” “我要看到他们,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安心的!” “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你死不了!” 张婉柔脸上掛著两行清泪,眼神坚决、固执地看著他。 萧炆翊轻嘆一声,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已经让人去传旨了,他们很快就到!” 张婉柔失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皇上是说,您已经宣召了臣妾的姨娘和弟弟们?” 萧炆翊点头,“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早早地让人去请了。” 张婉柔心里紧绷的那根线猛地一松,直直地朝萧炆翊的怀里扑去。 “谢谢皇上!臣妾,谢谢皇上!” 萧炆翊抱著她,轻轻抚著她的后背,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来。 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庄婼仪在暖阁屏风处停留了一会,將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轻哄的声音,摩挲她脸颊的动作,轻抚她后背的耐心,还有那眼底儘是心疼的目光…她都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时,朱红宫墙夹道的漫长廊廡下,两名青衣小太监在前引路,步履细碎而急促。 他们身后,跟著一位衣饰简净、容貌却难掩姣好的妇人。她低眉垂首,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妇人两侧,並行著一对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二人容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皆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穿著一式的月白直裰。 三人皆沉默著,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迴荡,朝著承乾宫方向匆匆而去。 第94章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白书芽,江南纺织白氏一族的嫡次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她从小便无忧无虑,单纯天真,是白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她本有大好前程,幸福的一生。 可却因为给人做妾,与家族断绝关係,从此成为白家弃女。 只因,白家有祖训:男子不可纳妾,女子不可为妾! 但她,破了祖训! 自从离开江南之后,她孤身一人,依附於平西侯府。 自从十日前,儿子带来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办法和能想到的人脉,都找不到与后宫联繫上的路子。 这十天,本就纤瘦的她,更是瘦了两大圈,身上几乎只剩下皮包肉的骨架了。 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窝下,那一片被厚厚脂粉遮住的乌青。 到了承乾宫的时候,三人一起下跪。 “民妇白氏拜见皇上,拜见寧嬪娘娘!” “草民张南星、张北辰,拜见皇上,拜见寧嬪娘娘!” 张婉柔靠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几人的手指。 直到看见他们双手完好无缺之后,她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 那那根手指是谁的? “起来说话吧。” 萧炆翊坐在张婉柔榻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十四五岁,清朗雋秀的少年身上。 他面上露出惊奇,心道: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世上,能怀上双生子的人是不少,但是,能平安降生双生子的,却很少! 而且,能母子平安的,更少! “你们俩,谁是兄,谁是弟?” 张南星上前回道:“启稟皇上,草民张南星是兄,北辰是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萧炆翊点点头,“你们俩看起来,还真是跟寧嬪有著七八分相似。听说南星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举人,而北辰,也考上了武解元?!” “倒是没想到,平西侯还真是帮朕,教出了两个大靖未来的栋樑之才呢!” 这两个,好像比他家那个世子,有出息多了。 张南星躬身谢道:“皇上谬讚了,我兄弟二人,都是运气好罢了。” 张南星这谦虚的性子,萧炆翊挺喜欢的。当即对两人的態度,也更温和了些。 这时,他注意到白书芽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张婉柔脸上,眼底泪光闪烁。 见此,他起身道:“你们俩隨朕出来说话吧。” 张婉柔知道,他是想將空间留给她们母女敘旧,也算是解了她一个心结。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张婉柔对萧炆翊的体贴是真心感激的。 两兄弟离开时,十分默契地看了一眼张婉柔,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隱忍,如出一辙,乍一看,仿佛一个人似的。 张婉柔对上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扬起一抹安慰的笑,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 等到男子们都离开,暖阁內只剩张婉柔母女俩,以及一个候在珠帘旁的青寧时,白书芽再也忍不住,朝著张婉柔的方向就扑过去了。 “柔儿!!” 这一声呼唤,让张婉柔感觉恍然隔世。 梦境里,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一瞬间变得清晰,而后,又缓缓散去,再一眨眼,眼前只剩一个泪流满面,满眼都是愧疚的美貌妇人。 她紧紧握著自己的手,泪水决堤了一般,涌落不止。 “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 她泣不成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晦涩。 得知他们没有受伤之后,张婉柔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不少。 本以为死过一次,再见母亲弟弟,她应该会很激动才是。 只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她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激动。 甚至在面对白书芽的亲近时,她依旧会感觉有些不適应。 一如往年,她每次来看她时,她对她表现出的那股彆扭劲儿。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开。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只能作罢,安慰道:“我没什么事,您別哭了。” “怎么会没事?你都被折腾这样了!!”白书芽內心的悔恨在这一刻几乎达到顶峰。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张克荣的话,以为他是真心接你回府!” “若不是我將你们的踪跡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们?!”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生生將你推进了火坑里啊!” “柔儿,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怨我吧!都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一辈子啊!”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我……不配啊!” 白书芽趴在她的榻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声音,生怕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张婉柔无声轻嘆,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 当初,为了摆脱侯夫人徐梓慧的监控和虐待,张婉柔带著老夫人换了好几个地方居住,才让两人日子变得好起来。 三个月前,侯府的人忽然就找到她们,说要带她回京,与母亲相聚,一家团圆。 她那时候便猜到,他们的居住地,是每年都会来看望一次她的姨娘透露出去的。 但是,她不怪她。当时的自己,满心装的都是能与母亲和弟弟们团聚的喜悦和期待。 她想,面前的人应该是跟她一样吧? 因为渴望和女儿团聚,因为迫切地想要弥补女儿,所以才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便做出了决定。 只是,谁也不知道,张克荣会那么狠! 她到了京城之后,连侯府都不让回,便直接给她送到偏院学习礼仪。直至进宫,她都没能和白书芽以及两个弟弟见过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见。 暖阁外面,萧炆翊也在问著兄弟俩关於张婉柔的事。 “朕听说,寧嬪之所以被送进深山,是因为隱居深山的张老夫人觉得孤独,所以找平西侯要了个孙女儿过去承欢膝下,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张北辰高喊了一句,一脸的气愤:“这都是张克荣那老……” “北辰!”张南星脸色一变,迅速呵斥一声,望向张北辰的眼底是一片警告。 那种不恭敬的话,私下说说就算了,他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的?! 张北辰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调整话术,回道:“皇上恕罪!草民的意思是说,当初的阿姐之所以送走,完全是因为父亲昏了头!” “他竟然会听信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的浑话,说什么阿姐命中带煞,若不送离京城,必然会累及侯府!” “就因为这,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阿姐送走了!” 萧炆翊蹙眉,这说法,还真是跟张婉音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神鬼之说,简直荒唐!平西侯做出这种决定,你们府上就没人阻拦?” 张南星跪地拱手,向来坚韧的少年脸上,此时已经滑落两行清泪。 “当年,父亲要將阿姐送入深山,我母亲……不是,是姨娘,她不愿阿姐被送走,可用尽了各种手段,都阻止不了父亲的决定!” “最后,姨娘说要跟阿姐一起去祖母隱居的深山生活,希望父亲能答应。” “父亲也答应了。但是他说,姨娘和阿姐走可以,草民和北辰,却必须要留在府中!” “那时候,我与北辰刚刚蹣跚学步,姨娘她,也是没办法……” 白书芽放不下心让两个小儿子留在这满是虎狼的侯府。一是怕他们无人照料,二是怕有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乾净的手段…… 最后就只能狠心,眼睁睁看著女儿被送走…… 第95章 依靠?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张北辰站在旁边,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心里是说不清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和南星拖累了阿姐!” “若是没有我们,姨娘绝不会离开阿姐的!说不定,也不会让阿姐吃了那么多年苦,甚至好几次,连命都丟了!” 萧炆翊沉默。 他其实派人去调查过张婉柔的过往。 只是,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如今听了这两兄弟的话,两相印证,这才发现,那些事都是真的! 张南星微微抬头,看了眼失神的皇帝,而后垂下眸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姨娘说,阿姐小时候是很得父亲宠爱的。甚至父亲走到哪都要带著阿姐!” “有一次,父亲带著阿姐去了襄阳王府赴宴。襄阳王爷也很是喜欢阿姐,甚至还说想跟父亲结个亲家,给阿姐和襄阳王世子订个娃娃亲!父亲很高兴,晚膳的时候,还当著全家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 “可第二天,侯府门前就出现了一个老道士……后面的事,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萧炆翊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心里有些不爽,但张南星这些话,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难道说,那个老道士来得这么巧,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那会是谁做的?谁会对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设计这么深的阴谋? * 另一边,张婉柔好一番宽慰,才让白书芽的情绪平稳下来。除了还是不停地流眼泪之外,她基本已经能冷静地说话了。 “我托人给你们送去的手帕,你们可收到了?” 时间不多,张婉柔还是得抓紧时间。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立即回道:“收到了!当天晚上南星就猜出你的想法,將帕子里的信息读取出来了。” “还好娘娘提醒得及时,南星在第二日就发现被人跟踪,他察觉异常,躲进了同窗好友家。” “北辰还好,他有功夫在身,即便被人跟踪了也能轻易解决。” 张婉柔点头,看著面前的人,又问道:“那您呢?他们,有没有对您下手?” 见她关心自己,白书芽眼泪又汹涌了,哽咽著道:“有。不过北辰回来得及时,將闯进我院子里的刺客给打跑了。” “后来,北辰也一直住在我院子里,所以,我没什么事。” 张婉柔的眼神冷了冷。 这么说来,张婉音確实对他们下手,只是没得手而已。 那个手指头,想来也是她一直无法得手后,气急败坏,不知从哪个奴才的手上切下来的吧? 她以为自己联繫不到外界,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便会深信不疑这手指头是她亲人的! 为了刺激她,威胁她,这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到极致了! 虽然心里鬆了一口气,但张婉柔还是不理解:“不是让你们离开京城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走?” “我在后宫无所依仗,如今跟贵妃更是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你们不走,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当看到那根手指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传出去的密信,所以也没能及时离开京城。 可没想到,他们早就发现了密信。但是,却並未按照她信中嘱託,离开此地! 总不能,他们以为她在唬他们吧? “我要强调一下,我信中所言並不是危言耸听!后宫爭斗残酷,动輒便是人命!我不想死,就只能与她们斗!” “她们明面上斗不过我,便会使用阴招,將刀剑对准你们!” “我身在宫中,力量微弱,可能顾不到外面的你们……” “我们不会走的!”张婉柔话还没说完,白书芽便已经神色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了。 她怔了怔,眼底有疑惑,有意外,可转念却又觉得意料之中了。 虽然当初白书芽选择了两个弟弟,拋弃了她,但是这些年,她已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弥补她了。 每一年,白书芽都会让人寄很多银钱过来,想著改善她和老夫人的生活。 可白书芽想不到的是,在徐梓慧的监控下,她不管寄来多少银钱,都会被人搜刮一空! 后来,张南星兄弟俩长大了,她才找到机会来看看她。 只是,每一年,也只能出来一次,一次,也就一天的时间。 早上到,晚上就得走,连一个夜都过不了…… 后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带著张南星和张北辰来了两次,时间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是恨她的,怨她的,可是对亲情的期盼和渴望,让她终究狠不下心来不见他们。 还好,这两个弟弟不是白眼狼,反而聪明机警。不仅帮她教训了徐梓慧派来的人,还给张婉柔支招,让张婉柔带老夫人换地方住。 每隔三个月换一次,直到后来,徐梓慧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才稳定下来。 从这些事情中可以看出,白书芽和两个弟弟对她是在意的。所以,他们很大可能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离开的! 之前她虽然已有所猜测,但毕竟事关性命,她还是不敢赌人性的冷漠。 “南星和北辰都说了,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凭著自己的本事艰难生存!他们身为男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 “北辰还说,你不是无依无靠!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 张婉柔听了这话,內心一阵触动。 她的依靠吗? 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白书芽继续道:“你放心,南星和北辰都是有出息的。南星今年考上了举人,北辰也去参加了武状元的考试,还夺得了解元名號!” “他们说,让你別著急,別担心,再等等他们!等他们考上功名,未来必定能成为你的依靠!” 说到这,白书芽又忍不住去握张婉柔的手,心疼道:“柔儿,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南星和北辰会陪著你,娘,也会陪著你!” 张婉柔看著她,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那张在她梦里无数次的呼唤,又无数次离开的身影,她只感觉內心五味杂陈。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再捨弃她了,是吗? 她有点难以相信,或者说是害怕相信。 她怕有一天,她信了,可最后,自己还是会成为被拋弃的那一个。 她收回手,垂了垂眸,转移了话题:“不知道章夫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关於庄家妇孺的事?” 白书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內心一阵失落酸涩。 她知道,她心里还是介意当年她放弃了她的事。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確实是她的错。 没事,未来还有时间,她可以用自己未来的一辈子,去弥补她!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回道:“说了。南星和北城这些日子也在找庄家人的下落。” 张婉柔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禁问道:“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白书芽看她,神情显得为难且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般。 张婉柔感觉一阵不安,“难道说,是庄家人出了什么事?” 白书芽还在犹豫,张婉柔却急了,道:“庄妃姐姐於我有恩,也是这后宫我唯一能结盟的人,这件事,你们不能有半点隱瞒!” 听了这话,白书芽才道:“庄家人在一年前,被一群神秘人驱赶到东山地界去了!” 张婉柔一惊:“东山?” 第96章 锥心之痛 白书芽与张南星兄弟俩出宫之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一扫先前柔弱阴霾的神色。 “南星,北辰,今日回府后,便开始之前的计划吧!” 张北辰只用了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脸上露出惊喜来:“娘,您决定了?” 张南星却有些担忧地看著母亲。 好像,母亲从出宫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软弱的,逃避现实的,不论在侯府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算计,她都逆来顺受,好像从来不懂“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韧和果决之色。好像,她一直弯下的腰,在无声无息中立起来了! “这些年,为了你们能平安成长,为了你们身在景山的阿姐能衣食无忧,我吞下了这辈子从未忍受过的屈辱!” “可我现在才看清,有些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如今你们俩也算是走出来了,也都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你们阿姐了!” “她阴差阳错入宫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冷眼旁观了!” “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以前不屑,可现在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是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子的脊樑!” “不止你们,还有你们的阿姐……” “我要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该有的身份!” 她更要让那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张克荣,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南星还是觉得那件事有些太危险了,“娘,扳倒侯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身后站著的,是徐家……” “徐家又怎么样?”白书芽嘴角泛起冷笑:“哼,这些世家大族,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最是现实冷漠!” “如果牵扯到世家利益,別说一个徐梓慧,就是平西侯府的世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捨弃!” “不信,你们等著看!” 徐梓慧,你害我女儿,接下来我便要你体会一下,什么,是锥心之痛! 张南星和张北辰相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沉重之色。 就是先前大大咧咧的张北辰都察觉到,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 那双从来不敢直视別人眼睛的瞳孔下,泛起一丝狠厉和森冷。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母亲,气质判若两人! * 两日后,京城传出流言,平西侯府世子张鼎,诱拐良家少女,逼良为贱,不仅禁錮其自由,还迫使其怀孕! 十四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最要命的是,那少女的身份,是京城正七品都给事中,梁翀的么女! 梁翀虽然只是七品官职,但却是六科给事中的科长,是独立於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职位! 其手下六科,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进行专业对口监察!更是典型的职低权高的存在! 先前,梁家么女失踪多日,百般搜索,都毫无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她香消玉殞,结果,竟是被人禁錮別院,被迫当人外室,屈辱生子!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及笄啊! 梁翀將人救回来的时候,原本明媚甜美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乃是进士出身,清流之士,家风清廉肃正,一身傲骨,怎堪受此屈辱? 他痛心疾首,拼著鱼死网破的心,將这件事捅到了御前! 奸宦女子、禁錮官员眷属、致幼女怀孕,且藏於外室…… 最重要的是,梁家女被救回之后,张鼎为了此事不被张扬出去,竟然找了刺客闯进梁家,意图对梁家人全族灭口! 最后,还是一个神秘人,领著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將士们前来,才將那伙贼人全部诛杀、拿下! 因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特殊敏感,五城兵马司查到线索后,立即移交给了镇抚司。 这朝堂上听见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萧炆翊底线上狂蹦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平西侯世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简直就是丧尽人伦! 震怒之下,他下令三法司会审,由锦衣卫侦办!三日內,必定要拿出结果来! 另外,平西侯张克荣被批纵子行凶,革除当前所有在朝官职,回门自省!案件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平西侯府上下出府! 张克荣回去的路上,脸色一路都是黑沉沉的;往日交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似乎生怕与他沾上什么关係。 大將军沈定坤走来,脸上是不那么友善的笑。 他拍了拍张克荣的肩膀,道:“哎哟,张侯爷,不是说你家子女人才辈出吗?原来就是这个辈出法儿啊?” “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啊!” “梁翀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吧?” “你看你,这么大的事,侯爷怎么就不知道亲自出手呢?还让人落下把柄!” “这下好了,罪上加罪……也不知道鼎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哦!!” 话音落,张克荣扭头就送上来一道几乎要杀人的阴冷目光。 沈定坤也不惧,只憨笑一声:“哎呦呦,侯爷別怒啊!本將军不说了就是了!总归这事会有个结果的。” “鼎世子的性命,本將军倒是不在乎,本將军就想看看,侯爷……能如何独善其身?” 说著,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消失,只剩下看笑话的得意和落井下石。 张克荣留著整齐的八字鬍,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那风流瀟洒的模样。 只是,那张本该严谨守臣的脸上,此时只见一片阴鷙冷寒。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瞳孔下,是几乎要爆发的熔岩浆火,散发著危机与可怕的气息。 * 回到侯府,张家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连人吐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霜! 徐梓慧一身紫色蜀锦大袍,髮髻上簪著金丝牡丹金釵,七色宝石围绕著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坐落於髮髻中心。一身的贵气下,却少了几分端庄沉稳。 她在前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著,头上的金釵也隨著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叮铃噹啷的声音。 下人们站在后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怎么还不回来?” 焦灼之际,侯府大门终於打开,张克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又下令关门。 刚踏下阶梯,徐梓慧便哭著衝来:“侯爷!不好了,鼎儿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你快带人把鼎儿救出来啊!” 张克荣停下步子,缓缓地看向她。 徐梓慧手指微微一紧,呼吸都变得停滯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如同洪水一样,带著一种狂暴和窒息的冷意,朝她扑面而来。 “侯,侯爷……”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迴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头低到最低处。 徐梓慧还没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就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一道带著极尽怒火的声音,如同魔鬼临世一般响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徐梓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绣花鞋腾空,失去支点,身体沉重的力道,几乎让自己的脑袋和身子生生撕裂! 她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音,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狠狠扔了出去,脑袋也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 昏暗的长廊角落下,一道月白色身影静静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清冷的眸子下,是一片意料之中的讥讽。 “张克荣,被自己儿子效仿的滋味如何啊?” “事关侯府生死存亡,儿子,爵位,你又会怎么选呢?” 第97章 当著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 这个消息传到宫中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张婉柔身体还没好透,不用去请安。 只是有些事,有人想让你知道,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知道! 比如此时,德妃的探望。 她並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婕妤,一个才人,还有那个,近来名字在后宫被频繁提起的姜云媚。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姜云媚。 很美的一个女子。 她的眼睛標准的桃花眼,眼尾三分微扬,即便不笑,也像是噙著三分春水,任谁看了都能感到温柔和善意,软软地沁人心脾。 右眼眉尾、眼角上方,一颗硃砂色小痣,將这永远含著春意和暖意的眼睛,更为清晰地烙进每个见过她的人心里,深刻、又自然而然。 她的美是嫵媚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浅妃色的衣衫,简单的首饰,一直掛在脸上的三分笑意,都仿佛在告诉別人,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张婉柔却能看得出,这友善的面容下,藏著一股谁也瞧不上的高傲和冷然。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即便她偽装得很好,却也不可能骗得过每一个人! 德妃道:“寧妹妹,听说你身体好些了,姐姐便带著几个妹妹来探望探望你,还请你不要见怪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张婉柔看著她,面上是笑著的,但眼底透著几分凉意。 德妃好像忘了上次在永和宫,她帮张婉音一起殴打她的事情了。 如今再见面,竟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心理素质,真是令人钦佩啊! “德妃娘娘言重了,几位姐姐能来看望妹妹,是妹妹的荣幸,怎会有『见怪』一说。” 德妃笑了笑,心里有点虚。 她自然没有忘了永和宫那事。同时,在皇后的指点下,她也深切体会到,这张婉柔並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曾经荣宠一时的贵妃,都在她的算计下进了半冷宫!估计若不是看在当初她救了皇上一次的份上,这贵妃的名號,早就被摘下来了! 她现在荣宠极盛,这后宫里没几个想跟她为敌的! 想起皇后的嘱託,她向张婉柔介绍道:“寧嬪妹妹还没见过云媚小姐吧?这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听说你病了多日,便也想来看看你。” 姜云媚闻言,上前道:“媚儿见过寧嬪娘娘!” “听说娘娘重伤未愈,这是我家祖传的千年野山参,特地送来给娘娘调养身体,还请娘娘莫要推辞。” 似乎是怕自己不信,姜云媚还让手下的婢女將盒子打开,露出了年份极高的野山参来。 百年是有的,只是,千年……夸张了点。 张婉柔示意青寧接下:“这宫里都传姜小姐心地善良,为人真诚,对待宫人也是出了名的热心关照;今日亲眼一见,姜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热情助人。” “既然姜小姐特地来探望,我也不好拂了姜小姐的心意。” “青寧,將礼物收下,再將皇上先前赐下的一对金玉手鐲,赠予姜小姐吧。” 姜云媚表情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没绷住。 金玉手鐲?谁家小姑娘戴那么土的东西? 果然是从深山里出来的无知村姑,也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將金鐲子当成好东西,赠予別人。 她心中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甚至连青寧递来的礼盒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媚儿,多谢娘娘。” 张婉柔看得出她眼下藏著的情绪,却也並未多言。 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关係,她为什么要把好东西送给別人? 要不是挺满意那颗人参的,她连这金手鐲都不愿给她! 德妃与几个才人婕妤一唱一和间,將张家之变透露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內心是震惊的。 上一世,张鼎可没有出这样的事! “听说,如今案件真相已经查明。那张世子就因为在大街上偶遇梁家小姐,就被梁家小姐的美貌迷昏了头,当天下午就將人掳到了自己的別院,给玷污了!” “可怜啊!那姑娘听说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呢!” “这姑娘的一生,也算是毁了!” “清白毁了已然是天塌了的不幸,可如今,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才人道:“若是梁家没將这事捅出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將女儿嫁到平西侯府,即便是当个贵妾,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名声扫地啊!” “如今倒好,虽说张鼎世子被皇上降罪,削除袭爵资格,流放三千里,但这姑娘一辈子不也毁了吗?还有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个污点,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几人说完,目光纷纷看向张婉柔。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著,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心里却是已经迷雾团团了。 这么大的事,就只是流放? 听她们的意思,平西侯府好像还安然无恙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不是抄家削爵,那降级也是必然啊! 由於她面上没显露半点,德妃等人看著也觉得奇怪不已。好像她们费劲说半天,对人家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似的! 可那平西侯不是她娘家吗?那张鼎,不是她的嫡亲大哥吗?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德妃见状,出声道:“听说,平西侯府这次之事,是被人故意揭发的!连梁大人告上御前,也是被人怂恿的!” “寧嬪妹妹,那平西侯府,毕竟是你娘家,此事你怎么看?” 这时,张婉柔平静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她抬眸看向德妃,浅浅笑道:“德妃姐姐,我臥病在床多日,这事情发生这么多天,我还是今日託了你们的福才得知这个消息。” “姐姐问我怎么看?那姐姐觉得,我该怎么看?” 德妃面上表情僵了僵,脸面有点掛不住了。 姜云媚见状,说道:“寧嬪娘娘,德妃娘娘也是担心您因为这件事烦忧,所以才会这么问的,您可千万別误会娘娘的好意啊。” 张婉柔目光又转到她脸上,顿了顿,而后笑道:“几位姐姐若真的在意妹妹的病情和心情,不是应该对妹妹隱瞒这件事的吗?” “毕竟,平西侯府是我娘家。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西侯府出这样的丑事,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吧?” 姜云媚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以温顺甜美闻名於后宫的寧嬪娘娘,在这个时候,竟然会选择以强硬態度面对德妃等人。 看来,皇后姐姐说得不错,这个女人,可会偽装了! 眾人脸色不善地寒暄两句后,便准备告辞了。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眾人面上皆是一喜,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了,而后赶紧对来人行礼问安。 萧炆翊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一群宫妃。 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皇后的人?她们来干什么? “免礼吧!” 他从几女身前走过,直奔张婉柔的床边。 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他神色也跟著沉下来,“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婉柔笑著摇头,握著他的手道:“没什么事,就是听几位姐姐讲了侯府发生的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几女起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纷纷白了白。 寧嬪竟然当著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就一点后路都不给人留? 这心思,可真是够恶毒的! 果然,萧炆翊阴沉的目光落在德妃等人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不悦的气息。 第98章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看著几人脸色难看,张婉柔又拉了萧炆翊劝道:“皇上,不怪姐姐们,毕竟侯府是臣妾娘家,她们也是得知外面的消息,想著来安慰安慰臣妾的。” 然而,这话並没有劝到萧炆翊,反而让他脸色更沉了。 病人需要的是平静的疗养,可这群人偏要將跟她娘家的那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这是巴不得她心里不好受啊! “德妃,谁让你们来探望寧嬪的?” “是皇后吗?” 一眾人脸色发白,纷纷低头,不敢与皇帝的视线对上,生怕被那人看出什么来。 殊不知,反而是这样的反应,才更能说明什么。 姜云媚倒是不怵,上前两步,用自以为温柔得体的姿態和笑容说道:“皇上,皇后姐姐也是担心寧嬪娘娘的身体,所以特地命媚儿送来一株千年人参……” “没有千年,大概三百年吧。”张婉柔笑著看他,脸上扬著虚弱却又纯粹的笑。 姜云媚脸上的笑容几乎没能维持得住,心里忍不住鄙夷:这张婉柔果然粗鄙无知,不过当了几天嬪妃,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连千年人参和百年人参都分不清,还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让人笑话! 將心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她淡定自若地说道:“皇上,这老野参是从媚儿姜家库房里拿来的,是这世上罕见的好物!娘娘可能没见过这种千年老参,所以才会觉得那是三百年野参。” 弦外之音:寧嬪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张婉柔眼底带著几分戏謔的笑,也不说话,只浅浅看著萧炆翊。 果然,萧炆翊脸色冷冷:“所以,你们姜家底蕴很深厚啊?千年老参?朕的国库里都没见过,你们姜家却能隨隨便便拿来送人……” “感情,姜家府库,堪比国库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嘴角笑意加深。 这姜云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世的优越感,给迷住了心智,敢在皇帝面前秀家底,她估计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生怕皇帝不知道他们姜家底蕴深厚啊! 姜云媚脸色一白,立即跪了下来:“皇上!媚儿不是这个意思!这……这老参是之前皇后姐姐赏赐给祖父的,祖父一直没用。因著这是来看望寧嬪娘娘,所以祖父才让媚儿带上的!” “是么?”萧炆翊给张婉柔掖了掖锦被,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千年老参,朕都从来没见过,那皇后是从哪得来的?” “莫不是,有人私下赠送?” 两句话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震得姜云媚心臟震如擂鼓。 皇上这是想影射皇后姐姐私下收受贿赂吗? 德妃见此情形,立即上前道:“皇上,可能媚儿小姐弄错了,这不是千年老参,可能是……七百年?八百年?” “臣妾记得,前些年,皇后娘娘生病,皇上曾经赏过数百年的老参给皇后娘娘的。许是当时皇后娘娘捨不得用,怜惜姜阁老年事已高,便將这等好物赠予了姜阁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炆翊偏头看去,又道:“这么说,朕送皇后的野参,被皇后送给了姜阁老,而姜阁老又將皇后所赠的野参,拿来送与別人?” “原是朕的心意,如此廉价,竟被你们当作烫手的山芋般,辗转脱手?” 略带不悦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下,不敢言语。 德妃更是暗骂自己嘴快,多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姜云媚更是死死咬著唇,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咄咄相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那她这些日子送的汤,算什么? 难道,不是皇上对她有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留下那些汤的吗? 张婉柔嘴角弧度加深,又拉住萧炆翊的手,甜甜轻哄,道:“好了皇上,不过就是个三百年的人参,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別嚇唬姜小姐了!” “千年老参確实世间罕见,但上百年还是比较常见的。姜府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有几个百年老参也是正常的。” “许是姜小姐缺少相关知识,混淆了百年老参和千年老参,以为多长了些参须的,就是千年的了。小失误而已,无伤大雅,您就別生气了!” 姜云媚抬头,眼底划过一丝羞辱感,“我……” 她一个字出来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参可是她从姜家库房里挑得最大的! 她见过府中五百年的人参,这个能比五百年人参大上一半!就算不是千年人参,那也能有七八百年了!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剩三百年了? 她竟然还说她没见识!到底没见识的是谁啊?! 仗著皇上宠她,便明目张胆指鹿为马!真是叫人发笑! 德妃虽然知道张婉柔的话不好听,但多少算个台阶啊! 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出声道:“寧嬪妹妹说的是,就是个三百年人参,媚儿小姐以为是千年,这才闹了个乌龙!” “是吧?媚儿小姐?” 姜云媚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张婉柔,最后略带委屈的目光迎向萧炆翊,柔弱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是媚儿弄错了,还请皇上,寧嬪娘娘不要怪罪……” 张婉柔浅笑,她这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认错,而是被逼无奈,只能认下这“莫须有”的指控。 她借著萧炆翊的力道,坐直了身体,而后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朝姜云媚伸手:“姜小姐快快起来吧!您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婉柔可不敢受如此大礼!万一,损了皇后娘娘的顏面就不好了。” 姜云媚看著抬头看她,眼底,藏著一抹嫉恨和不甘,还有一种看不起的轻蔑和冷挚。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张婉柔那个位置上,让她也体会一下自己此时所受的屈辱! 萧炆翊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道:“行了,起来吧!你是皇后族妹,代表的是姜家的门面,日后做事想清楚后果,免得让皇后受你所累!” 姜云媚低著头,美艷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羞辱的火红:“是,媚儿知道了……” 微垂的眸子下,冷光闪烁,隨后便轻轻抽泣起来。 听见这动静,萧炆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婉柔见状,赶紧捏了捏萧炆翊的胳膊,一脸懊悔道:“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姜小姐都哭了?” “万一皇后娘娘知道,会不会责怪臣妾?会不会以为是臣妾欺负了姜小姐?” “要不,臣妾还是起来,亲自去跟皇后娘娘解释一下吧?” 姜云媚这刚站起来,此时听了这话又跪下了,哭著解释道:“皇上,媚儿没有这个意思,寧嬪娘娘误会媚儿了……” 萧炆翊实在是烦了,冷冷呵斥:“够了!都下去!回去告诉皇后,没事,不要来承乾宫找事!” 姜云媚一脸惊愕地看著皇帝,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这么多宫妃面前这样不给皇后面子!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在告诉別人,在皇上心里,堂堂皇后,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嬪重要? 她替皇后抱屈,也替皇后不值,直接站起来跟萧炆翊槓上了! “皇上,您不能这样说皇后姐姐,此番皇后姐姐是好意,是关心寧嬪才让媚儿前来探望的!” “可寧嬪故意曲解皇后姐姐的好意,还故意挑拨皇上和皇后姐姐之间的关……” “放肆!!” 萧炆翊冷哼一声,眼底的不悦直接溢於言表。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第99章 醋罈子打翻了?这么酸! 德妃嚇了一跳,赶紧再次拉著姜云媚跪下:“皇上息怒,姜小姐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她不是故意的!” “臣妾这就让姜小姐给寧嬪妹妹道歉,而后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示意她认个错,然后就可以走了。 但姜云媚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件事,她红著眼,倔强地看著萧炆翊,便是跪,也跪得笔直。 好像是在告诉他:我没错!即便皇上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德妃见她这样,这心里简直苦成了黄连。 这个姜小姐,平常看著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了呢? 面前那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是她能顶撞的人吗? 还把寧嬪拉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故意给大家找不痛快吗? 给了阶梯还不知道下,真以为皇上收了她几碗汤,她就能跟寧嬪相提並论了? 皇后母家出来的,就这心机城府?真是令人失望! 张婉柔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对青寧道:“青寧,把江小姐方才送的山参拿来。” 青寧动作很快,拿来山参之后,立即给姜云媚確认盒子以及里面的人参。 张婉柔问道:“姜小姐,这是您送来的野山参吧?” 姜云媚看了一眼,而后点头,眉间流露出疑惑不解。 “皇上,您之前让人送来的七百年野山参,是极珍贵的药材,关键时刻,能从阎王手中抢人!这天天给臣妾煲汤,属实太浪费了些。” “今日,姜小姐带了这三百年山参来,臣妾挺开心的,即便平常不喜收礼,今日也厚著脸皮用一对鐲子跟姜小姐换了过来。” “臣妾没什么別的想法,就想著,七百年野山参世间罕见,怕是国库里都找不出三株来!这样的珍贵药材,应该要留给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应急的时候用!臣妾日后煲汤,可以用这个三百年的代替。” “可臣妾没想到,姜小姐如此敏感……算了,这山参,臣妾还是不收了,今日权当姜小姐没有来过。” “皇上,您也別因为这个事就责怪姜小姐或者其他人。不然这事传出去,臣妾的头上,又要多一顶骄纵无知,善妒挑拨的帽子了。” 说完,青寧便將那野山参合了起来,还给姜云媚。 姜云媚怔在那,连眼泪都忘记流了,眼底是一片错愕。 “皇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炆翊冷冷一个眼神逼得不敢再说。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张婉柔衬托成了一个无知、无礼,且恣意傲慢的女人了! 而这种手段,以前一般都是她用来对付別人的!今日,怎么不知不觉,就著了她的道?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坤寧宫的!直到皇后的一句怒骂压下来,她才彻底回神。 “蠢货!” “谁告诉你这是千年人参的?!你送礼之前,都不知道了解一下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连皇上都没有的东西,你能拿出去隨便送人?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千年』!” “那张婉柔惯会医术,这些日子,皇上各种补品流水一般地往那边送,你以为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姑吗?!” 姜云媚脸色发白,“皇后姐姐,我……” “別叫本宫姐姐!本宫没你这么愚蠢的妹妹!” “同样是家族里挑选出来分宠的,你看看你,你哪一点能比得上那张婉柔?” 姜云媚几乎要將唇角给咬出血来了!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说她不如別人,尤其是张婉柔! 她坚信,只要能得到皇上宠幸,未来的后宫第一荣宠头衔,必定是她的! 姜云芙看出她的不甘,继续刺激道:“你自己说,你来宫中多久了?这么久,你除了送汤还会做什么?” “给你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你哪一件事做成了?!” “姜云媚,你要是没这个能力,就趁著名声无损的时候赶紧回去,让祖父换个人来!” “免得耽误本宫大事!” 姜云媚立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皇后姐姐,媚儿知道错了!这次,是媚儿大意,您放心,媚儿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姜云芙却不给她这个面子,“这后宫里,没人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拿不出成果,就儘早离开!” “我能!”姜云媚流著眼泪,坚定又果决的说道:“皇后姐姐,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最多两日,媚儿绝对能成功成为皇上的女人!!” “到时候,媚儿绝对会將张婉柔压得再也抬不起头!!” 姜云芙看著她,总算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看来,她终於要放下自己那什么都不是的自尊和骄傲了! 果然,不利用张婉柔刺激她一下,她到现在还端著呢! 至此,姜云芙眼底才浮现一丝满意。 * 张婉柔靠在厚厚的软靠上,萧炆翊亲自餵她喝了汤药。 喝完药,她拽著他的衣袍,眼睛亮亮地看他:“皇上,媚儿小姐的汤好喝,还是臣妾给您燉的汤好喝?” 萧炆翊放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幽怨,却依旧漂亮得像一幅充满意境的山水图。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睛,像她这样透亮。 他笑了,“怎么,醋罈子打翻了?这么酸!” 她哼了一声,將他的衣袖扔开,手指捏著那锦被上的金丝芍药花,揉了又揉:“我才不吃醋!皇上是天子,喜欢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臣妾可没什么资格干涉皇上!” “只是臣妾也想知道,那媚儿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汤,竟能让皇上打算將她收入后宫!” 萧炆翊神情怔了怔,她竟然能如此敏锐! 真是聪明的,让人,难以不警惕! 他坐到她床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朕打算將她纳入后宫?” 张婉柔微微嘟起嘴,“皇上,你可不要小看女子的直觉!” “听说,媚儿小姐好几次送汤送到了御书房,而皇上,正在议事的时候,都將那汤留下了!” “若是换做平常,皇上定然会將前来送汤之人怒斥一顿,再將汤原封不动地退回!” “可这个媚儿小姐却是个意外……若不是皇上喜欢上了她的汤,亦或是喜欢上了她这个人,又怎么会对她这样包容?” 听了这女儿家拈酸吃醋的话,萧炆翊眼底那一抹警惕散去。 还说不是吃醋!这酸味,都能將御厨房所有人的牙给酸倒了! 他眼底带了一丝浅笑:“嗯,汤確实不错,味道鲜美,还带著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喝了,想一喝再喝!” 张婉柔听了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是皇上尝过更好的汤了,难怪总叫臣妾不要再燉汤!” “既然如此喜欢人家的汤,为何方才还要那样凶人家?就不怕將人嚇跑了,以后再也喝不上那么好喝的汤了?” 萧炆翊失笑,揉了揉她额前碎发,“好了,难得朕有空閒来陪你,就別说其他人了!” “那平西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反倒关心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姜云媚,真是不知道你这脑袋里想的什么!” 他故意转移话题,让张婉柔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將姜云媚纳入后宫? 可上一世,这个姜云媚也入宫过,但最后他並没有留下她。 难道说,这一世姜云媚的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也发生改变了? 说到平西侯府,她暂时將心里的疑惑放下,趁机问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鼎世子犯下这样的大罪,您对侯府,没有別的处置吗?” “听说那梁大人是出了名的犀利言官!若是您对侯府有所偏袒,那他,能接受吗?” 萧炆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无奈:“本来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平西侯当著他与朕的面,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婉柔眉头轻皱,“什么?” 第100章 平西侯的无耻,鸳鸯佩 “平西侯为了保住侯府,竟然会说,张鼎,不是他亲生子?!” 听了萧炆翊的话,张婉柔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心里重新定义了一下“廉耻”这两个字的概念! 萧炆翊今日也是被这事衝击得脑子一片混乱,便暂时放下了政事到她这里来躲躲清閒,顺便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到了这,还躲不掉这事。 “张克荣虽然是你生父,但侯府出这样的事,朕瞒不了!那梁翀也不会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散去的!” “他女儿被张鼎毁了,不管张鼎是不是张克荣的亲生儿子,梁翀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张家的。” “张克荣此举虽然能保住侯府爵位,但侯府百年清誉,只怕要名声扫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的京城应该已经流言四起了。 张婉柔听了他这话,几乎已经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怀疑的模样问他:“皇上是说,父亲为了保全侯府爵位,不惜往自己的脑袋上扣了一顶绿帽子?还捨弃了自己的嫡长子?” 萧炆翊摇头,“不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朕不好说。” 梁翀为什么会接受最后的判刑?是因为他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 只怕,他心里是想著的,是让平西侯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萧炆翊猜得不错,自打从皇宫出去之后,平西侯夫人与外人私通的事,便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尤其“侯府世子乃是奸生子”这句话,更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大肆传播!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嘲笑平西侯替別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绿乌龟了! 总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內,平西侯府的人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讽刺,议论不止。 不仅如此,徐梓慧的娘家乃是京城第二流的贵族世家。 在得知自己家的女儿被人这样污衊羞辱后,立即带了一群人去平西侯府大闹! 外面的街坊邻居纷纷守在侯府外看好戏,本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徐家人就灰溜溜地出来了! 这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很快,徐氏一族中,徐梓慧所在的那一脉,被踢出徐家族谱,驱逐到偏远的阳城去了。 就连侯夫人徐梓慧,也被休下堂,送到尼姑庵了却此生了! 此消息一出,京城百姓也更加坚信平西侯被绿的事。 同时,京城流言风向也有了转变,一半人还是嘲讽议论平西侯的,但另一半人,则是心疼平西侯被绿的,说他也是可怜人。 总之,还是看笑话的居多。 萧炆翊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那徐氏毕竟是贵妃生母,这件事本不应该传出去,不然顏面受损的不仅是平西侯府,还有皇室!” 毕竟,张鼎能不是平西侯之子,那贵妃呢?贵妃又会是谁的女儿? 血统不正的女人,进了后宫,还成了贵妃,这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可恶的是,那张克荣竟然会当著梁翀的面,用如此决绝的办法与张鼎脱离关係!” “这样一来,朕得考虑他也是受害者,是被一个『奸生子』给连累了,便也不好再对其定罪……”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想一把掐死张克荣! 他竟然拿著皇室顏面和他侯府百年清誉,就换他一个独善其身! 真是够狠!够绝!够无耻的! 张婉柔坐起身来,给他推拿按揉头部,语气带著抱歉道:“真是对不住,让皇上为难了。” “我从小离家,对父亲这个人不熟悉,或许,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张鼎確实不是他的亲生子?”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他选择跟张鼎切割关係,也是为了张氏一族断臂求生吧?” 萧炆翊转头看她,见她眼底透著几分复杂为难,无奈將她手拿下,伸手一拉,人便坐到了自己怀里。 “你有什么对不住的?那张克荣弃你十几年,他犯下的错,与你有何关係?” “你放心,这件事与你无关,朕不会迁怪於你!” 张婉柔瞬时靠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已然升起一片疑虑。 张家,怎么会突然遭遇如此大变?上一世,张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啊! 难道,是张家的什么仇人出手了? 还是说就是这么巧合,张鼎的事,在这个时候被捅破出来? 那也太巧合吧? 萧炆翊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过几日朕要去一趟万岁山处理政务,你……” “皇上要出宫?!”张婉柔猛地从他怀里坐起,眼睛里爆发著比那星空还要璀璨的亮光! 萧炆翊笑了,忍不住颳了刮她白玉似的鼻尖:“是,带你一起去!” 听得这话,张婉柔呼吸都停了两瞬。 “真,真的吗?” 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带她出宫,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要带她出宫! 萧炆翊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嘆道:“朕想,或许是你与这后宫命中相悖吧。不然怎么才受宠几日,便连连受伤,叫人算计?” “万岁山上,建了一座三清观,你去拜拜。希望下次回宫,你就能诸事顺遂,不要再受伤了。” 他的眼神里,是真切的疼惜和怜爱,几句话,竟然让她內心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和波澜! 都说帝王薄情,可有时候,她看到的帝王,却让她感到有些错愕;就好像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共情能力的普通人! 比如此时,她竟然会觉得,她的努力终究得到了回报,她好像真的紧紧抓住萧炆翊的心了! 可是,她真的抓住了吗? 她不敢赌,也不敢放鬆警惕,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决不能再依靠著別人而活! 萧炆翊离开之后,张婉柔赶紧叫来冼儿,让她带点银子去御膳房,找採买的小太监们打听消息。 她要知道平西侯府的最新情况。 她担心姨娘以及两个弟弟们,会不会受此连累? 没过一会,庄婼仪来了,似乎是特意避开萧炆翊的。 张婉柔告诉了她去万岁山的事。 “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姐姐能跟皇上一起出去,也许就有机会能得到庄家人的消息!” 庄婼仪神色犹豫,眉眼间隱露出几分为难。 “我与他之间的关係,只怕他不会带我一起去的。” “无妨,即便我出不去也没关係,你能出去就行!” “我已经拜託章夫人帮我寻找一人,只要章夫人能找到他,他便定会前往东山寻找我母亲她们!” “届时我会给你一个信物,等你到了万岁山,便寻个由头召见章夫人。只要章夫人能將这信物交给那人,此事便算完成。” 张婉柔看她打定了主意不会再跟萧炆翊和好了,便也不再多劝。 后来,她送来了那个信物,是一枚鸳鸯玉佩,只是,这玉佩,似乎只是其中一半。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瞳仁微微扩散,而后不解地看她。 她的神情看起来还算平常,但张婉柔能感觉出来,她在看这枚玉佩的时候,眼底有不一样的光在流动! 难道,她…… 第101章 爭宠,撞见 这几晚,萧炆翊都在御书房处理国事,为去万岁山做准备,好几天都没过来了。 入夜,张婉柔从床上下来,虽然还有点晕,但身子已经好多了。 “娘娘,您还没好全呢,怎么这么著急就要下床?” 张婉柔也是没办法了。 冼儿一直打听不到侯府內部的事,也一直没得到姨娘和两个弟弟的情况,她有些担心。 张克荣是极致利己之人,平西侯府出这么大的事,她是真怕姨娘她们会被其牵连! 她得想办法,请皇上让她再见一次姨娘。 她问:“下午让你燉的汤,燉好了吗?” 青寧扶著她慢慢走动,“已经好了,冼儿去准备了。” 她点了点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她现在走两步路都得喘一下,手上是真的拿不了半点东西。 但也只有这种脆弱的模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疼惜之情,届时再要求什么,也就会变得轻鬆一点。 此时,正清空了御案上奏摺的萧炆翊,总算是吐了一口浊气。 成方见状,赶紧送上一杯温茶。 “皇上连忙两天,总算是將这些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此,过两日去万岁山,也能轻鬆些了。” 萧炆翊润了口,而后起身吩咐道:“去给皇叔去封信吧。三日后,同去万岁山。” 成方神情一顿,“冥王爷?” “嗯,皇叔瀟洒舒服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为朕镇镇场子了!” 到了万岁山,他还要消失几天,若是没有重要的人镇场,只怕他的踪跡会很快被人透露出去! 真要那样,这场戏还如何能精彩? “奴才遵旨。” 萧炆翊看了看时间,想起有几日没去看张婉柔了,便问道:“寧嬪的身体如何了?” 因为三喜常去承乾宫,所以这问题是他上前回答的。 “回皇上,寧嬪娘娘身体好多了,一日比一日有力气,一日比一日气色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点点头,“那最好了,不然朕还担心过几日舟车劳顿,她能否撑得住呢。” “万岁山北部,有一处小型围猎场,明日你让人去平西侯府传个旨,让侯府的那俩小子也来看看吧。” 让他们姐弟多聚聚,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成方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讶异:“皇上,只召侯府的南星和北辰两位小公子吗?宛如小姐和荀公子呢?” 张荀,侯府四公子,府上排行第六,十四岁,与张南星和张北辰前后脚出生,是张婉音的另一个亲弟弟。 张婉如,张家三小姐,府上排行老七,是张家最小的小姐,今年十二岁。 因为徐梓慧的“与外人通姦”,导致这两人地位在侯府中极为尷尬,名义上还是嫡子嫡女,但整个侯府都对他们没了往日的恭敬和尊重。 据说,日子极不好过! “其他人就算了吧!既然张克荣选择用这种方式保住侯爵之位,那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女,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是跪,也得跪著走完!” 成方轻嘆一声:“就是可惜了那两个公子小姐了。” “可惜吗?”萧炆翊冷哼一声:“徐氏能教出张鼎那样的儿子,她其他两个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听说,那张荀不过十四,便已经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学业无成,武业无成……比起那庶出的两个,还真是天差地別! 还有那个张婉如,小小年纪,便娇纵成性,动輒对下人挥鞭打骂,跟她那个姐姐,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有什么资格能让他破例召见? 成方点头,“奴才明白了。” “皇上,还有一件事,贵妃娘娘已经差人来了好几次,说想要见您,应是听到侯府的消息了。” 萧炆翊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成方知道,皇上这是不想见贵妃娘娘呢。 此事揭过之后,他又问道:“皇上,您是直接就寢,还是去看寧嬪娘娘?” 作为萧炆翊的隨身內侍,他对萧炆翊的了解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只从几句话中,便已经摸出了他的想法。 “去承乾宫吧。” 成方应下,立即叫人提了灯。 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远处隱隱传来一道女子的哭声。 眾人神色皆惊,纷纷四处搜寻而去,很快身后两个带刀武內侍回来稟报。 “皇上,是元清池那边传来的声音。” 成方脸色一变,冷声斥道:“哪里来的宫女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敢惊扰圣驾!” “成其,將人拿下,送去其长司处,好好教教规矩!” 成其应下,正要走,却听那內侍又道:“皇上,不是宫女,看其衣著华丽,应是宫里的主子。那女子在池子边,不知意欲何为。” 闻言,成方给成其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別动了。 萧炆翊眸色变了变,抬脚朝元清池方向走去。 深夜在元清池边哭泣的宫妃只有两种,一种是看不开想投湖的,另一种,是爭宠的。 不管哪一种,他都想知道,这人会是谁。 萧炆翊几人前脚调转方向,后脚张婉柔带著青寧和冼儿,便从宫廊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青寧眼尖,看到了御驾的人,“娘娘,那边好像是皇上。” 张婉柔经过这番提醒,也看到了。 “皇上这是要去哪?那个方向,好像是御花园的元清池……” 冼儿耳朵好使,听见了那道在安静又空旷的空气中流转的嚶嚶哭声。 “好像有人在哭!” 青寧仔细听了一下,也听见了,“皇上应是被这哭声吸引过去的!” 张婉柔拧了拧眉,而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元清池畔,池水平静如墨,倒映著一轮清冷圆月。银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好似银龙身上的鳞片一般,温柔而晶莹。 池畔边的一块光滑大石上,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蜷缩在那,低低啜泣。一身月白綾衣,在月光下流转著清冷迷濛的光。 她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浸了满身,发梢部分落入池中,隨著她身体的微微颤动,水面上漾开了一片细碎的银色涟漪。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她抬手拭泪,手腕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无比白皙的小臂,堪比那池中月般皎洁。 萧炆翊看著这一幕,平静的目光下,悄悄盪开几分惊艷。 成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若说此女是为了爭宠而来,那好像,她成功了。 这时,那女子仿佛察觉到身后诸多视线,猛地一回头。 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惊得脚下一滑,直接就要朝池子里倒去。 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她的一只手被人紧紧拉住,不至於落水。虽然身体没落水,可裙摆却已然被池水浸透。 她惊慌的回头,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目。 那双眼睛,幽深,沉寂,仿佛一滩怎么也搅不动的泥沼,越搅,反而令人越陷越深。 “皇,皇上……” 月色迎面照上来,映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姣好面容。 “是你……” 萧炆翊淡淡出声,一手揽著她的腰身,一手扯著她的手臂,姿势亲密而旖旎。 一阵清香扑来,他看见一张惊惶,羞怯又嫵媚的面容,让他的心神微微晃了晃。 跟著寻来的张婉柔走出廊桥,穿过假山后,看到的就是萧炆翊將一女子揽入怀中,深情凝望的画面。 等看清那女子面容,她面色变了变。 青寧和冼儿还没回神,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是汤碗落地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打断了对面的旖旎曖昧的氛围,更让萧炆翊身后的武內侍几乎拔出了刀。 “什么人?!” 一声冷喝,让萧炆翊失守的心神回归了些。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张惨白的脸上,掛著两行泛著银光的泪痕。 迷濛清亮的眼睛,此时仿佛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照出了她的克制和隱忍,心碎和失望。 第102章 中迷情香 她似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离开,却因身体虚弱,加上心神失守,几次踉蹌摔倒。 萧炆翊双眉猛地收紧,手中的力道瞬间鬆开,腾身一跃,他身体从元清池上轻点而过,眨眼间,便来到了张婉柔身侧。 “噗通!” “丫头!” 手腕被钳住,她愴然抬头,对上了他略带担忧的视线。 她唇瓣苍白,琥珀色的瞳仁被泪水模糊,除了破碎和哀伤之外,让人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扯起唇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装作不在意地哽咽道:“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什么都没看到,臣妾累了,臣妾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推开他就要走,可手臂却被来人紧紧扯住,怎么都挣不开。 “皇上,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我要回去……” 说著说著,她直接崩溃,强压著情绪和委屈,发出呜咽低沉的碎哭。 看她哭得人都要碎了,萧炆翊只觉得一阵心疼,莫名解释起来。 “丫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朕……” “皇上不用解释,皇上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总要去宠幸別人的。臣妾不会生气,臣妾不会在意……” “皇上,你,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好痛,我好难受……” 她嘴上说著不在意,声音却哭得越来越大,连身后的水花声都被掩盖了。 她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就要逃,却被他整个人拦腰抱起,紧紧禁錮在怀中。 “你放开我,放开……” 萧炆翊紧紧抱住她,又著急又无奈,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凑近她耳边压著声音说:“不许乱动,等会摔下来了,疼的可是你!” 张婉柔被他突然的靠近嚇得不敢再动,声音也收了收,只用一双淒楚可怜的眸子望著他。 怔了一瞬,似是又想起他方才与別的女人相拥时的画面,她脸上带了几分生气,又倔强地咬住唇,钻进他的脖颈下,不让他看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看似还在啜泣的她,实则微微抬起眼睛,之前的破碎失望已然冷却了不少。 她看著那道还在水里扑腾的身影,瞳孔下,是一片看不到暖意的寒冰。 成方和成其等人看著水里的扑腾的人一阵犯难。 这……怎么办? “救,救人!!” 成方无奈,只能下令让那两个武內侍將湖里的人捞上来。 毕竟,再不捞怕是要死在水里了! 怎么说都是皇后的族妹,真要死在宫里了,估计皇上也不好交代。 很快,姜云媚被人拎著后衣领从水里拎了出来。 一上岸,秋风伴著月色寒凉,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体里钻去,她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寒意遍袭全身,让她忍不住地发抖。 成方看不过去了,给成其道:“快,带媚儿小姐去更衣,喝碗薑汤,隨后再来乾清宫候话!” 这事,怕是皇上不会善了。 不过,皇上要先安抚寧嬪娘娘,应该没这么快要问她话。 姜云媚身上还在滴水,可再冷的湖水,也冷不过她此时的心! 她借著皇后的手,耗费了无数心力,才促成今晚的“偶遇”,眼看就要成功了,竟然又被那张婉柔给破坏了! 这个贱人,难道是她的克星吗?! 皇上还中了迷情药,要是…… 想到这,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拽住成方的衣摆求道:“成公公,您带我去见皇上吧!我现在就要见皇上!” 成方听了这话,心中疑惑不已:“媚儿小姐,皇上可不是您现在想见就能见的了!” “你还是赶紧去更衣吧,这天气寒凉,你又落水,別落下什么病来就不好了!” 说完,他朝成其看了一眼,隨后就要回乾清宫,到皇上跟前侍候。 结果,姜云媚跟疯了一样,死死拽著他,“公公,我不怕冷,求求您,让我去见皇上吧!今日这事儿,我要跟皇上解释清楚的!” 成方拧眉,往后退了两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將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抽出来。 “姜小姐,今夜之事您当然要解释清楚!身为皇后族妹,宫外女子,身著寢衣,在皇上必经之路上发出哭声,引诱皇上前来……如此行为,说您诱宠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上是天子,从来容不得任何算计!” “只是,什么时候解释,在哪解释,却不是由您说的算的!” “奴才建议,您还是回坤寧宫找皇后一同来求情吧!不然,天子之怒,怕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承受不了的!” 说完,成方转身便带人离开,本来想留成其带她去更衣的,现在也不留了,只让她自己回坤寧宫跟皇后解释去吧! 皇后一关,皇上一关……只怕这位姜小姐想要留在后宫的算盘,要落空了! 乾清宫。 萧炆翊抱著张婉柔快步回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一种原始的衝动和欲望,在不停地衝击著他的理智和心神。 他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刚到乾清宫就朝著人喊道:“宣太医!!” 张婉柔靠在他的颈部,情绪已然稳定很多。温柔浅浅的气息,带著她身上独有的一种淡雅花香,朝他扑来。 温香软玉在怀,让他身体变得越来越热,便是张婉柔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从他颈间抬头,手掌贴在他的后颈上,明显看出他额上有细汗浮现。 她,这么重吗?让他抱著走一会,就累得满头细汗? 不对,他的脸色不对! 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透著诡异的緋红。就像是…… “皇上?” 她脸上泪痕未乾,暖黄的烛光铺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无比瀲灩。 秀眉如远山含愁,眼底如秋水盈盈,粉嫩欲滴的唇瓣上,残留几道浅浅齿痕,是方才她压抑哭声时咬出来的。 她本就生的娇媚绝色,此时半带哀伤,半带忧虑的神色,仿佛成了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萧炆翊那不平静的心臟。 体內的火焰越发汹涌了,快步走进內室,猛地喊了一声:“都滚出去!!” 霎时间,承乾宫所有太监宫女全部退下,就连青寧和冼儿,都被迫止住了脚步,神色担忧地看著消失在眼前的两人。 张婉柔被那一声怒吼嚇得失了色,本就心有余悸的眼睛里,此时被恐惧笼罩,看著他的眼睛里,也生出了几分畏缩之色。 “皇上,您,您怎么了?” 萧炆翊將人送到內室龙榻上,瞳孔里却有红血丝瀰漫,仿佛要將他整个眼睛都吞噬掉一样。 他能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好,可仅剩的理智在告诉他,张婉柔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了他被药力驱控的欲望! 他赶紧调动全身內力,强行压制身体里涌出的强烈情慾;然而,他越压制,药效反而越大,將他整张脸都逼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张婉柔嚇了一跳,迅速从榻上下来查看萧炆翊的情况。 “皇上,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她的眉眼间,只剩下纯粹的担忧,也是她少有的,发自內心的担忧!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见他脸上通红,她不由得伸手去摸,“好烫!” 萧炆翊闭著眼,坐在旁边的矮榻上静心凝神,可那一抹浅浅馨香在鼻尖来回飘荡,让他根本难以守神!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几个凉凉的手指按住,所有的隱忍压制,都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猛地睁开双眸,瞳仁下是一片血色。 面前的张婉柔脸色发白,可手指还是紧紧按在他的手腕处。 她在给他號脉。 下一刻,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手指也不由地收了回去。 “是,是迷情香?!” 连张婉柔都感到震惊! 那个姜云媚,是不要命了吗?月下勾引皇帝就算了,竟然敢给皇帝下迷情香! 那种情药,可是专门对付內力高深的武者的!越用內力压制,药效便会成倍翻涨! “皇上,別用內力压……” 话还没说完,张婉柔只觉得腰间多出一只铁石般的手掌,紧紧钳住她的腰身。 下一刻,她人腾空而起,失去重心的那一剎那,自己已然到了龙榻上! “皇上!!” 第103章 豺狼,欲望 男人充满霸道和情慾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上是熟悉的重量和异样的温度。一双几乎看不到理智的眼睛,让她不由得心臟狂跳,內心也渐渐被一股恐惧情绪笼罩起来。 她是真的怕! 从发现他中药开始,她所有的情绪全是由內心牵动,便是自己想要装出点什么,都装不出来! 这种迷情香,她只在书本里介绍过一二,只说是非常凶猛的迷情药! 若是常人吃了还好,只要与异性水乳交融,毒性自然化解,甚至意志力强的,能撑住熬过去的,对身体倒也没什么危害。 但最要命的是,这种药物,不能被內力催化!一旦被体內內力催动,就会变得凶猛而暴虐! 越压制,反噬越强!如不及时解毒,那毒性会隨著內力运转全身,最后直接冲爆经脉,內出血而死! 届时,便是华佗来了,也没得救! 萧炆翊这时候,应该就处於药效最凶猛强烈的时候! 她慌了,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的处境,只握著他的双肩,用力地捏著,“皇上,別,別动內力!你中的是迷情香,最不能被內力刺激,快放鬆!不然你会死的!!” 萧炆翊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见她脸上的担忧和紧张。 他发乾的双唇微动:“丫头,你,身体好点没有?” 他艰难起身,声音变得晦涩沙哑,通红的眼底几乎儘是迷离,那迷失之下,竟然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张婉柔简直不敢相信,他得多坚韧,才能保存著一丝尚存的理智? 可此时的萧炆翊,怕不是此时的她能承受得住的! “皇上,要不,成方公公去宣两个才人婕妤来吧?您这个情况……唔……” 她话还没说话,凶猛而霸道的吻,直接將她所有的话全部堵住。 宽大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不稍片刻,她身上的衣衫便已经退尽。 浅浅凉意席捲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刚感觉到寒冷气息,就有感觉到一片滚烫的躯体覆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温度,烫得人心头剧颤。 他像是饿了好多日子的豺狼一样,將她翻来覆去的吻,咬,吮吸…… 脸颊,耳垂,脖颈,肩头,锁骨,一路向下…… 她死死攥紧他硬实的手臂,发出的声音分不清是哭泣还是呻吟…… 但可以肯定的是,萧炆翊在这声音的刺激下,理智越发迷失。人仿佛成了野兽,没有控制,没有疼惜,更没有怜爱,只剩最原始的欲望发泄! 空荡荡的宫殿里,很快传出张婉柔悽厉的惨叫,听得外面的青寧和冼儿纷纷变了顏色。 紧张和担忧,让她们几乎失去理智,要不是成方及时赶到,將两人拦下,只怕这时候,她们已经衝进去了! 成方或许猜到了什么,他赶紧將其他宫女太监全部赶到更远的地方去,生怕今夜之事会走漏消息! 外面守著的人,无一不是凝肃著脸,心情沉重,甚至连刚赶来的华寧,手指都紧紧攥著医药箱,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是发白的。 但是这个时候,没人敢衝进去打断皇帝…… 半个时辰的时间,仿佛一年一样那么难熬! 张婉柔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悽厉,到后来的沙哑虚弱,再到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心臟都悬起来了! 青寧再也忍不住了,朝著成方就跪下磕头:“成公公,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娘娘受不住了,再不进去,万一娘娘出什么事怎么办?” 成方也是为难不已。 那可是皇上啊! 若是皇上真被姜云媚算计,中了药,那这时候正是解毒的时候,万一被打断…… “成公公,求求您了!如果皇上还要……还要……那,那奴婢愿意代替我家娘娘!只求公公救救我家娘娘!!” 成方此时也是为难不已,只將询问的目光看向华寧。 似乎是在问,这样能否行得通? 华寧也犹豫著…… 此时,內殿的萧炆翊释放两次之后,理智终於回归。 他晃了晃头,眼神焦距匯集,却看见张婉柔满身斑驳伤痕地躺在他身下,已然昏迷不醒。 他整个人都愕住了! 眼底骤然爆发內疚和疼惜,瞳孔几乎要滴出血来! “丫,丫头?” 他颤著声音从她身上下来,轻轻握著她满是伤痕的双肩,想將她抱起来。可双肩一抬,她的脖子便软软垂落,仿佛刚出生的那婴儿一般,浑身软绵,好像动一动都能將她扯碎了…… 他赶紧用手托著她的脖子和后脑,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来,只一个动作,便让他感觉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他牙关紧咬,双唇发颤,呼吸都紧了:“丫头,醒醒…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丫,丫头……” 可不管他怎么喊,那遍身伤痕的人都没有半点回应,仿佛,仿佛……死了一样…… 他第一次感到心慌,感到恐惧,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那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目光向下扫去,入眼皆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青紫的痕跡。 甚至,有被咬出血的齿痕! 那是他在神志不清时,痛苦到极致时而做出的本能动作…… 他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被冻结了,浑身上下,只剩彻骨的寒! “太,太医……” “太医!!”这两个字,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朝外面喊出来的。 一直候在外面的华寧和成方等人,听见这声音,赶紧推开门衝进去。 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萧炆翊第一时间扯了一条被子出来,將她满是不著寸缕的身体盖住,最后又將帷幔放了下来。 他迅速穿上寢衣,从榻上下来,声音森冷阴厉,仿佛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散发著令人肝胆破碎的寒气。 华寧刚进来,就听见一道森冷的声音。 “救她!” “一定要救活她!!” 他赶紧跪到榻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將幔帐中张婉柔的手腕拿了出来,静静地诊脉。 那气若游丝的脉象,让华寧脸色肃冷阴沉,几乎要骂出脏话来! 成方看了看幔帐后的张婉柔,因为看不到什么,所以他对张婉柔的情况没有太多概念,反而对萧炆翊的情况心下一惊。 “皇上,您,您的眼睛怎么?” 双眼满是红血丝,脸上也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红。 “华太医,快来看看皇上!” 华寧转头看向皇帝萧炆翊,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难怪能將人折腾成这样,原来是中了药! 他还以为,他发疯了! 他赶紧撤身,要给萧炆翊诊脉,毕竟他是皇帝,是国之根本,是绝对不能出一点情况的存在! 可他刚要撤手,就听他冷冷道:“救她!朕不用你管!!”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华寧,朕要你一个准话!”他站在一旁,喉间滚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开口:“她,能不能…救活?” 华寧看他这么紧张寧嬪,先前对他的那点怨气也散去了不少。 他恭敬且坚定地回道:“皇上放心,有微臣在,寧嬪娘娘一定不会有事!” 萧炆翊听了这句话,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气,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量,双腿软软地倒退两步。 成方赶紧上前扶助他,“皇上……” 不会死……不会死了…… “皇上,寧嬪娘娘是女子,有些伤处微臣和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方便查看,还请皇上恩准,让微臣的孙女进宫来,协助老臣!” 萧炆翊半点犹豫都没有,说了一个“准”字之后,便將目光转向了成方。 “姜云媚,在哪?!” 第104章 皇后,朕杀不得吗?! 皇后正在寢殿梳妆,准备就寢。 荣嬤嬤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媚儿小姐正要成功的时候,被恰巧经过的寧嬪撞破,皇上丟下媚儿小姐,反而將寧嬪抱回乾清宫去了……” 姜云芙听见这话,手中的象牙梳狠狠拍在梳妆檯上,“废物!” “本宫早就说了,这个姜云媚就是个不成器的!可父亲和叔父却打定主意非要她进宫!简直就是浪费本宫的时间!” 荣嬤嬤没说话,只规规矩矩候在一边。 “她人现在在哪?” 荣嬤嬤道:“落了水,应该是在更衣。” “去,让她收拾东西,明日直接滚出宫去!顺便告诉父亲,把姜云烟换进宫!” “论起手段心机,姜云烟那个庶女,远超姜云媚!可他们却嫌她非嫡女出身……哼,固宠而已,嫡女又能如何?总不能,他们还想让姜云媚顶了本宫的位子吧?” 荣嬤嬤神色一变,赶紧道:“娘娘,您这话严重了!您是皇后,谁敢动您的位子?” 姜云芙起身,上了榻,“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被废的皇后,谁能说自己的位子能坐一辈子呢?” “除非,像太后那样……”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荣嬤嬤脸上几乎血色尽失,“娘娘,可不敢这样说啊!” 这里可是皇宫!总不能,娘娘还动了那种心思吧? “怕什么?本宫又不傻,做不出你想的那种事!” 姜云芙瞥了她一眼,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是三皇子还太小,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走! 一个对她没有任何情意和爱恋的男人,她又何必留著给自己气受? 只不过,想要对一个皇帝动手,那几乎是难如登天的事!所以,这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 这边,姜云媚从元清池回来后,便躲在坤寧宫偏殿耳房的角落里,连烛灯都不敢点。 黑暗中,她的心臟已经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对皇上下迷情药,是损伤龙体,是死罪! 如果她方才成功了,只要她主动献身,再加以撩拨,皇上就可能只会以为自己是被她挑起了情慾,所以才迫切地想要行男女之事。 如此一来,皇上中药的事,便就会被模糊过去。 可此时,她失败了! 而下药一事,也必然会被发现!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下场。 但是,她不敢去找皇后,因为她知道,皇后不会护她,反而会第一时间拿她去找皇上请罪! 姜家的女子太多了,即便她是其中佼佼者,却也不值得皇后为她冒险得罪皇上! 她脑中一片混乱恐惧。 忽然,她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太后!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是她的嫡亲姑母,或许只有太后,能救她一命! 想到这,她立即朝慈寧宫跑去,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换。 * 皇后感觉自己刚刚入眠,就听见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生生將她从睡梦中惊醒。 突然袭来的声响,仿佛旱天雷一般,將她的心臟嚇得剧烈跳动。 还不等震怒质问,忽然,一只大手伸进她的幔帐內,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將她从榻上扯了出来! 她脸上惊恐交加,对著来人便是一声怒斥:“放肆!” 然而,话音一落,她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皇上?” 他,他的眼睛…… “姜云媚在哪?!” 萧炆翊声音无比压抑阴沉,原本漂亮深邃的眼睛,此时变得通红一片,仿佛从血水里浸过了一样,散发著嗜血而狂暴的危险气息。 这一刻,姜云芙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衣领被他抓住,恐惧和愕然將整个人浓浓包裹,“云媚?她,她怎么了?” 这个时候,她是迷茫又恐惧的,显露出来的情绪也是纯粹真实的。 这还是她认识萧炆翊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疯狂失態的模样! 可萧炆翊却认为她是在装模作样! 確实,此时的萧炆翊已经是疯了!根本没有半点耐心与她纠缠,只冷冷又问了一句:“朕问,姜云媚,在哪!!” 荣嬤嬤猛地挣脱三喜的禁錮,衝上来护著皇后,焦急又惊恐地道:“皇上,有什么事您好好说成吗?这可是皇后娘娘啊!您不能这样对皇后娘娘!” “您要找云媚小姐是不是?她自己的房间里,老奴这就让人去叫她!” 苏云收到眼神,赶紧跑出去找姜云媚。 萧炆翊依旧没放手,只冷冷质问她:“是不是你让她做的?” 这时候的姜云芙已经缓过来了,发现自己还被他拎著,她眼底一片慍色:“皇上,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她可没让姜云媚去勾引献身,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招数,她可不会认! 况且,姜云媚不是没成功吗?他何至於暴怒成这样? “听不懂?”萧炆翊手掌鬆开她的衣领,可下一刻却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敢说你不知道!” 荣嬤嬤见皇后被掐得直翻眼白,赶紧上去掰皇上的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这可是皇后娘娘啊!” “皇后?皇后又怎么了?” 萧炆翊暴戾的目光扫到荣嬤嬤身上,隨即一脚將她踢飞出去! 睥睨霸道的眼神,从荣嬤嬤身上移开,再次落到姜云芙的眼睛上,浑身逸散森冷气息,眼底勾出一抹嗜血的笑:“皇后,朕杀不得吗?!” 姜云芙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她这么近,好像下一刻,自己就要踏进鬼门关了一样! 她感受到了,他真的很生气,很暴怒,怒到几乎已经没有理智,不计任何后果了! 她扯著他的手,艰难开口:“皇上,您……就算是……要臣妾死,也,也该让臣妾……死个明,明白啊!!” 荣嬤嬤嘴边掛著血跡,不停地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息怒!皇上,皇后娘娘什么都没做,您不能这样对娘娘啊!” “娘娘是三皇子生母,是大靖的国母,您要三思啊!!” 萧炆翊手里始终保持著这个力道,让姜云芙不会死,却也不会好过。 “大靖国母……一个敢对皇帝下药的国母,朕这大靖,要得起吗?!” 姜云芙听见这话,身体几乎全部僵住,连心臟都停跳了两拍! 她终於知道萧炆翊为什么这么震怒了! 姜云媚,竟然敢对皇上下药! 这要真算起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荣嬤嬤眼底一片难以置信!那姜云媚,是疯了吗?竟然连这种事都敢做! 苏云跑回来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內殿里沉默到窒息的环境,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 “回,回皇上,娘娘,媚儿小姐,她,她不见了!” 萧炆翊眼底的怒火加剧,几乎要將姜云芙整个人点燃! “你敢把她藏起来?!” 姜云芙奋力拍打萧炆翊的手,眼底只剩本能的恐惧:“我,我没有!皇……上,我不知道……” “太后!”荣嬤嬤忽然灵光一闪,立即拖著伤体跪到了萧炆翊脚下:“皇上,姜云媚一定是去了太后那!” “皇上明鑑,皇后娘娘真的不知道姜云媚做下的那些事!要是知道,皇后娘娘绝不可能让她如此大胆的!” 萧炆翊转头看向荣嬤嬤,冷冷道:“你们果然有参与!” 荣嬤嬤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挥洒而下,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皇上,没,娘娘没有……” 萧炆翊可没耐心再听她废话。 他用力地將姜云芙扔开,声音冷绝无情:“你们最好祈祷朕能抓到她,不然,朕让你们姜家整个一族,替她陪葬!” 第105章 杀! 直到萧炆翊带人离开,皇后的脸色才堪堪回暖了一些。 荣嬤嬤上前扶著她,眼底余悸未消:“娘娘,您,您好点没有?” 刚刚皇上那样,好像是真的想要掐死她的! 姜云芙咳得眼泪直流,倒不是她伤心的或是害怕的,完全是咳嗽的咳出来的眼泪! 等彻底缓过来,她擦掉了眼角的泪,冷冷道:“更衣!去慈寧宫!!” 萧炆翊的暴怒,几乎惊动了整个后宫。 所有宫殿纷纷在深夜中亮起烛火,各宫的小太监们竞相奔走,后宫各个黑暗角落里,几乎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为了消息,壮大胆子靠近,却被萧炆翊身后的武內侍发现,抓住。 萧炆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只冷冷道:“杀!” 很快,小太监的惨叫声传遍了后宫大院的上空。这几声惨叫,將所有意图靠近的人,全都嚇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靠近。 * 慈寧宫的后殿佛堂里,裊裊佛香氤氳而起,两米长的巨型屏风后,倒映著一个沉静丰润的妇人身影。 她手中捻著佛珠,口中念著佛经,神態虔诚无比。 褚英嬤嬤站在屏风外,身旁是哭泣不止的姜云媚。 “姑母,求姑母救救媚儿!” 半晌之后,里面的人动了。 她朝著佛龕里的神像三拜之后,在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后,姜琳,五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鬢髮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她坐到屏风外的矮榻上,动作优雅沉静,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的至尊之人。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就是一次有心的邂逅,即便皇上不悦,看在你的身份上,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最多,明日出宫就是了。何至於慌成这样?” 姜琳看著下面一身狼狈,惊恐交加的女子,眉间染上几分不满。 “我们姜家的女儿,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稳如泰山,情绪不显。如此,你才能让別人高看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像个没有脊骨的软虫!平白叫人轻视!” 姜云媚垂著的眼眸底下儘是犹豫挣扎,她还没敢將自己下药的事告诉太后,她在想,要不要抵死不认? 反正张婉柔已经被皇上抱走了,即便皇上药效发作,做了什么事,那不正好可以將下药之事,栽赃到张婉柔身上吗?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 她本就得皇上宠爱,何必下药? 褚嬤嬤看她脸上表情纷乱,问道:“媚儿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没有坦白?” 听见这话,姜云媚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朝太后磕了一个很响亮的头。 这个头,磕得她几乎眼前一花,要晕倒过去。 “姑母,媚儿……媚儿一时糊涂,想著能让皇上更加宠爱媚儿,所以就,就……” 褚嬤嬤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了人精,即便姜云媚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也猜到了。 她脸色难看下来,问道:“媚儿小姐,该不会是给皇上下了什么催情的香药吧?” 姜云媚连头都不敢抬,但无声的沉默,已然是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太后的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她眼皮子抬起,瞳孔下是一片威仪和不悦。 “你想谋得皇帝宠爱,哀家可以理解。” “但是,你还未成宫妃,便敢对皇帝使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真叫你成了宫妃,你岂不是要变本加厉,日日对皇帝用这种法子?” 姜云媚嚇得身子一缩,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皇帝乃是一国之君,胆敢擅用药者,满门抄斩……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算多么严厉,甚至还算平和。但这些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足够让姜云媚胆寒了! “姑母恕罪!媚儿知道错了,媚儿也只是想为皇后姐姐分忧,为咱们姜家助力而已啊!” “姑母!求姑母原谅媚儿这一次,救救媚儿吧!”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眼皮掀了掀,再看姜云芙时,眼底已然没了温度。 “你是哀家二哥的嫡次女,本来这入宫固宠一事,也不该是让你来的。可是,听说你毛遂自荐,非要进宫……哀家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竟没想到,是个蠢货!” 姜云媚脸色极为难堪,但她却也无力反驳。 “罢了,到底是二哥的亲女儿,哀家总不能真亲眼看著你去死!” “所幸,不是什么毒药,皇上便是看在哀家,还有姜家的面子上,也不会真要你的命的。” “只不过,入宫为妃一事,便作罢吧!” “褚英,明日一早,送她出宫!” 褚英听后,刚准备应下,却不想姜云媚再度出声,打断了她。 “太后娘娘,媚儿,媚儿还是想在后宫里为您分忧,您……能不能……” 听了这话,太后的动作顿住了,细长的双眉不悦地拧起,看她。 “你说什么?” 只轻轻一句话,就嚇得姜云媚身心俱颤,连忙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有任何要求,“媚儿愿意出宫!多谢姑母救命之恩!” 听得此话,太后眉头才微微舒展,但对姜云媚却是越发不喜了。 “下去!” 姜云媚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却因膝盖一软摔了一下。 她莫名地怔住,心跳越发狂乱,怎么压,都平静不下来!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恐慌? 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地跪下稟报:“太后娘娘,皇上带了一群人衝进来了!” 听见这话,姜云媚整个身体都软了,几乎瘫倒在地! 皇上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她內心混乱不堪,最后只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太后,“姑母……”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道:“站起来!像个什么样!” 姜云媚已经怕得眼泪直流,她也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还是褚英看不下去,上前將她搀扶起来的! 萧炆翊被人领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几乎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著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觉有一种挡不住的寒意,在往自己骨子里钻,让他们冷得直哆嗦。 姜云媚躲在褚英的身后,不敢抬头,生怕与皇帝对上视线,会惹其暴怒。 太后起身,脸上展露一抹淡淡的笑:“皇上,怎么这么晚来哀家这里了?” 萧炆翊身后跟著两个武內侍,成方带著成其走在最后,很快就看到躲在褚嬤嬤身后的姜云媚。 本想上前提醒一下,可从这个位置看去,皇帝已然发现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了。”萧炆翊上前,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感。 太后对他的態度略显不满:“皇上这架势,知道的,是来请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杀人来了!” 萧炆翊眉头皱了皱,却不回答这话。 太后见状,面上不悦加深,明知故问道:“皇上,何事令你如此盛怒?” 萧炆翊目光冷冽,带著几分质问语气,道:“姜云媚所做之事,母后可已知晓?” 太后目光朝姜云媚身上扫去,一个呼吸便收了回来,“哀家也是刚刚知道。” “皇上,媚儿她……” “知道就好!”萧炆翊直接打断太后的话,隨即朝姜云媚走过去。 姜云媚低著头,却能感觉到一股惊涛骇浪,在朝她汹涌而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的铁链,心里明明是想要往后退的,却发现双脚根本不听自己控制。 “皇……” 忽然,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记了,身体僵硬如冰…… 第106章 萧炆翊,你疯了! “皇帝!!” 太后猛地站起来,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颤动,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沉稳和淡定了。 姜云媚双腿能动了,双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与那个可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 可为什么,眼前那张让她喜欢了多年的脸,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颈部流下,让她冰冷的身体,再一次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眼底泛起迷茫,低头看去,竟发现一股红色液体將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是血……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的某个部位在流血! 明明不知道哪里在流血,她的手却能第一时间找到伤口。 粘稠的血液咕嚕咕嚕地往外冒,將她的手掌染红,再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滴答……滴答……” 寂静的大殿內,鲜血滴落在光可照人的金砖上,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曲诡异的乐章,与四周肃穆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下移,她看见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横刀,刀锋处,有刺目的鲜血滴落。 他的双眼通红,原本琥珀色的瞳仁,此时爬满红血丝,仿佛入了魔一般。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他什么也没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想辩解,想求饶…想告诉他,太后娘娘已经答应放她出宫…… 可那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尽数隨著她模糊的意识,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扑通!” 她身体重重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成了这大殿內,每个人心中的惊天炸雷,炸得他们血色尽失。 跟著后面赶来的皇后姜云芙看见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他,竟然,就这么杀了姜云媚…… 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佛香味混合,显得尤为诡异刺鼻,让人难以呼吸。 直至萧炆翊將染了血的刀,准確无误地扔回武內侍的刀鞘中,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嗒”声,才让所有人从震惊中回神。 “萧炆翊!你,你疯了!!” 太后指著他,指尖带著颤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几个字。 他重新走向太后,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母后不是知道她做的那事了吗?为什么还会显得如此惊讶?” 太后难以理解,满脸哀痛,“她不过就是设计爭宠罢了,怎么就至於让你当眾杀人?!” “你可是皇帝……” “就因为朕是皇帝,她才该死!”萧炆翊高声打断她的话。 空气凝滯半晌,而后他语气又变得平缓下来,声音却依旧冷漠:“胆敢下药谋害皇帝,朕诛她九族都够了!” “母后,你跟皇后,算在她的九族之中吗?” 听了这话,太后和外面的皇后再度震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他就要把姜家一锅端吗? 萧炆翊上前两步,通红的眸子冷冷盯著太后。 良久,他下令道:“从今日起,朕的后宫,不允许再出现一个姓『姜』的女人!” 太后已经完全失去反应能力了,她的所有沉稳,雍容,端庄,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细纹散尾的眼睛下,是困惑,是愤怒…… 他这话,是要断姜家的命脉吗?! 可还不等她说话,萧炆翊再度开口,“皇后纵容族妹秽乱后宫,从今日起,禁足坤寧宫,后宫大小事宜,交由庄妃处理!” 一连三磅炸弹,炸得太后懵了,皇后也懵了。 这一晚,她们像是经歷了一场噩梦似的,这种感觉,让她们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姜家,要倒了! 这怎么可能?! 一族两后的姜家,怎么可能会倒? 当太后缓过来的时候,萧炆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皇后瘫在外面,到现在也无法回神。 她再也绷不住了,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飞,一些碎片砸进了姜云媚的鲜血中,晃了又晃,最后静静地停下。鲜红色的血液,从碎片边缘缓缓下落,仿佛一盆冰水,从抬头的头上迎头浇下! 她只觉得身子从头凉到脚底,同时也隱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刚皇帝的眼睛……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吗? 这时,褚英从外面走进来。 她是第一个从皇帝雷霆之怒中回神的,皇帝走后,她立即追了上去,从成方那打听到了事实真相。 “太后娘娘,方才成方给奴婢说了,说是……姜云媚给皇上下了十分猛烈的催情药!那种药,一旦被內力压制,药效便会成倍叠加,越压制反噬越厉害,严重者,可要人性命!” “皇上应该是用內力压制,所以药效爆发。当时乾清宫里,只有寧嬪一个人……说是,寧嬪被折腾得没了人样,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太后无力地闭了闭眼,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中。 这一刻,她是真想杀人! 难怪萧炆翊会震怒成这样,这贱人,是要毁了他们姜家啊!! 再度睁眼,她理智回归,先前诸多情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明日一早,把尸体送出宫去,告诉哀家那个二哥:姜家的后路,便断他们这一脉手上了!” 外面的皇后被太后叫进来了,她脸上惊色未退,可此时,没有谁能给她时间去消化情绪。 “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太后问她,她却有些恍然,忽然想起皇上从坤寧宫走之前说的话:“你们果然参与其中!” 这句话,让她脸色又一次惨白,手脚冰凉:“没有!!姑母,姜云媚所做之事,芙儿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阻止姜云媚耍手段而已,其他的,她真的不知道,也没参与! 太后坐在宝座上,语气寒冷,“你最好没参与其中!否则,你这个皇后的位子,就是哀家也保不住!” 姜云芙身体往后倒了倒,双手死死握著,也恨不得將那该死的姜云媚拖起来鞭个尸!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都是一群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尽拖累她! 最重要的是,两次被夺权,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第107章 道歉?皇上?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三面精美的雕花木罩,旁边是捲起的明黄绸缎幔帐。 她认得这里,萧炆翊乾清宫的龙榻。 没想到,她又来了。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在用力的那一剎那,感到一阵数不清的疼痛袭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稍动一下,就疼得感觉天灵盖都被掀翻了,直抽凉气! “娘娘您醒了?” 一道陌生,却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在榻边传来,张婉柔转头,却被疼得眼前一花。 “娘娘別动,您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身上都是银针呢!” 她缓了一下,再睁了睁眼,只见一个模样秀美的小姑娘跪在自己的榻边,身上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窄袖裙;髮髻上没有多余的髮饰,只有两朵小珍珠点缀其中;发尾编织在一起,落在右肩上,乾净的眼睛明媚又透亮。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刚看见了,曾经在景山中肆意奔跑,明朗欢笑的自己…… “你,你是……” 一出声,她就察觉自己的声音晦涩难听,有些字甚至发不出声音。 “娘娘,民女华菁,祖父是华寧太医。” “因为您伤得太重,又多是私密位置,所以,祖父请求皇上,將民女召进宫帮忙。” “娘娘,你放心,民女从小跟著祖父学习医术,一定能让您儘快好起来!” 张婉柔浅浅笑了一下,“那就,谢谢阿菁妹妹了。” 她倒是没想到,华寧还有个精通医术的小孙女,难怪他对女子学医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很支持…… 华菁在她身上继续施针,半个时辰之后,才將所有银针撤下。 她走了出去,很快青寧就进来了。 “娘娘,您醒了?!感觉好点没有?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华太医过来!” 张婉柔喉咙发痛,却还是出声阻止:“不用了,阿菁姑娘在,不用再去请先生了。” 青寧看了看华菁,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 华寧看出她心情,便开口道:“娘娘,要请祖父来看看的,民女医术远不如祖父,况且,陛下也说了,若是娘娘醒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祖父来复诊!” 听了她这话,张婉柔才让青寧去请华太医。 华菁准备了温水给青寧,嘱咐道:“娘娘不能一次喝太多的水。” 青寧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这几天,也多亏了华菁在,不然,她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如此重伤的娘娘! 华菁道:“娘娘,民女要去给您调整药方,您和青寧姐姐先说话,但是不能说太久,还是要多休息。” 张婉柔朝她浅浅地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点头。 她这是知道自己要跟青寧说话,所以故意离开的。真是个伶俐聪明的姑娘。 青寧用勺子给她餵水,一点一点的,餵著餵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似乎是怕她看到,她趁著眼泪掉出来之前转头悄悄擦去了,然后再继续餵她喝水。 张婉柔自然能看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道:“青寧,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显得没出息,知道吗?” “我都没哭呢,你这哭的,我也想哭了……” 青寧鼻头又是一酸,餵水都餵不下去了,转头狠狠擦了擦眼泪,然后才回来压著声音说道:“奴婢才没哭!” 沙子进眼睛了而已! “好好好,没哭……你最坚强了!” “跟我说说宫里的情况吧,那个姜云媚,皇上怎么处置的?” 这一次,她算是被害惨了,几乎两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这么大一个亏,她绝不能叫那姜云媚轻易躲过去! 一想到萧炆翊当时发疯的样子,她就感觉浑身冰寒,连身上的疼痛感都麻木了! 她见过深山中的豺狼虎豹,但没有任何一种猛兽,能与当时的他相提並论! 他不像猛兽,而像一个恨不得將她撕碎了,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的嗜血恶魔! 残暴,癲狂,血腥又恐怖! “姜云媚被皇上一刀划了喉咙,当著太后和皇后的面做的!” 青寧的一句话,让张婉柔从可怕的回忆中惊醒。 “什么?皇上一刀杀了她?还……当著太后和皇后的面?!” 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 姜云媚毕竟是姜家嫡系的嫡小姐!还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份尊贵的程度可想而知。 她想著,就算皇后不保她,太后也必然会保她!而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怎么都能留她一命的……可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这么果决,当著太后的面,就將人杀了! 他这是得怒到什么程度啊? 也是,他可是皇帝!有人敢对他下药,还是这种凶猛的药,没抄她九族,就已经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了! 青寧又道:“不仅如此,皇上还跟太后和皇后说,从此以后,后宫不准出现姜家女!” 青寧虽然很气皇上对她家娘娘做的事,但从三喜口中听到皇上在坤寧宫和慈寧宫做的事之后,她心里的那口闷气,也算是出了些许。 这一次,皇上总算做出来点人事了! 上次,娘娘被太后打得丟了半条命,皇上是不了了之的,甚至没有对太后说半句重话! 后面好几次,娘娘被人算计,皇上也都没有对那些人怎么样,最多就是禁足。 这次见了血,想来这后宫要是再有人想算计娘娘,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了! 张婉柔这次昏迷了四天,时间不短,也不长。 萧炆翊先前的万岁山行程原本定在昨天,可因为张婉柔的昏迷,他硬是將行程延后了几天。 收到她醒来的消息后,萧炆翊將正在匯报东山情况的楼飞云直接丟下,快步进了后殿。 青寧看到他来,很快退到后面,但脸上的担心却更深了。 她总觉得,总有一天,她家娘娘得死在皇上手里! 萧炆翊走近,看著榻上依旧一片破碎模样的张婉柔,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已然波澜不平。 眼底的疼惜和內疚几乎溢了出来。 “丫头……” 张婉柔看到他靠近,眼底不受控制生出恐惧之色,即便她很想掩饰心中对他的害怕,可这一次,她做不到…… 她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她在发抖。她想对来人浅笑,示意自己没事,可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根本不听她的理智使唤! 萧炆翊看见她这状態,伸出的手整个僵住,身子也停在脚踏上,寸步难进。 “丫头……”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一阵一阵地抽痛,喉头也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恐惧的眼神…… 是啊,经过那次非人的对待,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他柔声开口,向来坚硬的轮廓线和眉眼,此时柔软无比。 “別怕,丫头,朕不靠近你,朕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张婉柔对上那已经恢復正常顏色,且无比柔和的双眼,內心的恐惧渐渐散去了一些,身体也不似刚才那样紧绷了。 直到他退后两步,她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身体控制权。 即便眼底的恐惧依旧在,也不会影响她对他笑了,“皇上,您別自责,臣妾知道,这不是您的错。” 萧炆翊心情更复杂了,眼眶都生出一丝丝疼痛感。 她都这样了,竟然还想安慰他……她都不会心疼心疼自己的吗? “丫头,就算你想怪朕也没事,是朕对不起你……” 张婉柔摇头,“臣妾不怪皇上,皇上不是已经处置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吗?臣妾已经很满足了!只是……” 说到这,她神色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歉意:“皇上,您再给臣妾一点时间,臣妾会好起来的,臣妾一定会的!”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的恐惧,她会让自己努力忘记那一晚发生的事,消除自己对他的恐惧。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女人长期害怕他,疏远他,让他感觉挫败和难堪。 她如今遍地皆敌,更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失宠! 然而萧炆翊只读懂了她的第一层意思,以为她是真心因为依恋自己,而决定努力忘记那晚的事。 他没有介意她现在的恐惧,只下意识地上前,想抚摸一下她的脸颊。可隨著他一靠近,她的原本放鬆的眼睛瞬间紧绷恐惧起来。 他呼吸一滯,又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撤回手。 如今在她的眼里,他竟然堪比豺狼虎豹了…… 察觉他凝固的表情和动作,张婉柔长长呼吸了一下,软软地朝他道歉:“对不起,皇上……”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对她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安慰道:“没关係,你先好好养著,过两日朕带你出宫散心,让你在宫外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 …… 萧炆翊失魂落魄地回到前殿,那身影让侍立一旁的楼飞云都忍不住心惊。 他跟隨皇上多年,见过的皇上,向来是那个端坐於九重之上,执棋落子,俯瞰眾生的存在。 他不需高声,也不必动怒,甚至只消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便能叫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们,心惊胆寒。那是浸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掌控与从容。 可现在…… 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那样一个高居云端、手握乾坤的人,跌落凡尘,显露出与寻常人无二的、近乎脆弱的颓唐来? 萧炆翊坐到御案之后,好一会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些许无力:“飞云,你说,若是你对一女子做了很恶劣的事,你会如何跟她道歉?” 楼飞云再次惊住。 道歉? 皇上? 第108章 礼物,铃兰花银玉鐲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调理,张婉柔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至少能动弹了,也不会觉得那么疼了,就是,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动一下就能出一身汗。 青寧这些日子给她护理得很好,每天给她擦脸,擦手,擦身子,餵水餵饭;华菁则是帮她换药,煎药,针灸;冼儿也没閒著,带著人收拾明日去万岁山的行李,顺便时不时地去外面打听各宫的消息。 整个后宫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出过半点么蛾子。 皇后说是抱恙了,据说是被姜云媚的死嚇到了。每日都有汤药送过去,喝得乾乾净净地出来,连宫妃每日的问安都暂时停了。 其他各宫也是安分得很,几个身份最高的妃子都安歇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萧炆翊不知道是被她那天的態度伤到了,还是怎么了,两天都没露面。说起来,这还是他的乾清宫呢! 三喜倒是常来,一天来好几次,看望她的情况,还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昨天是流光浮云锦缎,今天是翡翠金玉祥云釵,上午是什么金丝蜜枣糕,下午是蜂蜜桂花糕,晚上又是各种珍贵药材燉出来补汤…… 这还不算,龙眼大的东珠、西域进贡的琉璃屏、玄狐紫貂的裘氅……流水似的往她这里送,然后再併入她在承乾宫的私库。 这些东西,张婉柔只在太后、皇后,以及身为贵妃的张婉音身上看见过,奢华程度,叫人眼花繚乱。 不过这些她倒並不怎么在意,最令她诧异的是,方才睡醒间,她驀然看见有两个陶瓷小娃娃,静静坐在她的床头。 一男,一女,皆是圆脸笑眼,双颊红晕,那弯弯的眉眼灿烂地笑著,模样憨態可掬。鲜艷的彩衣,在莹润的白瓷上,显得尤为明亮。 “这,不是宫中之物吧?” 宫里,可没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她拿起那两个小娃娃,入手是一片温润的凉意,但很快,便隨著体温暖起来了,就连莹白的色泽也变得暖黄起来,有些接近人体的肤色,將那娃娃显得更活灵活现了些。 “咦?还能变色?”华菁看到后显得很是吃惊。 这东西在民间隨处可见,但是能隨著温度变化而变色的却很少见,几乎没有! 张婉柔也觉得很惊喜,很新鲜,从未见过能变色的陶瓷玩偶! 不禁问道:“又是三喜送来的?” 青寧上前递了杯盐水给她漱口,脸上略显难看:“方才,皇上来了,这是皇上亲手带来的。” 张婉柔讶异,抬头看她,仿佛是確认一般。 他来过? 青寧点头,眼神里也透著些许复杂:“皇上送了这两个小娃娃,然后在您榻边坐了一会便走了。” 她觉得,皇上对娘娘应是很用心了,至少很难有其他妃嬪会得到皇上如此重视珍爱……可一想到那晚娘娘悽厉的惨叫,以及那遍体伤痕,她就恨不得带娘娘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张婉柔看著掌心的两个小娃娃,心里比青寧的想法更复杂。 一个皇帝,平常送的那些东西算是比较官方了,代表著他对她的荣宠,这样的荣宠可以是贵妃,可以是皇后,也可以是任何人! 但,这个…… 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这一天,萧炆翊还是没来,或许,是怕自己的出现影响到她的心情。 作为一个皇帝,他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令人愕然了。 晚上,三喜照例又来了,张婉柔让青寧把下午吩咐燉的汤端上来。 “我病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皇上头疾可有好些,这药膳汤是我亲自搭配,让青寧代为燉熬的,麻烦三喜公公代我送去给皇上。” 三喜面上一喜,立即接了过来,应道:“奴才遵命!” 正要走,他又回身,试探性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皇上的?” 张婉柔想了想,点头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皇上午间送的礼物,臣妾很喜欢。” 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萧炆翊听见这话,执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欣喜。 “她喜欢?” 三喜点头,笑著道:“娘娘很喜欢,一直握在手里头看著呢!之前,皇上送別的礼物,奴才都没见娘娘这么开心,这么上心过!” 萧炆翊放下笔,脸上也露出来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心,最纯粹的一抹笑容,“那可真要多谢楼卿了。” 他走出御案,意外地看向一直侯在旁边的楼飞云,“想不到,楼卿还有这等哄姑娘的本事?莫不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女子?” 楼飞云低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皇上说笑了,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仪的女子?此法子,也是臣回去问了镇抚司的弟兄们,从他们自身经验中挑选的一种。” “只是没想到,能正中娘娘心怀。” 萧炆翊哈哈一笑:“人人都说镇抚司的锦衣卫,能止小儿啼哭,是阎罗殿的厉鬼,倒是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性情中人啊!” “好!很好!赏!” 楼飞云眼底光芒流动,躬身道:“微臣替镇抚司的兄弟们,多谢皇上赏赐!” “明日便启程去万岁山了,到了万岁山,你多搜罗一些这种小玩意儿,届时,朕重重有赏!” “是,微臣遵命!” 楼飞云回到镇抚司之后,带著皇帝送来的赏赐,他手下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只有他没有。 两个同穿飞鱼服的男人揣著两大银锭走上来,好奇地问道:“头儿,皇上怎么会突然赏赐咱们?咱最近,也没干啥大事儿啊?” “是啊!就连去东山的事,都是您一个人去的,怎么连我们都带著赏赐了?” 楼飞云没说话,只让他俩召集所有小旗以上的带职將领来开会。 这些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毕竟皇上刚下了赏赐,甚至有人以为是要去干什么卖命的买卖。 结果,千户竟然来了一句:“所有人,说出一种自己哄老婆,哄心仪姑娘的法子!” 眾人惊愕。 不是吧? 头儿不是宦官么?怎么还好奇这种东西? 哦,也不是,宦官也有成家立业的,许是,头儿遇上了心仪的姑娘了? 可这千年老冰山,也能化成水? 副手刘马腆著脸上前,好奇地问道:“头儿,谁啊?哪个女人能有这么大魅力,能入您的法眼啊?” 另一个副手辛勤,也如同长舌妇般地凑过头来,问道:“头儿,啥时候认识的姑娘啊?高矮胖瘦?漂亮不?哪里人?” 楼飞云俊美的脸上泛起丝丝寒意:“你们俩,自行下去领十杖棍,再来回话!” 顿时,两人脸成了苦瓜,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眾人见状,也不敢再碎嘴,而是把自己的经验都说了说。 楼飞云静静地听著,又让另一个手下將这些法子全都记下来。 翌日清晨,他带著刘马和辛勤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让两人照著名单搜集物品。 路过一处小摊贩时,他停下脚步,目光停在一只鏤空雕饰的铃兰花银手鐲面前。 那鐲子通体以银丝细细鏨刻而成,花瓣是以温润白玉镶嵌,玉色莹白如雪,衬得银质越发清冷。 精巧的雕工和別出心裁的设计,將铃兰清洌温婉的韵致,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触手便能搅动暗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鐲子,他的脑海中,竟然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女子莹白脆弱的脸庞,还有一双带著惊慌的清澈双眸。 “上差可是看上了这个鐲子?”小贩有眼力见儿,当即將那鐲子拿起来递到他的面前。 “上官好眼光,这花样,整个京城您都找不到第二家能有的!据说,这叫铃兰花,乃是番外的花种。內子也是从一本外来书籍中看过这花样,耗费数月心血製作出来的!” “如此精美的鐲子,送与心上人,最合適不过了!” “心上人”三个字,令他眉眼冷了冷,抬眼看他,眼底明显带著不悦。 小贩被嚇得表情直接僵住,不敢再说话。 “多少钱?” 小贩脸上浮现僵硬的笑,道:“要,要不您,您拿走吧,不,不用钱……” 別要他命就行。 楼飞云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个银锭轻轻搁在了桌子上,隨后將那只手鐲收进了怀中。 “楼千户?” 楼飞云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周检討?” 翰林院检討,周瑾臣。 第109章 周瑾臣:我有一表妹 这次去万岁山,周瑾臣也被钦定隨行,是冥王亲自向皇上请求的。 而皇上,似乎对这个人也很好奇,还特意让他去调查了其身份背景,为人品德。 他还记得,在他將查到的消息回稟皇上之后,皇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他没看懂那眼神中的情绪。 周瑾臣出身世家,一身天青色直缀素绸看似普通,但在行动间,隱约能看见道道银色流水暗纹,在日光下浅浅闪烁。 他笔挺的背脊仿佛从来不会弯,明明一身书卷气,却能让感受到一种深藏不露的凛冽风骨,好似文弱的皮囊下,藏著一身如松如剑的刚硬。 他朝楼飞云浅笑,疏而不远:“没想到,镇抚司的千户,竟然会逛小摊贩,买这些百姓们手上的小玩意儿。” 楼飞云眼神示意刘马、辛勤去其他地方继续採买。 等两人走了,楼飞云朝他道:“奉命行事而已。周检討这是刚从冥王府回来吗?” 冥王跟周武侯是好友,所以对周瑾臣这个好友儿子,也很是欣赏。 他从来不在外面宣扬自己周武侯世子身份,並且从小便寄居外祖家,低调苦读,一路凭真才实学考到进士。也是凭著自己的本事进入翰林院,並在翰林院深受重用! 最难得的是,他在翰林院的同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清冷自傲,从不倚仗世家身份的低调和淡泊了。 周瑾臣抱著几本书,眉眼是贵家公子与生俱来的清贵和乾净,“冥王爷给了我几本国策諫书,说是过几日皇上要召下官考教。” 楼飞云点头,对这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皇上很久之前就对他好奇了,召见他是迟早的事。 周瑾臣见他打算结束交谈,犹豫了一下,问道:“楼千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飞云沉默,却也隨他来了一处偏僻处。 此时的周瑾臣显得有些拘束,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一般。 “周检討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 周瑾臣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有一事,下官想请楼千户行个方便。” “周检討不必如此,你虽然官居九品,但实际上还是周武侯世子,身份不比我差。有事你直说,能帮上的,我尽力而为,帮不上的,也请见谅。” 听得此话,周瑾臣也不再拖沓了,直接道:“我有一远房表妹在后宫为婢,听说近日后宫动盪不安,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我只想请问楼千户,这些日子的动盪中,承乾宫可还安全?” 楼飞云眸色微变,看著他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周瑾臣见他神情转变,当即解释道:“楼千户不要误会,我那远房表妹是一个叫青寧的婢子,在寧嬪娘娘手下討生活,下官就是想知道,她近况如何?” 楼飞云神色冷了冷:“周检討出生世家,应该很清楚,后宫內闈之事,不得外传!” “不管是婢子也好,表妹也罢,一旦进了宫,便与外界男子不再有关!” “周检討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想到,若是本官將这话传达给皇上,您会遭受何种后果!您口中的那位表妹,又会遭受什么后果!” 周瑾臣没想到楼飞云反应这么大,看来,是他对他的评估出了错。原本以为他虽疾恶如仇,但是个性情中人,一个小小婢子的情况应该还不至於故意为难。 可没想到,他还真是铁面无情! 他后退一步,神色恢復清冷淡然,微微躬身,“多谢楼千户提醒,下官受教了,今日,就当下官从未见过楼千户!” 说完,他转身离开,眉间在转身的剎那染上了几分担忧。 若不是听说姜家二房的嫡女死在宫里,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竟然想著会找楼飞云探听消息! 那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都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里,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丫头,处境该是何等艰难? 他真是后悔,当初得知她要进宫,就该第一时间带她逃离京城的! 什么理想抱负,什么宰相天下,若是要以她去换,他不愿!! 可是,当初他错过了,此时的后悔內疚,已然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希望自己快一点! 再快一点! 等到他有资格成为皇子师,或许,未来能有机会见她一面。 再见面,他定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与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楼飞云看他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表妹…… 呵! * 张婉柔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此时她满心欢喜,只因为终於可以出宫透气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后宫,便是一两天,她也觉得开心! 何况,这次是去很久,说是只要她不想回来,就可以一直呆在那! 好在万岁山离京城不远,就在京城郊外三十里处,即便宫中有什么事,来回处理也不算太折腾。 “许是心情好了,娘娘的身体也好得快了,都能下床走动了!” “要是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调整,想来应该很快就能康復痊癒了!” 青寧看她在院里,任由阳光撒在自己身上,面上是无比愜意的模样,她这心里就也跟著高兴。 张婉柔弯起眉眼,朝她笑:“可不能这样说,我能好这么快,自然是要谢谢阿菁妹妹和你们几个的周到照顾!你这话,可是要將你们的功劳全都抹杀了呢!” 青寧毫不在意,“只要娘娘能好,我才不要什么功劳!” 张婉柔笑她:“你不要,那阿菁妹妹可不能不要!日后,她还要靠著功劳进入太医院呢!” 华菁走过来,端著一碗药,眨了眨,“娘娘,您是说,可以让我进入太医院吗?” “可是祖父不是说,女子不能成为太医?还说没有先制!” 张婉柔接过那黑漆漆的药,眉头一皱,头一仰,一口就给闷了! 那气势,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气! “没有先制,便创造先制!本来规矩就是给人打破的!” 喝完药,她將药碗还给她,苦得直皱眉:“你就告诉你祖父,说是寧娘娘说的,未来,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太医!” 华菁一脸激动,扬著声儿道:“好,等回去我就要告诉祖父,阿菁以后,要当大靖第一名女太医!” 几个女子一起笑,一点也没有“主僕有別”的气氛,反倒像是姐妹敘话一般。 华寧拎著药箱走到院廊下,听见的就是自家孙女那豪气云天的话,当即没好气地打击道:“就你这资质,连做个江湖郎中都费劲,还第一名女太医?你怕是在做白日梦吧?” 第110章 女子该有的人生 华菁转头看去,脸上一喜:“祖父!” 可或许是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面上的喜悦顿时消散,哼了一声:“祖父!您怎么老是泼我冷水啊!娘娘都说我可以的!” 华寧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要是有寧嬪娘娘的一半天分,祖父也不至於说这话!” 再说了,太医院那么好进的吗? 若是华菁有寧嬪娘娘那个资质,说不定还真能搏一搏,可惜,她的资质,还是差了些。 华菁不开心了,哼了一声,耷拉著个脸站到一旁去。 张婉柔无奈地看向华寧,为华菁打抱不平:“先生,您这话就有点不合適了。阿菁妹妹的天分,比太医院里一半的太医都要高,医术也是不遑多让,您凭什么就说她做不了女太医?” 华寧放下药箱,“娘娘,先诊脉吧。” 张婉柔乖顺坐下,让他诊脉。 华菁在一旁道:“今日阿菁已经给娘娘诊过脉了,娘娘身体好多了,只要將原先大补的猛药稍稍调整剂量,加以茯苓和白朮等温补药材,用上两个周期,身体便能大好。之后,再看情况调整用药剂量,相信很快就能痊癒了。” 华寧收了脉,又考教了她几个问题。 华菁回答得都很好,就是张婉柔都觉得,华菁在医术上的天分,未来必定能超越她的祖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宫中向来无女太医,也许未来,她真的可以开创这个先河! 华老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子,眼底扬著几分满意和自豪。 他这个孙女的天分虽然比不上寧嬪娘娘,但是比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就是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张婉柔见他先是满意,而后又嘆气,便猜到他心中担忧了。 “先生放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定能让阿菁妹妹学有所长!” 真要得宠了,就是让萧炆翊开个女太医的先例又如何? 这天下,凭什么做官的只能是男子?若是女子也能有识字学艺的机会,又怎会被困在后宅,只於井中观天? 若是女子也能有营生赚钱的机会,能当家做主,能做官经商,那又何必依附在男子身上,给人为奴为妾? 祖母说过,远唐盛世,女子经商者不在少数,女子为官者也大有人在,甚至一族之主,也有的是女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女子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女子不能经商,女子不能为官,甚至连女子学堂都几乎看不见了! 即便富贵之家能让女子识字,可她们看的书都是什么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都是討好男人的东西! 好像女子生来,除了依附男人之外,就再也没有別的意义了。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只是作为男子们换取利益的工具,也不该仅限於他人口中的“贤妻良母”。 女子,应该跟男子一样,身份是多元化的,人生是精彩的! 这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感悟! 若有机会能站到那最高处,她必定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子,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华寧不知道她心里那惊天动地的念头,只摇摇头道:“若是娘娘说,让阿菁进入太医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太医院也不是什么善地,她一个女儿家,实在是不……” 话音戛然而止,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適,他连忙道歉:“娘娘,微臣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太医院都是男子,阿菁她一个女儿家,实乃有诸多不便。” 华菁不乐意听这话了,上前道:“祖父,可是您不是说过,为医者,不该有什么男女之別的区分吗?” “即便我进了太医院,我做自己的工作,与他人何干?即便是与別的太医交流医术,那也仅限学术上的交流,怎么就不合適了?” “况且,我还听说娘娘之前也去过御药房学习医术来著!” “娘娘都能去,为何我不能?” 华寧目光冷冷一瞪:“你能跟娘娘比吗?你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爷爷对你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你以后能在外面经营一个小医馆,为百姓们出一点力就行!” 华菁听著这话,委屈得眼眶都湿了。 他们家几代都是太医,祖父这一脉,就只有她一个孙子辈,她不想因为自己是个女儿身,就將华家世代太医的路子断了。 同时,也想证明给华家其他经商的分支看,自己即便是个女儿身,也同样能將华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张婉柔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对华寧道:“若是,以后太医院设立一个女子医师部,面向天下女医者徵招有志之士。只要有本事者,经过层层选拔,皆有机会进入太医院任职的话,那先生可愿意让阿菁进太医院?” 华寧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翻涌著不可思议。 难道,寧嬪娘娘的意思是,专门设立女太医职位?这,可是带官衔了! 大靖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真的能做到? “娘娘……” “先生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华寧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而后回道:“若太医院真有这么一个部门,阿菁又能凭藉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话,那,微臣自然是愿意的。” 张婉柔笑了:“行,那咱们就说好了,若是未来真有这么个存在,先生可不要將阿菁藏起来了哦!” 华寧点头,但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没多少信心。毕竟,这能算得上是改变朝廷体制的大事了! 別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嬪,就是將来成了妃,那也不可能改变得了一个时代的体制的。 而且,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即便她再得宠,皇上也不可能让她插手朝政的! 三喜这时候过来了,问张婉柔收拾好没有,准备出发了。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了十分舒適的车架,怕顛到她,给车里铺了近十层的棉花被! 那柔软度,可想而知。 皇帝御驾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闹市。即便清场,也有无数百姓在远处街道高楼或者屋顶上遥遥相望。 层层兵马守卫的街道巷子里,有一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窜了个脑袋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机灵。 他在官兵身后的巷子里来回地躥,目光直盯著御驾中最豪华的那辆马车。 有士兵察觉异样,回头看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因为张婉柔身体还没好的原因,华菁也跟著一起去了万岁山。 路上,华菁问她,是不是未来真的有一天,能在太医院开闢一个女子太医的部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天下学医的女子,也就都有出路了! 毕竟,太医院都有女医者了,那民间为何不能有女大夫坐堂问诊? 宫廷的一个小改变,影响的就可能是天下! 张婉柔很诧异她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面! 她这想法,为的可就不是自己了,而是天下学医的女子! 若是將来能走上官途,或许能为大靖女子谋一份不一样的出路! 至此,张婉柔对设立女子太医部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第111章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 万岁山行宫。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的住处,是寿皇殿的偏殿后殿。主殿就是萧炆翊处理政事和休息的地方。 由此可以看出,这座宫殿的奢华程度该是何等惊人了。 这殿中不仅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就连配置的宫人奴婢,都是最守规矩,最老成,最本分的! 这里的规矩没有宫中那么多,但也不少,很多都与宫中的规矩不一样。但第一要点,就是寿皇殿的正殿,乃是陛下处理政务之地,宫妃女子,不得入內! 不仅宫妃,除了官员之外,能进入寿皇殿前殿的,只有指定的一些人,那些都是皇帝亲卫。 这种设置,主要也是为了避免有不轨之人想要刺杀皇帝。 青寧和冼儿她们一进宫就被叫去学习这边的规矩去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 张婉柔在后院的躺椅上躺著,闭著眼睛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又愜意。 这里的空气也很好,跟她以前在景山住的时候一样,鼻尖散发的,不是宫殿里那些精心调製的制香,而是充满自然的气息的草木香。 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舒服又愜意…… 她怡然享受著,忽然发现眼睛上的暖流被阻隔,感受到的光线也暗了暗。 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身玄色长袍上,以金线绣著腾龙飞舞的花样。 一见龙,她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臟还是漏了两拍,而后猛地跳动起来,微微抬起的眼睛里,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恐惧。 “朕嚇到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到听见这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双略带歉意的眼睛,她的心跳才平復了下来。 这是潜意识在告诉她,他理智清醒,没有危险,所以她的身体才会解开防御体系,让理智接管身体。 “皇上?” 她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 “不用起来了,朕就是来看看你。” 萧炆翊亲自从旁边端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她的躺椅边上,看她脸上恢復不少血色,面上也是放心了不少。 他伸手,想替她捋一捋额间碎发,可她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他感觉心里一阵苦涩…… 她究竟对他怕成什么样,才会这样一次次恐惧他的靠近? 他不忍再让她生出恐惧,身体往后退了退,手掌也收了回来。 张婉柔看出他眼中失落,当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撤回的手。 柔软的指尖仿佛温暖的水流一样,轻轻包裹而来,一丝暖意,瞬间隨著那感受遍流全身。 他眼底绽放出一丝惊喜,她,不怕他了吗? 她朝他浅笑,没说话,主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不怕他了?不,她怕!那些阴影还未散去,那些记忆还会在噩梦中时时浮现,她做不到不怕他。 但是她也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很努力地忘掉那些记忆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將他的心更紧地握住。 萧炆翊也沉默著,生怕打破了她对他难得的平静。 两人这么静静地相望著,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下来。 青寧和冼儿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没等进入院子就被三喜等人拦下了,只在外面候著。 三喜忍不住感嘆:“我跟著皇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皇上有这样温情柔软的时候呢!感觉皇上,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呢!” 青寧听了这话,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只淡淡问道:“听说,这次来万岁山,皇上不止带了娘娘一个妃嬪来,还有好几个嬪和婕妤?” 三喜脸上笑容一僵,偏头看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皇上不是下令不让寧嬪这边儿的人知道吗?他们都瞒著呢!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的? 青寧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她刚刚去听行宫总管嬤嬤训话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几个熟人。 一个安嬪身边的婢女,叫春雨,之前她们住在一个偏殿里,常有见面的机会,所以即便隔著很多宫女,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了春雨,还有元嬪身边的贴身婢女蕊彤,其她的她虽然不熟,但在坤寧宫请安的时候,也都见过。 皇上说带娘娘出来养病散心,结果,还带了那么多妃嬪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將娘娘折腾成这样,然后还要趁她重病的时候,当著娘娘的面去宠幸別人吗? 皇上,简直就是没心! 成方站在前面,听了她这一心不满的话,回头看来,“皇上是一国之君,出行宫外,怎么可能就带一个嬪妃?” “青寧,你是寧嬪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要知道你所言所行,皆代表寧嬪娘娘!” “就你方才那两句话,要是传了出去,明日就会有指责寧嬪心胸狭隘,意图专宠的摺子递到皇上跟前!” 青寧脸色一白,脑袋也低了低,“是,奴婢知错了。” 成方並未止住话,而是继续道:“后宫不是一方宅院,说话做事,要思虑周全!否则,一步行错,你害的就不会是你自己,而是你这一整个宫的人!” “甚至,就连娘娘也会被你连累!” “你若是真心为寧嬪娘娘好,以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多思考!” 青寧原本脸上还有些难堪,但听到这,她已经彻底意识到,成方公公是在提点她了。 她朝成方深深一鞠躬,由衷感激:“奴婢明白了,多谢成公公教诲,日后,青寧定会谨记於心!” 成方点头:“皇上所行之事,皆有深意,更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能揣测的。此事,你不用告诉寧嬪娘娘,让娘娘安心养病才是要紧事。” 青寧点头,“是,公公,奴婢明白了。” 另一边,张婉柔对这些毫不知情,在他柔软的眼神中,她眼底的恐惧也驱散殆尽。 她伸出左手,手里好像攥著什么东西,“皇上伸手。” 他虽然不解,却还是將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什么?” 她拳头在他手掌上展开,隨即,一个温热的,带著一脸欢笑的瓷娃娃便落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希望皇上以后在处理政事的时候看见她,就像看见我一样!” 萧炆翊目光看著那胖乎乎的,笑得十分灿烂的小女娃,目光越发柔软了些。 “这个是你吗?”他笑著,微微摇头:“那可太不像了!” 张婉柔怔了怔,“怎么就不像了?” 萧炆翊看著那娃娃笑:“你起码得再胖二十斤,才能有她这个圆润小脸呢!” “回头多吃点,朕觉得,你也得长得这么圆圆润润的才好看!” 她瘪了瘪嘴:“皇上是觉得臣妾现在不好看吗?”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確实!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这山上风再大一点,估计都能给你吹折了!” 她哼道:“那不可能!” “哦,怎么不可能?”他微微扬眉,很喜欢跟她这样聊天的轻鬆氛围。 “有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不可能会被风吹走的,因为皇上会紧紧拉著臣妾,对吗?” 萧炆翊勾著唇角,点了点她的鼻子。 隨即將那娃娃收进怀中,而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另一个东西:铃兰花银玉手鐲。 张婉柔看得眼睛里一亮,甚至都坐起来了,“哇,好漂亮!” “这是什么花?像个小铃鐺一样!” “说是铃兰花,番外的花种,咱们这没有。” 张婉柔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透过鐲子,看到了一朵洁白莹润,又小巧可爱的清冷小花。 “皇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玩意儿?这些都不是宫里的东西吧?” 还真是有心了呢。 萧炆翊嗯了一声,“朕让楼飞云从宫外搜罗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可也就这个能让人眼前一亮。朕一看到它,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虽然料子不是上乘的,工艺也不算太精妙,但胜在花样別出心裁。” “回头,朕让人用上好的料子重新打造一只出来,必定更好看!” 张婉柔小心地將鐲子套在手上,左右翻转,真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笑容也更明媚了些:“谢谢皇上!” 此时,成方进来稟报:“皇上,冥王爷带著周检討在前殿候著了。” “周检討?” 成方见他没反应过来,当即道:“是周武侯府的世子,瑾成世子。”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张婉柔眼底的光瞬间变了变。 第112章 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即便她眼神的变化很细微,但萧炆翊还是察觉到了。 成方退下后,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她:“周瑾臣与你是旧友?你想不想见他?” 张婉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些,探究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仿佛想要求证什么。 她垂下眸,淡淡道:“臣妾现在是皇上的妃子,自然是不能与外男见面的。” “况且,他常会去看望祖母,万一让祖母知道我现在这样,祖母肯定会担心的。” 萧炆翊顿了一下,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別情绪。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好,那就等你好点,再让你们见面。” “朕还要去处理政事,晚上来陪你一起用膳,可好?” 张婉柔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青寧目露担忧地才上前:“娘娘……” 她不明白皇上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这么说,还是想要试探娘娘? 张婉柔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萧炆翊最后那句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过,她能察觉出来,方才萧他在试探她对周瑾臣的態度。 一想到这,忽然就觉得手上的鐲子,也没那么好看了。 她躺回椅子上,无奈嘆息:“哎!我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放过我?” 好不容易出来放鬆一下,离开后宫那个是非之地,她就想好好疗养一下,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过五关斩六將呢?! 青寧心里还藏著別的事,再加上这件事,整个人脸色就显得更难看了。 后面几天,萧炆翊每天都会来看张婉柔。每次来,也都会带著不同的小玩意儿过来。但自从那天被试探之后,她就对所有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了。 甚至,每次听他说话,都要仔细琢磨一下,他话里有没有別的意思。 好在这些日子,他都是来看看她就离开了,並没有多做试探,也没有什么別的心思。 许是政事繁忙,这些日子,他竟一次也没有在这里过夜过!这让她感觉很奇怪,同时也感觉自在不少。 除了青寧每日耷拉著个脸外,张婉柔觉得这宫外的日子真是舒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她身上的伤也日渐好起来。 閒暇时,她会跟华菁聊聊医术,每日清晨,也会早起锻炼一会身体,增强体质。 她甚至还跟华菁一起,研究出了一种十分有效的生肌淡痕膏。只要在伤疤上薄薄地抹上一层,坚持半个月,疤痕便能变淡,甚至完全消失! 这种膏药,就是太医院的上好的冰肌散也比不上! 华菁说:“这膏药这么好用,改日,我拿去父亲药房里做出来,对外卖,到时候挣了钱,给娘娘您分一半!” 张婉柔眼神一亮,一口应了下来,“可以啊!那咱俩合个伙吧!以后赚钱了五五分帐!” 华菁听她这话,眼底一片诧异,“娘娘,您这话,好接地气儿啊!” 张婉柔不由得一怔,接地气儿吗? 是啊,她本就来自市井,只是这后宫待久了,她都要忘记自己原来是怎么说话的了。 眼看著她的身体要好了,华菁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她虽然不舍,但华菁毕竟刚刚及笄,又是华家的掌上明珠,这长期呆在皇帝后宫,只怕对她名声会有所影响。 所以,自打华寧说华菁父母在家思念女儿之后,她就明白了。 华菁临走时,还一直拉著她的手说捨不得离开,想一直跟在她身边。张婉柔只好跟她承诺,等有朝一日,一定让她光明正大地进入太医院! 这些时日,她便好好学习医术,积累经验,等日后机会来了,才能先人一步。 华菁將这话听进去了,回去之后更加努力用功了,甚至还在外面开了个药堂,免费问诊开方,引得京中不少贫苦百姓前去看病。 华寧每次来说到华菁的时候,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张婉柔只羡慕地看著他,心想,要是祖母也能因她自豪便好了。 这期间,她找了个藉口召见了孙小菁。 萧炆翊倒也没有为难,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是在別院,这次,萧炆翊没让人跟著孙小菁,而是给了张婉容充分自由的空间。 “听说娘娘受了伤,我家也没什么珍贵药材,便只好做了您之前说很喜欢的山楂芙蓉糕。娘娘,您尝尝?” 孙小菁將带来的点心拿出来,搁到张婉柔手边。 “谢谢卉儿姐姐了!”张婉柔朝她笑了笑。 孙小菁受宠若惊,“娘娘可不敢这么叫,臣妇当不起。” “哪有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张婉柔拉她坐下,笑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卉儿姐姐。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些礼物,一会走的时候带上。” “臣妇不敢!娘娘是臣妇的救命恩人,一点小事,何须娘娘特意赏赐?” 张婉柔发现,孙小菁这次来,明显比上次显得拘谨很多,说话也不如刚认识时候那般隨性了。 她不解,问道:“卉儿姐姐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很是开朗肆意的,怎么现在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孙小菁扭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担心什么。 张婉柔隨她看去,当即道:“青寧,你让大家去院外候著吧,我与卉儿姐姐说说体己话,不想有太多人在场。” 等院中只剩她一人时,孙小菁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开口道:“娘娘,方才真是对不住,我家夫君说了,在宫中说话要特別注意分寸,不然行差半分,都能惹来灭顶之灾!所以我才……” “我也不喜欢那样说话,可是有外人在,我又不得不装,不然回去之后,夫君肯定又要念叨我!” 见她一瞬现形,张婉柔也是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卉儿姐姐怎么说话文縐縐的了,感情,都是让夫君调教出来的啊?” “看来,姐姐找到夫君之后,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官夫人的气派了!” 孙小菁脸颊微红,“娘娘,您可別取笑我了!您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铁匠之女,大字不识几个,能嫁给有良心的夫君,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至於什么做官不做官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张婉柔点头,面上浮现几分调侃之意:“这么说,章大人如今对你很好?” 孙小菁年龄不大,也就比张婉柔大了五六岁,只是之前肤质粗糙,所以看起来显得大了些。 这段时间在京城被娇养,如今她的皮肤也变得白皙娇嫩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 之前在回京路上初见孙小菁的时候,她一身狼狈,所带的行李也被土匪抢了。要不是遇到她和周瑾臣一行人,只怕她的命都没了! 周瑾臣说过,京郊很少会出现匪患,毕竟是天子脚下。可那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匪徒,刚过去的一支富庶商队不抢,却盯上了一个小小的女子! 抢劫就算了,还要杀人! 周瑾臣说,那伙人来得不正常,也不知道后面抓获的几个匪徒送官之后,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夫君,他是很好的人的!”说到章程,孙小菁脸上露出一抹緋红的笑,样子也不由得娇羞了几分。 张婉柔真是诧异的不行。 先前认识孙小菁的时候,她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也没个分寸,怎么现在一副女儿家的羞涩模样了?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自己,就盯著自己看了好半天。 最后来了一句,“我滴个天爷哎!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难怪男人们都喜欢三妻四妾了,这搁我,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第113章 情竇初开,芳心暗许 这话听得张婉柔和旁边的周瑾成一起僵住,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甚至,她连周瑾臣都敢调侃,说什么:“也就周公子这样的俊郎君,才配娶恩人这样天仙儿似的姑娘。” “不过,也只能娶一个,要是多娶,那我们天仙姑娘可就看不上公子了!” 当时周瑾臣和张婉柔被她说得红了脸,周瑾臣更是多次解释自己跟张婉柔之间的清白关係。 可孙小菁全然听不进去,还说什么,“你们城里人就是脸皮薄儿,你俩这眼神都这么明显了,干嘛还藏著掖著的?” “我看你们也到年纪了,这次回京,应该是要议亲了吧?” “到时候,可要给我送一张请柬啊!” 其实,她应该感谢孙小菁的,要不是她多次调侃,她也不知道周瑾臣心中真实的想法。 哪个少女不怀春? 张婉柔上半辈子见过最优秀的男子,便是周瑾臣了。少女情竇初开的年纪,自然挡不住他的清俊魅力,曾芳心暗许。 只是,经过孙小菁几次插科打諢,也让周瑾臣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周某这一辈子,誓要凭藉自己的努力封侯入相!那会是一段很遥远,也很孤独的路,在实现理想之前,周某无心男女之情。” 若不是他的这句话,她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认命进宫为妃。 进了宫,见了皇帝,得了宠幸……之后,她的心里,便也只留得下皇帝一人了。 可最终,她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娘娘,您想什么呢?” 孙小菁见她失神,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张婉柔回过神来,惊讶自己竟然联想了那么多事。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一下子想起很多往事。” 孙小菁奇怪:“很久吗?不就几个月的事。” 张婉柔笑了笑。 对她来说是几个月的事,可对自己来说,那却是上一世的事了! 孙小菁不纠结这些,赶紧將要紧事说出来。 “对了娘娘,平西侯府的白姨娘曾来找过我,她说若是您召我覲见,便让转达一些话。” “白姨娘说:小心身边女婢!” 张婉柔清澈的眸子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孙小菁摇头:“我也不知道。白姨娘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在京城的醉香楼见面。可是我到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 “正准备走时,忽然在醉香楼的廊道上与白姨娘迎面碰上。” “还不等我说话,她就给我使眼色,好像不方便说话的样子。” “隨后,她故意撞了我一下,趁著给我道歉时,悄悄送来的这么一句:小心身边女婢!” “我身边没有婢女,所以我才敢肯定,白姨娘是想提醒你!” 张婉柔正色,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孙小菁肯定地回答。 白书芽毕竟是张婉柔的亲身母亲,她那边的事,她必定是要上心的,所以这时间,她也记得很清楚。 张婉柔陷入沉思:五天前……难道说,姨娘知道我来万岁山行宫了?而且,她还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一些隱秘消息,想要通过孙小菁转达给我…… 不方便说话……难道是有人限制了她的行动?还是有人在暗中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 “那张南星和张北辰呢?你可有找过他们验证这个消息?”她又问孙小菁。 孙小菁摇头,“南星和北辰两位公子,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平西侯府了。好像出京了一段时间,现在不知道回来没有。” “而且平西侯府现在闭门谢客,连府中採买都是叫人送上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张婉柔神色凝重,眼中疑惑更深了:“闭门谢客,应该是侯夫人那件事导致的……” 之前她还担心徐梓慧的事儿一出,张南星和张北辰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可孙小菁刚刚的话,他们应该是安然无恙的。 只是张克荣此时草木皆兵,或者又有什么別的谋划,所以才隔绝了侯府与外面消息的互通。 不管张克荣想干什么,只要姨娘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至於姨娘说的那句话…… 她抬眸,朝外面看去,外面是青寧、冼儿还有几个从后宫带来的婢女。 这些都是家世清白,也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婢女,不应该会有问题才是…… 姨娘说的,会是谁呢?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有那个婢女,她又是谁的人?想做什么? 只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她根本猜想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我知道了,暂且放放。我今日找你来,是有另一个事的。” “我听庄妃姐姐说,上次,她有托你找一个人?你可有找到?” 孙小菁神色立即变得紧张且小心起来。 她环顾四周,低声道:“找到了!是个卖油郎!凭藉著一张俊俏面容,那油铺的生意不知道多好!!” “只是,我一跟他说庄府的事,他就冷著脸將我赶走了,还说不认识什么庄家人……” “我还想著,是不是庄妃娘娘记错了?还是我找错了?” 话音一落,张婉柔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你拿著这个东西去找他,看他认不认!” “若是认了,你便让他立即动身去东山,寻找庄家妇孺的下落。” “若是找到人,便即刻带他们离开东山,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隱居起来。” 说完,她又取出一张帕子来,“这张帕子,是我给他的。但是,给他之前你要问他,是否愿意为庄家赴汤蹈火?” “如果他说是,你便看他的態度,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坚定的,再將这个帕子给他。” 孙小菁不知道这帕子的秘密,但连续两次,她也猜到了一些。 只是,“这帕子上什么也没有,他能看懂吗?” 张婉柔微微侧了侧身子,低声道:“姐姐附耳过来。” …… 时辰差不多了,孙小菁也到了出宫的时辰了。 临走时,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娘娘,前些日子周公子来找过我,问我进宫可有见过你。我想起上次贵妃欲诬陷你和周公子的事,便隱瞒了我见过你的这件事。” “娘娘,我这样做,行吗?” 还是说,她其实也想让周瑾成知道她的近况? 如果是,她可以代为转达。 “你做得很好。”张婉柔朝她笑,“若是有一日你能再见他,就提醒一下他,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不然只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麻烦。” 孙小菁明白了。 张婉柔亲自送孙小菁到寿皇殿外。 “娘娘,您身体还未康復,快別送我了。” 张婉柔笑了笑:“无碍,我在后殿闷了太久,也该出来走走了。再不走动走动,人都要废了!” “对了,让你从京城来万岁山见我,你家夫君可有怨言?他不会怪我太不体恤你吧?” 先前被她调侃多了,今天,她怎么也该找回点场面来,总也得叫她体会体会被人调侃的滋味啊! 果然,一说到她那个夫君,孙小菁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红晕。 “娘娘,我家夫君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嘴上怎么说,但只要我认定的事,他也还是会容著我的。” “也是巧合,皇上今日也召他商量国事,所以,我们是一起来的。” “一会,我去行宫外头的马车里等他,而后一同回去。” 张婉柔眉眼展开,真心替她开心:“他如今官至三品,却不嫌你是铁匠之女的出身,还事事顺从,当真是个好夫君!” “先前听你说,他带著母亲进京为官,却留你一人在睢县老家照顾重病祖母。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表面哄你在老家给老人侍疾,实则他在京城已经另有家室了呢!” “可真是没想到,这章大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身居高位,却洁身自好,独在京城,却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只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章程』来了吧?” “当真是令人钦佩!” 孙小菁脸上红成一片,心中骄傲又自豪,还不等说话,就听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威仪沉朗的声音。 “看来,寧嬪对章大人评价很高啊!” 眾人朝著声音来源处看去,除了张婉柔之后,全部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婉柔目光扫到萧炆翊身后的几人,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第114章 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萧炆翊身后跟著几个男子,三人身穿官袍,顏色不同,图案不同,但皆是清俊男子,隨便一人都是人中翘楚! 还有一人穿著玄色黑金蟒袍,一身气势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这些人站在萧炆翊身后,不仅没將他比下去,反而將他衬得更是天威自成,威严无上,仿佛那天上神龙,自与凡尘高出一线! “都起来吧。” 他背著手,走到张婉柔身边,抬手扶起她,神色莫名变得温柔下来。 “你身体才好一点,怎么就出来了?” 张婉柔起身,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炆翊的脸上,再一次压下心中惊艷,展顏笑道:“天天躺著,臣妾都快不会走路了。正好章夫人来,臣妾便出来送送她。” “皇上怎么在此?” 她们的位置处於偏殿外,萧炆翊处理政事,应该是在正殿。虽说正殿偏殿都属於寿皇殿,但位置上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先前与皇叔他们商討一些事情,说完了,便带他们出来走走。” “毕竟是皇家行宫,朕的臣子们来了,总不好只让他们干活,也要带他们赏赏园林风景嘛!劳逸结合,才不至於让下面的臣子觉得朕刻薄。” 说完,他朝身后几人招手道:“这几位,除了飞云你见过,其他人你还没见过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冥王,朕的皇叔,先前一直在幽山隱居,前些日子才回京。” 张婉柔听罢,赶紧上前:“臣妾见过冥王爷。” 冥王虽然是萧炆翊皇叔,但年龄並不大,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弟弟。当初萧炆翊十六岁便能夺回朝政,也多亏了冥王萧沉的帮助。 后来,萧炆翊政权稳定之后,他便提出归隱,躲到幽山去了。 冥王只淡淡点头。 张婉柔起身,就又听萧炆翊介绍了另一个男子。 “章程,方才你口中,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人的,就是他了。” 章程一身緋色朝服,腰间配紫色綬带,乃是所有人当中,除冥王外官阶最高之人。 他上前一步,恭敬福身:“微臣见过寧嬪娘娘。” 张婉柔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小菁,然后看向章程,连忙道:“章大人快免礼!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竟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英朗不凡!”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朕还是第一次听见寧嬪如此夸讚一个男人,章卿,看来你家夫人没少在寧嬪面前说你好话呢!” 这话可轻可重,至少章程被嚇得后背一阵发麻。 “启稟皇上,內人刚从偏远老家来京,宫中许多规矩都不了解,许是失了分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还请皇上恕罪,待微臣回府之后,必定好生训诫,绝不会再让她胡言乱语!” 孙小菁听了这话,眼眶微微发红,心里也是满腹的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赖人?! 张婉柔见状,赶紧道:“章大人可不要误会章夫人了!章夫人没在臣妾这说什么,从始至终,她就只说了一句『你是很好的人』,再无其他的了!” 章程抬头,眸光清冷,只落在孙小菁身上时,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他看出来了,她在委屈。是他方才的话伤她心了吧? 可这是在皇上面前,不管她有没有说逾矩的话,他都要那样说。 罢了,晚些时候再与她解释吧。 张婉柔挽住萧炆翊的手臂,带著几分娇嗔语气道:“皇上,您可不能这样!章夫人是臣妾请来陪臣妾说话的,您这样,岂不是让她回去要挨夫君责骂?” “况且,臣妾所言並没有夸大啊!” “先前,臣妾被张家从景山接回京的路上,偶遇章夫人一人进京,还迷了路,弄丟了行礼包袱!臣妾出於好心,便邀她同行回京。” “路上,她说自己夫君在京城做官,自己则是在老家侍奉病重祖母,夫妻两个,一年一次面都不一定能见到!” “臣妾听见这话时,心里就怀疑,这章大人该不会是在京城娶了哪家的娇娘子吧?別他在京城过自己的好日子,反而將糟糠之妻扔在乡下不闻不问,那可不就是典型的负心郎了吗?” “结果,事实出乎意料。章大人身为三品大员,不仅没有嫌弃章夫人低微出身,另娶娇妻,甚至身边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如此清朗自持的男子,皇上您自己说,这世上可能找到第二个?臣妾说的可有错?” 萧炆翊诧异地看向章程,“哦?章卿在京城为官多年,竟没有再娶?连个通房侍妾都没寻一个?” 章程连忙低头,恭敬回道:“微臣出身微寒,內子一家对臣恩重如山,臣答应过岳丈大人,此生,绝不另娶纳妾。” “况且,微臣志在国家百姓,根本无心私情私慾。” 萧炆翊眼底满是讚赏,“果真如寧嬪所言,章卿,怕是天下间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说完,他又看向身后另一个名青衣官袍的男子,“瑾臣啊,你可要多学学章大人!” “你走的路,与他十分相似,志气也不比他少。若是未来在感情上,能做到与他同样的专情,说不定,你就能成为寧嬪口中的『第二人』了!” 周瑾臣身著一袭青蓝色圆领官袍,乌纱束髮,腰系乌角带,身姿清挺,自有翰林官的温雅气度。 他本站在眾人之后,在无人注意时,眼神隨著张婉柔而动。 此时被皇上点名,他目光立即清明,沉声道:“有章大人在前面做榜样,微臣自然全力追赶。未来爭取能与章大人一样,做个重情重义,心向百姓和社稷的好官!” 萧炆翊满意地点头,转而又问向张婉柔,“丫头,你与瑾臣是旧识,你可信他这话?” 张婉柔看向周瑾臣,对上了他略显复杂的眸光。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萧炆翊,浅浅笑道:“周大人为人清正,气度不凡,我看跟章大人的气质颇为相似,或许,未来真能成为那『第二人』!” 萧炆翊微微挑眉,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眼底露出不满。 他靠近她耳边,低声道:“这都是第一人,第二人的,那朕呢?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幽怨? 是错觉吗? “皇上,您……” 见她怔住,他也又捏了捏她的手掌,轻声道,“朕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晚上的时候再回答朕!” 张婉柔总觉得这话听著有些怪,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 当著这么多外人的面,他这皇帝,怎么还说悄悄话?! 另一边,周瑾臣微垂著头,可余光却始终注意著两人。此时,看见张婉柔眼底那抹跃然而上的娇涩后,他的手掌在宽大的衣袖下缓缓收紧。 他迅速垂下眼帘,生怕眼底情绪被人察觉。 可即便他如此小心,不远处一直沉默而立的楼飞云,却將他所有的表情变化,皆收入眼底。 说罢,萧炆翊目光转向章程等人,说道:“时辰不早了,章卿和夫人奔波而来,就这么回去了也確实太过疲惫,不如留下用个午膳,晚上歇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瑾臣,你也一起用膳吧。”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周瑾臣身上。 周瑾臣抬头,面上看似一片平静,但眼底已然有浅浅情绪流动了。 迎上帝王的那双深邃双眸,他弯腰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第115章 你跟寧嬪是怎么回事? 这顿午膳,也不知道萧炆翊是不是故意的,不仅直接让她坐他旁边,还一直不停地给她布菜。 几乎每上一种,他都要给她夹!可这吃多了,她也有点受不了。 “皇上,臣妾有些用不下了……” 她眼眶泛著软软的泪光,几乎求饶。 萧炆翊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这才发现她是真的吃不下。 “你怎么饭量这么小?难怪都瘦成这样!” “吃不下便先不吃了,等晚些时候饿了,便直接让人上膳,不必隨著膳点。” “你得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早日康復,懂么?” 说著,他又给她夹了块鱼肉,张婉柔只觉得撑得有些扛不住了。 可皇帝夹的菜,她还不能不吃…… “哦,朕忘了,你吃不下了。” 她正要拿起筷子,却见他將那块已经放入她膳碗中的鱼肉又夹走了。 “那就別吃了。”说著,他就当著眾人的面,將那块鱼肉送进了自己口中。 这一幕,几乎看呆了所有人。 就是成方都忍不住出声,“皇上,您怎么能……” 他是皇帝啊!怎么能將给妃嬪的菜品再夹回来?还,还吃了!! 这还有外臣在,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严重的僭越行为啊! 不仅皇上会被詬病失德、不谨,就是寧嬪娘娘也会遭受牵连的! 传膳的宫人们嚇得要死,可萧炆翊却只是摆摆手,淡淡道:“无碍,这里坐的都不是外人,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你们看,章大人和章夫人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正常的夫妻之道,不必大惊小怪的!” 张婉柔真是后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他这行为真传到朝堂上,只怕她要被钉死在“妖妃”的耻辱柱上,再也下不来了! “皇上,礼不可废,您可千万別这样了!臣妾还想多活两年呢!” 萧炆翊见她额间渗出浅浅细汗,没忍住拿了块帕子给她擦:“好好好,看给你嚇的,朕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都说高处不胜寒,竟是想体会一下平常的夫妻之道也不行……” “皇叔,要不,朕把这皇位让给你吧?朕也想当个逍遥自在的散王,日日拥著美人吃喝玩乐,多瀟洒啊!” 空气中,忽然一片沉寂,仿佛连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张婉柔下意识地看向冥王,要说全场最鬆弛的是谁,那必定是他了。 他歪在席坐上,右手勾著酒杯,脸上泛著一丝醉意。狭长的眼睛透著水雾,眼尾微微上挑,活脱脱一双標准的狐狸眼。 短暂却又漫长的凝滯之后,冥王笑了:“本王怀疑你小子,想除本王而后快!” “怎么,躲到山里去了还不够,要不要本王把这脑袋给你小子?” 萧炆翊眼神沉了一下,而后大笑:“皇叔可真是会说笑。您是朕的皇叔,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怎么可能会要您的脑袋?” “朕方才所言,倒是含了不少真心,就是没想到皇叔对这个位子,避如蛇蝎。” “要是寧王还在,说不定,他会欢天喜地地接下这个位置。” “可惜了,他胸无城府,有勇无谋,只让人轻轻挑唆,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一说到寧王,眾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三年前,寧王造反,带大队兵马逼宫。最后还是冥王手握禁卫虎符,从幽山出来,调动兵马勤王护驾,这才將那场反叛平息。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寧王身为匪首,竟然会在大战之后消失无踪,至今都未查到下落。 不仅如此,近年来,常有寧王余孽在京中活动,似乎贼心不死。 “皇叔,你说如今七哥他在哪呢?还有,当初他到底是如何在禁军层层包围下,逃出皇宫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冥王身上,他神色始终没变,依旧那样慵懒地靠著。 等到杯中酒饮尽,他才嘆了口气道:“或许,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萧炆翊点头,也举起酒杯,遮面饮了一杯酒。 长长的大袖下,是他那双透著寒意的双眸。 等到酒饮尽,衣摆放下,他眼底的寒气才尽数散去。 “若真是有人暗中相助,那可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道谁那么想不开,竟然会帮助叛贼!” “还是说,那个人觉得寧王当皇帝,会比朕当皇帝,更得民心,更能使百姓安居?” 话说到这,萧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认真之色。 “皇上……” 他开口想说什么,可是却被萧炆翊阻止了。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一顿寻常午膳,看咱们说的话,都让章夫人嚇得不敢动筷了!” 何止孙小菁啊,就是张婉柔都有种坐立难安,如芒在背的感受。 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嬪妃和臣妇面前,说这么沉重严肃的话题? 总不可能他是在怀疑当初寧王,是被冥王放走的吧? 那次逼宫她可是听说过,是冥王得知消息从幽山回来,带著禁军进宫救驾的! 若他真是寧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帮助萧炆翊平叛? 孙小菁就算再没见识,也能感受得到这大殿中的沉肃氛围,更能感受到,夫君在她吃得正香时,在席案下面悄悄捏她的胳膊! 可疼了! 她不敢再吃,缩著肩膀往章程身旁靠了靠。 此时听见皇帝点她名,她更是嚇得手足无措,恨不得衝出来给他磕一个。 还好章程在旁边按住了她。 这顿饭,吃得倍感压力。 章程和孙小菁被领路內侍领到文承苑的东厢房里。 等没人了,孙小菁直接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章程赶紧上前接住她,清俊的眉头微微收紧:“怎么了这是?” 孙小菁看他,大眼睛扑棱两下,又想笑又想哭:“嚇得腿软啊!” “皇上的气势也太压迫人了,你天天都在他跟前,就不怕吗?” “要我说,还不如回家打铁种地呢!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章程神色敛起,淡淡道:“莫要乱说话!那是一国之君,要是这点压迫力都没有,还怎么担得起天下?” “况且,皇上並非每日都是这样的。” 孙小菁坐到凳子上,呵呵一声:“不是吗?上次见他的时候,更嚇人!” “什么?” “没,没什么。”孙小菁连忙摇头,上次进宫遇到的事,她还没敢跟他说呢。不然,他肯定不让她再进宫见娘娘了! 而且贵妃因为那件事被禁足,涉及宫闈秘闻,她也不能告诉他那日的详情。 * 另一边,周瑾臣跟萧沉一起走出寿皇殿。 自从散席之后,萧沉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他从未见过冥王这个模样。 “王爷,皇上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萧沉扭头问他:“你听不出来?” 周瑾臣沉默。 他当然听得出来,但是,他不敢確认。 “是,当初寧王,確实是本王放走的。” “什么?!”周瑾臣震惊,一脸的不敢相信。 “皇上是本王的侄子,那寧王又何尝不是?他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当初本王心软,饶他一次,却不想他竟然还不死心……” 周瑾臣拧眉,担忧道:“王爷,既然皇上猜到这件事,那他会不会对您?” “不会。”萧沉背著手,轻嘆了一声:“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自有心胸,顾全大局!不然,本王也不会选他辅佐。” “方才那些话,他只是在提醒本王,不要一错再错,否则……” 否则,不再饶恕! 看来,他要对老七动手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看向周瑾臣,问道:“你跟寧嬪是怎么回事?” 第116章 咬耳,廝磨 廊下的风袭来,带著一种冰冷的萧瑟感,让周瑾臣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怎么回事?” 可即便他藏得再好,也瞒不过萧沉的眼睛。 “瑾臣,我与你父亲是好友,所以我更欣赏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和自持!” “但是,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到底是前程理想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除了这个问题,你更要清楚的是,你心中所念之人,是谁的人!” “那个人,你是否碰得起?” 周瑾臣清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虚,却还是咬著牙解释:“王爷,您误会了,我与寧嬪娘娘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並没有您想的那些事。” “是与不是,你不必与本王解释,问问你自己的心!” “你本身份尊贵,却毅然选择脱离家族,想凭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大展抱负。这是何等魄力?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你来!” “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第二步也在路上了,可通往你想站的位置,还远得很!” “若是因为一点儿女私情,便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掀翻了自己过往那些年的努力,你问问自己,值得吗?” 说完这些,萧沉便率先离开。 周瑾臣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值得吗? 可是,拥有一个,就代表一定要放弃另一个吗? 別人做不到,凭什么就说他周瑾成也做不到? 他自有坚持! …… 回到配殿,张婉柔正思考著萧炆翊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席间说那些话?还有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正想著,忽然感觉身体猛地失重,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抱紧身边人的脖子,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沉又带著丝丝危险的眸子。 “皇上?”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地朝她寢殿走去,就跟抱了只没什么重量的小猫似的。 “朕在身边,你还敢分心,你说朕要干什么?” 张婉柔面色瞬间白了。 他不会,又忍不住了吧? 她身体还没好,还不能同房呢! 看她嚇得脸色都白了,萧炆翊心里又无奈,又生气。难不成,她以为他要对她用强吗? “放心,不动你。” “但是,朕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该回答了!” 她怔了一下,“问题?” 是指他在她心中,算第几人那个问题吗? “皇上不是说,晚上再问臣妾要答覆的吗?” 萧炆翊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盯著她,道:“朕等不及了,现在就要知道!” 说完,他正视前方,继续走,面容无波无澜。 她眼底流动著探究,想判断他这话是什么语气,可他这张脸不露声色的时候,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她试探著展顏笑开,问道:“皇上,您这是在吃醋吗?吃吃章大人和周大人的醋?” 他脚步再次顿住。 吃醋? 低头看去,她正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直视著他,眼底似是在取笑他,又似是在挑衅他。 他不由得喉结滚动,隨即將她向上抬了抬,而后一口咬住她右耳耳垂。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紧紧绷住,直到一声惊诧呻吟,从她喉间溢出,他这才满意地鬆开嘴。 对上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脸上莫名浮现几分恶趣味,“还敢乱说话吗?” “皇上!!”她重重地捶他胸口,眼底流转著娇羞之色,而后將头埋进他的颈间。 从他这个行为可以试探出,他没有生气。或许,只是不甘自己的女人称讚別的男人,所以才要与那些人比个高低罢了。 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张婉柔也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进入暖房后,他坐在她的贵妃长榻上,將她禁錮在自己双腿上,再次追问。 “所以丫头,你的回答是什么?” “朕,做不得第一、第二,那能做得了你心中的第三吗?” 张婉柔攥著他的衣袖,看似有些紧张,琉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朝他笑道:“皇上,您是这天下第一人,与那两位大人不在一个阶级上,自然也没有可比较的空间。” “您是超越第一的存在,自然比他们都强!” 可这话,显然没有取悦到他。他喜怒不明地哼了一声:“少说这些好听的,朕要听真话!” 张婉柔怔了一下,有些头疼。 他这是要干什么?好听的话不要,难不成还真想让她说点难听的? 到时候,又咬她耳朵! “皇上,臣妾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 “您是皇上,是臣妾的夫,臣妾的天!不管这天下多好的男人,那在臣妾心里,都是排在您之下的!” “您就说那章大人,他確实重情重义,可他能跟您比吗?您可是皇上,天上地下第一人!至於重情义,您也不比他差不是?” “那周瑾臣呢?” 他忽然贴近她的脸,帝王气息带著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完美无儔的容顏忽然放大,叫张婉柔的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皇……皇上……” 他再度贴近,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流遍她全身,“说,在你心里,朕跟周瑾臣,谁好,谁差?” 他逼著她,压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手指按在他精瘦坚实的腰身,紧紧攥住,將他衣袍都拧皱了。 “皇上,您怎么会这样问?臣妾不是说了,您,您与这天下人都不同,是,是臣妾心中最,最不一样的存在……” 他赌气一般,低头咬住她的唇,微微用力,直到她嚶嚀一声才鬆开,眼底光芒涌动:“骗人!” “重新说!” 张婉柔简直欲哭无泪,到底要她怎么说? “那……那皇上与他,不,不相上下?” 言罢,她就见他眼底眸色越深,深得仿佛如同一卷暴风似的漩涡,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她知道,这男人果然听不了难听的话…… 她真是要哭了,“皇上,您饶了臣妾吧!臣妾说什么您都不满意,您到底想听什么?” 萧炆翊捏著她的腰身,手掌微微用力,便叫她嚇得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知道,她怕痒。 “那是因为你的话,不是真心的!”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说不对,朕就……” 见他语滯,她笑起来,眼睛扑闪著几分狡黠,问道,“就如何?皇上难不成还想揍我?” 他眼底也流出相应的狡黠,似乎吃定了能拿捏她。 “朕就不宣张南星和张北辰两兄弟来万岁山了!” 话音一落,果然,他看见张婉柔神情愣住了,隨后便是乍然而现的惊喜。 “皇上要宣南星和北辰来?” “是让他们来见臣妾的吗?!” 他嘴角弧度加深,坐直身子鬆开她,一本正经道:“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你方才说的答案朕不满意,所以……” 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朝他贴近了几分,眸子湿漉漉的,撒娇著求饶:“皇上您就別为难臣妾了……臣妾真是冤死了!” “还是说,皇上將贵妃姐姐的话听了进去,以为那周大人是臣妾的什么青梅竹马?不然为何一定要拿自己和那周大人比较?” “您是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整个天下,谁能比得过您去?” “再说了,那周大人不管有多好,他在臣妾这里也就是外人!” “真要相比,臣妾觉得您长得最好看,气势最强大,身份也最尊贵,是这天下最顶尖儿的人了!” “臣妾不明白,一个站在最顶峰的人,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一个臣子作比较?” 总不可能真是吃醋,以为她喜欢周瑾臣,所以想要证明自己? 可,这种事,不是只有动了真情的人,才会生出的小心思吗? 难道他,对她动真情了? 第117章 往事:雪夜下的少年 不不不!不可能! 他可是皇帝,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 最多,还是想要试探她对周瑾臣是什么態度吧?毕竟,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有未了的余情。 她坐了起来,眸光上抬,看著萧炆翊那十分养眼的脸,轻声问道:“皇上是不是想知道,臣妾跟周大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果然,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神变了,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张婉柔心定,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好吧,既然皇上如此感兴趣,那臣妾说就是了!” 她本想从他身上起来慢慢说,可刚要动作,就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就坐朕的腿上说!” 面对他的霸道,她倒也没太在意。很是乖顺地靠在他胸膛上,说起了自己与周瑾臣之间的事。 “皇上还记得臣妾曾说过,小时候我与祖母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最后被贵人所救的事情吗?” “那贵人,便是周公子和周公子的母亲,周夫人!”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那天,正好是周夫人带著周公子,前往南州城外祖家。他们路过景山下的彩塘镇,循著我的哭声而来……” 当时,祖母倒在大雪里,身上几乎被大雪覆盖。 即便那时候她很小,却也懂了什么是死亡。 她以为祖母死了,以后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她恐惧又绝望地大哭,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大雪漫天,整个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她的哭声仿佛小鬼哭嚎一般迴荡。 直到她几乎哭得力竭时,终有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马车上下来一个清俊瘦高的小公子。 他裹著黑色大氅,雪白的狐裘领子,將他气质衬托得矜贵而高洁,仿佛天上人一般。 他撑著一把油纸伞,撑到她的头顶,而后又伸手將她头顶的雪花拂去,声音温和柔软地问:“你怎么不回家?” 她看得失了神,好半晌才哭著回道:“祖母没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 许是她哭得太过伤心,小公子不忍心,便朝车上的人求道:“母亲,救救她们吧?” 车架里的夫人传出虚弱而淡漠的声音:“这天下穷苦人那么多,咱们救得来吗?” 小公子沉默了一瞬,回道:“儿立志要封王拜相,造福天下,若是连眼前疾苦都不闻不问,那未来,儿如何能为天下百姓谋福?” 车內静默片刻,而后,帘子被掀开,一容貌绝色,脸上却带著些许苍白病色的夫人探出头来。 她看著小公子,眼底带著些许欣慰,道:“救吧。” “希望,你將来能记住自己今日所言,不忘初心。” 就这样,少时的周瑾臣將病重的张老夫人和张婉柔,带去了南州城越家。 在那里,张婉柔祖孙俩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 不愁吃穿,也不用愁天寒地冻,无处可棲。 “我和祖母在越家待了一个冬天,后来,周夫人因病去世,我们便离开了越家。” “周公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知道我与祖母在景山日子过得艰难,便会隔一段时间来看望祖母一次。” “有时候是一年,有时候是两年……” “每次来,他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所以臣妾与他之间,真的不算太熟。” “要说熟,也是他与祖母更熟一点。” “可能,他在看望祖母的时候,心里怀念的,是他的母亲吧?” 萧炆翊面容平和,几乎看不出特別的情绪。 “那他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回京?” 张婉柔垂了垂眸,而后抬头,认真道:“如果臣妾说,是巧合,皇上信吗?” 萧炆翊眼底的幽光流转,仿佛在回:不信。 她就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 “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张家派人到景山找到我与祖母时,恰逢周大人来看望祖母。” “他得知臣妾要进京认亲,便多留了两日,说带我一同入京,顺便给我说说京中望族门下的规矩和礼数。” “毕竟,臣妾是在乡野长大,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怕是要被人耻笑的。” “这,其实也是祖母对他的託付。” 这番话,没有什么漏洞,除了那个巧合之外,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可萧炆翊不傻,他能看得出两人目光交匯时,那一剎那的不自然,那不是一般友人和旧识该有的眼神。 第118章 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事情交代清楚,张婉柔观察他的神色,试探道:“皇上,臣妾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您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摆烂,“您要是再不满意,臣妾是真没办法了!” 头顶上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已经下旨了,明日,他俩就能过来。不过,他们毕竟是男子,不能在你这待太久。” 张婉柔眼神一亮,朝他薄软唇角亲了一口:“能见一面已经足够了,谢谢皇上恩典!” 他微勾唇角,眼底却並没有多少暖意。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结束了,她正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见他又將她扯了回去。 语气中夹著试探和怀疑,问道:“你与瑾臣有著那样一段过往,你心中,就对他没有別的情感?” 张婉柔看著他,心臟紧了紧。 “情感?什么情感?” 她语气略显僵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当然,周大人是臣妾与祖母的恩人,幼时的救命之恩,臣妾自然不能忘!” “以前臣妾可能没机会,也没那个本事报恩,但现在不同了!臣妾是后宫妃子,未来还他一次恩情,不是轻而易举?” “等到恩情皆消,臣妾便再也不说自己认识周大人了!不然,只怕每次皇上都要拿这件事来欺负臣妾!” “或许还有像姐姐那样的有心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给臣妾头上扣屎盆子!” “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不认识周大人的好,不然,臣妾也不至於在这里被皇上审问了!” 见她委屈赌气,萧炆翊眉头微挑,眼中露出无奈:“胡说!要真没遇见他,你和张老夫人不就没命了?再说了,朕何时审问你了?” 不过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係,才会让他的暗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不是极少见面,如果不是关係清白,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跡的。 或许,真是他误会她了。 但周瑾臣的眼神…… 她哼了一声,往外逃了逃,“臣妾才没胡说!就算是人没了,那也好过被皇上怀疑!这种感觉,真是叫人心凉!” 萧炆翊看她一脸幽怨的模样,心头也软了下来,“朕没怀疑你!” “只是,谁叫那周瑾臣清朗绝俗,相貌无双,而你又是个惯喜欢美色的,朕有所担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张婉柔愣住片刻,而后无比愕然地看他,“皇上,你,你说谁惯喜欢美色?” 她是女子,怎么会喜欢美色?他说反了吧? 萧炆翊眼底笑意加深,打趣意味更重。 “你不是吗?不知道是谁整日盯著朕的脸,失神傻笑,就差流口水了!” 闻言,她下意识地抓起帕子盖住自己的嘴巴,“我,我哪有!!” 见他笑意加深,她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当即气急扔了帕子,反击道:“哼!皇上这么爱吃醋,那估计以后还要吃很多醋呢!” “臣妾在山中长大,青梅竹马可太多了!什么大壮哥哥啊,二木哥哥啊,三狗哥哥啊……多得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个个长得都好看!” “皇上,您要真见到他们,那是不是醋罈子能將自个儿的乾清宫都淹了?” “到时候,整个乾清宫,甚至整个皇宫,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御膳房,都不用买醋了呢!” 她给自己说笑了,却没发现有人眼神越发危险。 很快,她的腰间被一双大手捏住,还在她敏感的地方揉了揉,原本清脆的笑声,一下子失了控,“啊!” 她下意识地就要逃。 萧炆翊气哼了一声,再次將她禁錮,对她上下其手,专挑她敏感怕痒的地方挠。 “好大的胆子,连朕都敢调侃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要无法无天了!” “不,不,不要……好痒啊!哈哈哈,皇上,臣,臣妾错了,您快饶了臣妾吧!!” 可不管她怎么求饶,那人都不打算停手! 她痒得实在受不了,最后没了办法,只好一个用力將他扑倒,用力吻上他的唇。 他果然错愕地停了下来。 她趴在他身上,抬头看他,眼底狡黠一片:“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看著她那仿佛雨后海棠花般的唇瓣,以及那琉璃般清澈的眼睛,而后带著些许小心问道:“丫头,你,不怕朕了吗?” 第119章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无法给的 那些天,他每次靠近,都会令她恐惧后退,眼神里的戒备难以形容。 每次看她这样,他那都会觉得心臟闷得透不过气。 她以前可爱黏著他了,他还记得她说过,她喜欢抱他,喜欢亲他,喜欢靠近他…… 自听过这些话后,每次见到她,他都想好好疼爱她一次。 可自打那天他被药物迷失心智,伤了她之后,他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让她惶恐不安。即便她自己也不愿如此,却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但今日,她好像恢復了最开始的灵动甜美模样。甚至,敢主动吻他,也不会害怕了。 她神色认真而坚定地看著他,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不怕。”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底下藏著一抹惊喜和激动。 “臣妾从来没有害怕过皇上。” 她害怕的,一直都是那个被药物控制,从而失去理智的萧炆翊。 有理智的萧炆翊,从不残暴。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好看的眉眼处缓缓划过,而后又顺著他高耸的鼻樑线下来,落到他的唇上。 “这天下,臣妾应是找不到比皇上对臣妾更好的男人了!臣妾很珍惜,也感觉很幸运,更加自豪!” “臣妾从未想过,原来,这天下之主,竟是这么好男人!而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有幸,成为皇上后宫中诸多嬪妃的一位……” “荣华富贵,尊崇地位,甚至皇上的真心!臣妾什么都拥有了,这天下,还有谁比臣妾更幸福吗?” 她目光盈盈,声色幽幽,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的话是为了迎合萧炆翊而说的,还是她发自肺腑,有感而言的…… 但能肯定的是,萧炆翊又被这话暖到了。 一种说不出的受用感和酥麻感在他全身流淌,缓慢的,细致的,让他身体、心臟都感觉痒痒的,恨不得將这惯会哄人的女子吃进肚子里去! 他手肘一撑,轻而易举便將她身体带到身下。 龙纹锦袍虽然不如龙袍威严,却依旧难掩帝王独有的矜贵气场。 平常冷冽沉稳的眉眼,此时仿佛被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软软化开,看得人心口发颤。 “皇上……” 她眼底复杂,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抗拒,但娇甜的声音里带著微微颤音,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 不等她话音落,他俯身而下,浅浅咬住那张抹了蜜一样的软唇。 那种柔软而带著小心翼翼的浅浅廝磨,让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她眼底清明渐消,逐渐染上一片迷离,竟不受控制地沉醉其中,甚至,尝试著回应。 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她发间漫开,混著她身上独有、清润的体香,顺著那齿间触碰,一点点在他舌尖晕开,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令他几乎沉沦般地迷恋其中。 他將她抱得更紧了,吻得也越发缠绵,仿佛要將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眷恋,偏爱和心动,都藏进这个绵长的深吻中。 他的吻一路向下,直到肩头传来一阵冷风凉意侵袭,直到他褪去她半截衣衫,她才猛然惊醒,眼底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分恐慌来! 她立即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儘量稳住自己的声线,“皇上,现在,现在还不行……” 她的抵抗,让他理智第一时间回归,起身对上那双带著浅浅惧意的眼睛,他身上的火气瞬间消退不少。 原来,她还是没放下…… 从那双微带受挫的双眼中,她看出他心中所想,连忙解释:“皇上,您別误会,是臣妾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暂时不能同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底情慾已然被尽数压制。 他伸手,准备將她衣衫合上,却发现自己方才又失了控,將她身上吻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他抚摸著那些印记,眼底泛起几分懊悔,“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所以她才害怕的? 张婉柔看出他在自责,赶紧摇头合上衣衫,遮住了那些痕跡,“是臣妾的皮肤太娇气了,与皇上无关。” 他能在关键时候停下心头的欲望,这对於普通男人而言,已是不易,又何况是帝王呢? 先前那些夸讚的话,她几乎都是真心而言,没有半点掺假! 他的身份,他的容貌,他的素养,他的气势……甚至连他的自制力,都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存在! 身居高位,还能有这样的清醒,他真的是个一个浑身都是魅力的男人! 如果,他对她有真心的话……那她便是再活一世,只怕也拦不住自己对这样的人动心! 只可惜,身为帝王,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都可以遥遥领先天下男人,但有一个,他不能有,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有。 那就是,真心!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不能给的。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若说她先前在他的吻中短暂地迷失了自我,那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的心再次蒙上一层迷雾白纱,脸上,也再次戴上了为萧炆翊精心准备的“面具”。 “皇上,您再等臣妾一个月。再过一个月,臣妾便能彻底好了,到时候臣妾一定,一定……” 她脸上飞上一片红霞,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萧炆翊摸著她的头髮笑了笑:“后面,朕可能会有好些天不能来看你了,你好好养著,等朕处理完政事便来看你。” “皇上是要外出吗?” 张婉柔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 可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他眼神中的温度便凉了些。 不过很快,那抹凉意被他掩去,只道:“前朝的事,不可乱打听!” 张婉柔乖顺地点点头,但心里却已经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出行宫了! 可皇帝出行宫,那是大事,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他是要微服出宫? “明日,等那两兄弟来见过你之后,朕会带他们一起走,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歷练歷练。” 她忍不住心生诧异,“皇上这是,要提携南星和北辰吗?” “也不算提携吧。先带去看看,听说这两兄弟能力都不错,朕也想亲自考教一下他们。” “若真是有才之士,朕肯定不会埋没了他们。” “等他们日后在朝中有官职了,即便没有平西侯,你也能有个属於自己的依靠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所以才要提携南星和北辰的吗? 她错愕地看著他,久久不能回神。 为什么,他最近做的这些事,以及一些態度,都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难道说,重生一世,她不仅改变了很多事,连萧炆翊这个人也改变了? 他变得,能对她付出真心了? 然而,这种错觉仅维持了不到半天时间。 因为孙小菁身上还背著张婉柔给她的任务,所以求了章程早点去跟皇上辞行。 他们走后,张婉柔无聊,便带著青寧和冼儿几个人去行宫花园里赏花,却不想,听见了一群鶯鶯燕燕的声音。 “安嬪姐姐,没想到这一出后宫,您的身体竟然都神奇地康復了呢!这万岁山行宫,真是旺姐姐呢!” “可不是!不仅身体康復,而且还好运连连!这些日子,皇上去的最多的,便是安嬪姐姐的寢殿了吧?” 第120章 噁心 安嬪,名梦雨笺,曾经和她一起住在张婉音偏殿,且一直抱病在身。在宫中几乎比庄妃还要透明的存在。 她也来了万岁山行宫? 梦雨笺对面还坐著几个才人,贵人,婕妤,一群人全都簇拥著她,討好著她。 她脸上是淡淡浅浅的笑,十分受用如今这样的地位。 “诸位妹妹也不必谦虚,这些日子,皇上雨露均沾,你们不是都被宠幸了吗?” 听得这话,几个女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羞红之色。 “咱们这些都是承宠了一次两次的,哪里能跟安嬪姐姐相比?皇上这些日子,最喜欢的就是往您的听雨轩去呢!” “听说,午膳后还去了?该不会是刚刚才离开吧?不然,姐姐何至於姍姍来迟?” 听著这话,眾人纷纷取笑出声来。 安嬪捻著帕子掩了掩唇,眼尾故意露出几分娇羞之色来。 张婉柔和青寧站在一座假山后,那边亭子里的人看不到她们,但她们的声音確实能清晰的传过来。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了身体! 所以,这次来万岁山的,不止她一个嬪妃? 所以,他每个不在她这里的夜晚,都是在別的嬪妃那里就寢的? 甚至,他先前在自己这里被挑起的慾火得不到发泄,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別的妃嬪那里,发泄慾望了? 她几乎是求证般的看向青寧,可青寧的神色却无比难看;对那些人说的话,她也一点都没有诧异和愤怒,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样。 “娘娘……” 青寧话头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再也绷不住,不停地往下流。 看青寧这样,她便明白了。 张婉柔只感觉自己的心臟凉了半截儿。 不止为青寧的隱瞒,更为萧炆翊的薄情。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自制力,这就是他所谓“真心”……她几乎,都信了他对她是有真心的! 另一边,安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诸位妹妹莫要打趣姐姐我了,若不是寧嬪妹妹重病在身,只怕我们还得不到被皇上宠幸的机会呢。” “哎,也说不定,咱们在皇上心里啊,都是寧嬪妹妹的替身!等到寧嬪妹妹身体好了,皇上自然也就不会再来看我们了……” 这话,令那些妃嬪神色顿变,眼底也纷纷涌出不甘和嫉妒。 有人冷哼一声,道:“安嬪姐姐,你这话就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寧嬪病了那么多日子都无法侍寢,而如今皇上又尝遍了百花,怎么可能还会专宠她?” “妹妹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姐妹,就没一个能比得上那寧嬪的?” 眾人听见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又很快爭相表现。 “那可不是!皇上在妹妹这里时,可是很尽兴的!” “对对对,在妹妹这里也是呢!就是可惜,臣妾后来体力不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惹恼了皇上,那次之后,皇上便没来过妹妹这里了……” “那妹妹还行,虽然皇上只来过两次,但次次饜足……” 听著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张婉柔的心臟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浑身手脚冰凉。 所以,他对她欲罢不能,就只是因为他重欲,並不是因为她特別,与他契合? 一想到他在床上对她所做之事,与別人也同样做过,她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噁心。 梦雨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平静,但眼底早已露出不悦。 她淡淡道:“这种闺房之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怕是也要被罚!” 眾人闻言,这才收敛神色。 亭子里一下子陷入氛围诡异的沉默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惴惴不安。 有人再起话头,矛盾对准了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张婉柔。 “说来这个寧嬪娘娘也真是厉害,你们说说,这后宫一共就那几个妃子,却每个都让寧嬪害的不是禁足就是夺权,连贵妃和皇后娘娘也没能逃脱她的手段!”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仅厉害,手段还很毒辣呢!要我说,咱们还是让手下人低调点,千万不要寧嬪娘娘得知咱们承宠了!” “不然,她再耍点什么手段,咱们这些人估计一个也別想好过!” 梦雨笺静静地听著,端起茶盏,淡淡道:“你们也別这样说寧嬪妹妹,也许,那些事也都非她所愿,至於贵妃和淑妃等人,许是她们有过错在先?” “不然,皇上也不会一味护著寧嬪妹妹的。” “安嬪姐姐,您这话可就不对。” 这时一个让张婉柔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 “若是一个人跟寧嬪起了衝突被皇上罚,那可能是那人的错。” “但整个后宫所有的妃子,全都跟寧嬪娘娘起衝突,那还能说这错,是別人的吗?” “要妹妹看啊,就是那寧嬪不懂分寸,独占皇宠!” “而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们,不过就是想替我们这些,没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嬪出个头而已,结果,就被寧嬪设计陷害!” 一眾人纷纷点头,十分赞同她这话。 “安妃姐姐,你如今可是行宫里最受宠的嬪妃了,您可要小心点,千万別掉以轻心!回头让那寧嬪抓到机会,到时候,怕你也要步其他人后尘了!” 青寧实在听不下去了,抬头看向张婉柔:“娘娘……” 张婉柔脸色阴沉阴沉的,至少是青寧从未见过的阴沉。 她直接走出假山,冷冷出声:“是吗?看来梅姐姐很了解本嬪啊?” 梅锦娘,梅婕妤,曾在御花园里,与张婉柔有过一面之缘。 眾人听见这声音,纷纷转头看去,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又难堪。 甚至有人惊讶出声道:“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寿皇殿偏殿养病吗?” 张婉柔听后,眼神不满地从那人脸上划过,毫不留情地硬懟,“怎么,这行宫御花园,什么时候成了诸位姐姐的专属之地了?你们来得,本嬪来不得?” 这话,让那些才人婕妤纷纷变了脸,不敢说话。 张婉柔又看向梦雨笺,“安嬪姐姐,你说呢?妹妹可能来得?” 第121章 青寧,掌嘴! 安嬪起身,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妹妹当然来得,是这几个才人们说错话了,妹妹可千万別介意啊!” 张婉柔浅浅地勾了勾唇,隨即自顾自地走到亭子中央落了座。 “方才,我看姐姐们聊得火热,便想著来凑个热闹。诸位姐姐继续,可千万別因为我来了,就扫了兴致呀!” 眾人纷纷往后退了退,脸上也是难堪的难堪,尷尬的尷尬,先前那股议论劲儿都消失了。 只有梅锦娘还坐在安嬪的另一侧,眼底透著若有若无的讥讽和轻蔑,也没打算起身的样子。 张婉柔看向她,好奇地问道:“梅姐姐方才说我陷害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她们,不知,是自己亲眼看见的,还是道听途说的?” 梅锦娘丝毫不慌,底气也很足,说道:“亲眼所见又如何?道听途说又如何?难道,寧嬪娘娘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张婉柔眼底露出几分诧异。 倒不是因为她这些话而感到诧异,而是觉得她这態度,有些奇怪。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样与她说话的? “我当然敢说这不是事实!” “不管是贵妃娘娘的事,还是淑妃娘娘的事,都是由皇上亲自查明真相,所作出的裁决。” “若是按照梅姐姐的说法,那姐姐岂不是在指控皇上为了包庇我,就罔顾事实真相,陷害忠良?” “梅姐姐说这样的话,可有证据?” 梅锦娘被懟得哑口无言,她哪里来的证据?但这些话都是皇后和德妃娘娘亲口跟她说的,总不可能皇后和德妃在撒谎吧? 再说了,皇上宠她无度,做出包庇她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否则,不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她有几条命敢说这样的话? 可就这么否认了,她又不甘心,只道:“我可没有说皇上!至於寧嬪娘娘你有没有陷害忠良,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在这里跟我逞嘴皮子!” 张婉柔笑了,“我心里自然清楚,可本来大家都很清楚的一件事,却被姐姐你几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了。” “这样吧,冼儿,你去请皇上来。” “待皇上来了,也好请梅姐姐当著诸位姐姐的面,亲自跟皇上求证一下,顺便让皇上跟几位姐姐好好说说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不然,我这好好养个病,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什么心狠手辣的毒妇了,我还觉得委屈呢!” 冼儿立即应下:“是,娘娘!” 眾人脸色一白,眼底泛起著急和恐惧,不安地看向梅锦娘。那眼神,似乎是在怪她为何当面顶撞张婉柔? 毕竟有些话,在四下无人时自己姐妹几个说说就得了,哪有当著正主的面说的?真是分不清场合!难道,先前王婕妤的例子,她都忘得乾乾净净了? “梅姐姐,您快跟寧嬪娘娘道个歉吧?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可不能闹到皇上跟前啊!” 不然惹怒了皇上,怕是亭子里的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死! “是啊梅姐姐,那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到时候皇上来了,你如何跟皇上解释?” 就是安嬪也示意手下人赶紧上前,拦住了欲要离开的冼儿。 梅锦娘冷眼瞪著那些劝说她的人,一脸不敢相信。这些人,还真是墙头草啊!为了不得罪张婉柔,阵营说变就变! 梦雨笺连忙握住张婉柔的手,安抚道:“寧嬪妹妹,梅婕妤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別当真了。” “这后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妹妹,要是妹妹真叫来皇上了,只怕梅婕妤会被皇上重罚了!” 张婉柔挑眉看她,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姐姐是想说,妹妹叫来皇上,是让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来处罚梅姐姐的?” “还是姐姐想说,妹妹是仗著皇上宠爱,便恃宠而骄,混不讲理?” 梦雨笺脸上表情僵了僵:“不是,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张婉柔冷脸追问,“那安嬪姐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锦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直接拍了桌子起身,抬著脸挑衅道:“够了寧嬪娘娘!你有什么气,朝我撒!不必为难安嬪姐姐!” “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这宫中姐妹自有论断!” “倒是寧嬪娘娘你,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宠妃吧?” “皇上有多少天没去你那就寢了,娘娘心里应该是最清楚吧?” “如今,在这行宫中最受宠的是安嬪娘娘,而你身为后辈,不仅见到安嬪娘娘不行礼,还当眾顶撞!甚至以皇上威胁……” “哼,你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言,大山里出来的村姑,粗鄙无知,不知礼数!” 眾人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安嬪,眉头整个皱起来。 这个梅锦娘是蠢的吗?!她在胡说什么?寧嬪与本嬪平级,行个屁礼?倒是她自己,到现在也没给寧嬪行礼!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別人手中吗? 还有,当著寧嬪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把本嬪架在火上烤? 张婉柔眉头微挑,眼底也泛起几分瞭然。 难怪底气这么足,原来,是皇后给的啊? 只是,皇后为什么依旧眼神这么差,选了一个又一个的蠢货? 她垂下眼帘,捏起桌上一颗鲜花糕,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道:“青寧,掌嘴!” 青寧一听这话,脸上的憋屈顿时消散,眼神都亮了不少。 “是,奴婢遵命!” 说完,青寧直朝梅婕妤走去,嚇得她脸色大变,“寧嬪,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让人打我?是被我戳中痛点,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吗?!” 张婉柔浅浅咬了一口鲜花糕,下一瞬,眉头直皱,一脸嫌弃:“如此难以下咽,也能上桌?” 她將那糕点扔到了梅锦娘的脚下,就好像讽刺那梅锦娘就如同那颗糕点一样,蠢而不自知。 她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最后,连帕子也扔了。 “我实在是不想与蠢人说话。” 张婉柔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转头看向向梦雨笺:“安嬪姐姐,你说,妹妹掌梅婕妤的嘴,有问题吗?” 梦雨笺心都凉了一小截。 果然,叫人抓住把柄了! 虽然知道梅锦娘蠢,但毕竟刚刚她是为自己说话的,要是自己不出言保一下,那以后还有谁站在她的阵营下面? 她浅笑著道:“寧嬪妹妹,梅婕妤就是得了皇上宠爱,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了。要不,你还是別跟她一般见识了吧?” “这么说,姐姐是承认梅婕妤犯错了?” “那这顿打,也就该受,是吧?” “不然,若是人人都像梅婕妤一样,见到高於自己品阶的妃嬪而不知行礼,反而还以下犯上,肆意叫囂,那这后宫,还有规矩可言吗?” 安嬪顿时无话可说。 她眼神幽幽地瞥了一眼梅婕妤,只能放弃保她的打算,毕竟,寧嬪占著理。 梅婕妤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品阶低了张婉柔一级,而自己方才,忘了给她行礼! “青寧,还愣著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本嬪亲自动手?” 青寧闻言立即上前,狠狠打了梅婕妤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气大的,直接將梅婕妤髮髻都打歪了。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著脸,一脸怨毒地盯著张婉柔和青寧,“你,你们……!” 青寧脸上也泛著几分冷戾。 进宫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人耳光呢!除了手心有点疼之外,这感觉,爽得很!难怪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掌人嘴! 她打完之后,后退一步,却听自家娘娘再次开口。 “让你停了吗?继续!” 第122章 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青寧一怔,诧异地看向自家娘娘,她怡然喝著茶,仿佛那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一样。 但她知道,刚刚那话,就是她说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上前。 梅锦娘察觉不对,之前那一巴掌也是忍了,可现在,她竟然还想一直打!这她怎么忍得了? 她往后逃,却被冼儿和另外一个宫女死死压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皇上宠妃,我爹可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你们敢对我如此无礼!” “啪!” 回应她的,青寧乾脆又利落的巴掌。 “啊——” “你,你们大胆!!本婕妤定要皇上诛你们九……” “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將她话音打断。 梅锦娘的婢女见状,衝过来要阻拦,但被张婉柔一个眼神就嚇得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青寧的手心已经疼得近乎麻木,可那巴掌的频率和力道,也没有半点弱下来。 几个嘴巴,打得梅锦娘彻底懵了,也让其他人嚇得血色尽退,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她们自己。 梦雨笺看著,脸颊发烫,总觉得那些巴掌,自己也挨了几下。 眼看梅锦娘的嘴角流出血跡,她赶紧开口道:“寧嬪妹妹,差不多就可以了吧?真要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她还怎么侍奉皇上?” 青寧听见这话,停了一下,看向自家娘娘。可娘娘依旧不动如山,连个眼神都没给安嬪。 她知道,自己不该停! 转头,她攥了攥发疼的手掌心,继续朝梅锦娘的脸上挥巴掌。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滯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头上压著一座大山,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梦雨笺的话被无视,脸色也难看至极。 梅锦娘已经被打得说不了话了,一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模样了。 直到这时,张婉柔才缓慢地放下手中茶盏,轻声道,“行了,停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寧停手,手心已经红得发烫。 冼儿和另一个宫女一起鬆手,梅锦娘瞬间滑倒在地上,几乎晕厥过去。 看见梅锦娘的惨样,梦雨笺脸上彻底冷下来,“寧嬪,你也太过分了!梅婕妤不过就是说错几句话,没给你见礼,你至於对她下手如此之重吗?” “此事,便是闹到皇上面前,你也不占理!” 张婉柔抬眸看她,“说错几句话?” “安嬪姐姐不会以为,妹妹掌嘴梅姐姐是因为她没给我行礼,当眾顶撞我这事吧?” 安嬪眉头微皱,不是因为这个是什么?她本就因为这个发难的不是吗! 张婉柔接过冼儿递来的一张崭新的帕子,印了印嘴角的茶痕,起身道:“打她的第一个巴掌,是罚她不知礼数,当眾顶撞本嬪。” “但后来的那些,是教训她不知所谓,竟敢在无凭无据下,当眾詆毁皇上,辱没皇上英名!” “姐姐说,这罚,她挨得冤不冤?” 安嬪语滯,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皇上而罚,別说几个巴掌了,就是缝了她的嘴都行! 隨后,张婉柔又將目光看向其他才人贵人们,“还有你们……” 所有被她目光扫中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只听她声音轻柔温和,好像一个邻家妹妹一般提醒道:“诸位姐姐,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若是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睁著眼睛说瞎话,没有证据就编排我,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怪我不客气哦~” 眾人脸色又是一白,有胆小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地哆嗦了! “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姐姐,婉柔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希望,我的出现,没有让你们扫兴啊。” 说完,她粲然一笑,月白大袖轻轻一甩,仿佛在甩去什么灰尘一般。 直到张婉柔带著青寧一行人离开,这凉亭里的人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个个软了脚,依靠彼此搀扶,才没能倒下。 “天哪!好可怕!” “是啊!寧嬪娘娘不过十六岁,怎,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一身气势?” 这时候,梅锦娘的婢女终於哭出声来了,“安嬪娘娘,求求您,快救救我家娘娘吧!” 梦雨笺神色变了变,立即对手下的婢女道:“去宣太医!” “来人,快將梅婕妤送回鶯歌苑!” 一眾人慌慌张张地离开。 直到御花园里彻底平静下来,一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顿了顿,而后蹲下身,將花丛中的一张帕子捡了起来。 …… 回到寿皇殿偏殿,张婉柔面上没有了假笑,一身气势沉沉,连宫人婢女行礼,她都罕见地无视,直接进入寢殿。 一张向来温和的脸,此时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比那研磨出来的墨汁还要浓郁。 青寧跟在她身后,心中已经猜到她是在生什么气了。 进入暖阁,青寧让冼儿她们都下去。 冼儿担心地看她,想说要不要她留下一起帮忙劝劝娘娘? 但青寧明显看出她的想法,朝她摇头。 她要亲自跟娘娘解释清楚! 冼儿离开后,青寧跪到了张婉柔面前。 而这一次,张婉柔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切地叫她起身。 “娘娘,对不起。” “为何说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张婉柔第一次对青寧真正的生气,很生气那种。 青寧眼泪簌簌而下,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皇,皇上带了其他宫妃来的事,奴婢早就知道,却,却一直瞒著您……” 张婉柔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跟著难受,可一想到她对她有所隱瞒,这心肠又硬下来。 “只有这个吗?!” 青寧抬头看她,见她眸光里一片凛然,当即哭得更凶了。 “还,还有……皇上去別的嬪妃那就寢的事,奴婢,奴婢也知道了,却,却没告诉您……” 张婉柔气得抓起手里的茶盏,差点就扔了出去! 她果然知道!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可竟然还瞒著她! 若不是她瞒著这事,她怎么会愚蠢地认为皇帝对她动了心? 怎么会蠢地以为,自己会是萧炆翊心中,特別的那一个?!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