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美国法外狂徒,打钱》 第一章 冒险的开端 死亡,是一种甜蜜的睡眠,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不介意你做过什么,甚至不在乎你的名字是不是写在任何一张纸上。 它只是安静地等著,像地铁站里那张没人坐的长椅,像巷子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布鲁克林的冬天……永远在下一场雪,但永远积不起来。 林安因为在危险的边缘反覆试探,导致他现在拥抱著它。 但是,事情总是有例外。 枪声。 林安有知觉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他妈不是我定的闹钟。 第二个念头是,温温的,味道腥臭,还特么是液体……谁在我脸上撒尿! 愤怒,让林安猛然清醒过来,他猛地睁眼便看到了一个穿著普通衣服的白人,正拿著一把霰弹枪对著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开火。 那个白人的位置离他不到三米,侧对著他,枪口抵著地上那个人的胸口,嘭的一声过后,后者的胸口炸开,衣服破烂,血液飞溅。 只是看了一眼,林安就知道这不是在拍电影,他去巴基斯坦玩过枪,见过死人,很清楚道具枪和真枪的区別,死人会有什么气味。 他立刻冷静下来,同时审视自己的情况。 首先,他活著,这是好消息。 其次,他靠在墙壁上,后背贴著冰冷的水泥,身体右侧是一堆废纸箱,左侧趴著一个人……应该是死人,后背一片糜烂,应该是霰弹枪打的。 第三,他的脸上全是血,是左边这个倒霉蛋的。 第四,林安看到有白色的字从面前飘过,犹如一些视频的弹幕。 【臥槽,怎么回事,死亡直播?】 【这直播跳我脸上,不用手机也能看,爽啊】 【主播,你快动啊】 弹幕不少,在两三秒钟內飘过了十几条,他们和林安一样,也是突然间遇到这样的事情,诧异著当前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林安身处现场,而他们则隔著一层屏幕,子弹打不到他们身上。 林安没有动,他不怕死,但是现在乱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他在等待著机会,手悄悄的在左右摸索,寻找著可以充当武器的傢伙。 空手和持械之间,隔著一面高墙。 【主播,主播,你要傢伙吗?我好像可以给你打赏东西】 要,当然要。 【喝酒不开车打赏了水果刀x1是 or否,取出】 【取出】 隨著林安的念头一动,手里就传来了塑料柄的触感,他没有低头去看刀,而是迅速將手背在腰后面,先把刀藏起来。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在林安的观察中,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现场,躺著好几个不知道死活的人,有黑有白,不远处还有一个铁桶,里面烧著火。 除开林安之外,现在唯一的活人就是那个拿著霰弹枪的枪手。 白人枪手现在正在检查尸体,他的动作很粗暴,就是拿著枪管用力戳,尸体动的话,他就开枪。 “嘭” 可能是在林安醒来之前,白人枪手打死了很多人,也或许是他手里的霰弹枪是民用货,载弹量並不多,打了两具尸体后,白人枪手的霰弹枪就没弹了,他被迫原地站著,背对著林安,低头从衣兜里掏出红色的霰弹准备装弹。 这是一个机会。 林安一手撑著地面,缓慢地站了起来。 从坐姿变成站姿后,他便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腿在发软,视线在发晃。 这是饿的毛病,还是失血过多了? 不知道,现在也没功夫理会,反正他还能活动,这就足够了。 虽然林安没有杀过人,但是因为写小说而获得的丰富理论知识让他知道,只要方法合適,杀人其实並不需要什么力气。 身体的虚弱,让林安的走动很慢,但是也因为慢,让他的移动没有半点声音。 白人枪手还在低头装填弹药,红色的霰弹从衣兜里被捏出来,对准弹仓的装填口,他的动作並不太熟练,可能是紧张,也或许是疲累,在这个过程中,一发霰弹没有进入弹仓,从他手指滑落掉在地上。 “玛德法克!” 枪手咒骂著,不想浪费子弹钱的他便只能弯腰捡子弹。 林安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滑到了其身后,他从容不迫的打量著枪手,看著他的后背,腰侧,还有屁股。 三选一。 林安在衡量哪里適合他攻击。 【臥槽,要杀人了,快报警】 【报你妈个头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杀杀杀】 心臟? 不行,他在枪手背后,在这个角度,后者的心臟有肋骨保护,他需要用水果刀穿过肩胛骨,或者从肩胛骨下方斜著进去,才能刺到它,成功率极低。 肾臟? 没有骨头保护,就在腰侧,大约在腰带上方三指,肋骨下缘两指的位置,神经密布,只需要一下子,这个枪手就会疼得动弹不得,叫不出声。 是个理想的位置。 不过…… 林安的视野落在那个挺翘的屁股上,他的嘴角微翘。 哦,抱歉了,我喜欢你的屁股。 枪手这个时候已经找到了掉在地上的霰弹,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一凉,有什么东西从屁股出口那里刺了进去。 剎那间,枪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疼痛就像一枚手榴弹在他体內深处炸开。 他想喊叫,却连张开嘴唇的力气都被剧痛给剥夺了,腿软一软,世界在他面前顛倒。 保持下蹲姿態的林安看著屁股上带著一截尾巴的枪手,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直地向前倒去,脸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霰弹枪也从他手中脱离。 林安快步走过去,將掉落在地上的霰弹枪捡了起来,然后拉动护手,上膛,接著转身將枪口对著趴在地上的枪手后背,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解决他的痛苦。 “嘭!” 【好残忍啊】 【我操我操我操】 【主播你杀人了】 林安没有理会弹幕,他翻动还在抽搐的尸体,翻找衣兜,从两个口袋里面翻出了一把摺叠刀,一个钱包,一个装满霰弹的腰包,以及最后一把鲁格点22手枪和两个弹匣。 怎么全都是民用货色? 林安皱起眉头,但是听著不远处的枪声和惨叫声,也来不及多想,连忙武装自己。 这里的枪手不止一个啊。 给雷明顿m870霰弹枪装好子弹,完成4+1的装弹量,腰包系好,手枪插在裤腰上,弹匣放在身上破旧大衣的衣兜里,初步完成武装后,林安终於鬆了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先抬头,头顶是一片巨大的,被黑暗吞没的空间,钢樑横七竖八地架在二十米高的地方,上面掛著一些断裂的链条和生锈的滑轮。 天窗早就碎了,只剩下铁框,冷风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 然后,这里的墙壁是红砖墙,但砖缝里的水泥已经粉化了,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一把灰。 墙面上全是典型帮派的標记,英文脏话,和一些看不懂的符號,有些地方被火烧过,砖面发黑,像一张张被烟燻过的脸。 他的脚下是水泥地,但开裂得厉害,地上铺著一层碎玻璃,生锈的螺丝钉,和某种黑色的,油腻的粉末。 他在一个厂房,並且大到他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需要转半个身子。至少有一个橄欖球场那么大,或者更大……他目测不准,因为黑暗吞掉了远处的边界。 林安迅速做出判断……不好,自己不在国內了,地上的尸体有黑有白,再加上枪手的美式民用武器,闹不好这里是美国。 妈蛋,怎么死一下,就出国呢? 【主播小心,来人了】 【你左边几十米外,隔著一面墙那边有两个端著步枪的人过来了】 【快躲起来】 林安没有时间消化自己“死出国”这件事。他的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转身,弯腰,三步並作两步,滑进了最近的一台废弃机器后面。 那是一台衝压机,至少有两人高,底座深深地埋在开裂的水泥地里,像一个蹲伏著的钢铁巨兽。 他缩在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后背贴著冰冷的铸铁,膝盖蜷到胸口,霰弹枪横在腿上。 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林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努力平復,还没等他平復下来,外界就响起了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他努力地平復。 【左边左边】 【他们从你左边过来】 【那个黑人在还击】 林安把眼睛贴在衝压机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边缘,从那个不到十厘米高的狭窄缝隙里往外窥视。 左边大约十来米外,一条宽约三米的过道上,林安看到了三双腿,一双在前面跑,另外两双在后面追。 “这是任务目標,追上他!” “抓活的,活的值钱……” 林安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敌人是谁。 【两个步枪追一个手枪,不公平啊】 【主播从后面摸上去】 【別出去,子弹无眼】 林安没有动,他有著自己的判断。 外面的战斗很激烈,两支突击步枪和一把手枪在对射,枪声在废弃厂房內迴荡,吵得人耳朵生疼。 林安耐心等待著,他数著两名步枪手的开火次数,感觉差不多了,他便滑步从藏身之处走出。 “指引我。” 林安低声对著弹幕说道。 【往左,往左,那边有个油桶可以挡视线!】 【停,他们回头了】 【好,转过去了,走】 有著透视掛的林安像一只猫,在阴影和阴影之间无声地穿梭。 从一个废料桶到一根钢柱,从一根钢柱到一堆碎砖,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里,胆大的他每一步都踩在两个枪手视线的死角。 两个枪手已经走到了过道的中段。 他们背对著林安,距离大约八米,高个子的步枪掛在胸前,双手端著一个很业余的姿势,矮个子走在他右边半步,枪架在腰间对著前面扫射。 黑人从废铁皮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了林安。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无声地走在他身后那两个枪手的背后,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枪口朝下,脚步轻得像一个鬼。 林安见状,为了防止误伤,也为了阻止那个倪哥鬼叫,他立刻抬手对著那个高个子的后背就是一枪。 长枪比短枪好用,其区別在於长枪有枪托和护手,能为使用者提供支撑,使瞄准更容易,枪口更稳定,並且林安现在用的武器还是霰弹枪。 因此,枪声响起的下一瞬,高个子枪手就向前扑去。 然而,当林安滑动护手,上膛第二发霰弹对著矮个子枪手开火之前,后者却以极快的反应一个矮身,滚向了边上的承重墙。 废弃厂房內的复杂环境为林安的潜行提供了掩护,也为敌人提供了掩体。 林安见状,他立刻放弃了继续射击的念头,快步往边上的黑暗走去……他其实想跑的,一方面考虑到跑动会有声音,另一方面,身体的虚弱不太允许他这样做。 …… 矮个子枪手滚到承重墙后面的时候,后背撞在冰冷的砖面上,他便立刻步枪横在膝盖上,枪口对著枪声响起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有同伴的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更远的过道是空荡荡的。 “玛德法克!” 矮个子咒骂著,他立刻拿出了兜里的对讲机,大喊起来。 “我发现任务目標了,但是有其他人帮他……注意,那是一个高手!”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的尸体。 “他已经杀了保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谁?”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人。”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 “嘭!” 对话结束,矮个子向前扑倒,林安出现在他身后四五米外的地方。 在藏起来之后,林安就一直在移动,没有停下来过,而这小子的逼逼叨叨给了他绕后的时间。 “餵……餵……喂!!!” 林安走过去,在还在抽搐的矮个子的手中拿起对讲机。 对面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但是对讲机却还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明显频道並没有中断。 这就有趣了。 “快过来,我在等你……” 第二章 猎杀和怪物 对讲机里变得安静后,林安便隨手將对讲机丟到一边去,然后弯腰从矮个子枪手身上扯下步枪的背带。 那是一把m4卡宾枪,准確来说是民用版的ar-15,原本是半自动,但在下机匣钻了第三孔,且更换了全套火控组,所以可以全自动开火。 这样的改造当然有隱患,不过在当下,它解决了林安的一些问题,所以他还是把枪掛在肩上,又搜出了三个弹匣,全塞进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过道尽头。 那个黑人还在。 他蹲在一堆生锈的铁皮后面,手枪举过头顶,枪口对著林安的方向,但整个人缩得只剩一截脑门和两只瞪大的眼睛。 【这货害怕了】 【我看到他的腿在发抖】 林安冲他招了招手。 黑人没动。 林安又招了招手。 黑人慢慢站起来,枪口还是对著林安,但手指不在扳机上……这是好事,说明他还剩点脑子。 他弓著腰,小跑过来,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踩一袋薯片。 等到了跟前,林安才看清他的脸。 这个人看起来至少三十几岁,满脸鬍子茬,抬头纹深刻,眼角下垂。 “你想活……” “bro,你杀了人,我也杀了人……好吧我没杀人,我开枪了但没打中,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低能儿要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你帮我,就是帮主角。” 他的语速很快,像一辆剎车失灵的车从山坡上衝下来。 “首先,我叫达內尔·华盛顿,其次,谢谢你救了我,还有……”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安面前晃了晃。 “你能不能把那把霰弹枪给我?你已经有步枪了,我只有一把打不准的手枪,这不公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安看著他,没说话,弹幕疯狂刷动。 【臥槽,脱口秀大师啊】 【这倪哥嘴巴真灵活】 【干他】 【唉,弹幕里各个都是人才,你们都听得懂英语,我听不懂怎么办】 【前面的,你没开ai字幕功能啊】 达內尔等了两秒,然后自己接上了话。 “ok,你不给我,我理解,一个陌生人在枪战现场问你要武器,正常人都会犹豫……但你要知道,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纽约最冷静、最机智、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三连发,有节奏,像有人在敲鼓。 达內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gogogo!” 达內尔一把抓住林安的手臂,就要跑。 “那边,往那边走,那边是一个出口,我们从那边跑!” “等一下……” “等什么等!” 达內尔已经拽著林安跑起来了,运动鞋在地上打滑。 “你知道那是什么枪吗?ar-15,我玩使命召唤的时候最討厌这把枪,一枪就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安被他拽得踉蹌,手里的霰弹枪差点掉了。他想甩开这个人的手,但这傢伙的力气大得离谱……这张老脸下面可能藏著一副搬砖练出来的身体。 “前面有人在堵路,去了就死!” “真的!?” 达內尔惊愕地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安看了一眼左边的弹幕。 【五个枪手在前面躲著】 【两个在后面追上来了,隔著两面墙】 【右边有三人正在包抄过来】 林安將背著的ar-15递给达內尔,然后顺手把三个弹匣也给了他。 “你找个地方守著,別乱跑,我去狩猎。” 说完,林安转身就往回来路走。 达內尔低头看著被塞到手里的ar-15,又抬头看著林安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等等,你说『狩猎』是什么意思?你要去打猎?这里有什么猎物?老鼠?浣熊?还是……” 林安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原本的位置,高个子的尸体还在原地,他的武器压在身下,林安將尸体翻开,那是一把amd-65,akm短管版本,匈牙利生產的短管突击步枪,军用货,不需要改造就有全自动功能。 是一把好枪,可惜因为后坐力大,不適合现在的林安。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把枪捡了起来,尸体上的五个弹匣也搜索出来,然后他就犯难了。 现在林安有一把霰弹枪,一把手枪,负重差不多到极限了,带上这把突击步枪和装满子弹的五个弹匣,即便是走动也要耗费很大的体能。 察觉到林安的为难,这个时候弹幕中有人提出意见。 【你看一下界面,右上角有个直播商城,你能摆放货物,把枪放上去,用的时候再取出来】 林安看到,他便打开了直播商城。 时间紧迫,他大概看了一下,这功能就如同弹幕所说,而观眾可以用积分兑换商城上的货物,至於积分哪里来,应该打赏產生。 来不及多想,林安意念一动,他手上的amd-65和五个弹匣便消失不见了,然后amd-65再一次出现,接著又消失。 哎,真的有用。 林安便顺手將身上的霰弹和鲁格手枪给放进商城內,从商城內取东西,比自己切枪和掏弹药要方便太多了。 做好准备后,林安便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在弹幕的指引下,潜伏进废弃工厂的黑暗角落中,主动向最近的敌人靠近。 废弃工厂占地面积很广,也很黑,这里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被遗弃的锈蚀机器,在机器和墙壁间搭建的流浪棚屋,导致这里的环境非常复杂。 不明来歷的武装人员在这里进行了肆无忌惮的杀戮,却並没有真正的把躲藏在这里的居民给杀光。 在黑暗中行走的时候,弹幕一个接一个地告诉林安,哪里有危险,哪里躲著一个活著的流浪汉,哪里可以从一台锈蚀的衝压机旁边滑过去,躲过本地人设置的防御陷阱。 步枪开火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远处爆发,隨之而来的还有达內尔那高亢的咒骂声。 显而易见,他被人发现了,他现在正在为自己的小命而战斗。 林安不在乎这个倪哥的小命,后者即便不听命令乱跑被人打死了,他也不在乎,更不会停止这个好玩的游戏。 “嘭!” 两名枪手正在向著枪声出现的区域匆匆走去,他们的侧面冷不丁的出现了霰弹枪开火的枪焰。 其中一人当即被喷射过来的十二號鹿弹的铅弹打中,当即往地上一倒,一声不吭的就睡著了。 另一个没中枪的黑人枪手用最快的速度转动身体,手中的衝锋鎗还在摆动的时候,就开火了,顺势朝著袭击的方向打出了一个扇形弹幕,打在衝压机的铸铁底座上,迸出一串火星,跳弹在墙壁上留下白色的擦痕。 枪手的衝锋鎗的射速很快,不到两秒钟时间,就打光了子弹,发出“鏗”的一声沉闷金属撞击声。 手感一空,枪手便立刻转身躲在一面墙壁后面,他一边侧头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飞速换弹匣。 在这个时候,黑人肩膀上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 “德肖恩,什么情况?” “马奎斯死了……有人用霰弹枪向我们开火!” 黑人枪手因为恐惧而大声地吼叫著。 “我需要帮助……该死的,我刚刚向他扫射,但是什么都没有打中,他……” “啪……啪!” 从背后响起的两声清脆手枪枪声,让还在紧张观察外面的黑人枪手当即扑街,还在他手里的对讲机发出爆鸣。 “德肖恩……德肖恩!” 林安捡起对讲机,將其收入到商城內,他不会用它,但是可以给观眾兑换掉,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林安在在废弃的厂区內,就像是鱼儿回归了河流,他单手提著枪,踱步在黑暗和缝隙中。 他从不在枪手的正面出现,而是在他们的侧面,或者是背后,冷不丁的用霰弹枪开一枪,打死一人,然后转身走进就在旁边的掩体,躲过敌人的反击弹幕后,去进行绕后,然后用鲁格点22手枪继续开两枪。 林安不会在枪手附近用霰弹枪开第二枪,因为他手里的那把雷明顿m870霰弹枪在拉动护手上膛的时候,那泵动上膛的机械咔噠声太明显了,这会暴露林安的位置。 反倒是鲁格点22手枪没有这个问题,它是半自动手枪,並且开火动静不大。 即便很多人都说点22的子弹威力太小了,打中人的躯干,后者却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甚至举枪反击……但是再怎么小口径的子弹,它也是能杀人的。 林安在近距离用鲁格点22手枪对著枪手开火,先一枪打胸口区域,让目標不要乱动,然后第二枪打头,完成致命击杀。 霰弹枪和点22手枪的枪声,在废弃厂房內此起彼伏,每一次响起,就会有人死亡。 …… 达內尔缩在一个房间里。 说“房间”其实抬举了这里,这大概是以前工厂的值班室,四堵墙还立著,但门被子弹打得只剩半扇,里面到处都是木屑和流浪汉留下来的粪便,环境“怡人”。 达內尔蹲在墙角,后背紧贴著墙壁,膝盖蜷到胸口,ar-15横在腿上,枪口对著那半扇门的方向。 他的姿势看起来挺专业……如果忽略他整个人在发抖这个事实的话。 外面的枪声又响了。 “嘭。” 这动静听起来距离不远,可能就在隔壁那排机器后面。 达內尔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到墙上,这让他把枪握得更紧了,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哆嗦。 “ok。” 他小声对自己说。 “又死一个,是低能儿死了。一定是低能儿死了,因为bro是猎人,低能儿是猎物,猎人是不会死的,猎人是……猎人是打不死的,达內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枪声又响了,这次是两下……啪、啪。 点22子弹激发声,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又是两下。” 达內尔数著。 “第一下打胸口,第二下打头,真酷啊,就像是电影里的杀手一样,他开枪的时候,脸上肯定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表情都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个正常人说到杀人的时候应该有点表情的,对吧?至少应该笑一下?或者皱个眉头?他什么都没有,就像在说虾片要炸三分钟一样。”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 “继父说过,最可怕的人不是那些大喊大叫的人,是那些什么都不说的人,这样的人杀人最狠了……” 枪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房间隔壁那条过道上,一声霰弹,然后一分钟后,是两声点22。 达內尔的嘴巴立刻闭上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个球,额头抵在膝盖上,枪从腿上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他赶紧把枪捡起来,抱在怀里,继续指向门口。 “我是达內尔·华盛顿,我是纽约最酷的黑人……” 达內尔絮絮叨叨的,他却不知道外面的枪声什么时候停了。 等过了好一会,他从枪手尸体上捡到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即便达內尔故意调小了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厂房里依然很清楚。 “……谁还活著?” 沉默。 “谁还在……回答我……” 依旧是沉默,过了一会,对讲机內的男人吞了一口唾沫,那动静达內尔听得很清楚,然后,男人开口说道。 “boss,你应该听到了,我的人都死光了,我要离开这里……把你带来的狗放出来吧,把那个混蛋咬死!” …… “还剩多少个枪手?一个,正在往外跑?” 在厂区的某个角落里,林安一边给手中的雷明顿霰弹枪上弹,一边询问弹幕。 经过这段时间的適应,他现在熟悉了手中的手枪和霰弹枪,打起来也有模有样,在三到十米的范围內能够打中一个人形靶子,也熟悉了弹幕后面的观眾,知道他们不仅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自己的周围,还能穿墙看到更远处的地方。 而这个更远处的范围,大概在五十米到八十米之间,具体多远,发弹幕的观眾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不要提林安了。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战斗,观眾老爷们也初步学会了用弹幕做一些让林安更加方便的事情。 比如他们发现了一个枪手,会用线条弹幕组成的方框,把枪手圈住,方框移动,代表枪手在走动,方框放大,说明他正在向林安走来,缩小则是反之。 前面有障碍物,他们就会用线条將其大概外形描绘出来,地下有易碎容易发出响声的细碎物品,就会有波浪线的线条铺在地上。 通过这样简单明了的方式,林安才能在黑暗的厂区內,如鱼得水的猎杀这些拿枪的畜牲。 【不好,大事不妙,有怪东西进来了】 【一条黑色的大狗,跑得好快啊】 【不好,它站起来了,像人一样站起来了,两米高】 林安看著弹幕,把最后一发霰弹推进弹仓。 通过这些密集的內容,他大概了解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他並不畏惧,反而觉得很兴奋。 【那东西衝著你这边来了】 【不不不,它拐弯了,往右边的仓库去了】 【完犊子了,那边有很多流浪汉的棚屋,里面躲著好多人】 【它的速度好快】 林安依旧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平,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在树洞里等待猎物经过的猫头鹰。 然后很快,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野兽嘶吼从他对面的墙壁传出。 接著是人类的尖叫。 “啊……救命,救命……” “咔嚓……咔嚓” 即便是隔著两面墙,骨头断裂的声音依旧如此明显,就像是有人在连续折断湿树枝。 尖叫很快停了。 嘶吼还在,低沉的、满足的、像一只在舔爪子的野兽发出的呼嚕声。 林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艹,这大狗在吃人了】 【快杀了它,开枪打死它,吃人的东西不能留】 【杀个屁,主播你快跑,这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快跑啊】 林安没有跑,把霰弹枪提在手上,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始往前走。 【主播你疯了】 【那东西两米高,你手里那把破枪打不死的!】 【换独头弹,在猎魔游戏里面,要用独头弹才能打穿它的皮】 【快跑啊,去找那个黑人,一起跑!】 林安没有看弹幕,他走得很慢,很从容,在这个过程中,他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在心中制定著適合自己的战术。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目標。 过道尽头,大约十五米外,一个棚屋被撕开了,铁皮墙像纸一样被扯烂,里面的毯子、纸箱、塑料瓶散了一地。 棚屋旁边有一堆东西……是人民碎片。 一头怪物背对著林安,蹲在那堆东西旁边,肩膀耸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怪物的背很宽,像一面墙,黑色的毛皮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在它的肩胛骨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这怪物即便是蹲著,也有现在的林安一样高,换算一下,它肯定有两米的高度,弹幕没夸张。 林安停下来,將霰弹枪的枪口对准那东西的后背,准星在黑暗中晃了两下,稳住了。 距离大约十二米。 弹幕还在刷。 【別开枪,你一开枪它就发现你了】 【先找掩体,找个能跑的地方】 【主播你听我们一次,这东西你真的打不过】 “嘭……咔嚓……嘭” 林安扣动扳机开了第一枪,在枪托撞击肩膀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拉动护手,上膛,再次扣扳机开火,用最快的速度將4+1的霰弹倾泻出去,打在那怪物的后背上。 那毛茸茸的怪物当即扑倒在人民碎片上。 【打中了】 【五发中了四发,主播的枪法可以啊】 【等等,它动了】 趴在血肉里的怪物並没有给林安喘息的时间,它的肩膀耸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射起来,扑进了前面的棚屋內。 棚屋的铁皮墙像纸一样被撕开,那怪物从另一侧撞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林安没有追,他反而退后两步,靠在过道拐角的墙壁上,把打空的霰弹枪收回商城,然后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把从枪手尸体上获得的英格拉姆衝锋鎗出现在手中。 商城內存放有威力更大的amd-65短管衝锋鎗,但是这枪不適合现在的林安使用,他有自知之明,在没有接受过正规射击训练之前,用后坐力极大的突击步枪打怪物,只会自討苦吃。 他拉了一下枪栓,確认子弹上膛,然后打开摺叠枪托,上肩,枪口指向怪物逃走的方向。 枪在手,林安默念著英格拉姆衝锋鎗的特性,白色的半透明弹幕在面前跳动。 【它从左边绕过来了】 【它停了一下,在舔伤口】 【妈的它舔了两下又动了】 【它绕到你后面了,那台龙门吊后面】 林安转身,枪口指向龙门吊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隨之传来的,还有肉垫落地的闷响。 林安果断扣下扳机,英格拉姆的射速快得像撕裂布匹,点45弹头打在龙门吊的钢樑上,迸出一串火星。 密集的连射逼著黑影的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向左边,消失在另一排货架后面。 没打中,但是这成功阻止了怪物通过掩体继续靠近林安的意图。 英格拉姆的弹匣打空的感觉非常明显,林安鬆开扳机,把英格拉姆收回商城,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鲁格点22手枪出现在手里。 没有时间换弹匣,他直接从商城里取了一把满弹的。 【它又动了,从货架后面出来】 一个弹幕方框出现在视野中,並且极速放大 林安没有跑,他蹲下来,手枪架在膝盖上,枪口对著货架的方向。 当黑影从货架后面衝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迅速开枪,力求在最短时间內清空鲁格手枪的弹匣。 十发点22全部射出,其中五发打在直线衝锋的怪物的胸口和肩膀上。 那怪物的身体猛地一滯,衝锋的势头被打断了一拍。 它的前腿在地上滑了一下,但后腿立刻撑住了,整个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没有停,迅速又衝上来了。 林安站起来,他换了一把格洛克17手枪,一边后退一边开枪,依旧是速射。 在连射中,九毫米子弹打在它脸上,怪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红色的液体从脸上飞溅出来,但它没有减速。 五米。 依旧保持著致命冷静的林安把手枪收回商城,取出amd-65,左手按在枪身上,用力按死后,將扳机扣到底。 怪物反应很快,在突击步枪开火期间,它左右摇晃,竭尽所能地躲著子弹。 amd-65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枪火,在三秒后便响起了击锤击空的声音,三十发子弹在林安面前形成了不规则的散布区,其中只有三发打在怪物身上。 一发7.62毫米中间威力弹在怪物的胸腔里炸开,一发在它肩膀上掀飞一块肉,最后一发打中它的大腿上,响起了可怕的骨折声。 但这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依然没有就这样倒下。 它的前爪撑在地上,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盯著林安,嘴巴咧开,露出满口黄白色的牙齿,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淌下来。 【这都没死?】 【快换枪,继续开枪打死它】 【主播商城內装好子弹的枪都用完了,快换弹才是正事】 林安皱了一下眉头,他开始给突击步枪卸空弹匣,换装满子弹的弹匣。 怪物意识到了这是它唯一的机会,它不顾一切地用自己剩下的一条腿站立起来,然后猛地一蹦,用尽全身力气的它弹射起来,向著只有七八米外的林安扑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保持冷静的林安和观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眼睁睁看著怪物在半空中舒展肢体,红色的利爪从其手指上弹出,抓向林安。 “砰!” 一个人影从林安背后撞过来,迎面与怪物撞在一起,硬生生將即將要落在林安身上的爪子给撞了回去。 是达內尔,他和怪物一起在林安面前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第三章 逃跑 “砰!” 那一声闷响,像是两袋水泥从三楼砸下来。 达內尔的衝撞很用力,直接將飞扑起来的怪物给撞飞出去四五米,而他自己本人也狠狠地砸在林安面前的空地。 一人一怪物都撞得非常狠,但是他们却又在落地后,第一时间翻身跳了起来,恢復站立姿態。 不过,怪物毕竟被林安扫射了许久,腿断一条,肩膀碎了一边,起身的动作受此影响,让达內尔比怪物更快站起来。 “我是纽约最棒倪哥,我是妈妈最好的儿子,我是……” 达內尔用无意义的叫喊发泄著心中的恐惧,他再一次冲了上去,毫无章法的与怪物扭打在一起。 后面的林安看得出来,达內尔已经很拼命了,他明显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和怪物的战斗完全是用街头斗殴的方式在进行,胡乱叫喊中,抡起王八拳就往怪物的狼头上砸。 林安给手中的短管突击步枪装好了子弹,却完全没有射击角度,只能看著一人一怪物在你一拳,我一爪子的互殴。 在拳头和爪子的交流中,拳头无疑是吃亏的,但是好在林安提前把怪物打残了,让达內尔打怪物五六拳,后者才能还他一爪子。 【砸它下巴,打下巴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踹裤襠】 【哎呀,我看著都疼】 林安观摩了一会,他搞清楚情况了,当即高声大喊。 “把它按住,別打了,按住它,別让它乱动!” 达內尔听到喊声的第一反应不是执行,而是抱怨。 “按住它?bro,你是跟我开玩笑吗” 怪物的爪子从左边扫过来,让达內尔的话被拦腰截断,他下意识往后一仰,爪尖从他的下巴前面划过,带起一阵风,颳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怪物有爪子,我浑身上下都在疼,打完这一架,我得去打狂犬疫苗……” “警察就要快来了!” “你早说啊!!!” 这句话很管用,林安说出来的下一秒,达內尔就不顾一切地对著怪物扑了上去。 仿佛这一刻,后者並不是毛茸茸,臭烘烘的怪物,而是一名未著寸缕,並且还前凸后翘的金髮美女一样。 对於达內尔这样的强人锁男,残疾的怪物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一下子,它就被达內尔这样一米八五高、肌肉壮硕发达的『黑色野兽』扑倒在地。 两头黑色的野兽就这样在地上打滚,林安趁机持枪快步走了过去,在达內尔翻身在上面、双手掐著怪物脖子的时候,將枪口指向后者的狼头,大拇指一抹,三点射模式。 砰x3 怪物的脑袋当即像一个西瓜一样炸开了。 当时的达內尔还在掐著它的脖子,黑色的液体和碎肉喷了他一脸,前者却无动於衷,保持著姿態。 “它死了。” 林安说,达內尔没动。 “达內尔,它死了。” 达內尔这才向后倒去,但是手还在死死的掐著怪物没头的脖子。 “bro帮个忙,我的手,我的手真的抽筋了,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的手指现在像……” 林安现在大概了解这个倪哥的特性,话嘮且胆小,刚刚帮自己衝撞狼人大概率是他全部的勇气,现在刚好勇气花光。 另外,林安看了一眼达內尔的肩膀上,那破烂衣服的黑色皮肉的蠕动,他就知道后者不太对劲。 或许是人类,但是也应该有其他不是人的血。 【他的手真的抽筋了吗?要不要帮他一下】 【帮什么帮,先管好自己吧,主播脸色好差】 【是不是低血糖啊,脸白得跟纸一样】 “兄弟,谁有葡萄糖?给我来一瓶。” 林安说道。 “我感觉有点不太行。” 【等著,我这就下楼去买】 【先来一口小麵包填一下肚子】 【大肚腩打赏了法式小麵包x5】 正在努力挣扎,想把自己的手从怪物脖子上收回来的达內尔听到林安的话时,他扭头一看,刚好看到一个塑胶袋和一个玻璃瓶凭空出现在后者手中。 顿时,达內尔的嘴巴瞪大张圆了。 “偶买噶,我的眼睛也抽筋了……不,你是魔术师,还是巫师啊!?” 看著林安一口一个小麵包,对瓶喝玻璃瓶內的水,达內尔也有点嘴馋了。 “bro,给我一个,我也饿了。” 林安没有理会倪哥,真正累了饿极了的人,是不会像这个傢伙这样说个不停的。 三下五除二將小麵包和一瓶葡萄糖都灌进肚子里之后,林安终於换过一点劲了,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刚想把垃圾放进商城內储存,却弹出了一个提示。 【打赏物不可出售】 嗯!? 还有这回事? 林安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要丟在这里吗? 不,不行,这些垃圾有蕴含著林安的生物信息,从那些武装人员和怪物来看,幕后主使者是有能力利用垃圾提取生物信息,而他们拿到生物信息后,能做些什么,那林安就不確定了。 反正,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林安便將垃圾揣进衣服里,准备带著它们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达內尔像一只想要討要香蕉的大猩猩,围著林安来回的转。 “你刚才……吃了麵包,现在……你……你不能走,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林安有事做,没有理会著急的猴子。 他搜刮地面,儘可能將掉在地上的武器收起来,达內尔丟掉的那把ar-15和手枪,还有自己丟掉的弹匣。 至於弹壳就算了,林安开太多枪了,要全部找到的话,太麻烦了。 达內尔看著林安干活,慢慢的,他也意识到后者不会有其他反应,便停了下来,自顾自找了个地方检查自己的身体。 林安收拾完东西后,他在弹幕的指引下,找了个方向迈步离开,边上的达內尔见状,他连忙跟上。 【往左,往左,別走那条过道,哪里躲著一个人】 【前面有个拐角,拐过去】 【停】 林安停下来。达內尔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 “嘘。” 达內尔的嘴闭上了。同时,他的身体也跟著往下沉了一点,膝盖微曲,肩膀收窄,整个人从一米八五缩成了一米七左右的样子。 黑人天生的危机感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林安侧头看了一眼左边的过道口。 那里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晃动的光圈,然后消失了,接著好几个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是警察,看衣服还是美国纽约的警察】 【现在知道主播在哪里了】 【快走,往右,前面有个房间】 林安从墙根的阴影里滑出去,像一条从石缝里游出来的鱼。 他弯著腰,步子很大,但每一步落地都很轻,脚尖先著地,然后脚掌,然后是脚跟……一套他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实践过的潜行动作。 达內尔跟在后面。 他的动作让林安也有点意外,三十多的黑人,在黑暗中移动的姿態有一种奇怪的流畅感。 他的步子比林安大,但落地的声音不比林安重,他的肩膀在狭窄的过道里侧著,几乎贴著墙壁在走,整个人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贴在墙根上,无声地滑行。 看样子,在林安甦醒之前,这个黑人就靠这一套在废弃厂房內与那些武装人员周旋。 他们穿过一条过道,经过一堆废料,从一个被拆掉门的房间穿过去。 这样的流程持续了十几遍,然后达內尔就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bro就站在废弃工厂的围墙下,並且刚好还有一个缺口在等著他们出去。 林安在缺口前静止了几秒钟。 【安全,没发现问题】 【等等,公路那边有一辆车停著】 【是冷藏半掛车,没熄火,车头灯亮著】 【別从那边走,绕开它】 林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外面有车,冷藏半掛,没熄火。” 达內尔的脸色变了。 “半夜三更,在废弃工厂外面,一辆没熄火的冷藏车。” 他掰著手指头数,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对,这太不对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绕开它。” “怎么绕?”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 【往右,从铁轨那边走,穿过那片杂草,绕到工厂后面】 【有一条小路,通到居民区】 確定路线后,林安从洞口钻出去,动作很快,像一只从洞里出来的猫。 他的运动鞋踩在铁轨旁边的碎石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然后他立刻停下来,整个人融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达內尔跟出来,动作比林安还快,整个人像一条蛇从蜕皮里滑出来,流畅到不像一个一米八五,两百斤的人。 他站到林安身边,两个人背靠著工厂的外墙,面朝铁轨的方向。 那辆冷藏半掛车停在大概一百米外的公路上。 林安看到了它的轮廓……白色的厢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车头的灯亮著。 厢体的门关著,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一辆普通的,停在路边的冷藏半掛车。 但这明显不对劲。 【別看了,快走】 【车子里面有东西】 林安拉了达內尔一把,他跟著林安沿著工厂的外墙往右走,两个人儘可能藏在阴影中潜行。 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 那辆冷藏车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工厂的拐角后面。 弹幕开始安静下来,从“快跑”变成了“安全了”,从“小心”变成了“前面有个岔路口”。 达內尔在一棵枯树旁边停下来。 “我们……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达內尔转过身看著林安,后者的脸上全是汗,即便有著血跡的遮掩,他也能看得到林安情况不太妙。 “bro。”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们休息一下?” “不,继续走。” 林安环顾了一下四周。 枯树的后面是一条柏油路,路的两边是两排联排房屋,有些房子亮著灯,明显房屋主人还没睡觉……要注意。 远处有狗在叫,一辆车从远处的路口开过去,车灯在建筑物的墙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这是一个居民区。 一个普通的居民区,但林安不知道它在哪。 他转过身,面朝达內尔。 “我们在哪里?” 他问。 达內尔愣了一下。 “布鲁克林区啊?” “纽约?” “没错。”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下巴抬起,整个人恢復了一种“纽约最酷的年轻人”的姿態。 “布鲁克林,纽约,美利坚合眾国,地球,太阳系,银河……” “够了,你家在哪?” 这个问题让达內尔的话停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下,认真看了一会林安的脸,选择了相信他。 “皇后区,我家在皇后区。” 他看了一眼林安,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排亮著灯的房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沾满血和怪物液体的衣服。 “走过去大概要……” 他想了想。 “两个多小时?三个小时?如果坐地铁的话……地铁现在应该停了,我们应该打计程车……但是我身上没钱。” 他看著林安。 “我有钱,但是我们不能坐计程车,司机会出卖我们的。” “那我们怎么办,走著回去?”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达內尔转过身,开始沿著柏油路往前走,步子刻意放慢了许多。 “走吧。” 他说,头也不回。 “先到我家再说,你那个……那个什么,下次你变东西吃的话,给我也来一份,我也想要吃。” “没有了。” “真的吗?麵包呢?” “吃完了。” “你……” 达內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介於委屈和愤怒之间。 “你一个人吃完了五个麵包?你连一个都没给我留?” “麵包很小,並且你不饿。” “我怎么不饿!?我刚才跟一头怪物打了一架,我掐著它的脖子,它的血喷了我一脸,我的手指抽筋了,我……” “你话多,你不饿。” 达內尔闭上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又开口了。 “bro。” “嗯。” “下次,如果有下次,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个麵包?”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是不是真的饿了。” “我刚才……” “你刚才在尖叫。” “我没有尖叫,我那是……那是战斗吶喊,你看过《勇敢的心》吗?华莱士,他衝锋的时候也喊……” “他喊的是自由。” “我喊的也是自由!” “你喊的是我是纽约最棒倪哥。” “……那也是自由的一种。” 林安笑了一下。 两个人沿著柏油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路上没有人,大晚上的纽约並不安全,即便有人,他们远远看著一个高大的黑人走在路上,都会躲藏起来。 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比倪哥更知道一个高大强壮的倪哥的危险……特別是这个倪哥还穿著破烂衣服的时候,那就更要命了。 路边的车位上停著几辆积了灰的车,轮胎都瘪了,或者乾脆没有轮胎。 达內尔的步伐再次变慢了,他不仅在照顾林安的体能,更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事情。 街角那个便利店的捲帘门被拉下来了一半,上面被人喷了一个符號x,红色的油漆还在往下淌,像一道乾涸的血痕。 【哇呜,这里也有零元购啊】 【主播,主播,停一下,看一下地上的报纸】 林安停下来,根据弹幕指引拿起皱巴巴的报纸。 【臥槽,欧巴马上任,你的时间线是09年三月份啊】 【平生不饮酒打赏了一台凤凰牌自行车】 【主播,让倪哥骑车载你走吧,继续走路,我怕你死在路上,脸色太白了】 【就是,快让奥德彪骑车】 第四章 林安的遗憾 三月的纽约,冬天还没完全走远。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达內尔家客厅那张褪色的棕色沙发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躺在光线边缘的林安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將身体埋进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他感觉有点冷,公寓是有暖气,但暖气早在两小时前就停了。 这栋老公寓楼的供暖系统每天晚上只开一段时间,至於什么时候开和停,纯粹看房东的心情,而至於开暖气,纯粹是因为法律要求,房东特意开著来敷衍社区的。 你別管租户冷不冷,你就看这暖气开了没有嘛。 林安有点受不了,即便还很困,他也披著毛毯坐了起来,目光空空的看著那老旧的窗户,听著外面的引擎和喇叭声。 在林安眼中的世界,几个弹幕正因为他的甦醒而飘过。 【睡美男醒了】 【我还以为他要睡到下午,这体质不行啊,我当年在东北零下二十度光膀子睡】 【楼上吹牛不打草稿】 【隔著屏幕,我都能闻到恶臭,太脏了】 脏? 弹幕的提醒,让林安想起来了,自己昨天和达內尔骑著二八大槓凌晨回到他的家后,因为过於疲倦,他直接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著了,没换衣服也没洗澡。 以至於林安身上还穿著一套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流浪汉套装,血和汗,还有灰尘和铁锈的混合物糊在上面,那样子和气味……渍渍渍。 想到这里,林安坐在沙发上,扭头打量著自己所在的地方。 达內尔家的客厅很小,小到一张沙发,一台二十一寸的crt大屁股电视,一张摺叠餐桌就能把空间填满。 厨房在右手边,门开著,林安能看见达內尔那宽厚的后背和大屁股,以及他正在哼著的不知名小曲。 左手边是三扇关著的房门,显然林安需要的卫生间就在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林安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响到正在厨房翻冰箱的达內尔都停了手。 “你听见了吗?” 达內尔从冰箱门后面探出头来,呼出一口白气。 “我刚听见你的肚子在说话,它在说达內尔,你得救我,我需要牛奶和麵包?” “不,达內尔,我现在需要洗澡。” 林安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陈旧却乾净的布沙发上,现在有著一片黑红色的污渍,非常的显眼。 这让林安越发的嫌弃自己。 “兄弟,你已经睡了好几个……或许十个小时了。” 达內尔关上冰箱,双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脚上穿著一双毛绒拖鞋。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下午两点。” “洗澡更重要一点。” “ok,ok……” 达內尔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左手边那三扇门。 “卫生间在那边,左边第二扇,其他是私人地方……我得说一下,我家的热水器坏了。” 林安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没有热水、需要在寒冷的三月份洗冷水澡这件事情上,而是將目光投放在达內尔的身上。 在寒冷的天气中,只穿著一件白色t恤的他,身上並没有看到有什么伤口之类的存在。 而林安明明记得昨天晚上他被怪物的爪子扒拉了几下,后者还大喊著要去打狂犬疫苗。 “你的伤口呢?” 林安提出疑问。 “我的伤口?” 达內尔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问题,因为害怕我妈妈看到,我的伤口昨天晚上就好了,一点疤都没有……ok,这事情我也不瞒著你了,我其实是一名天使,就像是电影中那样……”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从天而降”的姿势,然后立刻因为冷空气钻进衣服里而缩了起来。 “只不过上帝派我来纽约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没给我翅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昨天晚上那群在废弃厂房內进行大屠杀的枪手,他们的目標是你?” “no,no,我只是一个黑人,他们怎么可能为了杀我,而屠杀那么多人……” 林安看著达內尔,后者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吧,好吧,他们应该是衝著我来,我以为逃进棚户厂区,他们就会离开……別告诉我妈妈,她会害怕的。” “没问题。” “好bro,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林安不知道这个叫做达內尔的黑人到底是如何惹上麻烦。 但是,从他昨天晚上和怪物的斗殴时表现出的皮糙肉厚,还有过了一个晚上,皮肉伤就全部恢復的情况来看,极大概率是这个达內尔有点特別的能力。 根据林安的猜测和弹幕提供的可能性,那些武装人员和怪物应该是某个小医药公司为抓实验体派过来的。 “我不会是穿越到x战警系列电影世界里面了吧。” “bro,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对观眾说话……” 林安摆了摆手,就要往卫生间走去,不过他很快回头了。 “哦,对了,给你两百刀,去给我买一套衣服。” 达內尔诧异地看著手中的一沓绿色钞票。 “bro,你的衣服都烂成这样了,这些钱你藏在什么地方……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和我一样不是普通人,你是一个能凭空变出食物的巫师。 衣服……你等我一下。” 说完,达內尔把钱揣进兜里,然后转身走进一个房间,拿著一叠衣服走了出来,递给林安。 “感谢我吧,伙计,我早就给你准备好衣服了,这是我从中国人开的服装店买的衣服……虽然没花二百美刀,但是剩下的给我当跑腿费,你也不亏。” 林安检查了一下衣服,这一套服装有上衣,裤子,外套,內裤,还有板鞋,虽然衣服质量不太好,但是能第一时间有换洗衣服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也没说什么,拿著衣服就走向卫生间。 【我有点改变对这个倪哥的看法,没想到他这么贴心,居然提前帮主播准备好了衣服】 【狗屎,这倪哥冒领功劳了】 【兄弟,你是刚刚上线吧,这衣服明明是早上倪哥的妈妈帮主播准备的,不是这个倪哥出门购买的】 【主播钱哪里来的?】 【哎呀,镜头怎么停在卫生间外面,我还想看主播的身体呢】 洗澡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在纽约三月份的时候洗冷水澡绝不会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当林安穿著新衣服离开的时候,他的脸无比的煞白。 “沃德发,bro,你居然是白种人,不是华夏来的好兄弟!?” 坐在餐桌上的达內尔很是夸张的展开双手,对著林安用说唱的方式调侃著。 “看看你的肤色,和牛奶一样白,看看你的脸,和陶瓷一样精致……” 达內尔越说越来劲,乾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单手捂在胸口,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歌剧。 “再看看你这张脸……bro,你是不是搞错了种族?你確定你不是从爱尔兰偷渡过来的?还是说你其实是某个好莱坞明星,失忆了之后流落到纽约的街头?”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弹幕里也是一片的嬉闹。 经过昨天晚上和刚才的交流,林安对於直播,还有倪哥的风格基本上適应了,所以,对於这样的调侃,他没有任何回应,一屁股坐在餐桌前。 林安在坐上餐桌之前,其实对於达內尔能给自己提供什么食物,並不抱多大期待。 首先,美国的饮食文化,懂得人自然懂,而其次达內尔的家庭环境一看就知道不富裕,自然拿不出太多的收入去购买食物。 然而,当林安真正坐下去后,他才发现情况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正中间是一大盒炒饭,用那种中餐馆外卖的白色纸盒装著,炒饭的料很足,米粒之间夹著丰富的鸡蛋,豌豆,胡萝卜丁,还有几片叉烧肉切成的细条。 炒饭旁边是一盒左宗棠鸡,橙红色的酱汁裹著炸得酥脆的鸡块,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 再旁边是两份春卷,每份两根,炸得金黄,用锡纸包著一头,方便拿。 还有一盒西兰花牛肉,牛肉片切得很薄,酱汁是深褐色的,勾了芡,裹在西兰花和肉片上,油亮亮的。 西兰花已经不那么绿了,说明做好有一阵子了,但在三月份的纽约,这反而是好事,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最后一盒是酸辣汤,装在一个圆形的塑料碗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能看见里面的汤是深褐色的,飘著豆腐丝,木耳丝和蛋花。 汤盒旁边叠著两双筷子,不是那种美式幸运饼乾附带的一次性筷子,而是那种塑料的,可以重复使用的黑色筷子,上面刻著金色的中文字。 林安看著这一桌东西,愣了一下。 达內尔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著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惊喜!” 他说,张开双臂。 “bro,別看了,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哼。” 確实如此,中餐冷了不好吃,再加上林安非常饿,他拿起筷子就和达內尔一起埋头吃起来。 达內尔在日常当中非常喜欢说话,是个话嘮,然而在吃饭过程中,他却一声不吭,除了咀嚼声之外,並没有多余的杂音发出。 这让林安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饱饭。 吃饱喝足了,达內尔主动收拾碗筷进入厨房,林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前者在厨房內忙碌的背影,然后看了一下掛在客厅墙壁上的家庭照片。 照片上有著四个人,两个男人,两个女的。 其中一个是达內尔,他比现在看上去年轻,感觉才三十岁左右 他搂著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有著古铜色肤色和波浪状黑髮,有点像是黄黑混血的女孩,后者也抬手抱著他的腰。 而在两人后面,站著一名三十多的黄皮肤男人和一名年龄相近的黑人女性。 林安看著这张照片,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当中。 弹幕也是议论纷纷,搞不清楚情况。 林安看了一会,他忍不住询问。 “达內尔,你有一个女儿?” “what?” 刚好洗好餐具的达內尔走了出来,一脸的疑惑,他顺著林安的目光望向墙壁。 “那是我的妹妹。” “什么?” 林安和弹幕都惊了。 “那个时候,你妈妈多少岁?” 达內尔意识到林安的疑问,他嘆了一口气。 “照片上那个女人就是我妈妈,她当时三十多,而我当时才十六岁,后面那个男人是我的继父,他来自中国福建,是一个好人,去年被上帝召见……哦,不对,他说去见妈祖。 而我虽然长得凶,但是我现在也才十八岁。” 满脸鬍子茬,抬头纹深刻,眼角下垂,整张脸写满了“被生活折磨过”的沧桑感,沉鬱的沧桑感,你现在告诉我你才十八岁? 【这倪哥也就是说长得著急了一点,年龄其实不大?】 【2333】 【哥们在娘胎里就开始工作了吧】 林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 不过,总体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也顺便解开了林安的疑惑,为什么达內尔会对身为黄种人的他初始好感度那么高,除了在废弃厂房的帮助之外,还有他继父的一份功劳。 吃饱喝足了,达內尔还顺便將布沙发的外套收拾走,丟进洗衣机內后,他就招呼著林安准备出门了。 “走,bro,我们出门走走,去搞点钱。” “什么搞钱?“ “我的一个好哥们告诉我,白人们要在隔壁社区的商业街要进行游行,好兄弟们准备趁著游行开始的时候,去那边进点货,我也打算去参加一下。” 林安眉头一挑,进货? 什么进货? 【零元购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活动在美国其实一直有,並不是2021才开始,最早的零元购出现在1930年,也就是美国大萧条时期,然后就一直持续到现在,是美国穷人的传统,並不是黑人独有的活动】 “我也能参加?” “当然,bro,你可是我的救命好哥们,你当然可以,走……” “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昨天晚上那些武装分子没有放弃,还在追杀你,我们外出与他们装上了,这该怎么办? 警察现在肯定包围了废弃工厂,他们查出你是参与者,追过来要抓你的话……” “没事。” 达內尔有著黑人天生就有的乐观感。他站在窗前,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像是在勾勒整个纽约的地图。 “昨天晚上我被追捕的时候,他们並没有真正看到我的脸,真的追赶我的人,都被你给打死了。 另外纽约很大,住著好多人,他们要在纽约市內那么多倪哥当中找出我这样一个倪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著林安,表情认真得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而且这是皇后区,不是曼哈顿,不是布鲁克林,这是牙买加社区,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指著外面那条街。 “里面住的是谁?是黑人,拉丁人,孟加拉人,他们都是穷人,非法移民特別多,都是在別的地方待不下去的人,警察要在这里找人是不容易的。” 他放下窗帘,走回来,一屁股坐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 “这里的人不喜欢警察,因为警察来找他们的时候,要么是查身份,要么是开罚单,要么是……反正没好事。 然后,他们也不喜欢陌生人,如果有几个白人开著一辆黑色suv在街上转悠,你猜会发生什么?” 【会死】 【纽约的社区壁垒確实存在,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白人进黑人社区?那不是找死吗】 “然后,最后他们就算是真的找上门了,也没事,我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达內尔的语气非常轻鬆。 【没事的,主播,美国警察的破案率特別低,然后昨天晚上追杀的那些枪手基本上都用民用枪械,一件防弹衣都没有,他们肯定没有什么大势力,纽约警察第一时间肯定是找他们麻烦,而不是找倪哥】 【没错,我现在就是纽约警察,他们的作风就是这样】 【六百六十六,没想到直播间內的人才那么多啊】 “这样啊。” 林安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要是这样,岂不是说我的乐子没有了?” 【???】 “what?bro,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bro,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让我有点害怕啊!” 第五章 警察的头疼 清晨六点四十分,布鲁克林。 废弃工厂外的警戒线拉了三层,黄色塑料带在晨风中微微抖动,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褪下的皮。 七八辆巡逻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公路上,车顶的警灯还在转,但在日光下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托马斯·布伦南警长蹲在工厂围墙的缺口处,手里捏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nypd干了二十三年,左前臂上有四道蓝条,这是二十年服役的標记。 “警长,你得进去看看。” 说话的是警探吉娜·多斯桑托斯,三十二岁,三级警探,领针上印著“81”,这是布鲁克林81分局的编號。 她的深色捲髮扎成一个马尾,手里拿著一个证据袋,里面装著一颗变形的弹头。 布伦南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有多糟?” 多斯桑托斯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里面走,布伦南跟在她后面,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们进入废弃厂房之后,在厂区的空地上布伦南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流浪汉,面朝下趴在一堆破纸箱旁边,后背血肉模糊,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硬块。 旁边散落著他全部的家当,一个超市购物车翻倒了,里面的毯子、塑料瓶、捡来的杂誌撒了一地。 “这是枪手乾的。” 多斯桑托斯说道,声音平静无比。 “十二號霰弹,近距离开火,他们进来之后就开始杀人。” 布伦南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尸体,在布鲁克林的废弃建筑里,流浪汉是最容易死的那些人……没有人找他们,没有人关心他们,死了之后只是在验尸报告上多一行字。 “忽略这样的情况,流浪汉的死没有价值。”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具尸体在过道拐角处。 这是个白人男性,穿著普通的外套和牛仔裤,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屁股的中央还插著一把水果刀,只剩下塑料柄露在外面。 他的身下有一大摊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漆面,顺著地面上的裂缝蔓延开去,像一棵倒长的树。 “这个……” 多斯桑托斯停顿了一下。 “这个死法不太常见。” 布伦南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刀的位置。刀刃几乎完全没入,角度是从下往上,斜著刺进去的。 他当过兵,知道这种伤意味著什么……瞬间的剧痛会导致肌肉完全失去力量,连喊都喊不出来。 “背后接近,一刀刺进去,然后……”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尸体旁边的些许摩擦痕跡。 “然后凶手用死者的枪,给他补了一枪……先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再確保击杀。”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这得是一个非常冷静的变態才做得出来……你確定凶手没有佩戴夜视仪吗?” “这可是军用武器。” “尸体上有找到什么指纹吗?” “有三种指纹,其中一个是枪手自己的,另外两种在刀柄上,在警察的纸质资料库都没有记录,我也不確定其中之一是不是有凶手的指纹。” 多斯桑托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台锈蚀的衝压机,在一条宽约三米的过道里看到了第三具尸体。 这是个高个子白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背有一个巨大的霰弹创口,衣服和皮肉混在一起,他的手臂压在身下。 “霰弹,背后,距离大概五到八米。” 多斯桑托斯说。 “和第一个枪手的死法类似,他的枪同样被带走了,目前还没有被发现。” 她指了指地面上的痕跡。 “你看这里。这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的同伴就在旁边,从这个位置来看,两个人当时在追一个目標,然后有人从背后摸上来了。” 布伦南蹲下来,目光顺著过道的方向看过去,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条过道的走向,两侧是废弃机器和堆放的杂物,形成天然的通道。 “开枪的人从这里过来的。” 他指了指过道一侧的阴影处。 “走到这个位置,开枪,然后……” 他的目光移向过道尽头,那里有一面承重墙。 “然后他的同伴反应很快,躲到那边去了。” 他站起来,往承重墙的方向走。 多斯桑托斯跟在后面。他们在承重墙后面发现了第四具尸体。 这是个矮个子,侧躺在墙壁和一台废弃机器之间的缝隙里,手里还攥著一部对讲机。 他的死法和前面几个不一样,没有霰弹造成的巨大创口,而是头部中弹,就一个弹孔在后脑勺。 “手枪。” 多斯桑托斯说。 “点22口径,近距离开火,开枪的人很冷静,手很稳。” 她蹲下来,指了指尸体旁边的地面。 “这里还有一部对讲机,掉在地上,我们检查过了,频道还开著,他死之前在用对讲机和外面的人通话。” 布伦南弯腰捡起那部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里面只有嘶嘶的电流声。 “这个人……” 他指了指矮个子枪手的尸体。 “他知道开枪的人就在附近,他在用对讲机求援,但是没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承重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过道另一头的方向。 “开枪的人杀了一个,然后转移位置,一刻不停,在这个人打电话的时候绕到他背后。” 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在交火。这是在猎杀。” 他们继续往前走,废弃机器的阴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形状,像一座座倒塌的纪念碑。 厂区內每隔一段距离就最少躺著一具尸体,有些是枪手,有些是流浪汉。 枪手的装备很杂乱,除开消失不见的枪械之外,这些尸体基本上都是寻常衣服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背心,以此来区分敌我。 流浪汉则什么都没有,他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 布伦南大概数了一下,就在他见到的尸体中,枪手有二十一具,而流浪汉约莫五十多具。 然后他们走到了过道尽头的仓库內。 那里有一台废弃的龙门吊,旁边躺著一个东西,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他妈奇怪的东西。 它蜷缩著,像一只被车撞死的大型犬,但当布伦南走近的时候,他才看清这东西的真实尺寸—……如果它还活著,站起来的话,至少有两米高。 毛皮是黑色的,在晨光下泛著一层不自然的油光,它的那张狗脸已经被子弹打得不成样子了。 布伦南能看到至少三发不同的弹头造成的伤害,一发霰弹在左侧脸颊上撕开了一个洞,两发点22打在额头上,子弹镶在头骨上,还有一发7.62毫米子弹钻进它的右眼眶,掀飞了后脑勺。 但这东西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它的尺寸,也不是它的牙齿,而是它的手。 那双手太长了,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倍,关节处的骨节突出,指甲又厚又硬,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爪子。 即便死了,那些手指还微微弯曲著,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这他妈是什么?” 布伦南低声说。 多斯桑托斯站在他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不知道,动物管理局的人说这不归他们管,而疾控中心的人来都不来,说这事他们不想沾。』” “弹道呢?” “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 多斯桑托斯把他带到衝压机的另一边,指著地面上用证据標籤標记出来的弹壳,那些小黄標籤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像某种病態的蒲公英田。 “我们目前找到了三百多个弹壳,还有更多的没有找到。” 她介绍说。 “九毫米、点45、点22、5.56x45毫米步枪弹,7.62x39毫米、十二號霰弹,来自至少七种不同的武器,军用武器和民用武器都有,那些枪手带来的武器很杂啊。” “但是他们都被杀了,武器被凶手夺走。” 布伦南说道。 “没错。” 多斯桑托斯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根据对倖存流浪汉的审问和我的分析,他还有一个同伙,就是那些枪手追杀的目標,他也开了枪,不过根据弹道分析,他什么都没有打中。” “换句话来说,这些枪手和怪物都是那个人一个人杀的?” “没错。” 多斯桑托斯点了点头,布伦南顿时挠头了。 “能確定那个人开了多少枪?” “杀枪手用了五十二枪,其中霰弹二十一发,点22三十一发。” 多斯桑托斯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我们找到了四十二个弹壳,还有至少十个没找到,可能掉进下水道或者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五十二发子弹,杀二十二个枪手……然后,他杀那个两米高的怪物,开了几枪?” “不清楚。” 多斯桑托斯说道。 “我还在调查中,他打怪物的时候打了太多枪了,弹头到处乱飞,不好统计。 並且我怀疑,在最后的战斗中,他那个同伙也参与了战斗,以肉搏的方式和怪物扭打在一起,然后给这个人创造了近距离用军用短管突击步枪处决怪物的机会。” “厉害啊。” 布伦南吹了一声口哨。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多斯桑托斯看著他。 “这意味著这个人在整个杀戮过程中,从来没有慌乱过。” 布伦南说,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似乎害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一样。 “他进来的时候,这里至少有二十几个拿著长枪的枪手,在追杀著他的同伴,他孤身一人进来救援,然后把枪手们都杀了一大部分,嚇跑了剩下的,最后还杀了一头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地上那具怪物的尸体。 “还有这东西,你看看附近的弹著点,这个人在换枪,他一边移动一边换枪,保持火力的持续性,不给怪物机会……这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时也很强壮,一般人可没办法背这么多枪和弹药,还能这样走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 “我在费卢杰待过十四个月。” 他说。 “见过一些人开枪,海军陆战队侦察兵、三角洲、海豹……我很確定,那些把杀人当成手艺的人,在孤身一人面对这头怪物的时候,他们绝对没有这个人这么冷静和从容。” 他转过头看著多斯桑托斯,眼睛里有些许的恐惧。 “这个人……是天生的冷血杀手,杀戮机器。” 他把烟塞回口袋,双手叉腰。 “你知道我们在警校怎么教新人的吗?面对匪徒有优势火力和人数的时候,找掩护、请求支援、等待后援,这是標准程序。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走进来,用一把水果刀杀了第一个人,抢了枪,然后一个一个地把剩下的都杀了,最后还宰了一头两米多高,皮毛能当防弹衣使用的怪物。”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快乐。 “真特么见鬼,我当警察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警察需要抓这样的怪物。” 多斯桑托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所有目击者都死了。流浪汉那边我们找到了三个倖存者,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现在的情况就是,除非这个人下一次犯罪,並且留下指纹信息,不然我们没有任何希望。” “那么他的同伙呢?” 她犹豫了一下。 “差不多,没有目击者……不过,最后他和怪物决战的地方有人类的血跡,我们判断这是他的同伴与怪物肉搏时留下的。 这个傢伙强壮得不太像人类,根据怪物皮毛上的拳印判断,他拳头的衝击力和泰森的差不多。” 布伦南看著她。 “核对警察局的生物信息资料库了吗?” “核对了,没有符合的。” “外面找到有用的痕跡吗?” “没有。” 多斯桑托斯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目击者,工厂附近的居民和商用摄像头也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话,我们追查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说著麻烦,但是布伦南却笑了起来。 “不过这事情和我们关係不大,顶多就是局长在面对记者的时候会头疼而已。” “麻烦?” 多斯桑托斯看著他,有点不太理解。 “警长,你好像还挺高兴?” 布伦南把烟重新塞回口袋,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高兴?不,多斯桑托斯,这不叫高兴。这叫……” 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准確的词。 “这叫鬆了一口气。” “鬆了一口气?” “你想想。” 他转过身看著她。 “这个人进来,杀了二十多个枪手,最后还顺手宰了一头他妈的两米高的怪物,然后走了,他不是衝著我们来的,不是衝著平民来的,他是衝著那些混蛋来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枪手的尸体。 “这些僱佣兵在这座城市里屠杀流浪汉,带著怪物,拿著非法的自动武器,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把他们全杀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耸了耸肩。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帮我们干了一件我们头疼的事情,所以,我鬆了一口气,这个人不是我们的麻烦,是这些尸体后面的人的麻烦。” 多斯桑托斯沉默了一会儿,消化著这段话。 “所以你不打算追查他?” “追查?” 布伦南笑了一声,摊开手。 “怎么追查?指纹和dna都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活著的目击者,连张模糊的照片都没有。”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些弹壳,沉默了几秒。 “不过,要是以后在档案里提到这个人,我们总得有个称呼。” 多斯桑托斯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你想起什么?” 布伦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厂区,想了一下那些被打死的人,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人在黑暗中移动,无声无息,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动的鱼。 “影子。” 他说。 “影子?” “对,影子。” 他转过头看著多斯桑托斯。 “你在现场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跡,没有血,没有指纹,没有同一发子弹是从同一个位置射出来的,他就像影子一样,你能感觉到他在那里,但你抓不住他。” 多斯桑托斯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然后抬起头。 “影子。” 她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布伦南说。 “有时候最简单的名字最合適。” 他转身往厂房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过,如果哪天你听到有人用另一个名字叫他,別太惊讶。” “什么意思?” “那些枪手和怪物不是凭空出现的,根据我的经验,这事情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停顿了一下。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局长就会给这个人起一个名字,一个听起来更嚇人的名字。 这样他才能跟上面要预算,才能跟媒体说“我们正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 算了,这事情不至於,我们走吧。” 布伦南转过身。 “这案子fbi肯定会来接手,在那些西装革履的傢伙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吃个早餐。” 他们往厂房外面走,刚出去,两人就看到了三台黑色福特正在向著工厂开来,布伦南便说道。 “好了,fbi来了,我们的局长暂时不需要头疼了。” 第六章 分支任务暂停,主线任务继续 下午四点左右,纽约皇后区西北部的杰克逊高地社区。 林安蹲在一家关闭的理髮店门口,背后是一幅褪色的壁画,他把身体缩在屋檐的阴影里,像一只不愿意被阳光找到的猫。 手套,帽子,口罩,墨镜。 一样不少。 林安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你不看他亚洲蹲的姿势,大概猜不出他的种族。 【主播,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和手套?】 “防止手指印再次暴露。” 林安嘆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做事情太仓促了,刚一醒来就被逼著动手,没来得及做点准备,我的头髮和手指印应该都被纽约警察找到了。” 【完犊子了】 【主播,要不你现在快逃吧,逃出纽约】 【其实不用太害怕,不要把09年的纽约警察看得太厉害,这个时候的警察dna资料库还没建全呢,那是后来才慢慢搞的】 【2008年,纽约市警局的总破案率大概在25%左右,凶杀案高一点,接近70%,但那是针对有明確受害者的案子,其中入室盗窃,不到15%。抢劫,不到30%】 【像主播昨天晚上那样没头没尾的杀人,纽约警察压根就不会理,会当作黑帮枪战处理,留个档案,象徵性地建立一个专案小组,然后一星期后撤销】 【更大可能是fbi接受,然后复製上述的操作】 【乐,美国的执法部门就这么抽象吗?】 林安看著弹幕的滚动,看得入迷的时候,达內尔带著几个黑人小年轻走了过来。 …… “嘿!” 达內尔的声音从街角那边炸过来,带著一种天生的,不需要麦克风就能填满整条街的音量。 “……你们几个,过来,我让你们见位好bro。” 林安抬起头。 达內尔领著三个黑人青年走过来,步伐带著一种黑人式的摇晃,双手插在口袋里,外套敞著怀,露出里面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白色t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身后跟著三个倪哥,除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之外,其他的,包括服装上都差不多相似。 达內尔走在三人前面,显老的脸倒是让他看起来像带著小弟的黑老大。 然后,他想带著三个黑人小年轻互相介绍,也把林安纳入他的朋友小圈子。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达內尔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位好bro的名字呢。 但是,现在在小弟面前问这个,会不会很丟脸? 一时间內,达內尔陷入了沉思当中,就在他打算隨意给林安胡乱安排一个名字的时候,后者立刻从前者那张老脸上猜到了他的意图,主动站了起来,並摘下口罩和墨镜。 “我叫林安。” 听到林安的名字,达內尔鬆了一口气,他开始大大咧咧地將三个黑人小年轻介绍给林安认识,后者嘻嘻哈哈的,场面一时间变得很热闹。 不过老实说,林安对於自己进入达尼尔的朋友圈这件事情並不怎么上心,要说理由,他隨口能编十个八个出来,但究其真正原因,是他不想。 所以,对於倪哥们的热情,林安表现得有点敷衍。 达內尔和其他黑人小年轻们对此却並不见怪,反而觉得林安不愧是地道的中国人,后者明显是靦腆害羞了。 就在黑人的吵闹中,游行的队伍正从罗斯福大道拐过来,大概两百多人。大部分是拉丁裔,混著一些孟加拉裔和几个白人,他们高呼著林安听不懂的口號,把场面搞得无比热闹。 与此同时,两台警察巡逻车也跟在队伍的前后,一些警察更是提前在队伍游行的必经路口零零散散地站著,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达內尔这边,乃至於躲藏在其他地方的黑白穷哥们顿时开始摩拳擦掌起来,他们就准备等著游行队伍过去之后,衝上商业大街开始闪“购”活动。 【哎,等等,那个人我认识】 【昨天晚上在工厂的那个佣兵队长,跑路那个】 “嗯?” 原本懒洋洋的林安立刻来精神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望向游行的人群。 “在哪里?人在哪里?” 达內尔被他这个反应嚇了一跳。 “你在说什么?” 【在游行后面】 【他往马路对面走】 林安顺著弹幕的指引,很快在混乱的人流尾部找到了一个用鸭舌帽挡住脸、穿著蓝色衝锋衣的男人。 昨天晚上在废弃厂房內,林安没见过这个人,如果有过碰面的话,他肯定不会让后者逃跑。 不过虽然不认识,但是林安却非常相信弹幕,他当即拍了一下达尼尔。 “我看到一个昨天晚上从工厂內逃跑的枪手,他去对面的药店了。” 林安抬手一指药店的大门,达內尔的嘴唇立刻抿成了一条线,並抬头望向药店。 “bro,真的……” “我不会看错的。” 林安给予了肯定。 达內尔今天出门前的姿態表现得满不在乎,事实表明,他並非是真的无所谓,倪哥迅速后退,和后面的三个黑人小年轻低声说了起来。 倪哥在做大事的时候,或许会不靠谱,但是在小事上,他们对於哥们也確实十分的讲义气。 例如现在,当达內尔提出需要他们帮忙抓个人的时候,三人二话不说就准备干了。 动手是肯定的,那么现在剩下两个问题了。 第一,怎么动手,在哪里动手。 第二,成功之后,要怎么把人带离现场,对其进行审讯。 …… 当林安提出问题,並回头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四张茫然的脸。 达內尔等四个人挤在理髮店门口的凹槽里,像一群被赶上岸的企鹅。 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巴微张,眉毛上挑,眼睛眨巴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所以……” 其中一个脸上没毛的倪哥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要衝进一家药店,抓一个人,然后……然后呢?” “问出谁在追杀我。” 达內尔说。 “怎么问?” 第二个倪哥挠了挠头。 “我只会用拳头问。” “拳头够了吧。” 达內尔这个时候的语气並不像平时那么篤定。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安。 林安嘆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对倪哥们的智慧有什么期待,这个问题的锅得扣在自己头上。 达內尔深吸一口气,张嘴,又闭上。 “我们……” 他说。 “我们能不能等他出来再动手?在外面?” “外面有游行,有警察。” 林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你打算在罗斯福大道中央动手?两百多个目击者,两台巡逻车,你觉得能跑多远?” 达內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后巷?我们倪哥都能跑……” “后巷只有一个出口,另外一头被封死了,你把他堵在里面,他也把你堵在里面,他是佣兵,身上应该会携带一把手枪。 我们不能给他拿枪的机会。” 四个倪哥又沉默了。 【笑死我了,四个倪哥一个比一个懵】 【主播居然指望他们出主意?】 【直接衝进去啊,有什么好想的】 【对,就那个药店,我刚才看了一下,里面就一个店员,女的】 【那还等什么?衝进去,把人按了,问完走人】 【等等,问题来了……问完怎么办?放了他?杀了?】 【先问出来再说啊,问出来幕后是谁,这个人就没用了】 【他见过达內尔的脸,放了不怕他回来报復?】 【你当他是谁啊?一个佣兵,还有空来报復一个倪哥?】 【也是】 【但还有几个问题:第一,药店里有摄像头。第二,你们几个倪哥的脸太显眼了。第三,那个佣兵认识达內尔吗?】 【应该不认识吧,昨晚达內尔跑得快,没正面碰上】 【那就简单了,蒙脸,进去,控制店员,抓人,毁摄像头,就在店里审,审完走人】 【店里审?不怕有人进来?】 【游行要持续半小时以上,这条街的人都在看热闹,谁进药店啊】 【而且游行队伍一过,警察也跟著走,这地方就是真空期】 【主播,干不干?】 林安看完弹幕,转过身。 四个人还在原地,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焦虑”。达內尔的手在口袋里攥著什么,可能是那罐辣椒喷雾——林安今天下午买的那罐。 “我有办法。” 林安说。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第七章 得到了一个名字 说归说,闹归闹,林安也並没有像弹幕所说的那样带著人直衝药店的大门。 这样做確实是很有直播效果了,但是这样做也必然会惊动药店內的两人。 那个佣兵队长肯定带著枪,拿枪吃饭的人要是出门不拿傢伙的话,那他肯定是一个笑话。 而药店老板一定概率也会给店內配上一把霰弹枪,让女店员看情况使用。 虽然法律上不允许店员持枪反抗匪徒,可是要知道这里可是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的国家啊。 特別是號称犯罪大都市的纽约,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哥谭市,在它面前也都只敢自称是小纽约。 除此之外,药店內对著大门的摄像头也是一个麻烦,即便现在的商用摄像头还很模糊,大概率照不清人的脸,同时也不对外联网,但是林安不乐意赌这个可能性。 所以,林安用了一下计策,他让三个黑人小年轻蹲在药店的马路对面盯著,自己则带著达內尔绕后药店的后巷,准备从它的后门进入药店內。 药店的后门很容易就被找到了,白色的门上装著一根褪色的银色推桿锁,这东西的设计需求,是从內一推即开,从外需钥匙。 林安扭头看了一下店门附近。 嗯,没有摄像头,这个倒是一件好事。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锁要怎么打开呢? 【这是yale 7000的锁,容易开,张力扳手加一柄 撬锁鉤或蛇形撬就ok了】 【更简单一点直接上锁芯拔除钳就行了】 【我有东西,等著,主播我这就去拿】 就在林安思索,同时弹幕给出建议,並准备打赏专门攻击的时候,边上的达內尔却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砰……” 就那么一下,推桿锁就发出爆响,锁芯从门框里脱出来,推桿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门就这样被达內尔给推开了。 【臥槽】 【黑牛】 林安也无比惊讶达內尔的力气,昨天晚上他就知道后者的力量能把一头怪物按著打,但是现在来看,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倪哥的力量。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是没用的,达內尔的莽撞做法,固然是打开了后门,却也惊动了店內的佣兵队长和售货员。 药店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一阵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可能是手机。 林安站在后门口,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著达內尔比划了一个让他进去的手势。 事到如今,也没其他招了,只能莽一波了。 然而,死到临头,达內尔却怂了,他扭头对著林安,嘴皮子上下翻动了一下。 【他有枪】 一个弹幕帮林安进行唇语翻译。 我就知道这个倪哥的本性就是欺软怕硬。 林安无声的冷笑了一下……好在倪哥的本性,也知道如何使用他。 他靠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细声说道。 “想想你的妈妈和妹妹,她们有可能会被里面那个僱佣兵队长绑架,好用来威胁你……” 这轻声细语就像是炸弹一样,砰然炸开,让达內尔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他猛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地撞向了门后的走廊,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像一头在隧道里奔跑的野猪。 林安看著达內尔的背影消失后,他听到了后者撞翻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和一声男人的低吼,以及重物砸落在地面的闷响。 林安从容地迈步跟上去,在走动中,一把雷明顿霰弹枪从他手中出现。 走过堆满纸箱和清洁用品、导致很窄的走廊后,尽头就是药店的主营业区。 当林安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达內尔正骑在一个人的腰间,双手掐住一个人的脖子……那个戴鸭舌帽、穿蓝色衝锋衣的佣兵队长。 在边上的营业柜后面,一个穿著蓝色工作外套的女性正捂著嘴巴,不知所措,而提著霰弹枪、从头到尾都被布料包裹的林安,更是加剧了她的恐惧。 好在她並没有胡乱尖叫,在林安轻轻地在嘴唇上竖一根手指,示意她收声后,她便举起双手,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没有报警的意图。 这倒是一个聪明人,节省了大家的功夫,避免了不必要的意外发生。 林安暂时让弹幕监视女销售员,他回头看著地上的两人。 达內尔还压在目標身上,而后者的情况就肉眼可见的不太妙了,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紫色,其嘴巴张开,眼睛凸出来,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看样子,他就快死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林安蹲下来,伸出手在挣扎个不停的佣兵队长身上摸索一番,成功在其腰间找到了一把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把手枪,格洛克22。 林安取出来,拿在手里后,確定后者身上再也没有其他武器后,他先是伸手进兜里装模作样的掏出几张美刀,约莫百来美刀,將其放在营业桌上,示意女销售员拿走。 看到有小费,惊恐中的女销售员情绪立刻稳定了许多。 確定美刀的魅力十分有效后,林安回头对著达內尔的肩膀拍了拍手,让其鬆开掐住佣兵队长脖子的手。 达內尔的手一鬆开,佣兵队长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用力且贪婪的吸著氧气。 林安没有给佣兵队长歇息和思考的时间,他后退两步,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后,用霰弹枪指向了后者的胸膛,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开口。 “先生,有人对你的僱主很感兴趣。” 这口伦敦腔不是他平时说话的方式,平时他的英语是中国人特有的那种,词汇有限但修饰词用得极多,句子照搬中文结构。 而他现在这个声音,低沉、平稳、元音饱满,像一个人在电话里订一间米其林餐厅的位子,充满了优雅。 这样的话,让佣兵队长清醒过来,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林安身上。 手套、帽子、口罩、墨镜,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这带来了危险的味道……也对应著一定的安全,自己不知道两人的样子,后者就犯不著杀人灭口。 佣兵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林安。 “但你的僱主,显然对你的能力不太感兴趣。” 佣兵队长原本还打算闭口不言,拖延一下时间,他听到这句话后,却脸色一阵大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好了,別想太多,说一个名字出来,人的名字,公司的名称也可以,说出来我就放你走……反之……” 林安举起僱佣兵队长的手枪,给后者看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前者的意思。 “谢尔盖·库兹明。” 佣兵队长说道。 “布莱顿海滩,黑海海鲜,他是中介,他接的单,我们出的人。” “非常感谢你的如实告知……嗯,希望你確实诚实。” 林安乾净利落地收起霰弹枪,他反手將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还给了仍躺在地上的僱佣兵队长,后者一脸惊愕的接过武器。 “祝你今天生活愉快,再见。” 说完,林安扭头就朝著来路走去,达內尔不明就里的跟了上去。 林安在药店外將霰弹枪重新放回商城,隨后回到大街上的原本位置,他抬手招呼还在看著药店大门的三个倪哥过来,带著追上来的达內尔钻进边上的小巷子,快速离开。 “等会,等会!” 走出不远,达內尔就忍不住了。 “你就这么走了?就问了一个名字?就一个?bro,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问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林安继续走著,没有理会达內尔,后者不依不饶的继续嘮叨。 “他告诉你一个名字,你就信了?万一他胡编的呢?万一他说的是他邻居家狗的名字呢?你就不能多问两句?比如你老板住哪儿?你……” 弹幕也是发出疑问。 受此双重的骚扰,林安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问多了,会显得,我们没有底气。” “没底气?” 达內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你刚才拿枪指著他,你还没底气?你……” “拿枪指著,是气势。” 林安打断他。 “问太多,是露怯。真正有底牌的人,不翻牌。” 达內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反驳,但脑子转了转……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继父活著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说的是什么来著?好像是“炒菜的时候,火候到了就出锅,別老翻”。 虽然他继父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炒一盘糊了的青菜,但道理应该是对的。 “ok,ok……” 达內尔点点头,双手插进口袋里,换上了那副“布鲁克林最酷”的表情。 “我懂你意思了,你是在玩心理战,对吧?就像我妈说的……” “兄弟,我们三人有个问题。” 三个倪哥小年轻追了上来。 “我们还零元购吗?” 这个时候,达內尔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意识到了小伙伴为了帮自己,导致他们进货计划被打断了? “bro,这怎么办?” 达內尔下意识地向著自己认为最有智慧的林安询问。 “走吧,我们换条街,我来带你们零元购。” 【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什么主播说了第二句话,那个队长就全说了】 【主播意思就是,你之所以这么快给我找到,就是你被人卖了】 【啊,有吗?】 【233,这就是诈骗】 第八章 分帐 牙买加社区,某栋楼的第三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只有一盏檯灯亮著。 客厅桌子上摊著的东西像一场小型拍卖会:三件標籤还在的羽绒服,两双几乎全新的耐克空军一號球鞋,五条李维斯牛仔裤,一个psp游戏机。 其他那些认不出牌子的衣服和零碎则堆在沙发上——手套、帽子、灰色外套、苹果充电器,甚至还有一包没拆封的奥利奥。 三个林安叫不出全名的黑人小年轻围著桌子,眼睛发光,嘴里“yo”、“damn”、“this is crazy”就没停过。 其中一个外號叫“肥仔”的更是已经把羽绒服套上了。 达內尔站在桌子正中间,像拍卖师一样双手撑桌,表情严肃: “安静,都给我安静,我们这是分赃,不是在打扑克牌,你们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林安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著一杯观眾打赏的热咖啡,看著弹幕中的聊天,对於这边的分帐毫不在意。 肥仔一边活动四肢,感受著羽绒服的温暖,一边说: “达內尔,你的朋友真聪明,之前我们还在想怎么从店里抢东西,然后在警察的追捕下逃跑,他却直接带我们去店铺后巷附近的小仓库去进货。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零元购跟逛超市一样轻鬆,只要打开那扇该死的门,就没有人来管我们了!” 其他两人笑起来,纷纷点头。 达內尔翻了个白眼。 “你们不懂,天才就是这样的,他总能比我们这些普通的倪哥看得更远,懂得更多的东西。” 他转向林安,双手抱胸。 “ok,天才,你是今天的主角,按牙买加社区的规矩,你先挑。” 天才吗? 不,只是林安有著弹幕的指引,所以,他才能知道那些商家布置在店铺附近的微小备货仓库而已。 在达內尔的招呼下,林安把热咖啡放在一边,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东西。 然后他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还有一顶毛线帽。 这三样全是他能穿的尺码。 然后他退后一步,继续喝咖啡。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没了?” 肥仔瞪大眼睛。 “你就拿这点?” “够了。” 林安说。 “这些衣服我穿合適,其他的,我用不上。” 达內尔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不公平,也不符合规矩,林安,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身上就响起了一阵来得又快又急的熟悉诺基亚铃声。 林安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弹幕也快速密布他的视野。 【草哈哈哈哈这什么破铃声嚇我一跳】 【诺基亚经典款,懂的都懂】 【林安那个手抖我看到了,笑死】 【达內尔你是不是该换手机了】 达內尔倒是淡定得很,从裤兜里掏出那台屏幕已经花了边的诺基亚,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嘘……” 他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刚才还在爭论分赃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 “都別出声,是我妹。” 肥仔刚想说什么,被达內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还带著一种明显的心虚。 “餵?美玲……对,我在肥仔家,就……討论点事情。学习的事。” 肥仔无声地张嘴,我们什么时候学习过…… 边上另外一个倪哥一脚踹过去,肥仔闭嘴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达內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整个人从“布鲁克林地下教父”变成了“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地铁站,现在?没问题的,美玲,我这就过去,我还带一个朋友过去,可以解决你的麻烦……绝对可以” 他顿了一下,明显是在听对面说话,然后声音越来越小。 “好好好,我十五分钟就到……” 电话那头掛了。 达內尔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向眾人。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从“心虚”到“严肃”再到“我是这里的主事人”的三级跳。 “ok。听好了。我有事,得走了。” 他快速走到桌边,抓起那件他一直盯著的黑色北面羽绒服夹在腋下,然后指著剩下的人。 “肥仔,你负责分,规矩你知道……按出力大小,主意是林安出的,仓库是他找到的,所以他拿大头,但他不要,所以他拿的那些衣服不算在份额里。剩下的你们三个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 “psp拿去学校卖了,钱分了,奥利奥归我,我妹爱吃,谁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 达內尔穿上鞋,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安。 “天才,跟我走。” 林安挑眉。 “我也去?” “对,我妹妹遇到了一个麻烦,你刚好可以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需要借一下你的自行车,你跟我一起,警察就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偷车贼,而是认为我们是两个迷路的亚洲人,安全,这叫策略,你懂我的意思吗?” 弹幕又开始刷了。 【“两个迷路的亚洲人”哈哈哈哈哈哈】 【达內尔你照镜子了吗你就亚洲人】 【林安:我成你护身符了是吧】 林安站起来,拿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走向门口。 经过达內尔身边时,他说了一句。 “你的策略,很有创意。” “那当然,我是谁?达內尔.华盛顿……牙买加最有脑子的人……嗯,倪哥中的聪明人。” 他关上门,又推开,探头对里面说: “肥仔,別多拿,特別是你身上那件北面,你要是穿走了,我让你穿著它游大西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门。 楼道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达內尔的声音在迴荡: “天才,你刚才为什么不拿你的呢?我真的搞不懂你,你这种人,放在牙买加社区的教会里,牧师会说你不为世俗所动,但放在街头,你就是脑子有问题的傻子,你到底是哪种?” 林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可能都有。” “都有……你听听你说的,可能都有……天哪,我有点后悔带你去见美玲,我真怕你把她带坏了……哦,对了,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声音越来越远。 房间里,肥仔看著桌上剩下的东西,沉默了三秒,对旁边的人说: “他那个朋友好像是有点疯了,但达內尔……达內尔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旁边的人点头。 “你没听他说吗?天才就是这样的,他总能比我们这些普通的倪哥看得更远……达內尔什么时候夸过人?” 肥仔拿起那包奥利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算了,给他留著吧,他妹爱吃。” 第九章 好心的警察 晚上十一点刚过,牙买加大道上的路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一半发出的光也昏黄得像快要咽气。 三月初的纽约,冬天还没走乾净,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冷意,吹得路边那几个黑色垃圾袋簌簌作响。 路边的巡逻警车里,奥布莱恩端著咖啡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玩意儿放了多久了?十二个小时?” “至少。” 派屈克没看他。 “你觉得能好喝到哪儿去?” 奥布莱恩把杯子塞回杯架,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关窗。 “看看这帮人。” 奥布莱恩朝路边一张空荡荡的长椅扬了扬下巴。 “最近冒出来这么多。去年冬天可没这阵势。” 派屈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长椅旁边的垃圾桶被翻过,几个黑色垃圾袋歪倒在地上,旁边扔著一床捲起来的毯子,边角结著一层薄霜。 “別看了。” 派屈克把手揣进兜里。 “看多了让人噁心。” “我就是想不通。” 奥布莱恩摇摇头。 “这帮人有手有脚的……” “你想不通的事儿多了。” 派屈克打断他。 “想不通为什么有人睡大街,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开奔驰,想不通为什么你老婆还跟你过日子……想那么多干嘛?” 奥布莱恩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派屈克瞥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帮人,你可怜他们,他们不可怜自己。我上次在103分局听人说,收容所就在六个街区外,这帮人不愿意去,嫌规矩多,不让晚上喝酒。” “真的假的?” “真的。” 派屈克冷笑一声。 “所以你同情他们什么?人家过得挺自在的。白天翻垃圾桶,晚上往长椅上一躺……嘿,自由(免费)。” 奥布莱恩沉默了两秒,正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定住了。 前方五十米,一个十字路口的路灯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骑著一辆自行车快速穿过马路。 奥布莱恩眯起眼睛。 “看那边!一个黑人在骑自行车!” 他伸手拍了拍派屈克。 派屈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车上的黑人壮得跟堵墙似的。路灯打在他身上,把那件鼓鼓囊囊的黑色羽绒服照得轮廓分明。 他肩膀宽得嚇人,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绷绷的,骑著那辆自行车的样子,活像一头公牛在骑著一只山羊。 “厚里泄!” 派屈克快速地说道。 “我们遇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偷车贼了?” “我知道!” 奥布莱恩一脚油门踩下去,本就没有熄火的警车猛地窜出路边,轮胎在湿冷的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慢点慢点……” 派屈克一只手撑住仪表台。 “你他妈想撞死谁?” ““那辆自行车,那种带高横樑的老式黑色中国自行车,这玩意儿在纽约比钻石还稀罕,一个倪哥骑著它,肯定是偷的!” “可能是他自己的。” “你见过哪个倪哥骑这种车?” 奥布莱恩踩油门,警车加速衝上去。 “那是偷的,我跟你打赌,绝对是偷的,因为只有中国人才有这样的自行车。” 派屈克没说话,但他的手也放在了车门把手上,十二年的警察直觉告诉他奥布莱恩说得有道理。 前方五十米,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不紧不慢地蹬著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乾净的咔嗒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还挺悠閒。” 奥布莱恩咬著牙。 “偷了车还敢在街上慢慢骑……” “別废话了,靠上去。” 警车缩短距离,车头大灯照亮了那辆自行车的同时,奥布莱恩按了一下喇叭,喇叭短促响了一声。 自行车没停,那黑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蹬车。 “嘿,我不敢相信。” 奥布莱恩叫喊道。 “他看见我们了?” “看见了。” “他不停?” “没停。” “这他妈……” 奥布莱恩又按了一下喇叭,这次按住了两秒,警笛也跟著叫了一声。 自行车终於开始减速。 那黑人一只脚蹬地,把车停下来,回头看著警车,车头大灯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挡光。 奥布莱恩把车斜插过去,別在自行车前面,派屈克推开车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下车。” 派屈克说。 “双手放在车把上。別动。” 那黑人看了他一眼,乖乖地举起双手。 “警官,我犯什么法了?” “叫你別动就別动。” 派屈克走近,目光在那辆自行车上扫了一圈。 车架上的黑漆亮得能照人,弯弯的车把,带高横樑的老式中国自行车……全新的。 链条乾乾净净,轮胎上的毛刺都还在,看上去就像是赃物。 “这车是你的?” 派屈克问。 “不是。” 黑人回答。 “是后面那个人的,我的朋友的车。” 派屈克闻言后退了两步,侧身往车座后面看去,这时他的视野才越过黑人宽厚的身体,发现自行车后座上还坐著一个人。 一个亚裔。 他坐在后货架上,一只脚撑著地,穿著一件黑色薄款卫衣,一条深灰色工装裤,乾乾净净,那张脸精致得不太真实,在警车的灯光下,五官线条柔和得像是画出来的。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看著两个警察,脸上带著一种礼貌的微笑。 派屈克看看这个亚裔,又看看那个黑人壮汉。 奥布莱恩也从另一边绕过来了,手按在枪套上,他的表情原本是严肃的,看到亚裔后,他肉眼可见的放鬆了些许,但是依然保持著基本的警惕,双眼视线放在黑人身上。 “下车。” 奥布莱恩对那个亚裔说。 亚裔看了他一眼,没动。 “先生。” 派屈克换了个语气。 “请你从车上下来,例行检查。” 亚裔便慢慢从后座上下来,站直了,他比那个黑人矮了大半个头,两者之间就像是贵族家里的精致波斯猫和非常大草原上的鬣狗,互相站在一起,违和感爆炸。 “先生。” 派屈克说。 “你认识这个人吗?” 亚裔点了点头。 “认识,他是我昨天认识的朋友。” 他的英语很流利,但有派屈克一听,就知道这个亚裔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因为只有来自中国的学生才会这样说话。 英语的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句子结构有点彆扭,像是从课本里直接搬出来的。 “你们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 奥布莱恩问。 “他送我去地铁站。” 亚裔说。 “我要回家。” 派屈克瞥了一眼那个黑人……他那长著“我是黑老大”的脸正摆出一副“我很老实”的表情站在旁边,高大强壮的躯体稍微蜷缩。 派屈克当了十二年警察,他感觉不太对劲,便多问了一声。 “先生。” 他压低声音。 “你需不需要帮助?这么冷的天,你要是被人胁迫了,你告诉我,我们帮你解决这个倪哥。” 亚裔闻言便笑了起来。 “非常谢谢关心,警官。” 他说。 “但我不需要帮助,我確实只是需要我去地铁站。” “那你为什么不打计程车呢?” 派屈克追著问。 “先生,我想看一下沿途的夜晚牙买加社区……好吧,我的隨身物品被抢了,我身上没有钱,也没有手机。” 派屈克愣了一下,然后他盯著亚裔看了五秒,后者身上的衣服並不贵,也就是一般中產家庭的水平。 但是他那张精致的脸,让派屈克確定这是一个没有吃过苦的中国人。 所以,派屈克又看了看那个黑人。 “驾驶证拿出来?” 他对黑人厉声说。 黑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抽出一张证件递过来。 派屈克接过来,用手电照著看了看……是一张高中学生证,层压塑料卡片,白色底绿色字,有一张低彩度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那张老成的脸,接著又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出生日期。 十八岁!? 他把学生证递迴去。 “嘿,你这证件假得也太离谱了吧?” “nonono,警官。” 达內尔把学生证证塞回口袋。 “我真的是学生,我住在纽约皇后区牙买加108街90-41號2b公寓。” 派屈克半信半疑,然后他转向那个亚裔。 “你的学生证呢?” 亚裔微笑。 “我忘记带了。” “忘记了?那你是哪里的学生。”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然后他直视著警察的双眼。 “我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生。” “什么学系?” “我读的是数学专业,同时选修金融应用,我的导师是罗伯特·杰诺。” 林安继续从容地回答。 闻言,原本挺直腰杆的派屈克,顿时情不自禁地把头放低了一点,把放在枪套上的手鬆开了。 这名亚裔留学生所说的东西,他不知道如何查证,但是一听就感觉很对,他顿时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在美国,对於一名警察来说,一名大学教授可是一名大人物啊,特別是还是金融方面的教授,那更是…… 他清了清嗓子。 “杰……杰诺教授?” “jarrow。” 林安说,拼了一遍。 “j-a-r-r-o-w,他在哥伦比亚的商学院任教,是信用衍生品定价领域的专家,他的结构信用模型……当然,这些可能不太重要。” “不重要。” 派屈克说。 “对……不不不,这事情很重要。” 奥布莱恩在后面站著,嘴巴微张,表情像是刚被人用数学公式扇了一巴掌,他看了看林安,又看了看达內尔,然后又看回林安,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哥伦比亚学院?” 他询问道,声音下意识地比刚才小了两个度。 “先生,你是哥伦比亚的博士生,那你会计算税务,或者是……呃,关於法律上的……呃,税务局的单子……” 林安一听,就知道这警察结结巴巴的询问是想要问什么问题。 “我並没有学过这类课程,因为这是其他专业的课程,但是我有这方面的爱好,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如果你有家庭经济和税务上的问题,你可以向我諮询,我可以在閒暇的时间帮你一下。” 说完,他转身望向达內尔,对著他伸出手。 “把你手机给我?” “what?” “我的手机被偷了,先用一下你的。” 达內尔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如林安聪明,还是老实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然后林安反手將手机递给警察。 “警察先生,如果你有需要的话,请打这个电话號码,因为导师有一个项目,我这段时间白天和傍晚时分都会在牙买加社区活动。” 奥布莱恩愣住了。 他盯著林安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会,然后反应过来,接过手机在上面按了一个號码,然后奥布莱恩身上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做完这事情后,他清了清嗓子。 “我……当然,我確实有一些问题,不是说现在就要諮询,就是……就是……” “我明白。” 林安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没及格的学生。 “警察先生,报税季快到了,很多人都有这方面的困惑,如果你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不是专业会计师,但帮你看看表格,解释一下条款,应该没问题。” 奥布莱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年报税被irs追了一笔钱,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哪里填错了,他老婆为这事儿跟他吵了三个晚上,说他连数字都搞不清楚,还不如去社区大学报个夜校。 “真的?” “当然,这对於我来说比研究数学更加容易。” 林安说。 派屈克在旁边看到这里,他笑著对林安说道。 “先生,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现在天冷……哦不,先生,请上警车,作为牙买加社区的警察,我们应该为你提供帮助。” 他把手机从奥布莱恩手里拿过来,递还给达內尔,然后转身来到警察边上,把警察的后门打开。 “请上车,先生。” 林安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过去,坐进车里。 “哦,请坐好先生。” 派屈克关上车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个鸡蛋。 奥布莱恩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先生,车里可能有点冷,暖风刚开……” “没关係,已经很暖和了。谢谢。” 哦,不愧是哥伦比亚的中国留学生,他就是有礼貌啊。 奥布莱恩微笑著点了点头,掛挡,松剎车。 警车缓缓驶出路边时,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个小坑,车身轻轻顛了一下。 “抱歉抱歉……” 奥布莱恩立刻说。 “这条路,牙买加大道……你知道的,年久失修……” “是的。” 林安说。 “路上坐车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派屈克坐在副驾,安全带系得整整齐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安,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 警车慢慢驶过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达內尔还站在原地。 他一只手扶著那辆二八大槓的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两颗高尔夫球。 他的脑袋隨著警车的移动慢慢转动,先是向左,再是向正前方,再是向右,然后,达內尔想起了什么。 “哎哎哎,等等我,等一下牙买加最酷的倪哥,我还没上车……该死的,看我骑自行车追上你……” 第十章 演过头了 达內尔蹬著那辆二八大槓,链条在夜风里咔嗒咔嗒地响,像有人在身后追著他敲快板。 他骑得很快,快到羽绒服的拉链在脖子上啪啪地拍打,快到冷风把他的眼泪都吹出来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是风。” 如果有人问,他会这样说。 “三月的风,你懂吗?专门往人眼睛里钻的那种。” 链条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车的问题,是路的问题。 牙买加大道的路面坑坑洼洼,三月的冻土刚化了一半,到处是裂缝和积水,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大坑,然后加速。 当他快到地铁站的时候,达內尔看到了一个人正在不远处的地铁站出口衝著他挥手。 地铁站的出口在地面上是一个方形的玻璃亭子,里面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萤光,把出口处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像一个舞台。 进出地铁的人们从灯光里走进走出,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在这样的环境下,达內尔依然是一眼就把林安给找到了。 等到他蹬著二八大槓靠近,並停车的时候,达內尔才发现林安不仅悠哉悠哉的等著,並且他的手里还端著一杯热咖啡。 “厚礼蟹,为什么你有热咖啡喝!” 达內尔大声的抗议著。 “给我也来一杯,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会怎么样?” 林安饶有兴趣的询问。 “不然的话,我会跪下来抱著你的大腿求你!” 达內尔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让林安翻了一个白眼,他伸出空置的另一只手,手掌一翻,一张五美刀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递过去。 “给,自己去隔壁的便利店买!” “哦,谢谢bro。” 达內尔把自行车放好,笑嘻嘻地接过钞票,却並没有离开,而是原地眺望起来。 “bro,你见到我妹妹吗?很漂亮的一个女孩……” “你是说那边那位吗?” 林安一指地铁站出口的另一端,一名棕色皮肤,有著大波浪的混血女孩正在不耐烦的跺著脚,而边上还有一个黄皮肤的小年轻在边上打著转。 达內尔顺著林安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经歷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崩塌。 “哦,不。” 他说。 “怎么了?” “那个……那个黄皮小子!” “你也是黄皮。” 林安说, “在你的自我认知里,你是黑人还是亚洲人?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这不是哲学问题!这是……等等,你在说什么?” 达內尔晃了晃脑袋。 “別管了,那个小子叫王杰克,他妈的是个麻烦。” “什么麻烦?” “他追我妹妹。” “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看了一眼那个在美玲身边打转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明显尺寸偏大的灰色夹克,头髮梳得油亮,脸上的表情……林安说不出来,就感觉噁心。 “他看起来……呃,还行。” “还行?” 达內尔的声音拔高了。 “你管这叫还行?他……他是个非法移民!” “你也是非法移民的后代。” 林安说。 “从歷史的角度来看……” “哎呀,这不一样!” 达內尔压低声音,凑近林安,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换国家机密。 “他和父亲是那种从南美偷渡入境的那种,撕了护照的,你明白吗?” 林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润人?” 【2009年也有了?】 【很早就有了,福建人坐船登陆,其他人从南美走线,这都是主流的偷渡路线,非常成熟,2000年的时候都有专门的南美华人和本地黑帮经营这路线,在疫情之前都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等到了疫情之后,因为经济的问题,蛇头和黑帮缺钱,再加上国內的需求增长,南美润线流量就大幅度上升,安全度也急速下降,很多参与者都奔著做一次性买卖的念头参与】 “bro,帮我个忙。” 达內尔看著因为看弹幕而发呆的林安翻了个白眼。 “他爸跟我继父认识,以前在唐人街的厨房里一起干过活,所以……所以我现在不能揍他。你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我继父已经死了,如果我揍了他朋友的儿子,我妈会知道的,我妈知道了会哭的,我妈哭了我就……我就……” 他做了一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 “你就什么?” “我就得去教堂待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听牧师说那些爱你的邻居之类的话,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林安想了想。 “我从来没有去过教堂。” “你……你……” 达內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ok,ok,天才,听我说,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那个王杰克,他追我妹妹,缠了她三个月,这小子不是因为喜欢她……”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绿卡!” 达內尔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需要一个美国公民结婚,才能留下来,你懂吗?他盯上美玲了,美玲是美国公民,她现在十六岁了,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他的拳头捏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林安歪头望向边上的弹幕。 【臥槽,16岁,那真是一个畜牲啊】 【等会,女孩十六,男孩也十六,两边都是未成年,他们能结婚?】 【兄弟,你別把中国的情况给美国套上了,纽约州的法律规定,16岁的人,只需要得到父母的同意,就能在结婚文件上签字】 【甚至在美国的某个州,只要父母签字,不管多大年龄都能结婚】 哦,原来如此。 “所以你想到的办法是,把我带过来?” “对!” “因为我比你帅?” 达內尔张了张嘴,表情像是被人餵了一口柠檬。 “你……你……” “这是事实。” 林安说,语气平静。 “在你的计划里,你带一个比你帅的男人过来,王杰克就会自动退出。因为他的竞爭力不够。” “我……” “所以你不反驳我比你帅的部分。” “我他妈……你帮不帮我?” “帮,当然帮。” 林安嘴角微翘,他先是隨手把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丟到垃圾桶內,清了清嗓子,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本就整洁的衣领变得更加平顺。 “bro,你要干什么?” 看著林安这副模样,达內尔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林安没有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口往上折了半寸,露出白皙的手腕,动作不急不缓,像是钢琴手在上台前整理仪容。 然后他像慢镜头里的西装gg模特那样,迈著有著特定节奏的步伐,走向了另一边,从地铁站內出来的人遇到他,都下意识躲开。 【臥槽他要干嘛】 【这走路姿势,我好熟悉啊】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达內尔那个表情我要截图】 美玲那边,王杰克还在说著什么。 “……美玲,我就是想请你喝一杯奶茶,就一杯,不加糖的,你说过你不喜欢太甜的……” 美玲双手抱在胸前,一只脚在地上点著,目光越过王杰克的肩膀,在找达內尔。 然后她看到了林安,眉毛挑了一下……陈美玲认识这个人,今天早上她就看到后者在自家的沙发上睡觉,一身破烂衣服把沙发都弄脏了,而自家哥哥还说这是自己的好bro。 王杰克注意到了美玲的目光,转过身来。 然后他看到了林安。 林安已经走到三步之外了,他停下来,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王杰克。 其实林安並不高,一米七在黑人社区里算是小巧的,但加上那种那种霸总的气质,让同样高的王杰克觉得自己被俯视,逼迫后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的目光从林安的脸上滑到肩膀上,从肩膀滑到衣服上,从衣服滑到鞋子上,然后又回到了脸上。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嘿!” 王杰克裂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用带著口音的美式英语说。 “你是美玲的朋友?” 林安没有回答,没有看王杰克一眼。 他走到陈美玲面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大波浪捲髮上,接著抬手非常自然的帮著整理了一下头髮,夹在耳朵后面。 “等了多久?” 他问,声音不大,但却让两人听得很清楚。 陈美玲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开场白,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达內尔,后者正推著自行车来到边上,嘴巴微微张著,像只黑色的蛤蟆。 “呃……没多久?” 陈美玲试探著说,语气里带著疑问……林安的建模起到了很大作用,让这个黑黄混血女孩没有抬手给他一巴掌。 林安轻轻点了一下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达內尔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他不记得林安有手錶。 “我让司机绕了一圈,他晚点到,因为三月份的曼哈顿桥堵得像停车场。” 司机。 达內尔的眉毛几乎飞到了髮际线上。 他疯狂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辆可能属於“林安的司机”的车。 街边停著几辆破旧的丰田和雪佛兰,远处有一辆计程车正在下客,再远一点……那辆送林安到这里来的警车倒是还没走远。 但王杰克不知道。 他的目光顺著林安看手錶的方向落了过去,然后又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林安终於转过身,面对王杰克。 他的目光落在王杰克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让后者更加不自在。 “你是?” 他问,语气礼貌,且带著非常明显的疏远。 “我……我叫王杰克。” 王杰克说,他的英语突然变得有些磕巴。 “我是美玲的……朋友。” “朋友。” 林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適时地微微翘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抓住了美玲的手。 “美玲有很多朋友,但我没听她提起过你。” 王杰克的耳根顿时红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美玲,想要寻求支持,但陈美玲正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即便是棕色的皮肤,也能看得到她的脸红了。 “我……我和她哥哥认识。” 王杰克说,声音低了一些。 “我们两家是世交。” “世交。” 林安又重复了一遍,这其中的讽刺,让边上的达內尔都能听得出来。 “所以,你是通过她哥哥认识她的。” 这不是一个问题。 王杰克没有回答。 林安微微侧过头,他刻意的让地铁出口的灯光恰好落在他的眉骨上,將本就精致的面容照射得更加的白皙,就像是打了一层滤镜一样。 “美玲,你冷吗?” 陈美玲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著林安的脸,耳尖都红了。 “……还好。” “你的嘴唇发紫了。” 林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解自己大衣的扣子了,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做过一千次的动作。 他把大衣披在了陈美玲的肩上。 陈美玲整个人僵住了。 大衣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斗篷,把她从肩膀一直裹到了膝盖,让她闻到了大衣上的气味…… “我……” “穿著。” 林安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王杰克。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著?” “……王杰克。” “杰克。” 林安说,这一次他用了中文,发音標准得让人意外。 “你是哪里人?” 王杰克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点。 达內尔看不懂这些细节,但他看得出王杰克的气势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福建,连江。” “连江,我去过那个地方,海鲜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稍微往边上一撇,看了一下弹幕。 “发利大酒店的住宿环境不错……你在这边做什么?” “我……我在餐馆打工。” “哪家?” “东百老匯的福建楼。” “福建楼……” 林安又点了点头。 “需要我介绍一份工作吗,我虽然不知道它的服务员工资多少,但是……” “不了,谢谢,不用了……” 王杰克几乎是抢著回答,他的眼眶红了,然后转过身,近乎逃跑的那样快步走向了地铁站的入口。 【有点残忍】 【不残忍,这是好事,真让这小子得逞了,他倒是有绿卡了,但是倪哥的妹妹怎么办?】 【才16岁就有这样的心机,他的自私自利都溢出来了,谁嫁给他都会受罪的】 林安目送王杰克的身影消失,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陈美玲,看著后者还低著头,双手抓住自己大衣的衣角,他愣了一下。 坏事,演过头了。 第十一章 搞钱,练枪,调查,三步走 纽约皇后区牙买加108街的2b公寓內,客厅里那台二十一寸的crt电视机正播放著某部罪案剧,画面里的探员正对著嫌疑人咆哮。 林安盘腿坐在沙发上,他看得很认真,或者说,他表面看起来看得很认真,但是实际上,他正在看弹幕,並时不时地用中文和弹幕聊两句。 达內尔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身体陷进那块塌了十年的海绵垫里,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盯著林安的侧脸。 他对於林安时不时的神神叨叨,已经有了一定的適应力。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合著洋葱在热油里爆开的滋滋声。 陈美玲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么,她的动作很熟练,顛勺的姿势带著一种中餐馆后厨才有的利落,显然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达內尔继父活著的时候,大概没少让这兄妹俩在厨房里打下手。 空气里飘著酱油和蒜末的香气,混著一点点干辣椒的焦香,这是经典中式家常菜,用料简单,火候足,油放得大方。 电视里的探员终於把嫌疑人逼进了墙角。 达內尔仍然盯著林安。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终於,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你刚才在干什么?” 林安的目光从弹幕上移开,眨了眨眼。 “什么干了什么?” “地铁站那边!” “你要求我帮你赶走那个小子,我帮你啊。” 达內尔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勾引我的妹妹?” 厨房里的翻炒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 林安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恰到好处,让他那张脸在电视的冷色调光线里显得格外乾净,眉眼温润,皮肤白得几乎有点不真实,和这个塞满了旧家具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客厅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被错掛在小餐馆墙上的工笔画。 厨房方向,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正在痴痴看著这边。 林安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请让我解释”的客气手势。 “你不是要求我,要用我这张脸,让王杰克离开吗?” 达內尔的下頜肌肉猛地绷紧了,两颗犬牙从他的上唇弹出,然后又缩了回去。 “我没有要求你勾引我妹妹!” 林安耸了耸肩。 “我没有勾引,我只是用表演,来打击王杰克的自信心。” “另外,你终於承认我比你帅了吗?” 厨房里传来一声笑声,然后是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见鬼,不要再提这事情了。” 恼羞成怒的达內尔用力挥拳,击打了面前的空气。 “你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厨房方向传来呵斥,陈美玲手持锅铲冲了出来,长长的微卷马尾在脑后“张牙舞爪”。 “哥哥,不要这样没有礼貌地对客人说话!!!” 林安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没错。” 达內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便连忙举起双手投降了。 “nonono,美玲,我没有打人!” “那你挥拳嚇唬林哥干什么?” “我……你说什么,林哥!?” 达內尔一脸的震惊。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 美玲双手叉腰,锅铲在右手边斜指著天花板。 “林安哥比我大,他又是你的好bro,我叫他哥哥怎么了?” 说完,陈美玲就转身跑向了厨房,留下发愣的达內尔。 沉默又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达內尔突然站起来,打手势示意林安跟上,然后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安跟上,达內尔关上门后,低声对他说道。 “ok,让我们聊一聊其他事情,既然我们知道名字了,是不是要进行调查?” 调查什么? 林安立刻意识到达內尔想说什么事情。 谢尔盖.库兹明,那个从佣兵队长嘴里撬出来的名字,还有布莱顿海滩,黑海海鲜。 【布莱顿海滩社区是小俄罗斯】 【这是一个俄裔社区,外號“小红灯区”】 【黑海海鲜是一家餐厅还是个代號?】 【谢尔盖这个名在俄国人里约等於中国的“张伟”】 【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1】 “不著急,现在还不是调查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实力啊。” 林安摊开手,非常的坦诚。 “你是一个菜鸟,除了力气大,怎么打架都不会,而我也是一个菜鸟,连枪都没有开过几次。 布莱德社区是俄罗斯移民的地盘,那个叫做谢尔盖的傢伙既然敢干武力中介,明显有点实力,就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要怎么调查?” “我在这里认识几个朋友,我可以叫他们帮忙,一起去……” “不行的。” 林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达內尔天真的想法。 “如果你打算去零元购,叫你的倪哥朋友一起去,我是没有意见的,但是……这事情太要命了,他们不够可靠。” “天才,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达內尔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他放弃了继续爭辩下去的念头。 “第一,先搞点钱。” 林安竖起一个手指。 “没钱,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来。” “天才,你不是巫师,可以变出钱吗?” “蠢货,那些钱是枪手的钱,我只是將它们放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哦……” “第二步,我们拿这些枪去买几把黑枪,补充一些子弹,去找地方打几发,练一下准头,然后第三,才是开始调查的时候。” “bro,你不是在厂房捡了几把枪吗?为什么要买枪……” “你是傻子吗?那些枪,我们还能用?” 林安翻了一个白眼。 “我开了多少枪,杀了多少人,你不知道?我要是第二次用这些枪,警察查一下弹道,不就知道这事情就是我乾的?” “呃,好吧。” 达內尔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 “那这些枪,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观眾兑换。” 林安如实回答,事实上,他最喜欢的那把鲁格点22手枪和全部的点22子弹,已经被人换走了。 “bro,你別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给我们兑换?谁敢换啊】 【你打开商城看一下,鲁格点22手枪和全部的子弹已经被人换走了】 【哪位兄弟的胆子也太大了,国內也敢玩热武器?】 【我换的】 【谁说我在国內了?我在非洲呢,隨便玩】 【话说,主播也是一个法外狂徒,居然向我们兜售军火,也不怕河蟹钳死他啊】 “咚咚咚……你们快出来,吃饭啦!” 第十二章 美利坚风景线 陈美玲做的饭菜很好,对於拥有中国胃的林安来说,她做的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肉丝、蒸蛋羹十分地道。 最棒的是,上述的菜餚全都没有放辣椒。 很明显,陈美玲做菜的手艺是向她父亲学习的,如果不是看她那副混血儿的模样,只是吃饭的话,林安甚至没办法分辨得出这些菜都是由一个美国人炒出来的。 在餐桌上,陈美玲主动与林安搭话聊天,林安通过聊天进一步了解了达內尔的家庭。 陈美玲的亲生父亲叫做陈国平,他是一个负责的父亲,不仅爱著玛丽·华盛顿和陈美玲,对达內尔这个倪哥也一视同仁,將其视为自己的儿子。 因为他的影响,玛丽一家对中国人很有好感,达內尔这个倪哥也没有沦落到混黑帮的地步。 或许有人觉得,倪哥不混黑帮,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这事情不正常,在这个以牙买加籍移民为主的社区內,一个十八岁的黑人男孩不混黑帮,就像唐人街的华裔小孩不去中文学校一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很多时候,你不想干,社区內盘踞的黑帮也不会顺从你的意愿。 特別是对於达內尔这名力气很大,同时长得很有黑老大风范的倪哥来说,黑帮一般来说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苗子……除非你搬离这个社区,不然很多事情都是单选项。 林安不知道陈国平做了什么努力,但是到目前为止,达內尔都是一位好倪哥,即便他进行过零元购活动,可是在美国这个地狱之国来说,零元购还真算不上什么犯罪行为。 ……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了。 陈美玲虽然因为林安的存在,今天晚上回到家后就非常的兴奋,但是精神上的愉悦终究扛不住生理上的疲倦,她最先洗了澡后,就进房间睡觉。 达內尔也紧隨其后,林安最后。 从睡觉前要洗澡这件事来看,达內尔和他的妹妹习惯非常中国化。 至於衣服什么的,因为直播商城內確实有著可兑换的东西,所以,有很多直播间观眾非常乐意打赏林安需要的东西,一整套崭新的衣服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他拒绝了陈美玲放在沙发上的,属於达內尔少年时期的一套乾净旧衣服。 而在林安进入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就在浴室外面,观眾们正在通过弹幕进行聊天。 【特么谁把ar-15那把枪给兑换了啊】 【咋啦】 【我盯上那把枪很久了,打赏了好多东西,刚刚才凑够积分,一分钟准备兑换,结果刷一下子,它在我的表单上消失了】 【手快有,手慢无啊,老弟】 【不是哥们,这把枪的兑换积分不少啊,兑换的兄弟打赏了什么东西啊】 【一箱的药物】 【臥槽,富哥】 【我要举报,举报你在国內非法持有枪械】 【笑话,我问你,你现在的时间线和09年美国的总统是谁】 【我现在2026年,09年美国总统是布希】 【我这边时间线是2028,09年的美国总统叫老布朗】 【我去,这怎么回事】 【平行世界,小子,所以,你就算是去举报,也奈何不了我,因为都不是同一个世界】 【我不信】 【我信,因为我的时间线是2021年,09年美国总统是一个女的】 【主播出来了,主播主播,你能把直播商城內的枪械兑换价格降低一点吗,我积分不太够换一把手枪】 正在用毛巾擦著头髮的林安拉开浴室门,他奇怪的看了一眼密集的弹幕,眯了一下眼睛。 好像弹幕变多了,这是观眾的数量正在增加吗? 算了,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坏事,忽略吧。 “別想了,不管是你打赏的积分,还是兑换的价格,我都控制不了。” 有些睡眼朦朧的林安懒得想观眾增多带来的影响,他来到沙发上,隨手从打赏列表內找到一张厚毛毯,將其取出后盖在自己身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安被厨房內厨具的碰撞声吵醒了,他睁开双眼,视线还朦朧的时候便知道陈美玲正在做饭。 林安打著哈欠坐了起来,他看到了一条弹幕。 【陈美玲真是一个好妻子的人选】 “怎么说?” 林安下意识地询问。 【她在厨房內,居然在熬粥和炸油条,还有煎鸡蛋】 【还有榨菜,厨房內有她製作的自製榨菜】 【马勒戈壁,作为一名中国人,我很羞愧,我在厨艺上,居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倪妹给比下去了,她煎的鸡蛋太好了】 “来一套牙刷和牙膏……嗯,有毛巾最好。” 林安一开口,就有弹幕选择了回应。 【来嘍】 【兄弟们,是不是回应主播的要求进行打赏,积分会多一点】 【经过我严谨的打赏实验,確实如此,同样的东西,主播要求后打赏和没有要求进行打赏,前者积分会多一倍】 【那手快的傢伙是真该死啊】 一整套洗漱工具,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林安手中,而这一幕被达內尔看见。 “哦,魔术师,能不能给我也来一套……牙刷、牙膏,再来一杯热咖啡,加糖不加奶,谢谢。” 林安看了他一眼,达內尔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真的在星巴克点单。 “只有咖啡。” “也行。” 林安便伸出手,一杯蜜雪冰城的温热咖啡出现在手中,达內尔想也没想地就接过咖啡杯,仰头痛饮。 “没放糖啊。” 然后这一幕刚好被端著粥出来的陈美玲看到了。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 “咖啡。” 达內尔回答道,然后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这是林安给我的!” “哥哥,早上空腹喝咖啡不健康……还有,你不要把自己做的坏事诬陷给林哥,这不对!” 陈美玲气鼓鼓地说完后,她把砂锅往餐桌上一放,转身返回厨房,留下伸著手做“尔康”状的达內尔。 “见鬼,bro帮我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呢。” 林安耸了耸肩,转身往卫生间走去,他要去刷牙洗脸了。 “哦不,bro,你不能如此残忍……” 陈美玲製作的早餐依旧非常地中式,也很合林安的胃口,而他的讚美更让前者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坐在另一边的达內尔欲言又止,无比纠结。 早餐时间结束后,陈美玲背起书包离开了房屋,她要骑著自行车去位於牙买加社区內的一所公立高中上学。 理论上,十八岁的达內尔也是高中生,所以…… “为什么你不去上学?” 林安在陈美玲出门后,忍不住询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达內尔。 “bro,我学习成绩不好,与其在学校里浪费时间,倒不如离开学校做点事情赚钱养家。” 达內尔回答得很轻鬆,但是其中的沉重,还是让弹幕在林安面前刷起了屏。 【钱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 【什么意思?】 【事情应该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嗯哼,好吧。” 林安转移话题,不打算继续往达內尔的心窝子上插刀,他打算想点可以找乐子的办法。 “你的妹妹好像会中文,昨天晚上我和观眾用中文聊天的时候,她看了我好一会。” “她確实会中文,继父教会她的。” “那你为什么不会?” 林安询问。 “我十岁之前跟著我那个倪哥老爸,十岁后才跟著我妈妈……” 【別问了,主播別问了】 【后面的话题感觉不太好】 林安也这样觉得,於是他立刻再一次转移话题。 “你妈妈去哪了,她现在还没下班吗?” “昨天晚上她下班了,她应该在养老院睡下了。” 达內尔解释道。 “她在的养老院没什么钱,请不到几个护工,所以,她就乾脆在养老院睡觉,这样有事情的时候,她可以隨时起床帮忙。” 【达內尔的妈妈还真是一个好人,无偿加班啊】 得嘞,这又是一个敏感话题。 虽然达內尔本人不怎么在意,但是这事情林安听著就感觉不舒服。 “走吧,我们出门转转,去外面看看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为什么不继续零元购呢?” 达內尔一边起身,一边奇怪地询问。 “就像是你昨天那样,带我们去找店家的仓库,然后我们拿了东西就跑。” “这事情偶尔干一下还行,干多了容易被纽约警察盯上,况且这活的收入也不高,不值得我们花费很多时间去做。” “gogogo。” …… 三月份的牙买加大街早上还是有点冷的,特別是当骑车的还是一个强壮倪哥时,迎面吹来的风就更冷了。 正在准备去上班的行人们,今天有幸看到了一次西洋景……一个强壮的黑人骑著自行车,载著一名黄种人在大道上飞驰而过,快得就像是摩托车一样,无声的颳起了一阵大风。 社区的车道有些破旧,车道上到处是凹凸不平的坑,林安沿途看到的房屋几乎没有新的,並且房屋多为木头结构,或者是砖木混合结构,纯砖的房屋很少。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拐过一条街后,林安看到了帐篷……很多的帐篷,沿著街道一路排开的、密密麻麻的、几乎望不到头的帐篷群。 有的帐篷支得整整齐齐,拉线绷得笔直,显然居住者刚流浪不久,还有能力和心情给自己建立一个小小的、有尊严的家。 有的塌了一半,帆布耷拉下来,被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只在呼吸的、生了病的肺……这样的居住者代表其流浪已久,情况有点不太妙,已经没能力维持体面,死神已经在等待。 在路过的短暂时间中,林安还看到这些帐篷之间的过道上堆著东西……购物车、纸箱、睡袋、塑料桶、纸板。 有人在帐篷口坐著,看著路口在发呆,还有人蹲在地上整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动作很慢。 有人站著,身体后仰,或是前倾低著头,外表污秽且伤痕累累,像是一具丧尸。 林安看著这样的画面,挠了挠头。 【还是资本主义狠啊】 【美利坚风景线】 【有点难受】 这个时候,达內尔的车速慢了下来,前面的路被占了一半,即便是奥德彪也得减速,以免撞到突然间从帐篷间衝出来的人。 “bro,你没事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来这里。” 达內尔一边骑车,一边警告道。 “这里很危险,即便是黑帮成员,晚上的时候也不会独自一人来这里,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快饿疯了,他们如果有机会吃饱饭,他们什么事情都会做。” “我记得这里有很多的教堂,他们建立的食物银行和慈善食物发放点,不能缓解他们的飢饿吗?” “没什么用,bro,基督教的食物银行和直接领取点,是所有慈善机构中排队最长,但发放食物最少、最容易坏的。” 达內尔解释道。 “我小时候跟著倪哥老爸混,经常饿肚子,为了不饿,我就学会了和其他小倪哥们去排队领食物,基督教的队伍是不能排的,有些时候即便是轮到我了,领到的食物也是过期的,会腐烂发臭,吃了会拉肚子。 穆斯林的食物领取点就值得排队,他们会给排队的人发大饼和羊汤,只要说我是穆斯林就能领……很多时候不说也能领取。” 【倪哥的经验很丰富啊,来个懂哥说一下,这里面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基督教堂的救济,確实场面最大,东西最少,排队一天,只能领到一块冰冷的麵包片,这份量饿不死你,却会让你没时间去其他地方排队】 【另外,他们不提供热食,说怕烫伤人】 【资本主义国家的救济设计就是这样,让你活著,但活得很难受,让你感恩,然后没空想造反,过两年你就死了】 “最好的,其实去麵包店,或者是超市后巷的垃圾桶翻找。” 骑著车飞驰的达內尔继续向好bro传授他的经验。 “那里的垃圾桶一般会有店员打包好的过期食物,虽然说是垃圾,其实这样的食物反而最乾净。 只是这样的“宝箱”不好拿,因为会有专门的强壮拾荒者守著,一般的倪哥抢不过他们。 就算是捡到了食物,你也带不走,因为他们会抢你东西,然后把你打一顿。” “啊,长见识了。” 林安感嘆万千。 弹幕也是如此的感嘆和討论起来。 第十三章 乌鸦特工队 在牙买加社区漫无目的的转悠了几圈后,林安就让达內尔找了个没有流浪汉盘踞的公共座椅停下,他要想一下要怎么赚钱。 “bro,我饿了。” 达內尔刚把二八大槓停好,他就对著林安伸出了手。 “来点吃的,顺便一杯饮料。” 沉思中的林安抬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內侧,然后掏出了一根手臂粗长的中式法棍麵包和一瓶西瓜汁饮料,递给达內尔。 后者拿到麵包的时候还好,等西瓜汁一出,坐在座椅上的他也陷入了沉思中。 “bro,你是不是在歧视我?” 达內尔把麵包举起来,在林安面前晃了晃,像律师在法庭上展示物证。 “你给了我西瓜汁,为什么不给我炸鸡,而是给我一根法棍? 你知道黑人跟法棍的关係是什么吗?没有关係!我们只跟炸鸡有关係,跟西瓜有关係!” “所以?” “炸鸡呢?” 他把麵包往腋下一夹,空出左手,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十指张开,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一出百老匯的独角戏。 “我的炸鸡呢?” “滚蛋!” 林安摆了摆手,拒绝了达內尔的无理取闹。 “说正事,现在的我们要怎么赚钱?” “別问我。” 达內尔拆开麵包包装,开始狼吞虎咽。 “我如果知道怎么赚钱,我也不至於要去零元购。” 也是。 林安便把目光投向了弹幕,观眾们也正在出谋划策,排除掉其中一些明显是来捣乱的內容,其中有不少是值得他考虑的。 【赌博怎么样?扑克牌,麻將这类的赌博,我们都能帮你提前看清楚对手的牌子,这样你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胜率】 这个听起来能走得通,就是目前对於林安来说风险有点大,暂定。 纽约没有合法的赌场,你要进行棋牌类的赌博,只能去黑帮开设的地下赌场,而这样的场地安全性可想而知……你要是真的贏了一把大的,有很大概率还真走不了。 不要说什么信誉,这玩意对於纽约黑帮来说就是玩笑,他们都是今天有酒今朝醉的群体,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横死街头,谈什么信誉啊。 【买股票】 【不切实际】 【卖东西就行啦,主播打赏列表內一堆的东西,把它们取出来,不管是零售,还是批发都能搞来一大笔美刀】 这是一个可行的事情,就是事情暂时有点麻烦,在美国纽约卖东西也不是普通人想像中的那么容易,各路牛鬼蛇神就像是唐僧西天取经路上的妖怪,要是没个孙悟空保驾护航,那就很容易被人连皮带骨的吞下。 即便是做点小生意,本地黑帮和附近的小混混保护费也不能少。 【主播卖药吧,我打赏了很多药,其中有很多抗生素,我记得美国抗生素很贵,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 【这个不行,这不是主播现在能碰的东西】 【什么意思?】 【首先,卖处方药在美国是重罪,不管是警察,fbi,还是其他美国执法部门,什么缉毒局,国土安全局,他们都能抓你】 【一个冷知识,美国有三十多个可以武力执法的部门,而这些部门都能抓卖抗生素的主播】 【没错,你卖假药被举报了,本地警察可能会懒得理你,可是要真药,那你可就惨嘍】 【除了官方之外,你卖抗生素还会得罪医生,以及美国的医药集团,还有盘踞本地的黑帮,这三者都靠卖药赚钱,所以,你在街头上卖药,不出三天,就会有穿著防弹衣,拿著军用自动武器的枪手上门找你】 【所以卖抗生素这条路,不是走不通,是走不远,你顶多能赚几笔,然后就出事】 林安將弹幕的內容记住。 卖药是暂时不可行的。 那么另外一条路呢? “达內尔,如果我僱佣流浪汉干活,比如摆摊卖东西,会有人找我麻烦吗?” “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摆摊会被暴雨帮收保护费的,去其他社区也是如此。” “渍渍渍。” 林安摇著头。 “看来,不是我不想正常赚钱,而是大环境不允许我当一个好人啊。” “bro,你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好了,达內尔,我有一个主意,需要那些流浪汉……嗯,等等,好像我可以用流浪汉赚一笔大钱,直接暴富啊!” “啊,怎么做?” 达內尔来精神了。 “现在还不行,我们得有点钱,僱佣好一些人才能真正开始……现在,让我们做其他的。” “啊,哎呀,该死的!” 林安寻声望去,公共座椅另一边的达內尔已经站了起来,正对著边上的银杏树挥拳大喊大叫。 “嘿,你这个小偷,该死的小偷……不,黑强盗,你知道你抢了谁的东西吗?” 林安顺著达尼尔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几米外的银杏树上蹲著十几只乌鸦,它们蹲在树枝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树上长出来的黑色果实,且一声不吭。 蹲在最上边那根粗枝上的那只,个头最大。 它比底下那些乌鸦大了將近一圈,翅膀收拢的时候肩部的羽毛蓬鬆著,像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它的嘴又厚又弯,尖端带著一点角质脱落的灰白色,像用了太久的鉤子,它没有像其他乌鸦那样蹲著缩成一团,而是站著,爪子抓著树枝,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站在高处往下看的人。 【臥槽,这些乌鸦好大只啊】 【它们都是美洲乌鸦,算比较小的鸦类,虽然还是比鸽子大,它们的翼展近一米】 【我有点喜欢它们,它们智力怎么样?】 【很聪明,还记得语文课本上的乌鸦喝水吗?美洲乌鸦能学会使用工具,会记住一个人的脸和声音,同时还特別的记仇,也特別的报团】 【举个例子,美洲乌鸦就是鸟中的黑手党,特別讲究家族关係,它们內部不仅有明確的分工,同时壮年乌鸦会照顾家族中的幼鸟和老鸟,非常的尊老爱幼。 同时你惹了一只乌鸦,就等於惹上了一个乌鸦家族,它们会对你报仇,时间最长可达五年】 【艹,怪不得我以前用石头砸了一只乌鸦后,一个月內都会有鸟屎落在我头上,我还以为运气不好,原来是被黑手党盯上了啊】 林安看著弹幕,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再一次抬头望向银杏树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只最大的乌鸦正在用爪子撕开嘴里叼著的麵包,然后它跳到其他枝头上,给其他乌鸦分食。 而这些乌鸦也没有去抢夺麵包,它们就像是在树枝上排队一样,井然有序的领取首领分给它们的麵包。 而林安注意到,这只首领乌鸦最先分食物的对象是羽毛灰暗、动作缓慢的老乌鸦,然后是羽毛没长齐的小乌鸦,壮年乌鸦则排在最后。 聚集在银杏树上的乌鸦约莫有十几只,而乌鸦首领从达內尔手中抢走的那一块麵包,显然是不够分的。 分到第六只乌鸦的时候,它嘴里的麵包就没了,而作为首领的它却一口都没有吃。 林安观察到这一切,他突然间有点喜欢这只美洲乌鸦首领了。 “达內尔。” “bro,怎么了?” “你走远一点。” 林安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一袋子小麵包。 “我想问一下乌鸦,你在这里会嚇到它们。” “what!!!” 达內尔满脸惊容。 “bro,你居然要为了这群倪哥鸟,要把我这位好兄弟赶走,你简直……” “別囉嗦了!” 林安摆了摆手。 “回头我带你去吃大餐!” “真的?不是kfc?” “当然不是!” “非常好,bro,我知道你是一个如此有爱心的人,就连一群倪哥鸟都愿意问,你肯定不会辜负我这位好bro的。” 达內尔一边嘮叨著,一边推著自行车往远走,他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后,林安就掏出了小麵包,丟到银杏树下的空地上。 树上的乌鸦们看著那块小麵包,又看著林安,没有动。 林安又丟了一片,放在第一块旁边,然后第三块,第四块,直到延伸到椅子旁边的第五片。 那只最大的乌鸦站在最高的树枝上,低著头,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它从树上飞下来,落在麵包旁边。 它没有急著吃,而是歪著头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没有动,它叼起那块小麵包,用爪子配合撕下一小半仰头吞下去,然后它叼起剩下的麵包,飞回树枝上,继续撕开,餵给一只老乌鸦。 弹幕一阵感嘆。 【好聪明的畜牲】 【真特么的尊老爱幼,我真想让我隔壁邻居也看一下这事情】 它一趟一趟地飞,把麵包从地上运到树上。 达內尔那块麵包只有一小截,不够分,林安这五块小麵包也不够,分到第四块的时候就没了,他自己只吃了第一块。 分完之后它蹲回最高的树枝上,低头看著林安。 林安又从袋子里抽出五块小麵包,这一次他丟在座椅的另一端。 乌鸦首领又飞下来,它一点都不怕林安,直接落在座椅上,叼起一片吞下去,然后把剩下的运上树,餵给其他的乌鸦,这次它自己吃了两块。 它第三次蹲回树枝上的时候,没有等林安丟麵包,它歪著头,看著林安手里的袋子,叫了一声,声音短促、沙哑。 林安把剩下的小麵包全部倒出来,大概十五块左右,堆在座椅上。 乌鸦飞下来,没有急著叼小麵包,它站在那堆麵包旁边,抬头看了林安一眼,然后低头,一片一片地叼起来,运上树。 它把小麵包分给老乌鸦,小乌鸦,壮年乌鸦,这一次它自己吃了两块。 分完之后它没有飞回最高的树枝,而是跳到最低的那根树枝上,蹲在那里,歪著头看林安。 达內尔在远处喊。 “它在看你。” “我知道。” 林安说,他看著乌鸦首领的眼睛,突然间心领神会地抬起了右手横在胸前。 乌鸦没有犹豫地从树枝上跳起来,翅膀张开,翼展近一米,黑色的羽毛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它落在林安的前臂上,爪子抓进大衣的袖子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林安没有动,乌鸦蹲在他手臂上,歪著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离得很近,能看到瞳孔里映著他的脸。 它叫了一声,短促,沙哑。 林安抬起左手,手指轻轻放在乌鸦的头顶。 羽毛很密,很滑,指腹碰到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骨头的形状。 乌鸦没有躲,它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 【好鸟】 【真乖啊】 【我也想养一只】 弹幕密集地在林安面前飘过,而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异常情况……那个【我也想养一只】的弹幕恰好飘过乌鸦首领的头,然后…… 它就掛在上面不动了。 刚开始,林安和弹幕都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直到被掛住的弹幕就在乌鸦头领的头顶刷新。 【哎,什么情况,我的视角怎么动不了……哎不对,我的视角怎么掛在乌鸦头顶上了啊】 【哈哈哈你被乌鸦绑架了】 【怎么回事,弹幕还能卡住的】 【能看到什么】 【等会,我好像也能切换过去】 【靠,维持这个分镜头要花费十积分一小时,有点小贵啊……等会,我看到一个箭头按钮,我点一下试试……】 乌鸦头领猛地跳了起来,扑腾著翅膀飞回到银杏树上,然后它歪著头很是疑惑的四处张望,特別是头顶,它看了很久,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哎呀,这下好玩了,我试一下,我现在好像是分镜头的代理主播,我可以指挥这只乌鸦】 乌鸦首领冷不丁又扑腾著翅膀飞了下来,这一次它落在了林安的肩膀上,並轻轻的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不疼,反而有点痒。 【主播,主播,快给它一点吃的】 林安看到弹幕,他便再次伸手进大衣內侧,借著衣物的阻挡,从打赏列表內取出一袋子麵包片,而这一次,他把这一袋麵包片全部倒在空地上。 乌鸦首领没有急著开饭,而是回头叫了一声后,银杏树上的十几只美洲乌鸦就乌泱泱的飞了下来,围在麵包堆边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开餐。 【我搞清楚了,开分镜头很简单,只要弹幕掛在乌鸦头上就能开,十积分一小时,其他人也能切换镜头过来,但是他们没办法控制镜头】 【而我想要指挥分镜头,也就是控制乌鸦的行动,往什么地方飞的前提是它愿意配合,刚刚我看到了一行从乌鸦脑袋里飘出来的小字,它要求主播餵饱它的族群,才愿意继续配合我】 【臥槽,牛逼啊】 【主播要变成德鲁伊了】 【一群小间谍即將来袭】 第十四章 弹幕的专业性 林安有两个关於那些流浪汉的计划,但在计划开始之前,他还得做一些事情,以確保计划可以顺利进行,而不会被外来因素打断。 …… 达內尔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在距离103警察分局不远处的咖啡厅內,正左右开弓,对著面前的战斧牛排甩动著腮帮子猛吃。 这是今天上午林安对达內尔的承诺,现在他兑现了。 至於钱什么的,前两天林安捡尸体而来的钱还有一点,虽然今天晚上这一顿肯定会吃光余额,但是他丝毫不在意。 没钱只是暂时的,因为纽约就是林安的钱包。 放在餐桌边上的老旧黑莓手机震动得嗡嗡响,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標註著马屁条子的號码。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林安放下热咖啡,拿起手机。 “hello?” “请问……是达內尔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 “我是林安,是奥布莱恩先生吗?” “哦,是的,是的,你……” “根据我们中午的约定,我现在在103分局不远处的咖啡厅……不好意思,先生,这里的咖啡厅叫什么名字?” “不用了,先生,我知道地方在哪里了。” 电话另一端的奥布莱恩著急说道。 “我现在下班了,我很快就到。” 说很快,奥布莱恩也確实很急,十分钟后,门上掛著的风铃便叮叮噹噹地响了几下。 提著一个公文包的奥布莱恩环视咖啡厅一周后,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的林安,他便快步走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身上的警察制服,引得吧檯后面的脏辫小哥和窗边的两个妇女都看了过来。 “林安博士!” 奥布莱恩快步上前,他伸出双手,然后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隆重了,又缩回了一只,最后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握了握林安的手。 “你愿意帮我,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 林安说,目光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公文包。 “你带来东西了吗?” “当然,我提前……呃,我把东西带来了,原本我晚上还要排班的,好在派屈克帮我顶了班。” 奥布莱恩在林安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比昨天晚上,林安看到他的时候更疲惫了,眼袋深了一层,颧骨也似乎更突出了一些。 2008年的经济危机对纽约警察局的影响是间接的……加班费被砍了,养老金帐户缩水了三分之一,而街上的流浪汉比去年冬天多了將近一倍。 这些都不会出现在官方统计里,但会在一个中年警察的脸上诚实地显现出来。 作为一个倪哥,对警察的恐惧几乎是天生的,还在对战斧牛排较劲的达內尔迅速识趣的端起盘子,走到了隔壁没人的餐桌,继续自己的大快朵颐。 奥布莱恩这才没那么侷促,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然后又鬆开,然后又交叉。 “奥布莱恩先生,你要喝点什么吗?” 林安问道。 “咖啡?茶?这里的咖啡还行,虽然比不上曼哈顿……” “水就可以了。” 奥布莱恩说道。 “我今天喝了一天的咖啡,嘴巴发苦,实在是不想下班后还要喝它。” 林安配合地笑了几声,然后他进入正题。 “电话里我让你带来的文件,都在哪呢?” 奥布莱恩立刻站起来,把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打开,將里面的所有纸质文件都取了出来,铺在桌面上。 林安把目光转向那堆文件。 “联邦国税局的信是哪一封?” 奥布莱恩立刻从那堆纸里翻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信封已经被撕开了,边角因为反覆摺叠而变得毛茸茸的。 他把信抽出来,递给林安,手指微微发抖。 “就是这个。” 他说。 “信件编號cp2000,上面说我在2008年少报了一笔……呃,1099-k上的收入,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我2008年没有其他收入,我的w-2上写得很清楚……” 林安接过信,將其铺开,让在自己面前飘过的弹幕可以將其看清楚。 【来了来了,联邦国税局的cp2000,这玩意儿我熟,我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也收到过,嚇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cp2000不是审计信,是“我们觉得你少报钱了,你自己解释解释”的信】 【说白了,就是税务局的恐嚇信】 【1099-k?2008年就有1099-k了吗???这表格不是2011年才有的???】 【楼上你穿越了吧,1099-k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推出的,2011年是正式大规模执行,但2008年已经有了】 【不对不对,1099-k是2011年才开始要求第三方支付机构上报的,2008年根本不会有1099-k,这封信应该是cp2000但针对其他收入】 【重点不是这个,主播,问一下那个警察,他去年是不是在亚马逊上卖东西了】 看完弹幕,林安心里稍微有数了。 “你2008年在亚马逊平台上卖过东西?” 奥布莱恩愣了一下。 “我……是的,我卖过一些旧东西,我父亲那年去世了,他留下了一些工具,还有几把老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在亚马逊上卖了。” “卖了多少钱?” “大概……两三千美刀?” 【翻过去,让我看看第二页】 林安把信翻到第二页。 【没错,这里,这数字是关键,主播……七千四百三十一美元???他卖了什么?卖屁眼了?】 林安等了一会,他询问奥布莱恩。 “这信件上的联邦国税局记录显示,你通过paypal收到了七千四百三十一美元,有这回事吗?” 奥布莱恩地愣了一下,他抱著脑袋冥思苦想了许久,给出了否定的答覆。。 “不可能。” 奥布莱恩无比肯定。 “绝对不可能,去年我有多少钱,我很清楚,父亲留给我的值钱东西不多,我卖了吉普森吉他,大概卖了两千二,还有一些工具,总共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千五……” “你有没有仔细核对过paypal的记录?” “我……” 奥布莱恩停住了,他眼睛瞪大,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不太会看那些东西,paypal不会自己报税吗?” 【不会】 【paypal只管把钱打给你,报税是你自己的事】 【而且paypal会给联邦国税局报一份1099-k,上面写著“这傢伙收到了一万块”,但联邦国税局不知道这一万块里有多少是你的成本】 【这就是1099-k最坑的地方,它只报流水,不报利润,我怀疑搞这玩意的人是故意的】 【等一下,七千四和三千五差了將近四千块,这可不是运费和手续费能解释的】 【应该他爸的帐户也在用】 【他卖的不止吉他和工具,还有什么东西他没想起来】 林安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七千四百三十一”这个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奥布莱恩先生,你父亲生前也在网上卖过东西吗?” 奥布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是的,他退休之后閒不住,老在车库里捣鼓那些旧玩意儿,修好了就放到网上去卖。他有一个店铺,叫什么来著……” “他用的是你的paypal帐户,还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他有自己的银行帐户和信用卡。” “那他的paypal帐户绑定的社会安全號码,是他自己的?” “应该是吧,我不確定,但应该是他自己的。” 【那问题来了,联邦国税局为什么会把这笔钱算到奥布莱恩头上?】 【除非他爸的paypal帐户绑定了他的银行帐户或者信用卡】 【或者他爸的帐户早就被关了,钱转到了他的帐户里】 【还有一种可能,他爸去世后,他用他爸的帐户卖东西,但帐户信息没改,联邦国税局的系统里这笔钱还是掛在他爸的ssn下面,但因为他用了同一个银行帐户提现,银行的记录把这笔钱算到了他头上】 【联邦国税局和银行之间的数据对不上,这种事太常见了】 【我赌五毛钱,问题出在银行帐户上】 林安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 “奥布莱恩先生,你父亲去世之后,你处理他的那些旧东西的时候,用的是谁的ebay帐號?” “他的。” “paypal帐户呢?” “也是他的。” “那你提现的时候,钱转到哪个银行帐户了?” 奥布莱恩张了张嘴,然后慢慢闭上了。 “转到我的帐户了,他生病之后,我帮他把paypal绑到了我的银行帐户上,方便他提现,他那时候已经不太记得密码了,我就……”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破案了】 【就是他爸的paypal帐户绑了他的银行帐户,联邦国税局那边的数据对不上,就把两笔流水都算到他头上了】 【准確来说,联邦国税局的系统是这么跑的,ssn a下面有七千四的1099-k,但这个1099-k关联的银行帐户是ssn b的,於是联邦国税局的算法就把这笔钱也掛到了ssn b下面】 【这算法谁写的?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谁知道呢,反正2008年paypal的数据上报就是一坨屎】 【2008年大家都在一坨屎里游泳,次贷危机之后联邦国税局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奥布莱恩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父亲的死亡证明寄给联邦国税局,然后把交易记录分成两部分……他爸生前卖的和死后卖的】 【对,生前卖的那部分算遗產,死后卖的那部分算他的收入,但要扣除成本】 【吉普森吉他的成本怎么算?没有收据啊】 【用公平市场价值来算,他父亲去世那天那把吉他的市价,就是成本基础】 【这个可以查,吉普森吉他在各个年份的市价都有记录】 林安把信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对面的奥布莱恩,这名中年警察正用手掌撑著额头,指缝间露出的皮肤泛著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 “奥布莱恩先生,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奥布莱恩抬起头。 “你父亲去世前,他的paypal帐户绑了你的银行帐户。联邦国税局那边收到的1099-k记录了他全年的交易流水…… 包括他去世前和去世后的。但因为在联邦国税局的系统里,你的银行帐户和你的社会安全號码是关联的,所以算法把这一整笔流水都算到了你的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警察把这段话消化一下。 “但实际上,这笔钱里只有一部分是你的……就是你父亲去世后,你用他的帐户卖掉的那些东西。 剩下的那些,是你父亲生前卖掉的,属於他的遗產,不算是你的收入。” 奥布莱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而且。” 林安继续说。 “你卖掉的那部分,还需要扣除成本,你卖吉他的时候,那把吉他的成本基础不是你父亲当年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而是他去世那天那把吉他的市价,也就是说……” “抱歉,先生,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堆散乱的文件,看了很久。 “我读到了高中,成绩还很好,但是你所说那些英语单词,我一个都听不懂……” 【来了,日常英语和专业英语有很大区別,隔行如隔山在这里非常具体】 【警察不是笨,是这些词根本就不是他日常生活里会接触到的】 【“cost basis”这种东西,一个高中毕业的警察怎么可能懂?这是会计专业的术语】 【而且美国的高中根本不教这些,等於你读完十二年书,连怎么报税都不知道,这不是聪明或者是笨的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美国法律要求公民报税,但法律不要求学校教他们报税】 【然后当你搞错的时候,政府就罚你的款,收你的利息】 【奥布莱恩刚才说他“成绩还很好”,这句话听著好心酸】 “ok。” 林安说,把桌上的文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不用听懂那些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花一个小时,让我帮你把这些事情理顺。” 奥布莱恩抬起头。 “一个小时就够了?” “够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林安从背包里拿出那几张手写的笔记,翻到空白的一面,拿起笔。 “第一件事,你父亲的名字和去世的具体日期。” “麦可·奥布莱恩,2008年10月14日。” 林安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和日期。 “第二件事,你家里有没有电脑和印表机?” “有,我儿子的旧笔记本电脑,能上网,但我用不太好。” “没关係。” 林安说。 “明天下午我过去,你帮我开门就行,我来操作电脑。” 奥布莱恩愣了一下。 “你来我家?” “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 奥布莱恩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 “方便,明天我请个假,全天都在家。” 林安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奥布莱恩刚才推过来的那个,108街,离达內尔的公寓只隔了四个街区。 “第三件事。” 他说,把纸推过去。 “这上面的东西,你今晚能不能找出来?” 奥布莱恩低头看那张纸,林安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父亲的死亡证明 你的w-2表格(2008年) 你卖掉的吉他的型號和年份(吉普森吉他,具体是哪一款?) 你父亲的ebay用户名和密码(如果还记得的话) “吉他是什么型號,你还记得吗?” 林安问。 “吉普森吉他1959年的復刻版,我父亲是1998年买的,他花了一千八百美元。” 【1959年的復刻版???】 【1998年一千八买的,2008年市价至少三千到四千】 【如果他在2008年卖了2200,那实际上是亏本卖的】 【亏损的部分可以用来抵扣其他收入】 【等等,这个信息很关键,如果他父亲1998年花1800买了这把吉他,2008年去世的时候市价是3500,那么成本基础就是3500,奥布莱恩卖了2200,他就亏了1300】 【1300的亏损,加上工具和其他东西,他不仅不用交税,还能拿回不少钱】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在心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 “奥布莱恩先生。” 他说。 “你卖那把吉他的时候,卖了多少钱?” “两千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买家是从加州来的,一直跟我討价还价。” “你父亲买的时候花了多少?” “一千八美刀,他跟我说过,这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玩具,我母亲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 林安点了点头。 “ok,那你不仅不欠国税局的钱,你很可能还能拿到一笔退税。” 奥布莱恩的眼睛瞪大了。 “退税?” “yes,因为你卖吉他的时候亏了钱,你父亲的成本是一千八,但按照去世那天的市价来算,那把吉他值三千五以上。 你卖了两千二,亏了一千多,这笔亏损可以用来抵扣你的其他收入。” 奥布莱恩的嘴巴张著,又闭上了,表情无比的复杂。 “真的?” “真的。” “你能確定?” “我能確定。” 奥布莱恩盯著林安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伸过桌子,用力握住了林安的手。 “谢谢你……”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谢谢你,林安博士。” 美国是一个偽装成国家的资本公司,它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进行压榨,即便是公务员也没有任何优待,警察也会被国税局追债。 奥布莱恩鬆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堆文件重新收拢到一起,塞进公文包里,他的动作比刚才从容了许多,手也不抖了。 【主播这是救了这个警察一命啊】 【怎么说?】 【如果主播不帮他,这个警察自己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只能去找专业税务律师来干活,一通折腾下来,少说得花两千美刀】 【找便宜的会计不行吗?】 【不行,普通的会计搞不定这事情,也就是直播间人多力量大,什么都见过,这警察等於得到最少十个专业人士帮忙,不然这事情还真让普通人抓破头皮都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管,让美国税务局罚款,警察会损失多大?】 【我在美国干过催帐的货,我粗略算了一下……按美国09年25%的税率,欠税约1858,还有罚款20%,以及大概一年的利息,杂七杂八加起来,这最少得两千三百美刀的硬支出】 【臥槽,这个警察年收入才多少啊?这避无可避的一刀下来,不就把他给砍死了?】 【大概率是死一家人,他全家都得被斩杀】 【臥槽,臥槽,臥槽,美利坚实在是太狠了,这事情明明是税务局的错误,却把错误產生的锅砸在普通人头顶上,把人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