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最后的陕北知青》 第001章 这知青是不是有点太败家? 1975年,陕北。 当几乎所有的插队知青都在忙著托关係、走后门拼命想要回城之际。 麻黄梁生產队的知青安置点,却显得格外安静。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黄土夯成的院坝刚洒过水,而且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纤尘不染。 斑驳的窑洞外墙上,用木钉子掛著金光灿灿的玉米棒子,一溜溜干辣椒,在艷阳下像一串串跳动的火苗。 大黄蜷缩在窗台根晒太阳。 一位梳著大辫子,身穿红棉袄的陕北小媳妇,正坐在院落边的石軲轆上一边绣花,一边轻哼: “提起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三十里舖村。 四妹子爱上了三哥哥。 他是额滴知心人儿。” 小媳妇旁边。 嘴里叼著狗尾巴草,翘著二郎腿的俊朗后生,则躺在磨盘上打盹...小伙子看上去不是很帅,但很乾净。 有点像现在很时兴的日本电视剧《血疑》里的主人公。 “叶小川,叶小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突然,一声咋呼,很是突兀地打破了这片静謐:“还不快给大大滚出来?” “嘘...小声点。” 小媳妇加燕很是不满的抬起头,柳眉微蹙,“哪来的螻蛄叫叫叫?叶大哥正午睡著哩...咦,哦,原来是大队长同志啊?您..您这是?” “没你事,叶知青呢?” 大队长脸色阴沉的要下雪,“生產队里的乡亲们都快炸了窝,他凭什么四平八稳的睏午觉?叶小川,快点给我滚出来!” 见麻大队长面色难看,而且语气极其不善。 嚇的加燕赶紧飘到他跟前站定,摆出一副隨时堵枪眼的架势...看上去既害怕又决绝。 “我在这呢。” 小媳妇身后,叶小川已经一骨碌爬起...自己明明就在磨盘上躺著,不用抬头就能看见。 也不知麻岩眼盲还是故意耍干部威风...吼锤子啊? 刚要睡著... 不过,碍於大队长是自己救命恩人之一,兼顶头上司,所以叶小川赶紧递过去一支『猴王』牌香菸。 “领导,有啥指示啊?” “指示?要不是有绳绳拴住,你本事大的都快飞上天了,大大哪敢指示你叶大知青哟?” 接过烟。 麻岩瞟一眼牌子,顺手別在耳朵上,“乡亲们穷的一天只敢吃两顿,你居然抽这么好的烟?” “敬领导么,能差了?” “少给大大嬉皮笑脸的,严肃点!” 麻岩一声炸喝,“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拿咱饭店里的好酒好菜,去给那些外乡人白吃白喝了?” 可能大队长的这声呵斥,来的有点狠。 嚇的打盹的大黄一激灵:“呜...汪!” “是,也不是。” 叶小川赶紧把挡在中间的加燕拉到身旁,免得她遭了池鱼之殃,只见这傢伙一脸的实诚,“人家其实没白吃也白喝,我还是收了他们一半的钱的...” “你...好你个败家玩意儿!竟敢半价卖?羞你大大,咋好意思说出口咧?” 麻大队长被气的直哆嗦,“村办集体饭店里的所有菜品,你只卖半价,那还赚个屁呀?” “不止。” 身兼集体饭店负责人的叶小川回答的很老实,“其实除了屁,咱大队还能赚很多牛粪马粪,猪屎羊粪蛋蛋啥的...” “呃呃...噗!”麻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別人开店是为了赚钱。 好傢伙,到了叶小川这里,他开店,居然只赚了些屎尿?? 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到叶小川肯定会有千般理由来推脱责任,对此,大队长其实有思想准备。 只是没准备那么多。 麻大队长,他是真的真的没想到,叶小川叶知青身为麻黄梁生產大队牲畜交易市场,兼集体饭店负责人。 他,他居然能干出这號败家行为? 我...我...!! 你说...麻黄梁生產队的乡亲们,好不容易才凑钱开了一家集体性质的小饭店,大傢伙忙前忙后、出钱出力。 既费马达又费油的。 到头来,却只赚回来一堆牛屎马尿,外加一筐筐的羊粪蛋蛋? 这...这... 而且看样子,叶小川这傢伙,居然还对此得意的不要不要的? 麻岩被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我...我的砍刀呢? 拉住到处找枣木棍的麻大队长,叶小川『呲啦』划著名火柴替他把烟点著。 “领导莫生气...请问,您是能从供销社搞出来化肥指標呢?还是说,咱生產队的乡亲们,还有多余的钱去买磷酸钙?” “都没有!” 喷吐出来的烟是热的,大队长的语气却很冷,“咱村干部的面子只有磨盘眼儿那么大,供销社主任是不会买帐的。加上乡亲们也穷,哪能买得起化肥那號好东西?” “这不就结了?” 叶小川依旧笑嘻嘻的,“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领导,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那不屁话?” 捲菸不错,確实比旱菸好抽。 大队长又吧嗒了一大口,“乡亲们都是伺弄庄稼的下苦人,谁不知道肥料多粮食就多这道理...咦,不对!” 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麻岩猛的扔掉烟屁股,隨后一把拽过住叶小川的衣襟,怒目圆睁,“好你个鬼精鬼精的小王八...!” 抓住叶小川的领口,麻岩厉声质问道,“快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大队长看似很凶。 但站在一旁的小媳妇加燕见状,却不由暗自鬆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放鬆下来。 因为加燕知道:能被麻岩骂王八蛋,那代表著亲切,那就表示他没拿你当外人哩! 嘻嘻...看来大队长这人啊,还得叶大哥才能治。 叶小川扒拉开麻岩的巨掌。 隨后独自走到土坡边,大队长亦步亦趋贴了过来。 山脚下,一排排的窑洞通道里有身绿棉袄花棉袄的婆姨女子们,正三五成群地坐在墙根儿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纳鞋底閒话家常。 还有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小姑娘们,相邀在巷子里蹦蹦跳跳踢毽子,修房子。 也有举著扫帚,一面唾沫横飞的咒骂著,一面忙著对自家惹了祸的半大小子,进行围追堵截的婆姨汉子。 一时间搞得小巷子里黄沙漫漫,尘土飞扬。 土狗们一窝蜂地夹著尾巴逃出村;鸡被嚇的飞上墙头,打翻了院墙上簸箕里的小米。 於是,院子里,原本笼著袖子、准备看热闹的的婆娘,也跟著跳脚骂了起来... 放眼望去,乡亲们穷的还挺热闹。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土崖边。 只是二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了村口那座【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各自沉默不语。 半晌后。 麻岩莫名其妙冒一句:“小川,你別往心里去哈...其实呢,我也不是月母子嗑瓜子逼閒嘴不閒的,非得来问这些...” 第002章 大队长聪明,真不是憨汉 “不是我嘴多,非得跑来问你这些...” 说到这,大队长麻岩闭嘴不言,只是望著山下的【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默默吧嗒旱菸。 眼里泛光。 就像村里的婆娘,看著家里那只会下蛋的鸡... 大队长刚才虽说没把话说全。 但他隱含的意思,叶小川已经明白:在麻黄梁生產队,麻是大姓,而且他们祖上有胡人血统。所以干起事来,是不太计较后果的。 而且別看麻岩虽是大队长,不过在1000多號麻氏族人里,他的辈分其实並不高。 你说...既然乡亲们投资了那么多钱,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开办了一座交易市场以及作为配套设施的集体饭店、集体性质的招待所。 结果,却被插队知青叶小川一通骚搞。 叶知青...他居然擅自贱卖饭店里的菜品? 麻岩要是不过来问明一二三的话...他哪能向麻氏里的三叔公、二大爷们交代? 但要是问的太多,问的太过尖锐了吧...其实也会坏事。 因为叶小川是知青队长,他代表著整个知青群体。 不像普通社员那么好惹。 知青么,好斗又爱批发帽子,稍不注意,一顶尖尖帽就飞过来了... 知青不是麵疙瘩,不好揉捏,而且在叶小川的背后,还站著一尊菩萨。 ——大队书记黎荣光,他来自小姓,向来与麻岩有点不对付。 真要让大队长麻岩,去一下子惹恼整个知青群体,同时还惹下支部书记黎荣光? 生產队里的形势从原本的三国鼎立,忽地变成吴蜀联手抗魏。 那么麻岩只怕也有点吃不消... 不过,现在好了。 大队长如今算是知道了叶小川的良苦用心:叶知青无非就是想靠低价饭菜作为噱头,然后吸引卖牛卖羊的人过来,想藉此把整个交易市场给搞起来么! 现在是卖方市场。 卖家多了,买家自然会闻风而至;只要叶小川把市场搞的红红火火的,还怕赚不到钱? 要知道平台赚起钱来,可不得了! 那可真是赚完卖家赚买家,赚了正常抽水还赚能配套啊...买家买了牛羊骆驼啥的,不要僱人帮忙驱赶,不要帮忙抬上车啥的? 生產队里的劳力本来就不值钱。 麻黄梁的乡亲们帮忙卖点牧草饲料,连带赶赶牛羊啥的,还不比挣工分划算? 只见『品』字形的牲畜市场里。 已经圈养著好几百只来自山西、內蒙,以及陕北各县各公社的待售大牲畜。 其中有绵阳,有骆驼,有马匹,有毛驴骡子,还有黄牛水牛、花花牛... 圈里一时黄沙升腾,牛鸣马嘶。 望著那些畜牲,麻岩不由心生欢喜:先不说这些牲畜能不能卖,也不说麻黄梁生產队,究竟能靠此收取到多少饲料钱、代养费、卫生费了。 就光说一头大牲畜。 假如一天拉5斤土家肥的话,10头就能拉50斤。 100头就是500斤。 而市场里,少说也关著350头以上吧? 嘶...那一天是多少粑粑来著? 麻岩又不是憨汉,他其实会算帐,只不过因为数量太大,以至於大队长一时半会儿有点算不清罢了。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 反正...反正农家肥多,今年秋天的粮食就多;而粮食多了,生產队里的社员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那么,自己这个大队长,以后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就有资格领奖状戴大红花了...嘿嘿! 一想到这? 站在土崖边的麻岩,不禁高兴的暗自掰起了手指...哎,牲畜產生的农家肥数量太大,指头不够哇。 大队长在暗自算计著收益。 而叶小川的关注点,却显然与他不一样。 自己半个月前穿越而来,確实是觉醒了一个金手指。 可仅仅只是能听懂【兽言鸟语】,自己即便会与牲畜、会和鸟儿虫子们交流。 那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前身因为治病而花掉的几百块债务,还得自己去还。前身在生病期间所欠下的巨大人情,也得自己去一一偿还。 比如眼前的麻岩,他当时也是掏了30块巨资替自己治病的。 又比如站在身后的加燕。 这小媳妇,当时不仅一把屎一把尿、餵饭餵水的伺候叶小川。 而且为了凑够手术费。 加燕那是把她家的口粮,连家里的三只下蛋母鸡,都全给卖掉了的! 所以穿越而来的叶小川,光是听得懂牲畜或是鸟类的语言,对於急需赚钱还债的自己来说? 眼下,真没啥鸟用... 遥望牲畜交易市场的院墙,上面有爱到处贴狗皮膏药的公社宣传干事,刚刷上去的崭新標语: 【备战、备荒、为人民】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抓纲治国,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现在是1975年2月。 春节刚过,春耕还未开始。 不过根据宣传口號的变化来看,或许四九城那边,已经意识到將战略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方面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了。 上面的口风已有所改变。 但因多年的惯性使然,目前全国上下只怕还没人看得起生意人,也没几个敢下海做生意吧? 这年头,工人大哥起带头作用,农民伯伯才是主力军。 而至於说做生意? 若是私人参与的话,那就叫投机倒把,稍不注意就会被视作薅社会主义羊毛。 所以真正令叶小川担忧的,是自己极力攛掇成立的【麻黄梁生產大队牲畜交易市场】。 以及【麻浦梁生產大队集体饭店】和【集体招待所】明天就要正式开张了。 而这三家集体企业,真能像自己想像中那样一炮而红,真能赚到一大笔快钱吗? 要是能赚钱,叶小川不仅能还清所有欠债,可以做到无债一身轻。 而且从此以后,叶小川还能在麻黄梁生產大队里树立起个人威信,建立起自己的口碑。 总之,叶小川只要能替大傢伙赚到钱,那么以后一切都好办! 可...可要是交易市场,还有饭店旅馆见不到效益的话? 叶小川敢肯定:到时,只怕整个麻黄梁生產大队的乡亲们,包括生產队干部平时所的积压的不满情绪,肯定就会一下子集中爆发出来! 大伙儿铁定会给叶小川来个旧债新帐一起算。 届时...大傢伙诉说阶级苦,痛诉阶级泪,各种各样的指责和谩骂,就会像无定河里的凌汛一样汹涌而来。 面对即將袭来的千夫指。 相比之下,光麻岩麻大队长一个人的质疑和呵斥,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加穿越而来的叶小川,目前因为欠了那么多的债,所以暂时走不成,因此也不需要爭取回城指標。 而作为一个知青,连回城指標都不需要了。 那还怕麻岩大队长什么呢? 两人就这么默默看了一会儿。 已经搞清楚了叶小川,之所以半价卖菜品的真正用意的麻岩,隨即起身开始往山下走。 只见他边走边叮嚀:“別站在这吹西北风了,小川你回吧,继续抓紧时间午休去,我去庄子里和乡亲们拉拉閒话。 哎...其实小川你靠半价菜品,好吸引那些卖牛卖羊的人过来...这是好事。 既然这样,那你早点向我申请一下嘛,免得大傢伙误会不是?” “申请?” 加燕笑嘻嘻地从土崖边探出头,“小川哥要是提前申请的话,就凭你大队长你这抠搜劲...您,能同意?” 枣树上的家雀跟著学舌:“啾啾啾,羞羞羞...” “额...咳咳咳。” 正下陡坡的麻岩,猛地被呛的一个趔趄:加燕这小媳妇,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忍辱负重,不多言不多语的。 咋一沾上叶小川的事,说话就变的这么冲了呢? 抬头瞟一眼气色越来越水润的加燕,大队长心里忍不住一声嘆息:人家是知青,迟早要走的,而你是山沟沟里的守寡小媳妇。 註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个憨婆姨哟! 反正麻岩想到... 今儿遇到的婆娘,是个拎不清现实的憨女子,让麻岩更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连狗它大大的,也跟著气人! “汪汪汪!” 只见大黄此时也衝到崖边,朝著坡底一阵阵的狂吠,“汪汪汪,滚滚滚...呜...呃啷啷呃啷啷!” 恨恨地朝著大黄扔坨土疙瘩泄愤,大队长麻岩在鬱闷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闷气... 大队长走了。 加燕正要扶著叶小川回窑休息。 天空中,忽地嘰嘰喳喳飞过一群麻雀,“唧唧唧,东边有人赶著骆驼来了!那四条腿的东西,好大只...” 听见麻雀叫,叶小川满是欢喜的停下脚步:又,又来客户了? 好事哟。 “嘻嘻,南边来了羊,好大一群。” 哟,还来了卖羊的客户? “嘰嘰喳,那算啥,饭店那边打起来啦!” 正高兴著呢,叶小川一听这话,当即不由大吃一惊:打...打架? 他大大的,谁敢朝我客户动手? 第003章 会做菜的知青才是好后生 有人打客户,就相当於捶爹骂妈。 叶小川顿时勃然大怒:公社国营供销社里的那些端铁饭碗的大姨大妈,大姑娘小媳妇啥的。 她们还不会无故打骂顾客哩! 而麻黄梁生產队里尽都是些泥腿子,都是谨小慎微,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 平时一个个见了支书家的旺財都得绕道的主。 哪来的胆子打客人。 倒反天罡了不成? 要知道,咱【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明天就要开张,一没名气二没影响力的。 最近靠著把所有的插队知青都派出去,让他们到处去汽车招呼站,电线桿、公共厕所墙上贴gg。 而自己呢,则留在大本营里兢兢业业炒菜,大家小心都翼翼地伺候著那些前来卖牛卖羊的客户。 又是给他们递烟,又是给他们提供半价饭菜啥的... 就这样多管齐下。 如今,眼看好不容易才招揽来了一批来卖牛卖羊的人,却被人揍啦? 不说顾客就是上帝...咱知青只信马列不信神,麻黄梁的乡亲更不会买上帝的帐。 但客户就是咱的衣食父母...这总该没错吧? 而现如今,有人要杀父弒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哪能饶他?! 气的叶小川薅根棍子就急急往山下冲! 跟在后面的加燕不明就里,不知道叶小川为甚一下子就发火了? 而饭店里有人打客人,这事儿是路过的野麻雀说的...叶小川哪能跟她解释? 不过好在这小媳妇温柔,性格好。 反正她看见叶小川满脸怒气的往山下冲,於是加燕也就跟著跑,“叶大哥你慢点哎,別摔著...” 等两人跑到【麻黄梁利民饭店】处,还没来得及进门呢,就听见大堂里已经吵吵嚷嚷、闹哄哄的一片。 看热闹的閒汉,加上本地的老少爷们儿、婆姨女子们则乱鬨鬨的,聚集在饭店门口挤作一团。 正要往里挤。 却被人拉住,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家女徒弟胡妍,“叶知青同志...哦不,师父,您可算来了!” 胡妍今年才17。 小妮子以前都尊称叶小川为『叶知青同志』。 这不,这女子才刚跟著叶小川学厨没几天,所以叫起来一时半会还不怎么顺口,“师父,您快进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叶小川冷脸问。 胡妍有点怯场,“不、不太清楚啊,两桌人本来吃的好好的,吃著吃著就干起来了...” 等进去一看,却是一桌前来卖猪的山西人,和另一桌买牛羊的內蒙大汉打起来了。 一问。 原来是5位前来卖骆驼卖牛的內蒙牧民,他们来得早,晌午吃午饭的时候点了一碟椒麻鸡,一盘蒜泥黄瓜,一份麻婆豆腐,一份半烩菜。 还点了一盆水煮肉片。 结果山西那边来卖骡子的客人闻著香,他们也想点一份。 水煮肉片里面的油辣子確实馋人,油水也大。 所以谁都不愿放过这不要肉票,还能好好开开次油荤的好机会。 ——毕竟都是出来卖大牲畜的,分分钟几十上百块的入帐,谁还差那块儿八毛的出差补贴啊? 更何况,只花半价,就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盐帮菜。 有便宜不占,那不成了王八蛋? 但【麻黄梁利民饭店】属於集体性质,天生就比国营饭店要低一级。 而且饭店规模也不大。 所以公社食品站,每天批给饭店的猪肉数量就不多,一天只有5斤半的猪肉用量指標。 而这几天,饭店里的所有菜品,叶小川又让5折往外卖,所有的菜品都销的贼快。 所以仅仅5斤半的猪肉量,又哪够用啊! 厨房没肉了。 加上主厨、来自巴蜀盐都市的叶小川又下班午休去了,饭店里谁又能做出来水煮肉片呢? 山西客人想吃。 內蒙来的汉子不肯换菜,而且脾气又暴,结果两桌客人就因此吵起来了,並好动了手! 原来是客人打客人啊? 放下心来的叶小川,赶紧止住两帮人马的火併,“这位大叔,厨房现在確实做不出水煮肉片了,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做盆水煮鱼?” 西北人吃鱼吃的少。 他们倒不是不爱吃,而是不会做。 加上他们嫌慢慢剥鱼吃太麻烦,没大口大口吃肉来的爽利。 现在眼看水煮肉片是吃不上了,但有水煮鱼来过过癮,倒也能凑合。 而且眼看確实有点打不过那些蒙人。 加上叶小川又是这里的负责人,又还是插队知青,属於文化人。 如今既然有他出面平息事端,来自山西的那帮人也就顺坡下驴,“你,你能做的像那盆肉的味道一样?” “咕嚕...额儿...做出来的味,味道真,真一样?” 或许是水煮肉片实在是太香,又或是这些山西客人饿的不行了,所以这傢伙一边说,一边猛咽口水。 “不,不不...一样的话,额,额可不、不给钱啊。” “行,几位领导稍等,保证一模一样!” 有资格前来卖牛卖羊的人,多半都是他们当地生產队的干部,不是队长就是会计之类的。 最少也是八大员之一的饲养员。 因此叶小川叫对方几声领导,倒没差。 结果这一声声『领导』,叫的对方舒坦的很,个个喜笑顏开。 刚才还怒目圆瞪,摆出一副不死不休架势的这几位山西客人,於是便各自倒了碗砖茶,坐在那里慢慢等。 回到厨房,叶小川便开始著手准备做菜。 一盆水煮鱼而已。 这对於前世开过饭店,而且自己前身,確实也是来自盐帮菜发源地的叶小川来说,那还不小菜一碟? 而重油重盐,火大油多味精起坨坨的盐帮菜,在后世,已经被很多养生之人所鄙视。 都说『官吃鲁,商吃粤,贩夫走卒吃川湘』。 但搁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 还別说,重油重盐的川菜,还就真受广大农民的欢迎。 尤其是在只会一锅乱燉,不是煮就是烩,平时几乎谈不上什么烹飪技法的陕北。 大傢伙有幸能吃吃四川盐帮菜,那真的真的很过癮啊! 现在后厨没鱼。 不过这倒不难,麻黄梁生產队地处內蒙、陕西、山西交界,属於【一鸡打鸣三省皆闻】的地方。 滔滔黄河是三个省份的界河。 在这麻黄梁生產队里,有的是喜欢下河捉鱼摸虾换零花钱的人。 叫来家里没粮食没饭吃,暂时只能在饭店里帮忙的加燕。 让她去庄里把社员存在水缸里、打算等赶集天再拿到公社去卖的黄河鲤鱼提溜几条过来。 叶小川则著手开始做菜。 起锅,没四川菜籽油,那就用一勺当地的胡麻油替代...江湖菜就这点好:不拘泥於形式,有啥用啥。 胡麻油下锅,加一勺猪油半勺牛油...陕北和內蒙接壤,牛油不仅多,而且几乎没人要。 混合油调好,放入一把切细的酸菜炒出香味。 半勺辣椒段,一把花椒,连同一把陕北红葱段一起炒香。 然后下適量豆瓣酱,胡椒粉、盐巴酱油八角茴香草寇熬製底味。 掺水烧开。 放入饭店自己发的豆芽、自己磨的豆腐块,加一些土豆片进去焯水。 断生后,捞出盛在陶瓷盆里备用。 打底菜已经弄好,加燕也提著3条鲤鱼回来了。 杀鱼去內臟之类的杂活,自有饭店里的帮工去干,叶小川只管片肉、剔骨。 把鱼头一剖为二,扔进汤汁里熬煮。 剔出来的鱼骨头也下锅煮,与此同时,女徒弟胡妍顺时针搅拌,让薄薄的鱼肉上浆。 鱼头鱼骨煮两分钟,锅里的汤汁此时属於半开状態,叶小川吩咐胡妍一片一片的把鱼肉下下去。 先別急著搅动,先等鱼片定型。 煮了前后还不到一分钟,用漏勺捞出,將鱼片放在打底用的蔬菜豆腐豆芽上。 撒上蒜末香葱备用。 此时,鱼肉还属於八分熟的状態,不过这没关係,汤汁的温度高,再加上一会儿还要淋入热油。 所以鱼肉在盆里就能熟透。 洗锅,重新下油。 炒勺里放把花椒,抓把辣椒段,等到油温七成热,將勺子里的花椒辣椒往里一倒! 隨后叶小川端起炒锅。 连油带调料一起泼在鱼片上面里,只听『呲啦』一声! 一股连菩萨闻见了也得跳墙的浓烈香气,瞬间便瀰漫开去! 偌大的厨房装不下。 这股让人垂涎欲滴的迷人香气,便渐渐笼罩了整个饭店大厅... “嘶...好香啊!” “哦哟不得了,这是啥味儿哎,额滴个亲娘吔,馋死个人儿嘞...” “这趟来麻黄梁卖牛,我们这些挥鞭子的下苦人,居然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只怕公社里的干部都不一定能吃上吧?嘿,真它大大的得劲!” 第004章 想留住客人先留住他的胃 香气从厨房门钻进大厅。 像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外面所有人的鼻子。 “呼呼...香!”这是一位外地来卖牛的饲养员,翘起他那坑坑洼洼的鹰鉤鼻在闻味...毕竟他常年与牛粪马尿打交道,连他家婆娘在炕上都躲著。 嫌他身上有跳蚤,而且还臭。 饲养员哪闻到过这种异香? “呲溜...”这是有人嘴馋,在吸溜流下来的哈喇子。 “咕嚕嚕...”有人的肚子在闹革命。 而隨著水煮鱼被加燕端出后厨。 先前还吵吵嚷嚷的大堂,此时瞬间安静。 等到还滋滋冒著热气的鱼被小媳妇端上桌。 那几个山西来的客人原本端著砖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著,此刻却齐刷刷低下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中间。 连加燕的俏脸撅屁股柳条细腰,大傢伙也顾不上看了,毕竟先吃饱肚皮,才顾的上想那號事... 鱼肉洁白鲜嫩,上面的油泼辣子咕嚕嚕翻滚著,油香四溢。 为首那晋西北口音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茶碗举在半空,愣是忘了往嘴边送。 “这……这是鱼?鱼,真能做出这味儿?” 这年头的西北汉子,粗糙日子过惯了。 即便他们偶尔吃吃鱼,不是老碗鱼,就是燉坨坨。 整出来一盆糊噠噠的玩意儿,连三哥见了都得摇头。 大伙哪见过这么色香味美的水煮鱼哟? 连同旁边戴高仿军帽,身穿四个兜干部服,胸前口袋別著英雄钢笔的生產队会计,他算是当地生產队里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了。 此时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好...好香啊,比太原宾馆饭店里的菜都馋人...咕咚...一看就好吃,嗝额儿...” 这些汉子不是没吃过鱼。 黄河就从塬下流过,小时候,他们拿个柳条筐都能在浅滩上摸几条。 可那鱼做出来不是腥就是柴,给月母子燉汤勉强还凑合。 但要想想做出这味儿来? 不可能,那根本不可能! 但今天这味道…… “它大大的,值了!” 领头的生產队队长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软嫩,又麻又辣又烫。 然后心满意足的嘆口气,“这第一次来麻黄梁卖牛,人家的市场修得好,工作人员服务態度好不说,而且这边的饭菜也得劲儿。 咱这次就算吃不著水煮肉片,能吃上这个...这个水煮鱼,也他娘的值了...哎服务员同志,倒是给额上一盘饃饃啊!” 他旁边的人使劲点头,“对对对,赶紧上饃饃,上主食啊。” 接著大家风捲残云,还没几分钟呢,整盆鱼就被一扫而光! 甚至装鱼的盆,他们都抢著用杂麵饃饃去蘸汁、去擦拭上面的油星。 结果盆子乾净的跟狗舔过似的。 这下子,大厅里一下子就再度燥了起来:“给我这桌也来一盆水煮鱼!” “服务员同志,我们也要一份,再来一瓶酒...啥?酒水不卖半价,行,那上吧!” “我这...哎別急著走啊,我们这桌子也来上一盆鱼!酒么...再来一箱。” “哎我说同志,你们不已经点了水煮肉片么?” “夹紧...关你卵事!大大有钱,而且他这里卖的又是半价,两份也相当於只付一份的钱,你当我傻?” “就是...这利群饭店服务好,菜又好吃又还便宜,要是错过这店,大大上哪找这好事去?” 被人懟了一鼻子灰。 “额...” 旁边的食客顿时一脸黑线...来自鄂尔多斯的这些牧民確实壕横,他们的確有钱。 可、可也不是这种奢侈法啊! 明明他们已经上过一盆水煮肉片了,如今再点一盆水煮鱼? 这么好吃的鱼被他们先点,那啥时候能轮上咱啊? 望著隔壁桌子上满满一大盆水煮菜,那人不由暗骂:撑死你个狗东西! 只不过牧民打架很猛,又还不讲道理,所以这人也就只敢心里骂骂,免得平白招惹下祸端... 饭店大厅里,大傢伙都在拼命的点水煮鱼,生怕別人把鱼先抢光了,轮不到自己开荤。 光看那个踊跃劲儿? 还误以为这些人全都是些公家人,都是些有钱人呢。 这可把饭店里的开票员、服务员们给乐的,一个个笑的红苹果似的脸蛋,个个笑的稀烂! 谁不希望自家饭店生意好,谁不希望自家饭店的菜品能留住人? 只要把这些前来卖牛卖羊的客人的胃给抓住了,还怕留不住人,还怕生產队赚不到钱? 还怕自己拿不到工资,拿不到奖金? 服务员包括打杂的,以及开票的婆姨女子们乐不可支。 但利民饭店的后厨,那可就遭了老罪了...水煮菜系列,做起来麻烦,不像芹菜肉丝、尖椒肉丝这种小炒那么简单。 又得杀鱼,又得备菜的... 但好在这个时期的人都很勤快...大傢伙本来就穷嘛,人要不再勤快点,那可真没饭吃了。 忙点好啊。 再忙再累,那也比去生產队出工,比挣工分强吧? 而且大厅里的顾客,现在几乎点的都是同一道菜,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那就一起做唄。 接下来,后厨一片忙乱:杀鱼的杀鱼,去鳃的去鳃,切菜的切菜。 由於这次需要处理的鱼实在太多,叶小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在女徒弟胡妍,这也是个非常勤奋、利索的陕北女子。 小妮子见过叶小川烹飪鱼的全套流程,所以此时也开始尝试著上手帮忙。 切下鱼头,用菜刀一破两半。 再剔出鱼骨,將其剁成二指宽的块,然后过水仔细清洗。 还別说,胡妍虽说刚学厨艺不久,但却干得有模有样。 盐帮菜,其实技术含量並不算特价高,只需火大油多味精起坨坨,做出来的味道便八九不离十。 反正后厨有什么调料,那就只管往里懟就是了! 只要调料放足够多,哪怕放鞋底板进去煮,味道多半也不会太差.. 其实真正需要注意的,无非也就是火候方面的掌控能力,以及对各种食材特性的了解。 厨师需要知道各种配菜的下锅先后顺序... 正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由於大傢伙点的都是同一道菜,完全可以3份4份同时做,所以对於叶小川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累。 倒是苦了女徒弟胡妍。 只见这小妮子原本就瘦弱的身影在厨房里不停的跑来跑去,既要留心学习厨艺,又要配菜,又还要干打荷的活。 小妮子跳的欢,忙的汗如雨下,两个尖尖角上下跳动,如同两团燃烧的火苗。 本就磨单薄的小花衬衣已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胸前,那两个小小的凸起,於是就变的愈发跳脱起来。 小巧而又坚挺。 直把负责砸煤块那后生看的,哈喇子都流了2尺多长... “给师父。” 配好菜,胡妍用手绢替叶小川擦了擦汗。 然后又不知道哪摸出来半瓶『老榆林』酒,麻溜的打开盖子餵过来,“师傅您来上两口,也好解解乏...” 陕北人爱喝酒。 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冻,一片荒芜,鸟不拉屎,大傢伙白天没球事晚上球没事的。 所以打平伙喝酒,就成了陕北汉子们的最爱。 以至於胡妍也以为叶小川和村里的干部们一样,有事没事就爱呲溜几口。 哭笑不得的望著浑身充满青春活力、阳光正好泼洒在胸前,看上去粒粒分明,此时还累的俏脸通红、胸脯急剧起伏的胡妍。 叶小川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再招一个徒弟? 第005章 餵羊倌,你哭错坟了吧? 再,再招一个徒弟?? 胡妍长满处子绒毛的手臂骤然停滯在半空,我...我不再是唯一了? 由於消息来的突兀,小妮子竟连给叶小川餵酒都忘了,瞬间就变的眼泪汪汪的,“师、师父,我...” 只见少女上嘴唇的绒毛里,呼啦啦涌起一片细细的鸡皮疙瘩。 看得出来,胡妍很紧张。 她是生怕被替代了... “我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我是不是做错了甚?师父您说...我改,我一定改!” 胡妍姑娘神情惶恐,瘦瘦的身躯还在不停颤抖,“师父,额...额以后全听你的...真,真的。” “想什么呢?” 旁边,一直留意暗中叶小川和胡妍说话的加燕,疏忽飘过来,像炉灶里跳动的火。 只见小媳妇看似自然,却又目標明確的用自家身子,將越贴越紧的胡妍隔开。 “估计叶大哥这是看饭店生意好,后厨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所以才打算给你找个师弟哩!” 推开生怕失去饭店这份工作,更怕当不成学徒的胡妍。 ——在饭店上班当学徒,虽然工资不高,村里给暂定的补贴標准才8块2毛钱一个月。 可一旦有了这活。 家里本来就穷,而且在麻黄梁村毫无背景、平时没半点发言权的胡妍姑娘,她就不用去生產队出工,不会被风吹雨淋还晒出高原红。 也不用被上面抽调去出义务工,更不用看记分员的脸色、不用被他调戏占便宜了不是? 更重要的是她一旦学会了厨艺。 有一门手艺傍身,以后走到哪都不愁没饭吃。 饿死的厨子还有300斤哩! 这年头除了驾驶员,营业员之外,就得数厨师这份工作体面了,是无数人竞相巴结的对象。 以后即便想成家,那也有资格选择更好的对象不是...所以胡妍哪能不紧张呢? 见这小妮子害怕的不行。 加燕抓著她的细细胳膊,笑的像朵墙根下的杜鹃...也不知道这小媳妇儿有啥好开心的? “以后呀,叶大哥多了个徒弟,那你不就多个师弟跑腿打杂么...这还不好啊?胡妍妹子莫怕,这是好事。换成我啊,就偷著乐吧!” 被小媳妇加燕这么一开导? 胡妍顿时喜极而泣,伸手抹把泪,隨后便欢欢喜喜的切鱼去了... 瞟一眼站在灶台前忙碌的叶小川,见他没注意,加燕旋即悄悄溜出厨房,闪身出后了门。 饭店后门外的土坡上,有一大群绵羊在吃草。 初春刚至,黄土塬上有稀稀疏疏的绿芽新发,羊儿们吃的专注,羊倌马华则撅著屁股在坡上挖苦菜野葱。 老人家號召农民伯伯閒时吃稀,忙时吃干。 还说瓜果半年粮。 不过,正经瓜...普通生產队社员是吃不上的,生產队但凡有稍微好一点的芝麻香瓜、黄河滩甜瓜都被上面统购统销走了。 野菜倒是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死了爹,母亲又是盲人的马华,打小就会做饭。 把野菜挖回去处理一下,加点盐...味精老早还叫做『味之素』,马华家买不起。 条件有限,不过马华凉拌出来的野菜味道居然还不错! “华子...马华!” 加燕的呼喊声在坡底响起,“马华弟弟,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马华直起身,“咦?姐,你不在饭店忙活,咋跑这里来了?” “过来。” 加燕招手,“来,姐给你社句话。” 马华低头看看褡褳里为数不多的薺薺菜、苦菜,面露难色,“姐,我...我还没挖到多少野菜呢,要是今天挖不够的话,俺和娘晚上可就得饿肚子哩...” 马华和加燕是两姨,马华的瞎眼娘,是加燕的亲三姨。 两人属於表姐表弟。 由於加燕家里没壮劳力,平时挣不来多少工分,日子本来就过得清苦。 尤其加上前阵子,加燕为了给叶小川凑够手术费,医药费,这小媳妇不惜把自家口粮,连同还在下蛋的母鸡都卖光了。 所以日子过得非常非常艰难。 那段时间,马华真还没少给加燕偷偷塞把小米、偷几勺生產队用来餵羊的黑豆之类的东西,好让加燕渡过难关。 也正因为这样,但凡遇到点啥好事,表姐加燕就会先想到马华。 “哎呀,你就別管那野菜了,来,姐跟你社个秘密。” 把马华拉到一旁。 加燕问,“弟弟,你说你放羊是为了甚?” “挣工分年底换成钱,好分口粮啊!”一边择野菜,马华一边回。 “换那么多工分,挣那么多口粮,又为了个甚?” “有粮食才能娶羞子...这是俺娘说的。她还说,过几年俺要是不能娶个媳妇回来给老马家传宗接代,俺娘就吊死在窑门上给我看。” “娶婆娘做甚?”加燕似乎不太关心那位盲眼三姨吊哪,而是追著自家表弟问。 马华虽说读过高小,但生性一向憨厚,“娶了羞子才能生娃娃。” “生了娃娃呢?”加燕有点不依不饶。 “额...先让念书,等娃娃大些,再让他放羊。” 马华挠头,“姐,你说我们这种庄户人家,一没当干部的亲戚,二没本事招参军跳农门。 能当上生產队里的羊倌,那都算是麻大队长照顾俺了哩...要不还能咋的?” 这年代,农村人的出路极其有限。 农村里的孩子除了上工农兵大学,以及招工进城,还有就是参军或许能改变命运之外? 99%的农村娃,多半也只能接过父母手中的锄头,然后一代又一代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哪有的选? “我这里有个好营生,有没有兴趣?”加燕满脸兴奋的问。 “啥有啥营生?” 对未来已经彻底绝望的马华当然不信,“俺爹死的早,家里就俺和俺娘...她眼睛还不好使。就咱家这条件,小时候没被丟进芦苇盪都算神神保佑了...” “叶大哥打算招个徒弟...哎呀,就是那个叶知青。” 加燕跺脚,“进饭店里上班,能给叶知青当学徒...还不比你放羊强,唉,等等,马华你別跑啊!” 不跑? 憨憨才不跑呢! 遇到这种好事,要是让村里姓麻的人捷足先登了,那自个儿不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马华一阵风也似的跑进饭店后厨,瞅准方位,隨后『噗通』一声就朝正在忙碌的叶小川跪下! 此举倒是搞的叶小川一愣一愣的:这,这是几个意思啊? 青天白日的,放羊的马华这后生,居然莫名其妙朝自己跪下磕头? 还,咋还激动的泪流满面,浑身筛糠的? 后生,哭错坟了吧? 第006章 支书您个大,能挡子弹 老子穿越过来,虽说当时那具前身確实摔下悬崖,结果小命也当场芜湖哀哉了。 导致自己趁机穿越,但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受了20来天的活罪。 如今算是挺过来了。 从此以后,马华你放你的羊捡你的野菜,我当我的插队知青创我的业...咱俩並没任何交集。 而且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 如今跪我做甚? 仙人板板! 不理他。 跪就跪著吧,反正后厨挺宽敞的,不差马华占那点地儿。 叶小川自顾自的坐在板凳上啃胡萝卜,穿梭往来的服务员,还有那些杂工,一个个都低眉顺眼,个个都没敢往这边看。。 人家叶知青身为一个大厨兼饭店负责人,啃根胡萝卜咋了? 不算挖公家墙角。 至於客人点的水煮鱼,自有女徒弟胡妍负责熬去制底味。 自个只需坐在一边指点便好。 还別说! 被师傅吩咐干这干那的,胡妍那小妮子不但没怨言,反倒勤奋的很...要知道,別人当学徒起码三年都是切墩子打杂,不是磨刀就是帮师父沏茶递烟的。 休想摸一下下炒勺。 胡妍倒好,拜师还不到三天哩,就能上手操作了...她又哪能不喜出望外呢? 晚上回去向爹说,保证爹得夸她聪明,同娘讲,娘也得笑逐顏开说咱女子有出息。 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收穫,真比捡钱还开心。 所以胡妍干起活来,那是特別卖力,特別的上劲... 而马华则在油腻腻的地上跪著,嘴里一个劲『叶师父胡师姐』的叫。 叶小川不理他,胡妍更不敢...也不乐意被人分走师父的关爱。 倒把加燕给急燥的不要不要的:很明显,叶大哥人家不认这个徒弟么! 这可咋办啊? 正焦急著呢,马华忽地爬起来,抄起厨房里的抹布就帮著擦拭调料架、帮著打扫灶台。 此举倒是让叶小川有点意外:陕北汉子大老爷们惯了,小时候有姐姐,有老娘惯著。 稍微长大一点,有婆娘帮著洗洗涮涮。 所以这边的男人,一辈子不会做饭不会洗衣的多的是,多半都是那种连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粗糙汉子。 而在马华这后生不但活络,而且眼里却居然有活? 还乾的有模有样的,把厨房杂物都归置的规规矩矩不说,稍微有閒就帮著切菜削土豆...嗯,不错不错! 叶小川心中暗自欣赏马华的勤快,有眼色。 但却依旧没答应收对方为徒...哪怕是加燕塞进来的人,那也不行! 农村里办事,哪有那么容易啊? 这不仅牵涉到自己收徒弟的问题,而且牵涉到饭店得增加一个人手,从此得多笔开销。 如今饭店还没真正赚到钱,乡亲们正是盯得紧的档口。 哪能同意增加支出? 而且饭店里增加一个徒弟,就意味著生產队里得减少一个壮劳力。 这事儿,就得牵涉到麻岩麻大队长的个人威信问题了。 而且在麻黄梁生產队抓人事的,其实是黎支书...自己总不能来个先斩后奏,在人员方面总不能擅自做主吧? 越权,乃是大忌。 而且生產队的干部,狗粮盆子小,所以多半有点护食...更何况,目前正是黎支书和麻岩大队长相互不对付,各自都有点猜忌、有点敏感之际。 所以自己即便想招马华为徒,那也得让老支书主动提出来才行。 有他顶锅,哪还用担心生產队里的婆娘们背后嚼舌根? 可黎大叔,他愿意挡子弹吗? 一边琢磨,叶小川一边不由暗自感慨:哎,大丈夫果然不可一日无权啊! 记得刚穿越而来那阵,当初自己躺在病床上,被约束带捆绑著手脚的时候,连翻个身都成奢望。 想要尿个尿? 牛至还得靠加燕这小媳妇儿一手攥著,一手提著夜壶伺候哩! 从那时起,叶小川就暗自发誓:这辈子,既然自己捡条命再活一世? 那还管它什么陈规烂矩,管它什么条条框框。 我的命,我做主! 如果连个生產队都搞不定,那还谈什么在陕北干出一番事业? 扯啥犊子呢! 正暗自发狠,忽地听到加燕叫,“叶大哥叶大哥,快出来,黎、黎支书来了!” 迎到大厅,果然看见身材魁梧的黎支书戴著一顶蓝色仿军帽,身披四个兜干部服,迈著不紧不慢的官步缓缓而来... “老支书好。” 赶紧上前扶著,黎支书不仅是自己的靠山,而且当初凑手术费的时候,他老人家可是出了60块钱的! 那就相当於自己1/6个救命恩人了...大队长麻岩掏了30。 欠人家的人情大了去了,叶小川又哪敢怠慢? 把黎支书扶到厨房后面放杂物的窑洞,里面有叶小川的办公桌。 两人各自扯把椅子坐下,徒弟胡妍很有眼色的从客人点的菜里,分出来一大勺水煮鱼。 呲溜一声,当面把热油泼上去。 顿时油花四溅,香气扑鼻! 抓两颗香菜,把小绿帽一盖。 直把老支书馋的,“个小妮子,你、你就拿这来考研干部?嘶溜...哎!小妍啊,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叶小川赶紧递上筷子,“老领导请您试试菜,今儿什么风,把您老给吹过了?” 拿起筷子。 老支书一边在桌子上杵,一边咽口水,“我听说咱们的饭店今天爆满,客人们为了抢菜,居然还打起来了。”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咕。” 夹起一筷嫩嫩的鱼肉,黎支书嘿嘿一笑,“我这是在试菜哈,可不是占集体的便宜,额就奇了个怪了,客人咋就这么喜欢你做的菜呢?” 一口鱼肉下去,鲜香麻辣。 满嘴流油... “哎,果然好吃!” 老支书一边吃一边嘖嘖称讚,“难怪客户会为了菜品打起来,换成额...额也抢!” 是啊,油水这么足,味道这么好的菜,又还半价卖,搁谁谁不想要呢? 供销社的碎布头还抢哩! 得亏这年头不时兴打包。 而且麻黄梁利民饭店又不允许顾客连盆端走,要不然,买上这么一份半价水煮鱼回去,一家妻儿老小都吃的香喷喷的。 最后再在汤汁里加点土豆、豆橛子燉燉...那可就美气的不要不要的。 老支书平时很顾及形象,在社员面前都是揣著端著的。 今儿不一样。 一个是在杂物间,窑洞里只有叶小川...反正不是外人,所以老支书吃起鱼来,那也是狼吞虎咽,风捲残云! 哪还有平常那种庄重模样? 少倾。 懂事的胡妍又给他上来半大一盘花生米,又还自掏腰包买了瓶『老榆林』瓶装酒送进来。 平时,老支书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在庄子里毫无存在感的胡妍,平时这姑娘即便想巴结老支书,只怕还愁找不到门道哩! 今天机会难得,小妮子心情又好,她哪能错过? 收下酒,老支书咬开瓶盖咕嚕嚕喝了两口,隨后摆摆手示意胡妍出去,自己和叶小川有事要谈。 等到女徒弟出了门。 叶小川分明看见黎支书从上衣口袋里掏了3块钱压在碟子底下,“嘘,小川你要还认我这个叔,那就別吭声...给我悄悄的。” 黎支书就这样...老是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占集体半分便宜的样子。 更不会给谁留半点话柄。 尾巴夹的紧的很,谁也別想踩...跟知青安置点的那条大黄似的。 淡淡一笑。 对此装作视而不见的叶小川压低声音,“叔,我想给你商量点事...” 第007章 这是达成甚秘密交易了? 【求收藏,求追读啊大佬们】 商量? 瞧瞧说的这是甚话! 平时生產队里的普通社员来找黎支书,不是求著给孩子上户,就是申请宅基地。 不管是想招工的,还是打算参军的。 或是求著黎支书举荐自家孩子上工农兵大学的...那他们的语气多半都是『支书您忙著呢?额...额这次来呢,是想来求您...』 『叔吃过了没,叔,额想求您一件事...』 来人都是用的恳求,用的低三下四的语气,谁敢说商量? 尤其到了75年,知青们都急著想回城。 那些半夜提著鸡蛋、提著整条整条香菸上门求他的知青还少了? 谁敢说半句『商量』? ——啥级別呵,竟敢和支书老人家『商量商量』!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但叶小川敢,而且黎荣光似乎也不介意,“小川,这里没外人,有甚事你就直说。” “老领导,我想...” 叶小川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却把老支书给震惊的筷子一滯,满脸的惊讶,“啥,啥...你想进村支部,想参加支部生活会??” 缓缓翩转视线。 老支书被惊的浑身僵硬,“小川,那可是萝卜坑...就你,要说其实也是够资格的...可、可实在没,没坑了啊!” 黎荣光嘆口气。 “你看,咱大队里的妇女队长,会计,治保主任、民兵队长,饲养员,加上什么大队仓库的保管员都有人了,而且其中有6个都姓麻...” 偷偷看一眼满脸复杂的老支书...他老人家后面这句话,信息量真的真的很大啊! 不过那是大象与大象之间的爭斗,和叶小川这只只想打酱油的小蚂蚁无关。 既然现在生產队里的坑满了,挤不进去? 叶小川敬上一只烟,“都说没困难,哪怕创造困难也得上!老领导,咱难道咱就不能挖个新坑?” 见行事谨慎、其实內心极其渴望突破麻黄梁现有局面的黎荣光,一时半会还没转过弯。 於是叶小川赶紧拋出诱饵:“老领导,您今日若助我青云志...” “改天小川你就娶我家女子?” 男找婆姨女找汉。 娶羞子嫁汉,那可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真还不小! 老支书立马变的很认真起来,“真,真的么?” 这都啥跟啥呀? 叶小川顿时一脸黑线:可怜天下父母心哟。 咋一牵涉到儿女的事,这当父母的,咋就变得如此低智了呢? 黎荣光確实有一个今年20整的独生女黎慧琳,原本去年冬天就嫁人了,还是嫁给延安那边的一个城里人。 那后生顶替了他爸在捲菸厂的工作,属於铁饭碗,又还是城里人,旱涝保收的,不像农民那样朝不保夕。 所以那段婚姻在別人看起来的话,真的是让人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可没成想就在刚结婚当天。 新郎为了躲婚闹,结果掉进延河里...嗝了。 就在宝塔山脚下。 也不怪这新郎胆小,也不怪他害怕,因为延安那边是逮住新郎就真打啊! 有用拳脚死命招呼的; 有把新郎捆电线桿子上,然后用木棍那啥的;有推推搡搡,新郎每走两步得退三步,结果短短100米,起码得走2小时才能赶到地头的。 新郎一边退著走,一边还被拳入雨下。 那些婚闹,真的真的很那啥! 黎荣光的乘龙快婿,就是被嚇的跳进金光闪闪的延河水躲那些傢伙,结果,当场就找马爷爷回报工作去了... 其实经歷过几番沉浮、曾经被打倒被批评,如今又再度爬起来了的老支书? 他对个人前途早已看淡了。 不过,他的独生女黎慧琳,却是黎荣光的心肝,慧琳的个人问题,也就成了老支书最为关心的事... “哪啊...我暂时还没结婚打算呢。” 事关慧琳...那位说不上算姑娘还是小媳妇儿的接盘问题,叶小川也不能说的太绝情。 但同时也不能给黎荣光留下太多的想像空间。 “老领导,我只是想要多一点自主权,多一点转圜空间而已。事业未成,我哪敢去想个人的事...在我这心里啊,只装著麻黄梁的乡亲!” 老支书也知道自己有点急躁,有点丟了老干部的份儿,以至於闹笑话了。 只见当下他有点赫然。 於是赶紧抿了口酒来掩饰,“小川你,你真不回城?真要留在陕北打拼出一番事业?” 回城? 唉。 说起这个现实问题,叶小川缓缓抬起头望著窗外发呆,眼神,多少有点茫然... 自己属於穿越而来,前世所有的的一切一切,不管捨得下还是舍不下,那都没法留恋了。 而自己的原身、也就是摔下悬崖,结果一命呜呼了的那个叶知青? 他来自巴蜀的一座小城。 那位叶知青的亲身父母都在三线工厂里混日子,定时点卯到点下班,厂里效益好与不好和他们无关,反正都是按月拿死工资的工普通人。 但好在一辈子生老病死都由国家包圆了。 所以原身的父母,没什么值得叶小川好牵掛的,而且自己属於穿越者,与原生的父母也没什么感情...感情这东西没法继承,只能慢慢培养。 一没感情。 二是回去之后,哪怕叶小川能顶班,那也是混死工资,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 说不定过几年还会下岗呢。 更何况,原身他还有两个哥,一个姐,全都还待业著哩! 多半轮不到叶小川顶班。 另外,原身还有两个还在念书的弟弟妹妹。 一家八口,全挤在单位分的两间小小的宿舍里...所以叶小川哪怕费尽心思最终回了城? 那不也一个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 那不也得天天挤在鸽子笼里受罪? 所以,来自於后世的叶小川其实知道以后的陕北会发展得很好,是天朝有名的重能源化工基地。 后世的陕北,光靠羊煤土气...这边有极其丰富的羊绒,煤炭,稀土,天然气等等自然资源。 所以留在陕北好好发展,还不比回去当无业游民强? 三线子弟...苦啊! 再说了。 在这夏天黄沙漫漫、冬天银蛇乱舞的黄土塬,那一声声勾魂的信天游啊,是多么的苍凉而又熟悉。 这就让叶小川不得不怀疑自己...或许上上上辈子,自己本就是这边的人? 自己的根就在这里,自己的魂,就烙在那片黄土高坡上...真的是很捨不得走啊。 更何况,自己刚穿越而来,前身因为摔下悬崖送进医院里抢救,当时是花了300多块钱的! 其中老支书出了60块,大队长麻岩掏了30。 而剩下来的手术费,都是麻黄梁的乡亲们这个5毛,那个7毛钱,就那么东拼西凑凑出来的...自个儿还欠著一屁股债呢! 旧债未还,哪敢说走就走呢? 所以既然不能一走了之,那么只能留下来,那就想留下来的活法。 到了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打定主意。 叶小川压低声音,和老支书黎荣光又是一阵嘀嘀咕咕...直把他的眼珠子整的,一会儿掉在酒杯杯里,一会儿眼眶又骤然收缩! 跟村里那些婆姨,猛然听到一个惊天大瓜似的... “嘶...还能这样搞?” “嗯嗯,钱袋子印把子都不能放过,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同样当紧,这就像咱大老爷们儿撒尿擤鼻子一样...两手都得抓紧对不对。” “咦,別说,小川你这这法子好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不错不错,还得你这年轻脑子好使...嗯,就这么办!” 商量片刻。 老支书忽地站起身,用粗糙的大掌猛一拍叶小川的肩,“小川,你只管甩开手脚去干!剩下的事,有叔替你顶著哩! 反正你无欲则刚,我也不求再能升个一官半职的了...怕它个球逑!” 走到门口。 黎支书忽地驻足:“现在看起来,咱生產队的交易市场发展趋势还是比较好的。 不过呢,明天...咱的市场就要正式开业了,小川啊,你可一定要给我拿出点成绩来。” 老支书一脸大手猛地一切,满脸的决绝。 “到时咱拿成绩说话,咱爷俩用『大团结』堵他们的缝...哼!” 第008章 咱生產队的买卖才开张 【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正式开业啦! 这一消息像黄河凌汛,又像黄土塬上的春风突来...这么大的事,方圆百里之內的生產队干部、社员谁不知道? 其实早在10天前他们就准备来看看了。 干部们是想来看麻黄梁生產队,这次到底能栽多大个跟头...就这鸟不拉屎的陕北。 居然开这么大的交易市场? 这哪可能能赚到钱嘛! 哎...知青毕竟是知青,眼高手低,说起理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解放亚非拉,什么世界无產阶级是一家... 其实呢...都是书生意气而已。 知青们能做成屁的事! 附近生產队里的干部们心里暗自冷哼:要说整个陕北,包括內蒙那边,每年的牲畜交易量確实不少。 可供大傢伙卖牛羊的地方也多啊! 几乎每个乡,每个公社都有。 只是都不成规模,各自的开市时间也不一样,什么时候能开市就很迷。 因此搞的买家卖家都不多。 所以当地並不能靠这个收取多少卫生费,交易手续费之类的。 赚不了几个手续费,卫生费,再加上当地的管理部门,思想很保守,时不时的就会组织【缉私队】前去进行打击。 隔三差五就会搞得这些交易市场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牧民卖个牛而已,结果搞得跟贼似的。 上面会抓,群眾会因此受惊嚇。 各个地方的牛羊交易市场並不红火,能给当地带来的经济效益极其有限。 因此別的地方的生產队干部,几乎都是抱著一种看笑话、准备看麻黄梁生產队出丑的心態来的。 而普通老百姓哪管这號? 管他是牛顶死马,还是马踢死牛哩! 乡亲们那是纯粹想来凑个红火...就当去赶集了唄! 而且总比赶集热闹些吧? 只因这次麻黄梁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这就让大傢伙儿想不来看看都不行! 没看见满街的电线桿子上,早就被麻黄梁来的插队知青们,给贴上了宣传这个市场的传单?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面说什么【保证人畜安全,若前来参与交易的群眾若有任何损失,麻黄梁大队必將全额赔偿!】 还说什么麻黄梁生產队的牲畜交易市场里,【物资充足,保障供给,交易过程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那些宣传单上,还写著什么【牛羊满圈,隨便挑隨便选】也绝不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搞的整个陕北的榆林地界上,包括几百里外的圣地延安。 哪个公共茅坑口子上,甚至连男厕所的蹲坑正面,没被贴满这种狗皮膏药? 大傢伙那是想不看,想不知道...都不行啊! 这年头的人没见识过gg,所以乡亲们的好奇心都很,都想来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加上公社喇叭天天里喊。 榆林广播电台也在不厌其烦的帮忙宣传,说是2月28號,在我市俯古县的麻黄梁生產队。 届时不仅有特大型的牲畜交易市场开业典礼。 而且在现场还有扭秧歌,划旱船,还有安塞腰鼓,还有形式新颖、深受广大人民群眾欢迎的豫剧表演不说。 晚上有打铁花,有转九曲。 甚至到了晚上还有灯会,有有奖猜谜,还会放映电影《南征北战》,那是越打越好看... 娱乐活动简直太多太多了,真的是比过年还热闹! 在这严重缺乏娱乐活动的年代里,麻黄梁生產队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说大傢伙哪能不知道? 又哪能不想去看看呢? 哪怕不买东西,带上自己新谈的对象去转转,好歹两个人还能有藉口培养培养感情不是? 於是乎。 那天一早,天才刚朦朦亮。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就各自扶老携幼,顺著或大或小的路,纷纷往麻黄梁那边走。 陕北老汉披著黑布夹袄骑著驴,袖著手,嘴里叼著旱菸锅子。 这种老汉,多半是想趁【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开业,连带那些来卖杂七杂八农產品的农村人很多之际。 好给自己挑点物廉价美的旱菸。 顺便再给家里的小孙女买点麻花、油饼红头绳啥的回去... 成群结队的陕北的老婆姨们,则个个穿上最漂亮、最体面的花棉袄,头上箍著羊肚子手巾。 臂弯里挎著柳条筐。 筐字用布头捂的严实,里面装著鸡蛋,或是醃好的醉枣来卖...毕竟麻黄梁生產队那边,这两天比公社里赶集还热闹。 东西肯定好卖不是? 大人们倾巢出动,放假在家的娃娃们爱凑热闹,哪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只见这些半大小子一个个光著脚丫子在人堆里钻来窜去,尘土飞扬的黄土道上,一时嬉笑打闹声不断... “砰砰砰——” 8串1000响的鞭炮响过,这是在向大傢伙宣告:开业庆典正式开始! 紧接著“咚咚鏘,鏘咚咚鏘!” 早上8时18分,位於市场两侧的大锣鼓咚咚咚的也敲了起来,大红的腰鼓也舞了起来! 隨著耳熟能详的《欢迎曲》在交易市场口子上的大喇叭里响起。 两旁抹著腮红,额头点著美人痣,脖子上繫著大红领巾的小学生们分列两队,纷纷舞动系在腰间的大红绸子。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架势! 真还把平时被城里人看不起,受尽了白眼与鄙视的那些卖牛卖羊的汉子们,给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一个个都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抻展了一回...看,咱也能享受一回公社领导那样的待遇,连学生娃娃都来夹道欢迎咱哩! 卖羊的那些汉子,不自然地挺直了胸。 牵牛的老倌,步子迈得坚定。 那些平时被村干部被邻居不耻,更是在城里人面前抬不起头的『牛经纪』、『猪经纪』们? 有的人则当场感动的热泪盈眶...嗨哟,大大呀,额这总算是活成一副人样了嘞! 你看,人家麻黄梁交易市场里的管理员她们左一口『叔,往里请』,右一句『大叔您来了』... 看人家多热情,多客气! 呜呜...这才是活人的样子么。 也难怪,这些人平时受尽公家人白眼儿,去供销社买包盐都还得被讥讽,他们哪曾感受到过这种尊重? 平时张狂的,连大队长都得客气三分的知青都来列队欢迎咱咧! 这得多荣光,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简直比赚了钱还舒坦哩! “咣咣咣,咣咣咣...”这是《迎宾曲》的调子。 “咚咚鏘,咚咚隆咚鏘!”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隨著卖牛卖羊,或是纯属来凑热闹的乡亲们的涌入。 以前还暗自嗔怪过叶小川贪大,一下子把市场盖得这么大,结果搞得里空空荡荡的麻黄梁的乡亲们。 如今一看这满满当当、人挤人,畜牲挤畜牲的架势? 大傢伙忽地便明白过来:嘿...还別说,人家叶知青就是有远见! 人家不愧是文化人,看的就是比咱这些山汉更长远。 得亏牲畜交易市场盖的够大,要不然,哪能容纳下这么多的牲畜,哪能容得下这么多的人哟! 等锣鼓响上一通,腰鼓跳上一轮。 紧接著首先进场的,是两位无论身材还是气质,都要比本地女子强很多的女知青。 只见她们举著的条幅上写著老人家的重要指示: 【上半个世纪搞革命,下半个世纪搞建设。现在的中心任务是建设!】 第二条条幅依旧交给两个女知青举著,上面写著: 【伟大的舵手指导我们:必须兼顾国家、集体和个人三个方面】 呵,好傢伙! 站在交易市场里,原本打算替生產队置办一头牛,或是置办一头驴的生產队干部顿时放下心来: 看,现在上面居然號召不但要兼顾集体利益,而且还得兼顾个人利益? 这个...好啊! 而且既然老人家都这样说了。 那还等什么呢? 赶紧带著会计,带著村里的饲养员去圈里看牛看驴看猪崽啊...这玩意,哪都儿讲究个先到先得。 是要是下手慢了,可真就抢不上嘍! 第009章 还是做买卖才赚钱啊! 今天大傢伙可忙结实了! 治保主任麻双强,他得带著民兵们出来维持秩序,大家得轮流得站岗。 民兵们把骑步枪往肩膀上一掛。 红袖箍一戴,再將提前洗的乾乾净净的高仿军装一穿...嘿,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儿,跟个打了败仗的溃兵似的。 不过没关係。 这年头不老实的人本就不多。 被经年累月的收拾下,四杀之地陕北汉子们多半也变的淳朴了不少...要知道这里以前是三边地区,古代抵御蛮族南下打草谷的前沿。 属於九边重镇之一。 杀来杀去几千年,屠村灭族的。 所以能活到现在的,哪还有多少老实人哦? 不过反正有了荷枪实弹的民兵在,原本混跡在人群中的那些心怀不轨,平时手脚有点不乾净的人,就会变的老实起来。 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而那些憋得慌,想趁乱伸手摸摸大姑娘屁股的魔爪也缩了回去,顺手假装挠挠头皮。 止不了痒,可也能解乏不是? 前几天到处贴宣传单,此时已经回到安置点的知青们则倾巢出动。 由於他们的个人气质好,有文化,不怯场。 所以叶小川就安排这些知青举標语的举標语,记帐的记帐,扯交易票的扯交易票。 也有帮忙维护秩序的,帮那些走散了的小屁孩找妈的...反正没一个敢閒著。 真把三男四女,总共七个知青给累的直吐舌头! 可以又不敢不听...毕竟这是知青队长叶小川的死命令,敢不遵? 谁要不听话? 嘿嘿,小本本记下,小鞋给他穿上...还治不了他? 今天知青们很累,谁也休想偷懒,大家都必须在牲畜交易市场帮忙。 哪怕累趴了也不能缺勤。 知青们不轻鬆,不过其实今天麻黄梁生產队的乡亲们,上至80岁的三颗牙老汉、下到还开著穿著开襠裤的小屁孩儿? 有一个算一个。 他们也一个都没閒著:因为来的客人实在太多太多了,需要做的事太杂,太乱。 半大小子,还有老汉老婆姨们得去帮著清扫牛羊圈里的屎粑粑,得给一些找不到路的客人带路。 村里的壮劳力,其中少部分得去帮著卖牛卖羊的客人装车,驱赶牛羊创收。 大部分壮劳力则挑著粪筐,或是赶著胶咕嚕大车,一趟接一趟的装牛屎马尿羊粪蛋蛋,那是一车一车的往坡地里拉... 牛粪羊粪可是好东西啊。 庄稼人稀罕稀罕著哩! 平时大傢伙哪见过这么多的牛屎马粪羊粪蛋蛋啊? 好傢伙! 今天可就抄上了啊。 只见牲畜交易市场里,牛便便冒热气马屎起泡,羊粪蛋蛋光来骆驼粑粑个大... 高兴! 有这么多的免费肥料,麻黄梁生產队的社员们那是越挑越高兴,越干越起劲儿啊。 麻黄梁生產队今天男人们被当做牛使,而村里的妇女们,则被当成男人使唤。 年轻女子则在忙著烧水沏茶,忙著给前来卖牛卖羊的客户添茶倒水。 抽空还得忙著给牛羊餵草料,餵点黑豆红豆啥的...呵呵,村里的婆姨女子乐意干这活的很。 因为这活啊,它是有钱赚的! 只要把客户的带来的牛羊餵的饱饱的,那就压秤。 就能卖出好价钱。 而客户只要能卖出好价,他们给这些婆姨女子的工钱自然也不会抠搜...尤其是那些內蒙来的牧民,他们出手大方的很! 少也得给个三五毛,多的话块儿八毛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过来了... 直把那些婆姨乐的乃乃颤,女子们则喜的山丹丹花儿朵朵开。 今天,麻黄梁生產队热闹翻了! 不管是来卖牛卖羊的客户,还是来买的猪崽的买家?无论是来閒逛的,还是带著对象趁机来谈恋爱的... 反正今天到麻黄梁生產队来逛的人? 不说多了吧,起码也有三四千號人,一直从早上闹腾到晚上,从白天喧闹到黑夜。 反正一直都没断过人,没让大傢伙清静...哪怕一分钟! 千百年来,寂静贫穷惯了的麻黄梁生產队,何曾这么热闹过? 简直比赶庙会还热闹。 直忙到夜幕降临,牛羊买卖早已停止,但苦苦等著看文艺节目上演的乡亲们却依旧不肯散去。 这不...小媳妇加燕和她小姑子麻海丽,两姑嫂正在台上唱新鲜出炉的陕北民歌: “酒瓶瓶高来酒杯杯低,” “可我咋就爱上了个么你?” “酒瓶瓶倒来酒杯杯碎,” “妹妹我上半夜喝酒呵,额下半夜醉...” 她俩的声音一个脆,一个合声合的好,两颗嫂在台上尽情地唱啊尽情地舞。 直把那些卖了牛羊,却依旧想留在麻黄梁看看热闹、顺便也好尝尝美食的客户们给听得如痴如醉。 台下甚至有女青年跟著唱:“山丹丹花开哟,红艷艷那个鲜...” “听个球嘞!” 不仅交易市场里的那些客人听得入迷,甚至就连抬著钱票箱往饭店里走的麻二旦,他也忘了自己该干啥了。 结果这憨后生挨了他哥麻双强的一记左正蹬,“大队长叫咱过来,是让帮忙搬钱回去点数,又不是让你来听曲儿的,快干活...麻叔等著哩。” 麻岩是治保主任麻双强的族叔。 而麻二旦则是他弟弟...这也是让黎支书很不爽的地方:麻黄梁生產队里,稍微有点实权的职位全姓麻。 让他这个抓全局的支书,咋开展工作嘛? 一个个嘴上答应的好,但实际干起活来嘛...难说。 黎支书真还未必喊得动他们! 其实这也是黎支书大力支持叶小川的驱动力之一...尤其是在叶小川表示不回城,要留在陕北搞建设之后? 黎荣光便开始有意扶持叶小川了。 其用意,不言而明... 而现如今,在【麻黄梁集体饭店大厅】里等著的,可不仅仅只有大队长。 你说上千號乡亲们忙来忙去,对外来的客人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大傢伙儿图个啥? 不就为挣两个活钱么! 所以此时有20来位社员代表,外带生產队八大员齐聚一堂,大家都眼巴巴守候在打烊的饭店大厅里。 由於乡亲们穷怕了,所以把钱都看得很重,因此他们连交易市场里的文艺表演也不去看了。 大傢伙都在这准备数钱哩。 『哗啦啦』一声,钱箱倒在饭桌上。 一堆堆,一坨坨红红绿绿的钞票倾泻而出,红的一块绿俩元,在马灯下闪耀著迷人的光芒。 啥是爱人,钱才爱人! 只见黑黑的『大团结』夹杂著紫色的伍角、蓝色【贰角】面值的钞票,瞬间就將大圆桌堆砌的满满当当!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嘆: “哇...哇...!” “哎呦,好多钱啊...” “大大哟,老汉额活了60来回,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好多...嘖嘖嘖,哪能数的清哟?” “去去去...你个眼眼只有绿豆大的灰婆姨当然数不清咧,这不还有黄知青黄姑娘么? 她还算不清的话,不还有叶小川叶知青么?你当別人和你一样憨...连钱都数不清?” 花花绿绿的钞票迷人眼,社员代表们吵吵闹闹乱人心。 “好了好了,都给我悄悄的!” 支书黎荣光一声炸喝,“数!麻会计,你来负责清点5块、10块面值的。 妇女队长同志,麻烦你数一数两块,5块的有多少...二队长,你负责清点毛票...都干活吧。” “其他人都给我盯著点,谁要敢手脚不乾净,看大大今儿不剁了他的爪爪!” 支书有令,大家平时也许还敢阳奉阴违,但今天面对面的,却没人敢齜牙。 再加上数钱...这活儿好啊,过癮的很,难道谁还不乐意愿意干? 一清点下来。 结果...结果把大家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个个瞪大了眼,你看我,我看你,人人脸上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这么多?” 最后经过大家的反覆清点,反覆確认:今天【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收到的交易手续费,卫生费,饲养费,草料钱。 竟然有621块6毛7之巨!! 哇,621块啊...这还是仅仅只是开业第1天的收入!! 一天600多,10天是多少来著? 那,那100天,一年呢? 嘶...不敢想,实在不敢想啊! 大傢伙被震惊的双手直哆嗦,个个眼睛大鼓,嘴里的哈喇子流得老长...一个个的跟个木头人似的,都不知道动了! 仅仅一天之內,咱生產队集体就入帐了600多块? 天菩萨呀...饲养员暗自齜牙,饲养室一年得养肥多少头『爱国猪』,才能卖得了这么多钱哟? 他说的话其实也对。 1975年的时候,供销社食品站那边收购生猪,一斤才3毛2。 而这个时期由於缺乏粮食和精饲料,生產队里的毛猪通常都养不大。 139斤就算符合收购標准了。 別看大傢伙儿都把肥猪看得非常非常重,但其实仔细一算,那才值几个钱? 而现在堆在桌子上的那堆钞票,能顶多少头毛猪啊... 就在眾人震惊的无以復加,都不知说什么好之际... 突然。 大队长麻岩悠哉悠哉的冒出一句,“其实,今天咱生產队远不止赚这些...”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麻岩:啥,啥意思啊? 大队长你这是嘛意思? 难道有人贪贪污不成?? 第010章 黑脸红脸花花脸 贪污? 咱打死他灰葛泡的! 忒可恶咧... 娘的,有资格有本事贪钱的人,它咋就不是俺嘛....狗日的竟敢私吞大傢伙的钞票,这还能行? 咦...等等,好像麻大队长说的不是这事儿吧? 因为想要在【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捞上一笔,不是没人想...而是做不到。 因只牲畜交易市场从一成立之初,叶小川便设计下了一整套的防腐措施,以防止將来会出现的腐化行为: 管事的人不管钱,管钱的人不管事。 钱票分离,各行其事。 到了晚上的时候,再根据当天开出去的票面金额总数。 然后和所收钱款对帐。 这就相当於帐目和钱款是分离的,能接触得到钱的人,她得天天和开票员对帐。 而开票的人只管撕票,她是接触不到现金的。 而每一张票上面都有叶小川的亲笔签名和大队的公章,並且每一张票据上面都有编號...那是绝对造不了假的! 甚至包括交易市场兼饭店负责人的叶小川,他自个儿也不能碰一分钱的现金。 麻黄梁生產队的所有集体企业,每天晚上都得对帐。 並且对帐的时候,还得有无数监督员在场盯著才行...就像今天来的这20个社员代表,以及生產队八大员都悉数到场。 包括黎支书,包括麻大队长,他俩也必须来监督帐目。 眾目睽睽之下,休管任何人,那是连半毛钱也贪污不了啊。 所以大队长麻岩刚才这句话,多半不是指有谁贪污钱了。 那他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迎著眾大伙不解的目光,麻岩幽幽开口道,“其实呢,今天咱不仅仅是赚了这么点手续费,饲料费,还有卫生费,代养费、搬运费什么的。” “额也不是说饭店生意好,招待所的客人爆满,能赚多少钱。” 见在场的人纷纷望著自己,满脸的疑惑? 麻岩显然很享受这种高光时刻。 只听他慢慢吞吞开口道,“咱生產队啊,不仅老少爷们帮客人赶牛赶羊赚了些外快。更重要的是...咱还赚了几千斤牛屎马粪羊蛋蛋...好几千斤咧!” 此时的大队长,犹如当初被麻岩质问的叶小川那样,不但振振有词,而且还得意洋洋。 “大家说说咱种庄稼,啥最重要啊?” 属於本家侄子,又还是麻大队长手下干部的治保主任麻双强適时站出来捧哏。 “叔,您是说...水?倒也是哈,咱生產队和別的生產队,每年因为抢灌溉用水还得打架哩。” 麻岩瞪他一眼,“你再想想...” 挠挠头,治保主任麻双强嘿嘿笑,“叔,难道您是指种子?哦...我知道了,要是咱们能买到良种...” “滚蛋!” 麻岩的耐心终於被耗尽,“猪脑子么你?肥料!是肥料!庄家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你连这道理都不懂?” “呃....对对对,叔您说的对。” 麻二蛋嬉笑著上前拍马屁,“难怪咱叔能当干部哩,果然就是比我们这些憨憨站得高看得远...” “去去去,一边去!” 麻岩对这个油嘴滑舌、平时没少给生產队干部惹麻烦的本家侄子没甚好感,“钱清点完了吗?能对上不?” 一旁的黎荣光很是沉稳地点点头,“都对著哩,一分不差。” 说著,黎支书指指桌子上的那一大堆钞票问,“大傢伙儿都来说说,这钱该怎么处置?” “当然是分了啊。” 麻二蛋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您说,开办市场的本钱,是大傢伙凑的。 这交易市场的场地,是大傢伙出义务工夯土夯墙、一碾子一碾子夯的...这齣工又出力的。” 只见这傢伙一对小眼睛朝著在场之人咕嚕嚕乱转,满脸得意。 “现在好不容易眼看赚到钱了,乡亲们不把它分掉,哪算哪门子事儿欸?” 黎荣光瞟一眼这二桿子货,隨后躺回椅子上,淡淡的看著桌上的钱...不再吭声。 “分...”纯属文盲,不过很会看领导脸色的贫农协会筑席,刚冒出一个字。 但瞟一眼默不作声,一脸鄙夷的黎支书。 再看一眼因为生產队里收穫了不少农家肥而开心不已,注意力似乎並没放在钱上的大队长麻岩? 贫农主席忽地改变腔调,“到底是分...还是不分呢?” 麻岩没接茬,而是继续眉飞色舞的嚷嚷,“同志们吶,咱生產队今年肥料多,这春耕生產工作啊,它就好开展...嗯,今年咱的肥料窝子啊,一定要给它下足囉!” 桌子上放著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钞票。 支书黎荣光明明在问大傢伙,今天这钱到底该怎么处置...他的话,大家清晰可闻。 身为大队长的麻岩,又咋可能会没听见呢? 可他偏要装傻充愣,咬住交易市场的那些驴屎马尿就不放...桌子上的钱,还不比那些粑粑爱人? 但麻大队长却张口闭口光说那些农家肥。 这其中,恐怕就大有玄机了哦。 在场的社员代表,以及生產队干部们都是山沟沟里的老狐狸,都是歷经千锤百炼才存留下来的人精。 他们此时又哪看会不出点名堂? 於是,你看我我看你几眼之后,妇女队长终於开口了:“领导,咱全都按你的意思办!” 只见这婆娘把胸脯一挺! 颤颤巍巍晃得人眼花,“领导说啥就是啥!” 领导...能被妇女队长称为领导的,除了黎荣光、麻岩之外,还能有谁? 其实要说,应该数老支书最大。 但...麻岩姓麻,他族人的逑不一定粗,但势力那是真的大。 所以在麻黄梁生產大队,不论是社员还是干部,基本上都比较听麻大队长的指示行事。 妇女队长的话一出口。 大傢伙的眼光先瞟一下下黎荣光,隨后纷纷望向麻岩... “哎呦...看我这破记性!” 麻岩忽地给他自己一巴掌,“今天咱市场能有这么大的收益,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靠的是谁? 那还不全托老人家的福,托叶小川的福,这不全是他的功劳么! 咱光顾在这里算帐数钱,咋还把叶知青这个大功臣给撂一边了呢...叶小川,小川!” 一边吼。 麻岩一溜风地往饭店后厨那边跑,“你个小王八蛋,偷偷躲后面吃甚好吃的?有吃不掺...你当我是个憨?等等我,包穀烧好歹给大大留一口哇!” 麻大队长跑了。 只留下饭店大厅里的治保主任、贫农协会筑席,以及妇女队长等一干人面面相覷...咋啦这是? 麻岩就相当於大傢伙的主心骨,是麻黄梁生產队真正能拍板做主的人。 他咋还跑了呢? 大队长麻岩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但生產大队支书黎荣光还在。 有他这尊菩萨杵在这里,在场之人谁敢乱动? 大鸟不动弹,又有哪只虫子敢吱声呢? 稍稍寂静片刻。 最善於察言观色的贫农筑席麻大疙瘩,满脸討好的掏出一支『春耕』牌香菸递过去,“黎支书同志啊,您说,这钱...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好呢?” “让我说?真要我做主?” 没接他的孬烟。 黎荣光簺簺肩上披著的羊皮袄,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麻黄梁生產队村规民约》猛地往桌子上一拍! “那我可就真做主了啊...到时候,你们一个个的,可別给我嗷嗷叫!” 这...这...? 大傢伙不由心中猛地一惊:听黎支书这口气,再联想一下生產队里最不怕两大领导的叶小川,叶知青躲著不露面? 加上麻岩麻队长,他刚才故意开躲的架势? 今晩...恐怕叶小川,黎荣光,还有麻岩他们多半属於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一个唱花花脸。 他们,他们到底在唱哪门子戏啊?? 第011章 这是宣布,不是徵求意见 黎荣光以前是队伍里的文书,字写的好。 那时候,队伍里人均胎教水平。 所以拥有民国高小文化的他,就成了行伍里的高材生了,很受领导的重视。 他前半生起起落落,兜兜转转。 进过城,当过干部,上头的领导对他又多加照顾。 只是后来那位领导到江西干校进修去了,一时半会顾不上提携黎荣光。 最后黎荣光才回到麻黄梁生產队,来当了个专门父负责扯麻岩腿腿的村支书...生產队八大员个个阳奉阴违的,当的那才叫个闹心! 直到叶小川那傢伙摔下悬崖,病癒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后? 黎荣光这才看见麻黄梁这片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已经被以叶小川为代表的新势力扯出了丝丝罅隙... 他从此似乎才能看见点希望。 尤其是那天和叶小川关起门来嘀嘀咕咕一番之后,黎支书便决定:大大从此,不忍了! 它娘的。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躺越闹心。 它大大的,那咱以后就不忍了! 以后麻黄梁大队里,以前遗留下来的所有歪风邪气、牛鬼蛇神那都得一扫而光...三个字:干! 管他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不管它什么陈规陋俗...先打倒在地,统统先砸烂再说! 老人家都说破盆盆罐罐...打烂了再建嘛! 顶多也就再修牛马棚去,有甚大不了的? 就像当时叶小川所说的那样:人活一回草木一春,咱上对得起老,左右对得起身边人,能把小的抚养成人就行了。 我它妈还看谁的脸色?? 只见黎支书掏出来的这张白宣纸上的字,那真如行云流水,既有力度又有韵律。 笔力苍遒,但个个扎心! 大家不由抬头望去。 奈何贫农筑席和麻二蛋都不识字。 但憨老汉和那山汉后生都知道,在这种场合下,黎支书连钱也顾不上处置,却偏偏拿出这么一张纸来? 那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了。 於是麻二蛋轻轻捅捅妇女队长麻艷娇的腰,“姐,上面写的究竟是个甚?” 麻二蛋仗著自己是晚辈,他倒可以开口问。 贫农筑席则和麻艷妮有点不对付...妇女队长麻艷妮,她看不起贫农竹蓆这个好吃懒做的傢伙。 所以贫农筑席只能竖起耳朵听。 只听麻艷娇开口道:“其实也没啥,就是咱村里的村规民约...哦,这种东西,二蛋可能你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村干部要给咱立规矩了。” “【村规民约】” 麻艷妮开口念。 【麻黄梁歷史久,三省界黄土坡,人勤劳地灵秀。好传统不能丟,立村规同遵守】 (一): 【爱国家爱集体,跟党走不回头】 【务正业谋生计,勤劳作同富裕。 公家物要爱惜,公益事多出力。 听指挥守纪律,懂孝顺不忤逆】 (二) 【多读书开民智,学文化懂科技 邻里间讲情谊,互帮助甜如蜜】 【不盗窃不赌博,拒迷信远黑恶 养宜厚葬宜薄,红白事简单做】 (三) 【尊客户不欺诈,遇见了让路侧 笑相迎诚待客,若欺客必惩戒】 白纸上......写了巴拉巴拉一堆。 然后在这村规民约之下,对於每一项违反,上面都制定出了非常细致的惩罚措施。 而且村里不管是干部还是社员,不管对方是族老,还是来自於小姓的守寡小媳妇。 大家的起点都一样。 每个人的基础分都是70。 这就相当於村干部相信每一位社员,相信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善良的,都是好的,都是合格的。 只要做得好,那么就可以加分,做得不好就扣分。 规矩都一样,一视同仁,没有谁能搞特殊。 包括村支书,包括大队长。 也包括前来插队的那8位知青。 若是谁犯规,那是肯定扣分的...无一例外! 而谁的基础分一旦被扣,那就表示他的年底分红,相应的,也会被生產队扣发。 这就表示:谁要是爱打架? 可以,只管打嘛...只要不怕被扣钱,只要不被不怕被民兵抓起来关小黑屋。 到时別哭就行... 以后在村里。 谁要是像以前那样敢仗著兄弟姊妹多,平时爱欺负人,喜欢无理取闹,爱骂街? 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不行,外加坐地炮的? 那就只管去欺负、去骂,去耍泼好了...反正根据最新颁布的《村规民约》规定,管理干部会扣他的分。 其实那就等於扣掉他的分红钱...看最后谁肉疼? 甚至包括批宅基地,什么有招工指標进城之类的机会? 统统都是根据分数的高低来进行排名、进行筛选的...社员们各自的积分在那里摆著哩。 眾目睽睽之下,谁也別想搞特殊。 这就相当於麻黄梁生產队,以后无论是奖励某个人,或者是惩罚某人,都是公开公正公平的。 是透明的。 好人得利坏人受惩。 而不像以前那样,在麻黄梁生產队里,对任何社员的奖惩或是出工安排? 那得全看生產队干部的脸色,全凭他们的个人喜好来作出决定了。 以后...任何人的意见和喜好,已经变的不重要了。 一切,都得用规则说话! 由於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现场那是鸦雀无声,简直落针可闻... 而麻艷妮每念一句,围在桌子跟前的大傢伙儿却都反应不一。 有点头表示认可的,也有暗自皱眉,心里確实有牴触情绪的...就比如要孝顺长辈这一条? 咱天朝人以孝为本。 孝敬父母,关爱兄弟姊妹,必须要送自家孩子去上学,接受文化教育...那不应该的吗? 可也有人不认同这一点。 就比如贫农筑席麻大疙瘩...这傢伙爹妈早在解放前,就已经死在討饭的路上了。 这让他上哪孝敬父母去? 子欲孝而亲不待。 既然孝敬不了父母,那贫农筑席他在这方面就加不了分。 加不了分就多分不了钱。 而且到了后来,解放后,上面给他分配了个婆娘,又还分了地主家的房给他成了个家。 这傢伙好不容易结了婚,生了一窝娃。 足足6只哩! 而信奉『越穷越光荣』,並在这方面尝到了很多甜头的贫农筑席,並不认为孩子能读书识字会有啥鸟用。 叶知青念书念的多吧? 他不照样也得上山下乡,不照样也得跑过来帮著修地球? 因此贫农筑席,他压根就没送孩子去念书! 一家七口,不管老的少的,全都是文盲,加起来也认不了10个字。 所以这傢伙那是对《村规民约》里『多读书开民智,学文化懂科技』这一点,是相当不赞同的。 ——送娃娃去念书,不但得出书本费,出学费不说。 家里还少了几个帮忙刷锅洗碗,割猪草掰玉米,或是去生產队里出工分挣钱的娃娃了吧? 念个屁的书,亏不亏啊? 而且反正他们念完了书,回来不也得干这些,还不照样得当农民? 那不是捂著被窝放屁,自个儿给自个儿添堵么...嘁! 不过...贫农筑席心里虽说在唱反调,但他嘴上却绝对不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这傢伙懂。 精著精著哩。 不过,黎支书似乎也没打算听取在场之人的意见。只见他把《村规民约》往桌子上一拍! 隨后一双如同机关枪子弹的凌厉目光环视一圈,“大傢伙对於村里立下来的这些规矩,都有什么些看法啊?啊,我就想问问,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还没等目瞪口呆的大傢伙反应过来呢。 黎荣光立马站起身,转身就往屋外走,“村规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会贴在村口,让大傢伙儿以后照此执行。” 说著,老支书忽地又驻足。 扭头指指桌上的钞票堆,“至於这些钱嘛,1/3拿来分掉...乡亲们眼窝子浅。 当初大傢伙又出钱又出力的,好不容易才把这市场建设起来,得让他们看到一点盼头。 1/3的钱,存入集体帐户作为积累,以防万一。 至於剩下的1/3嘛...呃,交给叶知青同志决定...他看的长远,你们...包括我,都不行。” 说完。 黎荣光闪身出了门...走了。 只留下20大几號人留在大厅里面面相覷:我,我这不,还没表態。 咱们不还没说同意不同意么? 第012章 走,找叶知青要说法去! 黎支书是趁大家高兴著了,专门跑来宣读新鲜出炉的《村规民约》的。 群眾高兴点好啊。 大家都在兴头上,这时说啥大家也不容易那么计较,办啥事阻力也没那么大不是? 所以他刚才的宣布,其实就是想藉机通知大家一声,表示有这回事儿...就完了。 压根没就想徵求谁的意见。 不管在场的社员代表,还有其他生產队干部反对也好,支持也罢...结果都一样,反正他是要坚决把这《村规民约》给实行下去不可的! 还需看谁脸色不成? 因为黎荣光知道基层工作很难干,千头万绪乱糟糟,眾说纷紜闹麻麻。 张三想向左,李四又想向右,王麻子又扯別的...能商量? 就好比拿批宅基地来说吧。 有人说,我家的院子那么小,我家的窑洞那么少,我想新盖两孔窑,別人都能批下来,你大队干部凭啥卡著我不批? 嫌我没送礼,还是嫌我平时和你关係走得不近是不是? 但其实呢? 別人之所以能批下来,是因为他们家是分了户的,把一家5口分成了4个户头。 而目前的按照农村政策,一户一地基...人家本来就符合批准条件嘛! 但社员不理解,群眾不理解啊,他只以为是大队干部在故意刁难。 又比如说城里来了招工指標。 如果把这指標给了张三,那李四肯定会说閒话,他对大队干部肯定会有不满! 反过来说,给了李四,那么张三铁定又会跳起脚的骂... 咋商量么! 算了...既然商量不成,那就直接往下压好了,爱听不听,只要谁不遵守规定,那就给他一榔头敲过去就好。 规定在那摆著呢! 咱一没言之不预,也没不教而诛不是? ——基层工作么,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只有这样,办事效率才高。 黎荣光走了,麻大队长不见踪影。 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嘀嘀咕咕几番之后,忽然有点回过味来:难道,这一切都是叶小川那傢伙搞的鬼? 要不然就凭黎支书,还有麻岩的水平,再联想一下他们以前的处事风格...咦? 不是叶知青乾的才怪哩! 这不,自叶知清上次摔坏了脑子,从医院里抢救回来之后。 他便极力攛掇麻黄梁生產队,让大家非得集资搞个什么【牲畜交易市场】! 大家都是从地里刨食的陕北汉子,祖祖辈辈都是正经受苦人,谁能有这脑子啊? 不就叶小川这种南蛮子,不就他这种没软肋的单身知青,才有那胆,才有那脑子么? 要知道...做买卖,当时大傢伙都很害怕。 可不知道叶知青他中了什么邪,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摔坏了脑子? 反正他一从医院出来啊,就极力攛掇要成立这个牲畜交易市场。 ——做买卖?谁都知道能赚钱,其实大伙谁爱喜欢受穷啊,谁不想过富裕日子。 但这东西...藏在心里想想就成,是能说公开出来的? 更没人敢公开去干这事儿了。 也就叶小川那胆大妄为的傢伙,他才敢明目张胆的鼓动大家,凑钱开了个牲畜交易市场! 换成其他人,哪有这胆儿啊? 所以这事儿啊,铁定和叶小川脱不了干係! 它大大的。 你说,原本大家穷,但也乐的个逍遥自在,谁又愿意平白在自己头戴一顶紧箍咒呢? 治保主任麻双强见所有人都有这猜疑,却又个个不敢露头,好像生怕得罪了叶小川似的。 於是这傢伙一拍桌子,“咱怕他个逑啊,走,咱找叶知青討个说法去!” “走走走!” 早就对所有的男知青羡慕加妒忌恨,责怪正是因为有了那些插队知青的存在,才导致自己娶不到媳妇的麻二蛋一马当先。 “走!妈的,他叶小川一个外乡人,还敢在咱麻黄梁吆五喝六的,居然敢给咱定规矩?个灰葛泡的...” 『砰——』 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他哥一脚,这傢伙悻悻揉揉屁股,没敢吭声... 麻双强是嫌自家这个没脑子的山汉弟弟,那是啥话都敢往外说,啥人都敢惹啊。 叶知青...那也是你敢公开编排的么? 也不怕他那两个徒弟衝出来用酒瓶子砸你... 等到大傢伙往厨房后面走,准备去杂物间里找找叶小川问他为啥要想出这些餿主意? 凭啥要给大傢伙儿来这么严厉的村规民约? 还,还来个【评分制】。 咱活咱的人,凭啥还得让左邻右舍来打分,凭啥还得让大傢伙们来投票? 这么一搞。 村里的那些小姓,不就和麻氏家族成员一样,大家不都得夹紧尾巴做人了么? 那怎么行。 咱麻氏家族,在这山峁峁上已经屹立千年,见证过无数生死轮迴。 如今却混得跟村里的那些小姓一样,见谁都得低眉臊眼的...那哪成。 走! 找始作俑者,叶小川去,咱找他好好討个说法,凭什么要打压我们,而去扶持小姓? 你看..市场的开票员,是从知青里选出来的。 饭店,集体旅招待所,包括牲畜交易市场的会计,也是由知青来担任。 甚至连他招的两个徒弟,一个胡妍,一个马华...不也出自小姓吗? 照这个趋势下去,那以后整个麻黄梁生產队里小姓就会越来越受重视,越爬越高。 而麻氏家族的人,却越来越不受待见,越来越进不去管理队伍了。 长此以往,咱姓麻氏一族就会逐渐式微,在麻黄梁的生存空间就会被打压的越来越小。 凭甚? 咱姓麻的,这是招他还是惹他了咋的? 等二十大几號人,怒气冲冲的组团衝到后厨,一看,叶小川却不在。 此时早已打烊的饭店后厨里,只有两个打杂的婆娘,连同叶小川新收的二徒弟马华,还有大徒弟胡妍姑娘在那干著杂活。 在帮著收拾厨具,准备明天的菜品啥的... 一问,结果才知道叶小川不在,说是他去招待所那边,找那些住在招待所里的『牛经纪』,『骡马经纪』们喝酒去了。 堂堂一个知青,居然找他们喝酒? 眾人大眼瞪小眼,个个都满是不解:牛经纪骡马经纪? 那都是些啥人啊? 说白了就是二道贩子! 这些人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不种庄稼,不餵牛羊,就在买家和卖家之间拉桥搭线,帮人说和赚『劳务费』『感谢钱』的傢伙。 属於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平时是没人看得起他们的。 上面会打击他们,说他们投机倒把。 干部们鄙视,嫌这种人在生產队里不出工,天天就知道去十里八乡赶集瞅漏赚零花钱。 对农业生產毫无贡献。 生產队干部又咋会喜欢呢? 甚至就连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庄稼汉,每每看见这种人,都得吐上一口老痰的,“啊呸!儿啊,你得好好干活,踏踏实实做事,可不能学他那种游手好閒的坏东西...” 经纪人,在这个时期就等同於二流子。 没人会看得上的。 可为甚平时高高在上,连麻黄梁的干部都有点看不上的叶大知青,又咋会跑去找他们喝酒呢? 嘁...真是奇了个大怪咧! 第013章 经纪人哪有老实疙瘩蛋 烟是用来敲门的砖,而酒则是用来打开话匣子的钥匙。 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 谁只要带著菸酒出去谈事,再加上嘴稍微甜一点,那么多半就能迅速融入你想要融入的群体。 所以当叶小川提著两瓶老榆林酒,来到窑洞招待所。 並找到住在里面的那帮『牛经纪』、『骡子经纪』的时候,这些傢伙正聚集在一起打扑克。 没赌钱。 一来是因为大傢伙出门在外,挣钱都不容易,谁输了也心疼,而且还容易引发同行之间的矛盾。 牌小气大。 因为打牌而打架吵架,甚至动刀子的事可不少。 另外一点,是因为他们听说麻黄梁这边严禁赌博,一旦被抓到了之后,后果將会很严重! 大家都是出门人,漂泊在外,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所以这些傢伙玩的是跪、蹲、站。 ——输牌了要么跪在凳子上,要么蹲在上面,要么就站著。 反正不耍钱。 等叶小川进门,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把菸酒拿出来之后。 这帮孤身一人白天忙著赚钱,晚上完全没事可做的『经纪』们,便一下子『叶同志』、『叶领导』变得亲热起来... 叶小川不喝酒。 也不抽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六七十年代抽菸风行一时,连不少老电影里面的女性角色,也是烟不离手,吞云吐雾的哩。 大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很时髦的。 但叶小川不能碰...因为上次自家前身坠下悬崖、导致脑溢血之后? 藉机穿越而来的叶小川,现在还属於康復期,所以是不能碰这些东西的... 不喝就不喝吧! 等挤在四人间里的这些傢伙,又去把隔壁的几个经济叫了过来,叶小川就看著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两瓶酒落肚,话匣子打开,在场的氛围便变得热烈起来! 听他们交谈之下。 叶小川算是听出来了:,今天由於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的生意不错,前来卖牛卖羊的人不少。 来买牛买羊的人也多。 市场里交易繁忙,买卖多。 这就给经纪人提供了大量的撮合空间...要知道,每干成一笔买卖,他们都收入不菲啊! 只因这个时期的人,不管是卖牛还是卖骡子,他们都不是不论斤,而是论头。 有点像盲猜。 反正买卖双方各凭本事,各凭自己的眼力交易,赚了亏了都別怨。 卖家会极力吹嘘自家卖的牛有多健壮,脾气有多么的温顺,干起活来有多卖力... 买家则拼命贬低,到处挑毛病。 但都说买的没卖的精。 所以那些准备前来替生產队购买一头牛,或是一头健骡的生產队干部们。 他哪有卖牛卖骡的清楚那些牲畜的底细啊? 於是,这时候,就该牛经纪骡子经纪上场了。 他会在买家和卖家之间撮合,会指出的待售牲畜的毛病所在,毕竟是內行人,那是句句戳中要害。 经纪最后能让买家无话可说...不让步都不行。 毕竟这些经纪都是行家,无论相马还是估骡子,那都是行家里手,哪能骗得了他们那双眼啊? 而对於买家那边。 经纪人则会帮忙吹嘘牲畜的好,会故意夸大待售牲畜的斤重,会说这牲畜是多么多么的温顺,又是多么多么的健壮...等等之类的。 最后交易达成,买卖双方拢著袖子,在袖子下面掐手指讲好价。 交易就算达成了。 那么买家这时候,往往就会付给经纪人一笔或多或少的感谢费...这是规矩。 不过,也有很不守行规的经纪。 这种人往往知道待售大牲畜的毛病,但他会故意遮掩,会故意去欺骗买家,从而帮忙卖出高价。 像这种缺德傢伙? 他们不但能收取买家的感谢费,等买卖达成,回头,他们往往还能从卖家那里收取一笔高额酬谢... 真的是吃完买家吃卖家,两头通吃。 水深著深著哩。 反正,能当经纪的人,哪有老实疙蛋? 而今天晚上叶小川过来,一是准备替有一位被骗了的买主討回公道。 二来呢,是想藉此给这些有可能会坑蒙拐骗顾客,但牲畜交易过程中,又確实缺少不了的经纪人立立规矩! 在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乱来,哪还能行? 这不是砸麻黄梁乡亲们的饭碗么? 看皮不给他扒囉嘍! 这不,10来个经纪正在窑洞里喝酒吹牛打屁。 其中一个经纪说,他今天帮忙卖了3只半大不小的猪崽。 结果卖家给了他3块钱的『感谢费』。 有人不服,说自己帮忙卖掉了2头牛,一匹马。 结果卖家给了他一头牛3块钱的『辛苦费』,加上从那匹马身上赚到的4块。 这人一天之內,就赚了整整10块! 10块钱哟...就说媒拉縴、居中撮合,又不要一分钱本钱就能赚到10块? 直把其它经纪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哪怕那些城里当干部的,一天也没这么多的工资收入吧? 正吹著哩。 有一个经纪插话了:“嘁,那算甚?大大额今天遇到一个憨憨,那才叫赚的美气呢。” 赚打钱了? 一听这话,大傢伙顿时来了兴趣,因为干牛经纪马经纪这一行啊,本来就是赚快钱、发意外財的勾当。 所以说一夜暴富那是不可能的。 但偶尔有时蒙对了,运气来了的话,確实是能挣到一笔好钱! 如若不然。 这些比普通社员要聪明多了,头脑也要灵活多了的人,也不可能来干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买卖对不对? 只见那傢伙得意洋洋,“额今天才是走运...帮忙卖了一头有暗疾的骡子,嘿!你们猜怎么著?” 见同行宰到了菜鸟,大家顿时来了兴趣,“白老二你卖甚关子?快说快说。” “嘿,就那一头骡子,大大就得了20块的感谢费哩!” “啊...这么多??” “额滴个神神啊,光就一头骡子,就得了20?嘖嘖嘖...不得了,了不得啊...我说白老二你可真行!” 只见说话这傢伙明显喝大了,脸红脖子粗的,“额今个啊,那才叫赚翻了哩!” 刁民,哪都有。 尤其做掮客的,哪有不忽悠的呢? 但叶小川不让! 骗人一时爽,可那会毁了麻黄梁。 把这些掮客们今天的收入听了个大致,叶小川忽地开口问:“各位叔,各位大爷大伯...我想问一下,咱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里面的开票员、饲养员啥的,他们礼貌吗?” “礼貌!” 房间里的人停止喝酒打闹,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市场负责人叶小川,“不仅很有礼貌,而且他们都很热情的。” “有没有人刁难你们,有没有人欺负你们啊?”叶小川又问。 “没有!”大傢伙回答的异口同声。 “那么,大家喜欢在这里来做买卖,喜欢这个市场吗?” “喜欢!” “额太喜欢咧!” “就是就是,咱去別的市场还得挨骂受气,有些时候还会被上面给抓进去呆小黑屋,还得挨罚款哩!可在麻黄梁这边,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生意,放放心心的赚钱...哪能不喜欢呢?” “是啊,这边市场做的买卖不仅安全,而且这边饭店里的饭菜也好吃,招待所里面也乾乾净净的,我可太喜欢来麻黄梁这边了!” 大家说的兴高采烈,纷纷表示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这里规模大,工作人员的服务態度好,市场干部们管理规范。 个个都说干牛经纪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市场呢! 还说大家都喜欢来这里做生意。 摆摆手。 叶小川示意大家安静,隨后问,“那各位叔,各位大伯,这么好的市场,咱们是不是应该共同维护好它呢?” 眾人纷纷拍著胸脯表示,“那当然啦!像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这么规范,规模又这么大。 还如此尊重我们这些牛经纪骡经纪的好市场,放眼整个陕北,上哪找去?咱可不能把它毁囉。” “那就好。” 叶小川猛地站起身来,朝著门外一招手,“进来罢...” 第014章 只允许赚该赚的钱 进来? 谁进来?进哪来? 房间里的人满脸不解,纷纷扭头望向门口...『噠噠,噠噠噠』只见进来的,居然先是一匹骡子! 它大大的。 长得巨丑不说,还搁那齜牙咧嘴,口水滴答的... 跟在骡子后面的才是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很老实,所以显的有点缩头缩脑的苦主。 这...啥呀这是?? 大家顿时懵了:咱白天一整天,全都和这些畜生打交道。 到了黑天,好不容易能在旅馆里放鬆放鬆身心,大家喝喝酒,打打牌,吹吹牛啥的...咋还又、又来了一头畜牲呢? 难道还想一起睡么。 阴魂不散了这是? 眾人心中疑惑,但碍於叶小川是交易市场的负责人,属於管理干部。 加上叶小川又是插队知青。 文化人么,在陕北还是挺受尊敬的...更何况叶知青还是地头蛇呢? 所以那些牛经纪马经纪们,纵使个个心中疑惑不解,但也没敢问... 叶小川指指那傢伙,“这头驴...” “嗷呜嗷呜——” 那头畜牲昂头嚎叫,以示抗议,“嗷呜嗷呜...额是骡子,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 嘿嘿一笑。 叶小川没和这畜牲计较...牲畜就这样,不但倔,而且直。 只见叶小川像是在和那头畜牲说话,但在旁人看来,那傢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哦不好意思骡子兄,莫燥莫燥,算我说错了行不行?” “啊呜啊呜,那你得记住了,我是骡子!” 叶小川瞪它一眼,“再叫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剁了,做成驴肉火烧?” 那头骡子果然不叫了,只是齜牙咧嘴的朝著叶小川打喷嚏。 好像是有点怕了... 指指骡子,叶小川问刚才还在那里洋洋得意的白老二,“叔,你刚才说的你今天卖出去一头驴,哦...不是,应该是骡子。” “你是不是故意隱瞒这骡子后腿曾经崴过所以有点瘸,而且身上还有暗疾,有疝气...这些问题,你欺负买家不懂,所以故意隱瞒了吧?” 被人当眾戳穿,白老二脸上有点掛不住。 “嘿嘿...其实呢,也算不上故意隱瞒甚。” 白老二难堪地摇摇头,“叶领导啊,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您看这骡子活蹦乱跳,走路也四平八稳的,看起来很正常嘛,哪有什么毛病呢?”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隱瞒?” 叶小川沉下脸,“如果这头骡子的腿有硬伤,体內有疝气,连这些你都看不出来的话,那你也配做骡子经纪?” “那么我们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不需要你这种二把刀,更不需要那种滥竽充数的孬傢伙!” 叶小川越说越严厉:“白叔,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確实没看出来,还是故意隱瞒?” “呃...” 这问题太过尖锐,让老白实在是无法回答:要说自己真没看出来毛病的话? 按眼前这位叶知清的意思来看,他估计会把自己赶出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 让自己从此再也不能来麻黄梁参与交易了。 可要老老实实说自己是故意隱瞒吧,那就得受罚。 罚钱啊...跟刮肉似的! 好不容易吃下去了又让吐出来...那还不得疼死? 可要是不回答吧,好像也不行,叶小川那双如同刀锋般锋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个儿呢! “你最好考虑好后果再说。” “我实话告诉你吧,要说相骡子相马,你们从事的时间比我长,但真正能看出来它身上有没有毛病,你未必有我眼尖。” ——叶小川能与畜牲对话,这些畜生身上有什么毛病,它们肯定会老老实实回答。 畜生不会说谎,比人可要实在多了...所以叶小川说起这话来,是绝对有底气的。 “只要是畜生,我看一眼...铁定就能知道它的问题所在。” 只听叶小川幽幽开口道,“所以我奉劝你想好,究竟是赚一次快钱、只做一笔买卖好呢?还是长久赚钱来的合算? 白叔,你得明白一点...你要是被咱交易市场一脚踢出去,被永久禁入的话...哼!” “呃...我,我说。” 老白很是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隨后老实交代,“其实一刚开始的时候,卖骡子那卖家就已经说过。 说这头骡子一生下来就曾经崴过脚,只是走路的时候有点看不出来而已,但一干活一爬坡区別就明显了。而且...” 让老白自己翻自己的老底,確实有点艰难。 但一看叶小川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白老二也只得实话实说。 “还有,这个骡子有疝气,这毛病,我当时其实是摸出来了的...” 叶小川盯著他问,“那也就是说,你其实心里知道。 但你故意隱瞒真相,就是为了帮卖家卖个高价,你好从中多收取点好处费...是吧?” “是。”把自己浑水摸鱼,坑蒙拐骗的伎俩,给老实交代之后,白老二此时反倒还感觉心头一松! 爱咋咋吧。 反正得看叶知青接下来怎么处置,自个儿依照他的意思行事就是... 也没办法呀,一个是谁让自个儿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第2个人在屋檐下,又哪能不低头呢? 叶小川招手,请那两位上当受骗的买主进来,“来,顾队长你来说说啥情况。” “我...昨天,我和生產队里的妇女队长一起来麻黄梁,原本是想来替生產队置办一头帮著干活的骡子,你也知道的,我们生產队的骡子摔下悬崖,结果给废了。所以...” 顾队长可能在他的生產队里很牛叉,平时吆五喝六的。 但一出了门。 不再是土皇帝的他显然变得有点怯懦...谁他妈知道你生產队的骡子摔了啊? 而且,谁又关心你那號狗屁倒灶事呢? 大家反而更好奇:为啥这些村干部一出门办事,咋都爱带上妇女队长呢... 听了顾队长的敘说,在场之人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位顾队长带著妇女队长出来麻黄梁,一是凑凑热闹,二是看笑话。 三呢,顺手也想替自家生產队,看能不能瞅上一头比较中意的大牲畜回去? 结果在市场上瞅来瞅去,最终倒是瞅好了一头骡子。 这骡子看上去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的,感觉很健壮,很健康。 於是顾队长便带著妇女主任上去问。 结果一问,卖家说他这骡子好滴狠,旁边又有白老二在那里敲边鼓,使劲的猛夸! 於是心思单纯,又认不了牲畜好赖的顾队长便信了...结果这一信,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最终花了98块钱,买下这头骡子,等牵回去,还没走到自家生產队,才半道上呢。 两人就发现这骡子走不动道了! 这下两人就麻爪了...在旁边的稻草堆里,顾队长和妇女主任快活不快活,没人管。 麻黄梁这里属於三边地区,千百年来的廝杀之地,本就民风彪悍,大傢伙儿活年头的都不长。 所以及时行乐,没事就串门子打打扑克啥的...就深受这边男女门第喜欢。 因此顾队长和妇女主任之间到底干了几火,乾的猛不猛...没人管的,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就行。 这边的人不太爱管別人的隱私,顾队长和妇女主任要是牵头病骡子回去。 那可就没法向大傢伙交代不是? 惊慌失措之下,两人结果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麻著胆子又牵著骡子往回赶,准备去找卖家討个说法。 可那位卖家自知有问题,卖掉骡子之后早就跑了,又上哪找去? 实在没办法了。 於是顾队长便牵著骡子,最终找到了牲畜交易市场负责人的叶小川... 这不,现在叶小川忙了一天,晚上也顾不得休息,还专程提著酒跑过来找这些经纪。 不就为了替顾队长出头吗? 这倒不是因为顾队长面子大,更不是因为那个妇女队长还有几分姿色...而是叶小川考虑到自家市场才开业,就出现这种欺诈行为,那还得了? 这不坏名声么! 以后买家口口相传的,到自家市场来买牲畜个个都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 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最后,叶小川向顾队长提出两个解决办法:一,由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出面,给顾队长全额退款。 损失则由麻黄梁生產队来承担...这没办法的:欲戴其冠,必受其重。 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想要藉此收取买卖双方的手续费,什么卫生费,管理费之类的。 那还不得承担起相应的义务? 二,叶小川提议:由顾队长和经手人白老二商量,由他们自行决定该怎么处置这件事。 而交易市场这边呢,则居中调和,儘量爭取做到公平公正。 顾队长其实很好说话。 这傢伙最后同意由他来找老白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毕竟,生意买卖各本来就凭本事,钱货一旦离手,那就得各自认命。 哪有事后追帐的道理? 现如今,作为市场管理者的叶小川,竟然愿意出面协调此事,那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顾队长哪还敢奢望啥自行车? 最后经过商量,骡子依旧由顾队长牵走,始作俑者白老二呢,则退还他靠这头骡子所赚取的20块不义之財。 另外再自掏腰包,给顾队长补偿8块钱,作为给对方来回折腾所经受的损失。 买错东西,事后还能得到一笔赔偿? 那可是28块啊...绝对是巨款!城里的公家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才多少钱? 能得到这笔巨额赔偿,顾队长和妇女主任已经是欢天喜地,喜不自禁了! 哪还敢提別的。 收一下钱,对叶小川那是连番感谢。 还说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宣传,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是多么的公平公正,是多么诚信! 打发走那两人。 叶小川再度坐下,眼神冷冷扫过在座的眾位经纪,“以后大傢伙要记住:在我们这市场上做买卖,诚信第一。 合乎规矩的钱,你只管挣,我们麻黄梁这边不提成,也不介入,你们各凭本事就好。” 冷冷盯著一脸便秘,浑身肉疼的老白。 叶小川声冷如刀:“咱不是不让大傢伙赚钱。 但要赚的合情合理,要赚的合乎规矩! 谁要是明知牲畜有问题而故意隱瞒,或者是虚报牲畜斤两,想靠此来坑蒙拐骗多赚钱的话? 那么第1次,我会让他全部吐出来...吃下去多少,一个蹦子都不少的都给我吐出来!” “第二次再犯?” “立马驱逐!並永世不得进入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做买卖...” 话锋一顿,叶小川冷声问,“大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在场的经纪们异口同声,回答的特別响亮! ——毕竟像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这样的地方,不仅规模大,服务態度好,而且牲畜的交易量也特別特別巨大。 在场的人多半都得靠赚点活钱买米买肉养家餬口,谁又能不珍惜呢? 提前宣布规则,提前杜绝以后在市场上有可能会发生的坑蒙拐骗行为之后。 叶小川正准备坐下来和大家再聊几句。 忽的听见有人敲门:“叶大哥叶知青同志,你在里面吗?” 第015章 这是丧夫还是守寡? “叶大哥,你在里面吗?” 等叶小川出门一看,原来却是加燕这小媳妇儿在旅馆过道里喊自己。 刚一出门,加燕先是把小巧鼻子凑在叶小川身上闻了个遍,害得叶小川很不好意思,直往后躲。 大家都是成年人好不好,又不是村里的大黄和阿花,钻一块就相互闻闻,还特么闻个不停... “躲什么呀,前些日子,你身上啥配件我没见过,有啥了不起,难道还比顶门槓...” 话说到一半,小媳妇俏脸忽地一红。 隨后或许是为了掩饰內心的羞涩,加燕抡起一拳头擂过来,“说,刚才你是不是又抽菸了?” 叶小川当初穿越而来的时候,前身曾跌下悬崖导致脑出血。 如今病癒之后还属於康復期,医生已经严厉警告过,不能让叶小川抽菸,不能喝酒。 否则又可能会造成血管破裂。 所以在这方面,加燕盯得紧的很! 而为了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失望,所以现在的叶小川真爱不抽菸不喝酒。 “没,这是屋里人抽菸,所以害得我身上也有烟味。” 叶小川反问,“今天忙了一天,人都累坏了,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咋不回去休息呢?明天是市场开业第2天,来饭店吃饭的客人肯定不少,到时可有的你忙的...” 今天是【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开业的第一天,来的客人起码也有好几千。 光是进饭店里用餐的人,也有上100人。 整个饭店上上下下,包括主厨叶小川,包括那些打杂的,也包括服务员加燕,大傢伙都累得不轻。 快散架了都... “额过来找你有事。” 加燕突然变得有点害羞起来,只见她低头捻著自己衣襟,满是诚恳地开口道:“叶大哥,我...我...我想...” 想,想什么啊? 叶小川越著急,小媳妇加燕却越是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不说。 忽地灵光一闪,叶小川不禁有点想歪了,“加燕妹子,你该不会...” 加燕名义上虽是小媳妇,但她其实比起黎荣光的那个独生女黎慧琳,也好不了多少。 慧琳是嫁人那天,老公当天就翘翘了。 而加燕则是一嫁过来还没到一个月,她老公也不知道吃错啥药,反正是不想憋屈在麻黄梁生產队里,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受苦了。 结果她老公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跑了! 那天晚上,加燕记得特別清楚,天空特別特別的黑,风特別特別的大,吹得呜呜的。 小媳妇加燕半夜醒来,准备去窑洞外面蹲坑...陕北的窑洞就是这样,屋子里是没厕所的。 小便用桶或是尿壶解决。 而要想解大手的话,那就必须去外面的简陋旱厕里了。 结果这小媳妇起来一看,炕那头居然是空的!只有一套被褥孤零零的铺在那里,自家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跑到小姑子屋子里一问? 结果小姑子麻海丽也是一问三不知,她哪知道自家大哥跑哪了啊。 不过当时麻海丽倒想起一件事,“难不成,我哥跟著那几个內蒙人走了? 我记得我以前我哥说过,咱这麻黄梁鸟不拉屎的地方地贫水旱,种点庄稼全得靠天吃饭。 碰到年景好的时候,每亩粮食產量也就100多斤。再这么混下去確实没前途。” 当时的麻海丽回忆说。 “大家都说『黄河九害唯富一套』,难道我哥真跟著那些內蒙人,跑河套那边求生去了?” 反正不管怎么著,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加燕的男人...跑了。 从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害得加燕从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小媳妇,突然就变成了个不知道是丧夫还是守寡的二手婆姨。 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搞的加燕嫁过来才不到一个月,炕头还没捂熟,种还没播下。 而且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去哪了?啥时候回来,这个家到底要,还是不要了? 啥都没说,就那么连夜遁逃...他当自个儿是单于啊。 哎! 虽说加燕的从此那男人从此一去无音讯,但日子还得过。 不过由於家里从此没了顶樑柱,没了壮劳力,所以小媳妇加燕的日子啊,那是在生產队里越过越艰难,越过越悽惶。 再加上后来,住在隔壁知青安置点里的叶小川,忽地有一天摔下悬崖受了伤,医院里急需手术费。 所以加燕才只能把家里的口粮,连同3只下蛋的母鸡给卖了... 唉。 “想什么呢呢...欸叶大哥。” 加燕娇嗔一声,“我是想啊,咱饭店客人不是剩有一些菜么?我想折折,把那些剩下的大烩菜呀啥的装盆里拿回家...海丽晚上还没吃饭哩。” 剩菜? 叶小川稍稍一愣,隨即便反应过来...今天来饭店里用餐的客人多,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会连汤带水的,把点的菜吃的乾乾净净。 但也有少数顾客,或许是胃口不振,又或许是中途有急事需要出去,所以他们点的饭菜就剩下了一些。 可...可那都是些啥啊! 7號桌剩点鱼渣,12號桌的客人剩了点水煮肉片的汤汤水水。 而13號桌的客人呢,只剩下一点点陕北大烩菜啥的...那玩意儿,黏黏糊糊乱七八糟的。 把这些残羹剩饭搅吧搅吧,乱折在一起,看著就倒胃口,而且还极度不卫生。 能拿回去给人吃? 不过,面对快被饿死的窘境,这些东西恐怕都顾不上计较了...由於加燕家里没口粮,没鸡也没鸭,更没有鸡蛋。 她自己在饭店里打杂帮忙,倒还能混点饭吃,但小姑子麻海丽那女子可就遭罪囉。 连三天吃三顿都混不上... 那真的是有一天没一天,有一口没一口的煎熬著。 也不知道这两姑嫂是咋熬过来的... “走。” 怎么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小姑子挨饿呢? 叶小川一把扯过加燕的手臂,埋头就往饭店那边钻,等到了饭店后厨,抄起海碗舀了一大碗『双拼饭』。 在调料台上抓了点胡椒、花椒啥塞进兜。 隨后又顺手把水缸里的鱼捞了一条,用草绳穿了,跟饭店里的开票员打声招呼“秦大姐,这些都记我帐上,月底一起扣”之后。 隨后叶小川便带著加燕往【麻黄梁知青安置点】那边赶。 加燕家的窑,就在安置点旁边,她家是知青们的唯一邻居。 此时天色已晚。 村里的家家户户几乎已经吃过晚饭了...陕北人通常吃两顿,上午10来点左右吃一顿,下午四五点钟再吃一顿。 所以大家的晚饭都开得早。 此时,已吃过晚饭的乡亲们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窑洞之间的甬道里閒话家常。 毕竟今天牲畜交易市场刚开业。 人多,买卖好,所以麻黄梁村的老少爷们今天靠著去市场上帮著赶猪赶羊啥的,各自都还捞了块二八毛的外块哩! 千百年来,他们哪曾发过这种意外財? 所以乡亲们一高兴,话题也就多了起来。 於是山脚下的那些汉子婆姨们便钻在一块儿聊天,各自都盘算自个家几口人、大概能分到多少钱等等之类的... 等叶小川带著加燕,两人趁著朦朧月色赶回家。 推开加燕家的窑门一看,却双双愣在当场! 尤其从没深入了解过陕北老乡们的生活,不太知道他们平时日子之恓惶的叶小川? 更是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这都吃的啥啊? 不要命了? 第016章 女知青都是馋嘴蛙 加燕家的厨房属於寒窑,也就是没生火取暖、没热气那种。 很冷的。 掀开很是陈旧,但浆洗的很乾净的门帘,只见窑洞里面此时正蹲著一道瘦弱的人影在那里自顾自的忙活著。 铁锅里蒸汽皑皑,煤油灯光在灶台上摇曳不定。 等两人好不容易適应了窑洞里的昏暗光线,看清了那人在忙什么之后。 叶小川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那么大的铁锅里,正咕嚕冒泡,水將开未开。 而在灶前忙活那人,显然还在不停的刮土豆准备煮了来吃。 陕北人爱吃这东西,要是三天离了土豆,就不知道该怎么做饭了,而且他们对土豆的叫法也很多,像什么散蔓,洋芋擦擦,土豆疙瘩啥的。 加燕的小姑子麻海丽此时,撅著浑圆的屁股其实就是在处理土豆。 陕北人做土豆,最简单的办法,不是蒸就是煮,稍微复杂点就是用来烤,然后蘸著盐巴辣椒麵吃。 要是讲究点的人家有时候会切成丝,在里面搅拌一点杂麵,然后上锅蒸。 那就叫『洋芋擦擦』。 吃的时候浇上自製的番茄汁,同样是自己酿的酱油醋,然后入口有点面面的,谈不上有多好吃,但是很管饱。 若是遇到生產队干部家里条件好一点,油多的话,他们还可以把洋芋蒸熟了捣碎,然后搓成小圆子放进去炸。 那就叫炸丸子...只是里面没肉,和南方人理解的丸子不是一回事。 別的老乡家不是蒸擦擦就是炸丸子。 虽说饭食很粗糲,噎人,有点难以下咽。 但那好歹还有点土豆吃吃。 而加燕的小姑子麻海丽姑娘? 她吃的也是土豆,只是別人吃的是好土豆,而麻海丽正在处理的,却是发了芽的洋芋! “这能吃?不怕中毒?” 叶小川大惊,“海丽妹子,发了芽的土豆可吃不得啊!” 抬起头,麻海丽一脸羞涩...人穷,多半就会显的自卑。 “噢嫂子回来了,叶大哥您也来了?” 只见她满脸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家里...我家里没小板凳给您坐...要不您去主窑那边,那边烧了炕的,那边不冷。” 自己都穷的啃发芽土豆了,首先想到的却是对不起叶小川这位客人? 看来,这姑娘的心地確实是非常善良,非常会替人著想...这点和他那位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哥,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管板凳的事。 叶小川指著麻海丽手上只有两个大拇指那么大,而且发出来的芽,足足有半尺长的土豆,“都发这么长的芽了,这土豆还能吃吗?” “能的。” 蹲下身,麻海丽一边用『刮刮』...一种用废铁皮捲成的器具。 麻海丽正在处理土豆上的芽孢。 只见她一边低著头回道,“只要把发芽的地方处理乾净了,这土豆就还能吃。实不相瞒,叶大哥,这几天其实我一直都在吃这个...” ? 一直都在吃这个?? 这都啥东西,剧毒啊。 姑娘你就不怕毒素积累...生產队的饲养室,墙上的明文规定的写著,严禁用发芽土豆用来餵猪餵羊哩! 而麻海丽这姑娘,咋还用来自己吃呢? 不要命了?? 箭步上前,叶小川抢过她手中的土豆往旁边的簸箕里一扔,“別吃了,我给你带了饭,你嫂子提著呢。” 举起手中的鱼晃了晃,“诺,还有条鱼!海丽妹子你等等,等我给你做鱼吃。” “啊?” “不...不用了,额,额就煮几颗在生產队地里翻找出来的烂蔓蔓凑合凑合得了...再说了,家里也没油,做不了鱼啊。” 麻海丽吃了一惊...知青安置点就在隔壁,包括叶小川在內的知青们,虽说与麻海丽是邻家。 可双方的身份悬殊。 知青,在生產队里的地位多半有点超然。 知青归生產队干部和公社里的【知青事务办管理公室】双重管理,属於农民不是完全是农民,公家人又不是公家人的那种新品种。 不过,生產队的社员们心里都知道:一旦这些知青回城了,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公家人。 知青们是能端上铁饭碗,是吃供应粮的城里人...哪是泥腿子能比的? 而麻海丽一家在村里算是穷苦人家,在村里是毫无地位,更没啥发言权的。 属於小透明般的存在。 所以平时也就嫂子加燕,她会落落大方的和叶小川叶知青交往之外,麻海丽姑娘,其实是很少和知青们来往的。 没別的原因...在知青们面前,她有点自惭形秽,很自卑唄。 而如今,平时在马海的眼里,如同天上神仙般的人物,居然大驾光临自家寒窑? 姑娘真的真的有点慌,“別...別了,您当饭店负责人,庄里的閒言碎语本来就多。 叶叶大哥,您还是把鱼提回去吧,被乡亲们看见了不,不好...” 伸手扯开她,“有啥不好的?谁敢嚼舌根那就让她嚼好了,关我屁事?有本事让她去饭店查帐去...我量她没们也不敢!” 性格比小姑子泼辣不少的加燕也插上一句,“就是!听螻蛄叫,难道还不种庄稼了? 管天管地,谁也管不住那些长舌妇的嘴不是...咱穷都不怕,还怕別人说长道短嚼舌根?丽丽听话,让开吧,叶大哥做的鱼啊,可比天上的龙肉还美味,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哐啷』一声,一道春雷响过。 估计是天上的龙王也在打颤...这,这关我啥事啊? 嫂子加燕很听叶小川的听话,小姑子麻海丽则更乖巧。 当下麻海丽便站起身来,把灶台让给叶小川,她顺便去隔壁知青安置点借点猪油过来...加燕家里穷的,连油星都没一滴。 这年头,上面给知青们的用偶油指標,一个月只有3两2钱。 知青们自己都不够用。 但好在下乡知青当中有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她父母时不时会寄一些衣、会在里面夹杂一些钱啊、《全国通用粮票》啥的过来。 而全国通用粮票被称为票据之王,里面本身就自带食用油指標。 而且她们还可以拿著现金去鸽子市场买点猪油回来用...要不然的话,只怕有些知青早就饿死了! 即便不被饿死,那也因为长期沾不到油腥而便秘,憋也得憋死... 所以在知青安置点的窑洞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猪油的。 等到加燕去把油借过来,此时叶小川已经把鱼处理好了,在鱼两侧划上几刀,葱姜揉烂,给鱼来个全身按摩。 醃製10来分钟。 此时锅里已经开始冒烟,撒点淡盐下去垫底,以便防止鱼粘锅。 然后叶小川拎著鱼尾巴,先把鱼头下下去炸,只听『呲溜』一声! 一股青烟冒起。 隨即迷人的香味顿时瀰漫开来,简陋的窑洞里哪能盛得下这种异香? 於是香味便从门帘缝里,从窗户纸的破洞中瀰漫开去,瞬间就飘到了隔壁的知青安置点。 “黄莹同学,啥味啊这是?” 女知青所住的窑洞里,4个姑娘原本已经脱了衣服睡下了,此时却被那股奇香给勾引的肚皮咕嚕嚕一阵乱响! 女孩子本来就嘴馋,再加上先前加燕又过来借油借盐啥的。 此时聪明灵秀像巴蜀女知青黄莹,已经猜到隔壁邻家那边肯定是在做好吃的了。 而加燕俩姑嫂哪有哪厨艺,又哪有那本钱享用美食啊? 不用想,肯定是和加燕关係密切的叶小川干的事! 黄莹一骨碌爬起,“肯定是叶小川在做好吃的...个龟儿子的,半夜三更的,居然放毒嗦?” “不行,本姑娘得过去批评批评他!” 说著,这姑娘麻溜溜下炕,摸黑在那找鞋呢,“桂英你们先睡著,我这就去狠狠批判他...太腐败、太不像话了。” 第017章 我想换掉生產队会计 鱼头先下油锅炸一下下。 一来是因为鱼头厚,这样容易熟一些。更重要的原因是鱼死尾巴活,要不先炸一下的话,鱼容易在锅里跳烫脚舞。 真要是大厨被油星炸了,被跳脱的鱼给戏耍一回? 那可就难堪了不是? 而至於说鱼在锅里,临死之前前嘴巴一张一合的骂『你个两脚兽,特么的炸俺干甚?黄河才是鱼爷呆的地方,还不快把我放回去?』...等等。 像这种话,叶小川自动忽略掉了...逃不过的。 没有我叶小川,还有周小川,王小川来炸你咯。 而身为一条鱼,你又不是黄河龙王,既然没跳过龙门,那就得有下油锅的觉悟不是? 把鱼头先下锅炸一下,等鱼不挣扎不蹦躂了,再把整个鱼身下下去。 煎至两面焦黄,隨后把鱼往锅边一赶,留出点空地。 下葱姜蒜,花椒辣椒段爆香。 然后再下入切碎的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 加入清水...加燕家里没料酒,所以也就只能这样凑合了。 把这些东西炒好,加入清水酱油老抽,盖上锅盖给它燉...都说千滚豆腐万滚鱼。 做家常红烧鱼么,烧得入味一点,顏色重一些。 这反倒还挺合乎陕北人的口味,因为这边的人啊,如果做出来的鱼太过鲜嫩,顏色太浅的话? 他们反倒还嫌鱼可能没做熟。 唉...天朝很大,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有些地方的人他就喜欢浓油赤酱的。 而有的地方呢甚至就不吃鲤鱼。 所以只能说一方一俗,不同的水土养育不同的人。 盖上锅盖,鱼在锅里咕嚕嚕的冒著,架上蒸盖,把带回来的冷饭放在上面温著。 隨著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顿时把隔壁知青安置点的4个女知青给馋的,此时全都跑了过来。 “果然是叶小川你在放毒....做的啥呀,怎么这么香?”黄莹准备拧叶小川的耳朵...他俩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呼呼...我猜应该是在烧鱼。” 来自湘乡地区的陈美华,则鼻翼耸动,“红烧鱼?叶知青同学,你说我猜的对不?” 厉害! 这女知青今年19,长的不丑也不算有多漂亮,但自古湘女多情,陈美华姑娘一向善解人意,“叶知青同学,要不...我们打平伙?” 见叶小川没反对。 陈美华咯吱一笑,“等等我呀,我回去拿粮票拿钱...嘻嘻,其实我还藏著两块蛋糕呢,今天的碗我就拿过来大家一块吃了唄。” 这时期的人都不会白吃別人的,因为大傢伙儿都不容易,口粮都紧张。 你要是多吃別人的一口,那对方就得挨饿啊! 所以即便这个时期的干部下乡,要到老乡家里吃饭的话,那他也是要出粮票,要出菜钱的。 干部都如此,所以知青就更没理由白吃白喝了不是? 女知青陈美华跑了...这姑娘睡得早,今天晚上起来的也急,因此此时她身上还只穿著一套薄薄的秋衣哩。 上面一闪一闪屁股颤颤,小蛮腰扭扭的,看去倒也有几分別样风情。 既然有人起了头,另外仨女知青也有样学样。 来自萍乡的女知青周洁转身也跑,“美华等等我呀,我也得回去拿粮票拿钱呀...咯咯咯,我包袱里还藏著两颗脐橙呢!” 咦...咋都有窖藏啊? 女孩子都会这么过日子么? “看我做啥子?” 在场只剩黄莹和来自彩云之南的梁桂英了。 黄莹这妹子和叶小川是一起从巴蜀来的插队知青,两人的关係向来密切。 只见娇小玲瓏的黄莹眨巴著眼睛瞪叶小川,“看什么看...不认识还是不熟?行了行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今儿要是不出点血,你这个嗇皮老满满恐怕是不会让我们吃鱼的。” “你等著。” 说著,黄莹一转身跑了,“怕我没储备点越冬的好东西咋的?嘁...我包里也其实有几块饼乾的...哼!” 梁桂英也跟著跑,“等等我...我也不能白吃啊,在我的包袱里还藏著几朵晒乾的红伞伞绿伞伞呢!” 没一会儿功夫。 不仅女知青各自带著她们的粮票,还有零钱零食、山货饼乾啥过来了。 甚至连剩下的三个男知青,也被这迷人的鱼香给勾引了过来。 来自撞死4只鸡的老尤,这傢伙带过来半一陶瓷缸米酒,据他说好像没什么度数。 刷牙用的陶瓷缸装酒,还小半缸? 漱口都不够,够谁喝啊...不过,老尤此举在场之人都不觉得有啥奇怪的:粮食金贵。 他能拿出私酿的米酒都不错了,哪还敢奢望什么呢...不够喝,那就一人抿上一口解解馋好了。 而且老尤的为人,其实就是这样的:谁都別想捡他便宜,但他也不会占谁的好处。 所以他拿过来的酒啊,正好就能顶住他吃掉的鱼的价钱。 这傢伙,平时帐算的麻利的很! 这也是叶小川为什么要把他安排进牲畜交易市场当会计的原因所在了...尤知青年龄大,性格稳重,原则性又强,一分一厘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一是一二是二,涇渭分明。 另外两个男知青是双胞胎,来自四九城,是大院子弟,爹是高干,妈是爹进城之后才娶的大学生后娘。 据说家庭条件不错,平时他家里寄过来的粮票,寄过来的,零钱倒还真不少。 知青们没少打他兄弟俩的秋风! 哥哥叫楚雄,楚伟是弟弟。 俩兄弟一个沉默寡言,另一个就像只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话多的很,走哪都自来熟。 这两兄弟半夜被叶小川做的鱼香给闹醒了,又听见加燕这边闹哄哄的。 俩兄弟不憨,知道隔壁肯定是在做好吃的。 一商量之下,严重缺乏油水的俩兄弟便揣了一瓶『龙门』豆腐乳过来打平伙。 人已到齐,恰好此时锅里的鱼也燉好了。 於是大家便一起动手,铲鱼的铲鱼,拿饭的拿饭。 等挪到堂屋,加燕扫扫炕上的毡垫,摆上小炕桌。 把菜摆上去,这小媳妇儿又不知打哪个柜子里摸出来一把生花生种子、十几颗大枣干给大家下酒。 於是四男四女,一共八个知青上桌吃鱼喝酒。 作为主人的加燕和麻海丽两姑嫂,反倒还不敢坐过来了,说什么按照陕北规矩家里如果有客,婆姨女子是不上桌的。 巴拉巴拉一堆理由。 也不知真有其事真有这个讲究呢,还是因为她们看见鱼只有一条,肉太少,不够吃。 所以在那里客气? ——陕北的乡亲就这习惯:寧可苦了自己,那也一定要把客人给招待好的。 劝几次,加燕和麻海丽始终只敢坐在窑门口的圆桌上,实在不敢过来挤一块之后。 於是大家便不再劝说。 只是將鱼一分为二,给她俩拿过去一半...反倒还比挤一起吃更多了。 等到酒过一巡,菜吃两口。 在座的8位知青的话匣子便打开了,有人在那里不胜嘘嘘,感慨今天交易市场的生意好。 感慨可给麻黄梁的乡亲们带来了一大笔收入! 也有人夸叶小川这脑子好使,不琢磨怎么种庄稼,咋就想到了搞交易市场这点子呢? 女知青陈美华一边欢喜,同时一边也有点担心,担心万一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一旦做大了之后? 恐怕就会被某些人,或是某些派別盯上...到时候,交易市场那可就不是麻黄梁生產队自己的了。 你说大傢伙本来都穷的好好的 凭什么別人都吃一天两顿,小米粥煮土豆混个半饱不饱的,但你麻黄梁的社员们就一日三餐顿顿有。 隔三差五好吃的嘴角流油? 集体平均主义还要不要了,同甘共苦精神还讲不讲了...咹?? 对此,叶小川深以为然。 就是啊,兵来將挡,土水来土屯就是了唄。 怕他个仙人板板! 也有人一边吃鱼,一边夸讚叶小川的手艺,“咦我说叶同学,你原来这么会做饭啊?以前咋不显山不露水,不给咱见识见识呢?” 以前的叶小川,確实会做饭,但也就仅限『会』而已。 而今天晚上这鱼,那可是穿越而来的『新叶小川』做的。可其中的原因,叶小川又哪能向他们解释呢? 於是就推脱自己因为摔了一跤,脑子突然开了窍,通了灵,所以厨艺就变好了巴拉巴拉。 大家都是半个知识分子,自然是不信那些鬼话的。 都当叶小川是在开玩笑,眾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倒是叶小川看大傢伙有几分酒意,隨后便藉机开口,“同志们,兄弟姐妹们,我有一个想法...” “哦?” 大傢伙儿都是血气方刚,精力过剩的年纪,他们倒不怕有事,怕的就是没事。 所以在场的七个知青纷纷竖起耳朵,“叶队长,你倒是赶紧说啊。” “是啥啊,说来听听?” 第018章 有些婆姨不能乱碰的 “我想换掉麻黄梁生產队的会计,让陈美华同学来当。” 叶小川此言一出,顿时把大傢伙给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换掉生產大队的会计? 然后安排一位女知青去干? 草它个解放一个亚非拉的,当麻黄梁生產队是你家开的啊? 要知道,大队会计那可是生產队八大员之一,地位仅次於大队支书和大队长,绝对属於位高权重的存在。 南山的猴欻球就欻球,可西边那只老虎的屁股,难道就能乱摸? 谁不知道麻黄梁生產队的会计,他姓麻! 连老黎支书都得和他搞好关係、得和他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而且那傢伙还是麻岩的族叔,估计麻大队长也不敢惹他。 所以一般人又哪能动得了麻会计呢? 討好都来不及哩! 大傢伙確实有点不解,纷纷望向叶小川,觉得他这是真摔坏了脑子。 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但叶小川说的很认真,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於是...在场的知青们也开始变的认真起来。 原来叶小川是玩真的啊? 倒也是...麻黄梁这边,是得动大手术了! 而鸡蛋若是从內部突破,当然就意味著新生,如果是从外面打烂,那就属於破坏了。 於是大傢伙不由在想:那么到底怎么才能换掉生產大队的会计,又还不会惹的麻氏一族闹的不可开交呢? 毕竟对於上面来说,谁当麻黄梁生產队的会计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维持麻黄梁生產队的稳定才是首要任务! 所以...即便要想换掉那个已经当了20来年的大队会计,那么还得想个稳妥点的法子,得有一个正当理由,不能弄的局面动盪不安的才行对不对? 该咋弄呢? 其他知青很震惊,大家很困扰於咋才能换掉麻会计这问题。 但要换掉麻跃进(这傢伙为了顺应形势,属於后来才改的名),叶小川也绝不是心血来潮。 因为叶小川知道:要想把一个企业搞红火,其中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抓紧人事权和財政大权。 得先把內部理顺了,才谈得上其它对不对? 才能谈得上什么靠管理出效益之类的。 而生產队也一样,它和企业运营其实没啥区別...除非上面出手,除非上面非得空降几个干部过来。 那就另说了。 否则的话,管理一家企业,和管理一个生產队道理是一样一样的... 而麻黄梁的那位会计麻跃进,这个非常非常难缠的笑面虎,那是特別特別的爱占小便宜。 別看他表面笑嘻嘻,可背地里全是麻卖皮! ——別的不说,就拿这几天叶小川鼓捣成立牲畜交易市场来讲。 这傢伙隔三差五就过来查帐,而且事无巨细,假公济私的没事找事。 有事没事就来检查,那就像一只癩蛤蟆落到脚背上,它不咬人,可膈应的不要不要的。 让人静不下心来做事对不对? 唉,烦人的很! 比如刚买了鱼,饭店要急用,而且饭店又不是白拿社员的,也不是白白支出这笔费用,中间也没任何贪腐行为。 属於饭店的正常开销而已。 你麻跃进就不能等到晚上完事儿了,等大家都把正事忙完了,等有空了再来对帐不行? 他却非得等饭店里忙不过来,个个都忙得人仰马翻,汗流浹背的时候。 嘿,麻跃进偏偏要过来查帐了! 查就查吧,反正麻黄梁利民饭店里上至负责人叶小川,下至大堂跑堂的加燕。 大家都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没贪过集体一分钱,没拿过饭店里的任何东西...加燕这小媳妇,甚至连她亲小姑子饿的不要不要的,家里没一粒小米了。 已经窘迫成这样了。 人家加燕也没往家里揣半个饃饃,没拿过哪怕一粒白砂糖...堂堂正正的,还怕查? 但那麻跃进却不...他偏要鸡蛋里挑骨头,偏要打著公事公办的名义前来找茬。 哪怕在帐目里实在是查不出丝毫问题。 麻跃进也会强烈暗示加燕,让她以后需要卖鱼啊,得去负责照看『官庄水库』的麻海平那里买。 说是他那边鱼多,价钱么...隨行就市就成。 表面上看,麻海平是麻跃进的侄子。 当族叔的,照顾一下下自家侄子,这其实也没啥,很正常。 但麻黄梁生產队可能別人不知道,但叶小川却清楚他们之间的勾当! ——因为,那座水库有猫腻! 最后就变成了麻跃进要求加燕买鱼,得去他侄子那边买,而叶小川却不让...且不说水库那边有问题。 就说那座『官庄水库』距离饭店那么远。 如果加燕去把鱼买回来,都得啥时候了,顾客们哪能等得起啊? 这不耽误生意么? 所以叶小川不乐意捨近求远,更不给那麻跃进面子! 结果麻跃进麻会计,他拿叶知青没办法,却转头就欺负起小寡妇加燕来了...查帐的时候,这傢伙不是趁机抬抬加燕的下巴。 就是偷偷拍拍加燕的屁股。 甚至还有两次,这傢伙还暗示加加燕,说要是加燕替他『鸣』的话...他能给加燕2块钱,或是10来斤小米啥的... 粮食啊! 这对於家里没油没米的加燕来说,诱惑不可不大...10来斤小米,要是搁在困难时期的时候? 不要说加燕这种小媳妇了,就是青头大姑娘,那也得换多少个回来。 但加燕拒绝了。 而女人通常遇到这种事,当然难以启齿,往往忍忍也就算了,毕竟对方是生產队大干部,普通社员哪有不怕的对不对? 但加燕却会向叶小川抱怨。 因此...无论於公於私,叶小川也没理由惯著麻跃进,没理由继续留著他啊。 不找机会调走这傢伙,还等菜啊? 而今天晚上叶小川已经明確提出要把麻跃进替换掉,让女知青陈美华顶上? 於是,在场的知青们当中,老尤首先提出他的疑虑,“小川同学啊,麻会计这人平时確实有点...那啥。 虽说我们也不喜欢。 但他一没犯错误,加上他姓麻,在麻黄梁生產队里枝繁叶茂、根基深厚的,要是我们轻易將他换掉,只怕不好吧?” “不,他有问题。” 叶小川回答的很肯定,“据群眾反应,这麻会计伙同水库那边的管理人麻海平,一起倒卖水库里的水產牟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叶小川没说,向自己反映问题的群眾究竟是谁,大傢伙的心思也不在这方面,所以也没问。 只听叶小川继续说道: “这傢伙不是你们看上去那么老实,他?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整个麻黄梁生產队里,就属他最有钱。” “真的?” 和叶小川一起来插队的女知青黄莹满脸讶异,“没看出来啊,麻会计家里破破烂烂的,妻儿老小一年四季也没怎么穿过新衣服。 他手上提著的包都磨破皮了,也没见麻会计捨得换。 甚至连他骑的那辆自行车,据说还是10年前买的...看上去,他好像很穷,很廉洁的样子啊。” 廉洁? 黄鶯姑娘啊,你太单纯了。 你自个儿不贪不占,就以己度人,以为別人跟你也一样? 要知道,有些人看上去很廉洁,或许是因为他还没尝到权力带来的好处罢了... 而至於李会计到底有没有贪腐行为...对此,叶小川只能呵呵了:自己又不是没问过麻跃进家的耗子。 而且为了確认那帮耗儿的话的真实性,叶小川还偷偷找过麻会计家的旺財。 据那条土狗交代,说是自家主人经常半夜三更带著狗子去水库那边,然后伙同麻海平两个,他们把水库里的鱼虾蟹、还有金灿灿的粮食给偷偷卖了不少! 不仅如此。 那些种在水库边上的向日葵啊,小米啊,穀子(不是水稻)玉米土豆啥的,也被他俩给偷偷倒卖了很多。 水库地处荒山野岭,那边的土地很多,起码也有上百亩,要偷偷摸摸倒卖掉其中10亩8亩的產出? 一般人又哪能知道呢? 但麻会计家的耗子和狗狗知道。 而且狗子耗子,它是不会撒谎的...一来是没学会。二来呢,这俩畜牲之间也能相互印证。 所以,这事是不会有假的... 麻会计啊麻会计,你居然违背妇女意志,级。竟敢猥褻加燕这活波开朗的小媳妇? 竟敢还时不时来饭店找我茬? 麻跃进,你给额等著! 第019章 京城来的果然很爷们 自己要想在一个地方或是一个公司里改革创新、大展拳脚? 那么...无论是人事权还是財权,反正得占一个,最好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要不然的话,做起事来就会捆手捆脚的,掣肘太多,让人无法施展身手。 而麻黄梁生產队里,主抓人事的是黎荣光黎支书,他是叶小川的救命恩人之一,又还是靠山。 所以人事权,就没必要太过关注了。 那么接下来叶小川要办的,无非也就两件事:一是把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做强做大,再造辉煌! 另一件事就是,抓紧时间把麻会计给办了。 在別人眼里,或许要办掉树大根深的麻跃进,几乎不可能。 而叶小川却自信很简单:因为自己掌握著麻会计的贪腐证据! 甚至连他藏匿赃款的地方在哪条墙缝,究竟藏了多少钱都知道! 2562块5毛9分...那可是妥妥的一笔巨款啊。 只要將麻会计掰倒,一个星期之內,整个麻黄梁的乡亲们都能吃饱。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办他! 都说好人往往只优秀在某些方面,但坏人却是全面发展。 麻会计便是如此。 其实这傢伙的条件不低,起点很高的。 只是有点管不住,爱沾花惹草,...以至於麻会计的前半辈子,其实基本上就毁在下半身上面了。 麻跃进这人不仅长的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国字脸,而且资歷很老。 ——人家早在四几年,他本人还只有15岁的时候,就已经早早加入了陕北的民兵组织了。 想当年,老总两次率兵攻打俞林城。 麻跃进那时也是冒著炮火,跟大人们推著小车挑著担子,给前线的队伍送过烙饼、送过小米的! 所以资格老的老的很! 等到后来,上级领导见麻跃进这人机灵又还有点文化,所以就让队伍里开车的老战士带带他。 当了一个汽车兵学徒。 老吃香了。 那时,麻跃进这傢伙已经18岁,已经长成一个身体倍棒的陕北大后生了。 正是浑身精力旺盛的无处发泄的年纪...春天来了,已经达到性成熟的草原狼四处溜达,它,正在四处寻找属於自己的配偶。 18岁的后生容易衝动,自制力差。 由於是这傢伙是退下来的,得需要妥善安置,因此俞林当地的有关部门,最后就把他安排到【俯古县运输服务社】里去开车。 要说在地方上开车,那也是属於『八大员』之首了,地位远远高於供销社门市上的营业员。 当司机不仅工资高,能捞外快,而且人脉广。 走南闯北的。 这也是挺好的一份工作。 可麻跃进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结果把运输服务社里的女会计给那啥了! 那是人家运输服务社主任的婆娘,是麻跃进能碰的? 最终这傢伙被踢回生產队。 不过麻跃进有见识有文化,会算帐,所以麻黄梁生產队最终就提拔他为大队会计,这一干啊就是10大几年... 据说麻跃进回到生產队,最终娶了一个又黑又丑又肥的本地女子当了婆姨。 別人都替他不止说是你一表人才,长的这么周正,咋就娶了那么个羞子呢? 可麻跃进倒对此不以为然:“你们这些山汉懂个甚?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就那硬邦邦的炕上,你能垫几床毡子上去? 嘁...有了额那婆姨,还用买毡毯?一边去...就你们这些憨不拉嘰的,懂啥?” 结了婚,成了家,生了娃。 大家以为从此麻跃进就会变得老实,变得顾家起来? 错! 其实他在背后里照样也会搞三搞四的,同样也会串门子...。 麻黄梁生產队里的小媳妇儿,为了一把小米,为了半个杂麵饃饃而从了那傢伙的,还少了? 跟泰迪似的...那就没有他不敢拱的东西。 只可惜这次,麻跃进恐怕又要踢到钢板了,咋会去想到招惹加燕呢? 那可是曾经替叶小川餵水餵饭,把屎把尿过的人...调戏加燕,叶小川怎么可能放过他? 所以於公於私,叶小川都没理由留下麻会计....可,该怎么著手呢? 於是,想来想去,叶小川最终决定,先让別的知青带头搞事:自己已经差不多会被黎支书带进大队的d支部生活会。 又是交易市场兼利民饭店的负责人。 如果刚一进支部生活会就带头闹事,就直接掀桌子...不合適。 那是会引来麻氏一族的整体反弹的! 你说...自己在麻黄梁生產队辛辛苦苦创业,本就是为了还债,是为了偿还所欠恩情,是为了改善乡亲们的处境。 是为了让他们不再忍飢挨饿,是为了让麻黄梁的乡亲们三天能吃上九顿。 搞得好了,说不定隔三差五还能喝上点肉汤啥的... 但若是因为一个麻跃进,叶小川为此却得罪整个麻氏家族,同时也搞的自己一下子没了群眾基础的话? 那就没意思了... 不南辕北辙么? 於是便有了今天晚上,8个男女知青齐聚一堂的时候那一出。 “说吧,咱接下来该咋干?” 明白了叶小川的用意和苦衷之后。 一向沉默寡言,但行事狠厉的双胞胎老大楚雄一拍桌子:“这事儿,我来!麻跃进算嘛玩意儿...爷干他干定了!” 第020章 俺也有资格为群眾服务了 “哟,叶同志,您如今可是麻黄梁生產大队的『三產主任』,身份不和普通群眾一样,您先请...” “去去去...我这还没骑上马呢,你就开始拍马屁了?谁不知道你要是不往旁边让让,一脚丫子把你踩扁了可咋整?” “啾啾啾,麻啾啾!我这叫尊重领导,让领导先走!”蚂蚱一蹦一跳的走了。 “嘰喳喳...叶主任好啊!” “斑鳩兄弟你好...咋起得这么早?” “喳喳嘰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恭喜叶主任您走马上任,不买串鞭炮放放?” “不了不了,我一个生產队的土老坎而已,算不上正经干部,有啥好祝贺的?” “不放炮好,不放好,要不然我们又得嚇尿!” 生產队集体属於村民自治组织,像什么村支书,大队长之类的真还不是正经国家干部编制。 算不上真正的干部。 但这种社员们见了怕,村民们个个竞相献媚的感觉,可真是爽啊! 连生產队的大黄见了都得夹著尾巴乖乖让在路边哩! 就別提有多威风了。 和鸟儿虫子们打趣几句,叶小川顺著灰濛濛的土道往大队部办公室那边走。 咱打今儿起...也是有资格为广大人民群眾服务的啦!! 虽说『第三產业』主任有点不伦不类的,搁在整个天朝,估计哪都没这职位。 但麻黄梁有啊! 而且这是黎荣光黎大脑袋,猛拍他那颗地中海脑门,拍出来的新职务...天灵盖快碎了都。 没办法。 叶小川要求进入麻黄梁村干部领导班子,可那里面的坑都满满的,谁也不让。 谁也不挪窝。 甚至大队计分员即便爬不起来、都快动弹不了了,那人还嚷嚷著:快,快把我扶起来,我...我兴许还能再为群眾服务上几年... 坑已经满了。 但叶小川又非进去不行! 那咋办呢? 於是,最后,黎书记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职位...真真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歷史是由人民书写的,而广大基层干部的创造力,是无限滴! 这天,在麻黄梁生產大队大院。 在最居中那间最为宽敞的窑洞里,叶小川与黎荣光,麻岩,妇女队长麻艷娇,会计麻跃进。 还有什么治保主任麻双强。 以及贫农筑席,大队饲养员,计分员,大队仓库保管员等等之类的,所谓生產大队八大员齐聚一堂,大家聚集在一起开会。 这是整个麻黄梁生產大队的核心。 这才是在麻黄梁生產大队,真正能做主的人! 要是万恶的美帝此时来扔颗炸弹的话?估计麻黄梁生產大队的工作得陷入停顿。 而至於那些社员代表...该出工干活干活、该挣工分的就挣工分去吧。 没他们啥事儿。 作为会议主持人,黎荣光首先站发言:“啊...看来大傢伙都到齐了吧?啊...那就开始。” 老规矩。 黎荣光先站起来朝著老人家的画像宣誓,身形笔直。 大傢伙跟著起立,神情庄重。 等仪式完毕,黎荣光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但贫农筑席这显眼包,也不知发哪门子神经,只见他突然振臂高呼:“我们也衷心祝愿祝黎书记,祝大队长麻岩同志身体比较健康!比较健康!比较健康!!” ??? 麻大队长嚇的一激灵,黎支书脸都绿了! 啥玩意儿这是? 不过按照贫农筑席朴素的想法,他刚才的口號其实他也没错...老人家万寿无疆,二把手得身体健康。 但麻黄的生產队里的大队长,还有黎支书他们,总不能超过那两位吧? 所以这傢伙就想出来一个比较健康,比较健康.... 要不说群眾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呢? 黎荣光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心中的羊驼,狠狠瞪了一眼显眼包贫农筑席之后,这才开口道: “接下来咱首先有请麻岩同志,由他来向大傢伙匯报一下我们生產大队前段时间的工作中,所存在的问题以及取得的成绩。 並请他来总结一下目前的打算,以及展望一下未来的,啊...大家鼓掌!” 『哗啦啦...』 掌声过后,麻岩拿出一摞稿子...其实那是他家孙子的课堂笔记本。 ——麻黄梁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事儿就这么一点,当了十几年大队长的麻岩,那是啥都摸得门儿清。 哪还用看发言稿? 再说了,生產队里也没女秘书替他准备这东西不是? “咳咳...” 麻岩和公社革委会张主任一样,说话之前总爱清清嗓子,“同志们,那我就开始了啊。” “在过去的一周里,咱麻黄梁生產队整体来说,在农业生產方面,还和往年一样,大傢伙都在忙著准备春耕工作...嗯,由於今年肥料多,所以社员们的工作积极性很高啊!” “农业生產方面嘛,我没啥好说的,反正一切都挺好,总体来说都比较健康,比较健康...啊。” “不过呢,在这里啊,我要著重强调一下。” “今年,在咱们全体社员的努力下,在麻黄梁生產队干部群眾团结一心,充分发扬艰苦朴素,自力更生的精神鼓舞下...啊,咱生產队,开办了一家牲畜交易市场以及一座利民饭店,还有益群招待所...啊。”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麻岩脸上开始露出一抹兴奋。 “我要向大家说的是,咱的交易市场,还有饭店、招待所...都盈利啦!” “赚了不少的的钱,哦,对了,还赚了有17000多斤农家肥咧!” “先说交易市场吧。” 只见麻大队长越说越兴奋,那是越说越开心。 以至连唾沫都飞出来了。 “牲畜交易市场开业第一天,就迎来了开门红,就给咱生產大队赚了足足621块多钱!” “还有农家肥22担...折算成斤重的话,那就是2200斤!” “第二天,交易市场的买卖虽说不如第一天红火,但是同志们你们知道吧,当天我们赚了多少钱?” 没等大家发言,麻大队长自顾自的眉飞色舞,“532块!肥料17担!” “而饭店呢?” 说到这里,麻岩瞟一眼坐在一旁的叶小川,满脸的欣赏。 “原本我以为半价往外卖,饭店不可能赚钱,甚至我一度怀疑还会亏本哩!”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还得是老人家说的好,实践出真知...饭店靠卖酒卖饃饃,卖其他滷菜凉菜炒菜啥的。” “居然也赚了36块!” 窑洞里一片喧闹...36块啊,那得多大一笔钱? 老支书黎荣光的职务津贴,一个月才11块5哩! 而饭店一天就能赚36块...嘖嘖嘖,这比公社粮站国营饭店里的买卖,还要好上几倍哩! 尤其是牲畜交易市场,这一个星期下来,居然靠这个大家当初都不看好的破买卖。 竟然赚了3051块7毛3?? 而且在市场里还捡到上万斤的农家肥...嘖嘖嘖,早知道有这么多农家肥,那还去公社供销社买个屁的化肥啊! 那得多贵,多花钱... 而现如今仅仅只靠自家生產队里的牲畜交易市场,每天都能收穫上千斤? 那还去抢啥化肥指標! 其实,连公社那些粮站,公社大院,公社中心小学都粪坑里的人黄金...今年也没必要去抢了嘛。 咱麻黄梁生產大队,还缺那点? 这次,在交易市场不仅赚到了足够的农家肥。 而且,麻黄梁生產队里的社员们,这些天帮著那些前来卖牛卖羊的客户,驱牛赶羊、给牲畜餵水餵饲料啥的。 麻黄梁里不管老少爷们儿。 各自最少也赚了3块5块的劳务费,或者是饲料费、跑腿费之类的活钱。 这...千百年来,一向贫苦惯了,穷的一直安安静静的麻黄梁,哪曾遇到过这种好事儿啊? 乡亲们啥时候这么富裕过? 而这一切一切,都是...於是在场之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叶小川。 他们的目光中有欣赏,有感激,有期许。 但也极少数人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充满了戒备...比如那位麻跃进麻会计同志。 想当年他也在生產队里风光无限,也是如此被生產队里的干部社员们器重啊! 时事变迁,沧海桑田。 现如今,咋就轮到他叶小川这么一个外乡人,一个南蛮子来咱麻黄梁地界上呼风唤雨,吆五喝六了呢? 嘁... 等到麻岩匯报完前段时间所取得的成绩,向大家报完喜之后。 黎荣光旋即站起身,目光扫视一眼整体来说都是喜气洋洋,笑逐顏开的眾人。 只见他笑盈盈的开口道。 “下面,有请新加入我们的叶小川叶知青同志发言...大家鼓掌欢迎。” “哗啦啦——” 这次的掌声显然要比上次要热烈多了,大傢伙那是把巴掌拍的震天响,一张张脸蛋也是兴奋的通红。 尤其是妇女主任麻艷娇,此时兴奋的就像当初刚出嫁似的...那张脸啊,红的就跟枝头的红苹果一样。 叶小川站起身,先是朝著老支书点头致谢。 隨后正要开口,却忽地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你们这些生產队干部假公济私,中饱私囊!我怀疑你们其中有人在大肆侵吞集体財產!” 声音传来,屋子里的眾人各自大惊...啥啊这是? 多少年来,咱不就这样过来的么?咋会突然冒出来这档子事儿呢? 眾人不解,各自惊疑不定。 而坐在会议桌左上手方的麻会计,却是脸色大变! “咕咚——” 只见他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被嚇的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021章 我晕了躲你们行不行 “我们要查看帐本!” “对,我们要求对生產队歷年来的帐目,进行一次彻底的覆核!” “没错!我们坚决要求行使群眾的知情权,监督权!” “揪出生產队里隱藏著的贪污分子,杜绝腐败,还我麻黄梁一个朗朗乾坤!” 大队部的院子里吵吵闹闹,口號震天响,给人感觉有千军万马在那里衝撞似的。 等大惊失色的黎荣光带著麻岩,带著贫农筑席等衝出窑门往外一看? 大傢伙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 知青们今天是发了哪门子疯? 只见楚雄楚伟两兄弟一马当先,率先举著一幅大红横幅,上面写著【坚决杜绝贪污腐败行为,还我麻黄梁集体朗朗乾坤!】 走在第二列的,就是那次交易市场开业的时候为首的两位女知青,陈美华和黄莹两个。 她俩也举著横幅: 【贪污就是对人民最大的犯罪,我们坚决要求查帐!】 横幅高高举著,锣鼓使劲敲著,嗩吶吹著...想送走谁了这是? 热闹的,跟交易市场开业似的... 而不少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则扎堆跟在这些知青后面,嬉戏打闹。 小屁孩们嬉笑著,打闹著,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来插去。 若是麻黄梁牲畜交易市场开业的时候这么一搞,那倒还热闹,还能吸引大傢伙的目光。 可今他们的诉求完全不同啊。 被这么一闹腾,反倒给游行队伍,添加了几分骇人的气势! “这是....?” 黎荣光看看麻岩,“这是唱哪出啊?平常风平浪静的,咋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榔头?” 麻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平常也没听见风吹草动,也没见知青们对集体帐目有啥意见啊...这咋回事这是?咦?” “不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瞟一眼办公室门口掛著的棉门帘...不对啊。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能听得见,所有人都被闹得跑出来看热闹,除了晕过去的麻会计之外。 另外还有一个人安之若素,居然在呆在窑洞里稳坐泰山?? 叶小川! 这傢伙咋没出来凑热闹,他的知青同伙都开始闹事了,这傢伙咋还坐得住呢? 咦,不对! 难道说...叶小川这傢伙知道今天会来这么一出,他早就知道,楚雄楚伟两兄弟会过来闹事?? 对视一眼。 隨后黎荣光使个眼色,然后就和麻岩双双披著棉袄回窑洞里去了... 今天这事儿啊,涉及到知青,又涉及到生產队里的麻会计...嗯,有点意思。 再联想到麻会计当场就嚇晕过去了的那一幕? 人老成精的两个人哪还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啊,铁定是知青们提前都商议好的。 而叶小川铁定是知道的! 那就让他们闹去吧...反正双方来头都不小,麻跃进属於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而知青们呢,他们则不比普通社员那么好打发。这些傢伙如果发起飆来,甚至敢提笔给四九城的老人家写信。 指不定老人家还会亲自回信呢! ——大家都知道,几年前,也就是1972年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山西姓魏的知青,他给老人家写了封信。 结果老人家不仅亲自看了信,回了信。 並且还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特別会议,在会上,老人家考虑到插队知青的实际情况各有不同。 比如有些体弱多病者,家里有生病的老人需要照顾者,他们確实不適合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所以老人家当时就定下了调,有些条件合適的知青,是可以申请回城的。 而至於那些回城知青的安排问题嘛...队伍里招收一批,工厂安顿一批,学校再接纳一批。 由此可知,这些插队知青,他们有时候是可以直接写信给天庭的! 哪怕他们不写信,不越级闹事。 这些傢伙还能上躥下跳的搞串联,他们是会到处去贴大那啥字报的。 多少大官的都怕这些斗斗鸟,哪有那么好惹哟! 所以猜到了几分真相的黎支书转身走了,回办公室里,举起他那只已经包浆的搪瓷茶缸咕嚕嚕的灌水。 然后一边喝,一边看著叶小川,神情复杂。 麻岩也跑了...说是他家的兔子好像要產仔了,不能离开人。 会计麻跃进也走了,是被他两个儿子给背回去的...他这一昏倒,连行动都不能自理了。 那不得叫家里人来把他弄回去? 大队部闹哄哄的乱作一团,挑事的知青,起鬨的乡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屁孩子们...那才叫个热闹! 而麻跃进一进院门,便劈头盖脑的给背著自己的大儿子一巴掌:“还不赶紧去关门?” 二小子会来事。 还没等大逼兜拍过来呢,撒腿就把院门关上,惹的从窑里出来的麻会计婆姨直叫,“二娃,你神经了你,白日青光的关啥门?” 农村里大白天的时候,院门一般都是开著的,其中的潜意味就是....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大家来做客的意思。 所以在农村里,只要家里有人,通常院门是不会关的。 那婆娘刚呵斥完二娃。 忽地又看见大娃背著的自家男人,“孩子他爹,咋啦这是?” 婆娘似乎突然学到了什么,裂嘴就笑,“跃进,你这是去哪家串门子,结果被人家男人堵炕上打了一顿? 嘿嘿嘿...额说嘛,久在海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麻跃进早些年喜欢沾花惹草,到处去给庄里的小媳妇、老婆姨送温暖献爱心啥的。 哪有白快活的? 最后咋不得送钱送粮解决? 甚至有些时候被那些年轻婆姨的男人抓了个正著,结果被人给狠狠揍了一顿,还得让他和孩子一块去,背回来这种情况? 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麻跃进的婆娘对自家男人,的毛病那是一清二楚,自家男人因为管不住下半身而招惹灾祸的事,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 麻会计的婆姨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 “闭嘴吧你个憨婆婆姨。” 匍匐在自家大儿子背上的麻会计大怒,“看看人家的腰都跟抽穗的柳条似的。 而你呢,长的真它大大像个蒸饃...他妈的,还是杂麵的! 而且还...还是隔夜饃饃。 看著黑乎乎,揣著硬邦邦,站著没躺著高的...去,还不快去给老子把炕烧热,然后赶紧背老子进去躺躺?” 第022章 有钱不花如锦衣夜行 陕北男人的地位一向很高。 这边有很多汉子,那是一辈子都没做过饭,一辈子没洗过衣,洗脚水洗脸水都有婆姨女子给自个儿打过来放好。 洗完脚,甚至连洗脚水都有人帮著倒掉,哪还需要男人动手? 一辈子简直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麻会计也是这样的待遇。 他家一家人都指望著麻会计过日子,而且他的老丈人家、小舅子小姨子啥的,在困难时期,也没少从他这边拿好处! 要不然的话,只怕早就饿死了。 所以麻跃进的婆姨嫁给自家男人,已经不仅是两个人的事,其中还牵涉到抚养老人、哺育儿女。 还得照顾娘家,得隔三差五的往娘家捎东西。 给自家弟弟弟媳塞点钱,给妹妹家二尺布票啥的...所以麻会计的那婆娘,又哪敢真忤逆自家男人? 於是见麻跃进发了真火,当下那婆姨也不敢贫嘴,转身就到里屋乖乖烧烧炕去了。 等麻跃进被背到炕上。 媳妇已经煮好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过来,“他爹,发生啥事了?咋还能把你气成这样...来,您吃点?” “吃个屁!” 从炕上挣扎著起身,低头瞟一眼自家婆娘端过来的荷包蛋。 心情特別复杂,既有恐慌,又还有点炸裂的麻跃进一巴掌扇过去,“老子给你说过多少回了,煮鸡蛋得煮双数...不是两颗就是四颗。 你他妈煮三颗甚意思?想让大大重心不稳,偏著走么?” 麻会计很注重小老弟的健康问题。 甚至连寓意不好的东西,他都非常反感,“滚!都给老子出去,把院门关好。还有,把窑门也关好,出去出去,都给我滚!” 麻跃进发火,老婆孩子都不敢吱声。 婆娘端上里面有红糖、有陕北黄酒的廖糟鸡蛋乖乖出去了,至於那俩儿子? 见势不妙,俩傢伙早就跑得没了影... 只是一到院子里,婆姨和两个娃不由有点面面相覷,各自都是满头雾水:我爹今儿撞啥邪了? 咋动不动就发火呢? 心中虽说疑惑不解,但却又不敢问...麻会计在家里那就相当於皇帝。 在他面前,婆姨孩子哪敢多嘴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到把老婆孩子赶出去之后,原本躺在炕上的,麻跃进一溜烟的翻身下炕。 只见他蹲在地上,先是瞅了瞅窑门,见窑门没人敢开开,自家婆姨孩子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呆著挑选干枣。 於是这傢伙从五斗柜里翻出一把牛耳尖刀,蹲下身撬开火炕底部的一块青砖。 这种古早的青砖个头挺大,要比后世的红砖面积几乎要大上两倍。 只见麻跃进再扭头听听动静,可能是心里觉得不是太安全。 於是麻会计开口喊,“孩他娘...把你私藏的那袋白面拿出来...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准备拿去贴补娘家,今晚上给老子擀白面! 麵条要细,放的胡麻油要多,辣子也多放点,再给老子剥几瓣蒜准备好。” 窗外传来婆娘的声音:“不是昨晚才吃过油泼辣子面么? 咱农村人,哪能天天吃白面?只怕城里的干部家也吃不起哩。” “格老子悄悄的...你怕左邻右舍听不见?额说吃麵就吃麵!” 麻会计家表面上看起来很穷,在生產队里属於中等偏下水平。 土窑摇摇欲坠,院子围墙也是用黄土夯成,上面长满了狗尾巴草,给人一副破败印象。 但其实暗地里,麻跃进家吃的不差...他们家都是在晚上关起门来偷偷做好吃的。 像什么风乾鱼啊,风乾鸡...麻会计家可没少吃。 至於白面饃饃,白面麵条? 他家更是隔三差五的吃...不过都是偷著吃,都是瞒著左邻右舍的。 白面这东西好啊,不仅好吃,而且做的时候也不容易像做肉类那些会飘出香味,会担心別人察觉。 吃起来也放心不是? 表面上看,麻会计家確实很穷,家里经济条件很差。 这是因为麻跃进不是太在乎衣著打扮,也不在乎什么手錶,自行车啥的。 按他的话说就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属於自己的...而且为了保养好弟弟,让他保持昂扬斗志? 所以麻跃进很注重吃,也好吃。 呵斥住自家婆姨,麻会计躡手躡脚扯出那块大青砖,小心翼翼伸手进去掏出一个装『麦乳精』的铁盒子。 把盒子抱在怀里,又抬头往四周仔细看了看。 麻会计这才放心大胆的打开铁盒。 一看,里面原来是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其中以10元面值的『大团结』居多。 偶尔也掺杂著一些伍元、贰元的零钱。 把钞票倒在炕上。 麻跃进蘸著口水数,2562块5毛9分,这点钱数起来並不费劲。 更何况麻会计常年与票据与钱粮打交道,他数起这些东西来,那可算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了... 蘸著口水数了两遍。 院子里传来自家婆娘的叫唤,“孩子他爹,我给你加了一颗醪糟蛋进去...煮好了,我替你搁在窗台上行不?” “行...你就搁那儿吧,不准进来!” 头也不抬的回一句,麻会计不禁有点发愁:这钱,到底藏哪好呢? 生產队里的那帮子知青已经对自己的帐目起了疑心,他们过两天肯定会来抄家。 会来翻箱倒柜寻找赃款的! 抄家,挖浮財这玩意...现在的『z反派』拿手的很! 像那些地主老財家,无论藏得多深、多隱秘的小黄鸭,银元宝都能被他们给翻出来。 麻会计不由挠头:到底藏哪才放心呢? 咦...在窑洞里看了半天,动了半天脑筋,麻跃进忽地灵光一闪:我为什么要藏在屋里呢? 院子角落里的茅坑,也就自个家人才会用。 平时又不可能有外人来,如果把钱藏在那里,岂不就安全了? 对!说干就干! 麻跃进先把青砖塞回去,拍拍,见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把铁盒子藏在自己的夹袄里,“娃他娘娃他娘?” “哎,咋啦当家的?” 院子里传来婆娘的回应。 麻会计喊,“你两个娃去大队部走一趟...去给老子看看,他们那些狗屁知青,到底闹腾成甚了?” “现在?” 婆娘有点不愿意,“我说当家的,你的身体都还没恢復哩,我得在家里照看你,为啥去看那些小后生闹腾?” “叫你去就去!” 麻跃进很不耐烦,“欢欢的...信不信老子出来给你们一个一擀麵杖?!” 老婆孩子一直就被麻会计给嚇习惯了,家里人怕他的很。 如今见他这么说,婆娘便带著两个孩子,放下手中的活计,乖乖的去了... 听听院子里没了动静,再把窗户上的破报纸掀起来朝外看了看。 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儿轻轻吹过,墙头的狗尾巴草在那里轻轻的摇曳... 围墙根下,也不知哪来一只早起的野蟋蟀,在那里呱呱的叫著。 於是,放下心来的麻会计赶紧抱著铁盒,然后躡手躡脚的直奔墙边围墙边的茅坑而去! 原本趴在院子里的大黄瞟了一眼,没吭声...爱咋咋吧,別无缘无故踢我一脚,晚上能偷偷给我一块骨头就行。 而窑洞屋檐下的那对燕子,则瞪著绿豆大点的眼睛死死盯麻会计的一举一动,两口子在那嘰嘰喳喳:“快看吶,这傢伙藏东西去啦!” 第023章 这本陈年旧帐不好算 查帐...查麻黄梁生產队的旧帐? 实话实说,这事儿不比二万五千里长征来的轻鬆。其艰难程度,只怕堪比抗日会战。 只因在麻黄梁生產大队的插队知青里面,会算帐的人不多,懂专业会计知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其中只有陈美华才是中专生,並且她学的才是財会专业。 算的上是1/10个专业人士吧...连普通的小会计都称不上,毕竟那些初出茅庐的小会计,人家还有一定的实操经验呢。 而至於老尤尤知青? 他確实会算进出帐,而且现在也是交易市场的会计。 但那是因为老尤生性沉稳,不怎么爱社交,平时喜欢关起门来研究帐目。 顶大算二把刀,修的纯属野狐禪...稍微太过复杂的帐目,老尤是算不清的。 而至於其他人...其实也就比生產队社员多念两年书,多识几个字而已。 哪能算得清麻黄梁生產大队的陈年旧帐! 现如今,知青们要求查帐。 生產队妇女队长,贫农筑席,治保主任这些人当不了家。 而当家的黎荣光和麻岩又跑了。 这可怎么搞! 要是不依了他们,这帮子有备而来、精力旺盛的的知青们...... 像楚雄楚伟,还有黄莹陈美华,梁桂英她们肯定是会去公社搞事。 到时別说生產队干部盖不住,公社革委会主任压不住。甚至再高一级的都得心惊胆战,那也是捂也捂不住啊! 今天知青们目標明確。 而麻黄梁生產大队的当家人黎支书?他躲起来喝茶。麻大队长则直接跑了。 两个大屁股都不在,一时属於群龙无首。 而留在大队院子里的妇女队长,贫农筑席之类的生產队干部,那就只好装聋作哑,装作对此视而不见了...要不还能咋办呢? 谁敢出面阻拦谁担责, 尤其要求查帐的是前来插队的知青,这些人可不像生產队里的社员那么好打发... 所以在场的妇女主任,治保主任,仓库保管员都只管跟著袖手看热闹。 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超然態度。 大队饲养员跑了...这傢伙推说圈里的猪会跳槽,他得赶紧回去给猪崽餵食了,假借猪遁了。 而最善於察言观色,最善於看风向的贫农筑席? 这满脸麻子,满脸坑坑洼洼的老东西则早就没了踪影...甚至都不知道他啥时候溜的。 大傢伙就那么站在院子里,静静看著那些知青把条幅倚靠在大队部院围墙上。 然后纷纷擼起袖子,衝进大队部办公室,从文件柜里搬出来一摞一摞的帐本。 就那么堆积在大院院子里。 女知青们忙著搬运帐本,楚雄楚伟两兄弟则抬出来一张破破烂烂的办公桌,架好,用小石子把桌腿垫平。 然后又搬来两张椅子坐下。 帐本摊开,算盘一摆,噼里啪啦的,这两兄弟就在院子里当著眾人的面算起帐来! 麻黄梁生產队的社员大多都是文盲。 其中有少部分人识字。 但那也顶多也就从扫盲班里出来的...他们哪会算帐,哪懂这些啊! 只是根据那两知青的阵仗来看,社员们心中便晓得:看来,这次插队知青是要是来真的了。 搞的眾人不由心绪复杂:有些人知道麻黄梁大队的帐目肯定有问题,像这种人,巴不得知青们来查帐呢! 也有的乡亲知道生產队帐目有鬼,经不起查。 但他们在困难时期,生產队里部分人靠著这种乱帐、烂帐,得了些许好处。 所以此时他们看见知青认认真真的在那里拨弄算盘? 这种社员心里不由就开始打鼓了...大大呀,可千万別把我1965年的借条给翻出来啊,结果不得催著我要帐? 曾经以为的死债现在又被重新催收,那可比丟钱还难受不是? 因此这种人是很害怕查帐,是非常不乐意知青们查帐的。 但趁著集体帐目混乱,很多陈年烂穀子的老帐,实在是没法查清、藉此而占了便宜的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社员还是希望知青这次能真正把旧帐算清。 盼望著能把以前的那些烂帐,给彻彻底底地清理一遍的! 围观的社员们心绪复杂,个个把手拢在袖子里,伸长脖子,站在那里看事情的进展情况。 而此时在麻会计家里。 只听『砰——』的一声! 麻家二娃一肩膀撞开院门,“爹!爹,那些知青在搬帐本!” 麻会计一惊。 浑身上下,没来由地涌起一层鸡皮疙瘩,“都...都搬出来了?” 还没等二娃来得及回答,又听大门砰的一声响,原来是他家大娃又飞叉叉的跑过来了。 “爹!那些狗日的知青把算盘也搬出来了...看样子,他们今天打算就在大队部院子里当眾算帐哩!” “啊?” 麻跃进头皮一麻...他在震撼和惊恐之间选择了震惊:日,这些知青就在生產队里混工分、等著回城算了,干嘛要去查帐呢? 生產队的帐目复杂,而且时间也拉得很长。 很多歷史遗留问题,那根本就没法算,甚至就连麻会计当初接手生產队里的帐目的时候,那也是一本糊涂帐。 ——这么多年了,世事时移,沧海桑田的,不少当时的经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死无对证的。 那本烂帐,哪还能算的清哟! 实在是很难算清楚不说。 如今就算知青们即便算清了,除了平白惹的生產队干部,惹得自己这个当会计的人生气,忌恨他们之外。 知青们又能得到啥好处呢? 是能討好那些社员,还是图给那些泥腿子出头,也就是所谓的替人民群眾做主呢? 和他们搞好关係,知青们能有啥好处? 和普通社员搞好关係,有个屁用啊, “他爹,咋啦这是?” 麻跃进的婆姨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面满是担忧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没事吧?这回,他们不会把你给掀下马来吧?” 麻会计一家子,包括在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家,连同他老丈人丈母娘那边,可全都指望著麻会计的本事过日子哩! 顶樑柱可不能倒。 所以麻会计的婆姨那是非常非常的关心这事儿。 “没事。” 麻会计摆摆手,心中慌的一批,但脸上却强自镇定,“就凭楚雄楚伟那些插队知青? 自己跟自个儿拜把兄弟,他算老几啊? 嘁...就凭他们能算的清咱生產队里的那些烂帐?老子真还不信哩!” 第024章 別急,山人自有妙计 麻黄梁生產大队的帐太烂,拖的时间太长,歷史遗留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 难怪麻跃进其实还是有点底气的说,要是这些知青要是能把帐算清的话? 他就敢倒立吃饃饃。 而且还是大黄吃剩下的那种... 因为这傢伙心里清楚:麻黄梁生產队帐目之复杂,別说楚熊楚伟,老尤,还有陈美华这些了...哪怕就算请大国企的总会计师过来? 那是也绝对算不清的! 他只是担心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知青们,尤其是那个自从病癒之后脑子烧坏掉的叶小川。 麻跃进是担心叶小川,怕他万一整出点什么么蛾子来,毕竟面对未知的恐惧,谁都有点害怕不是? 心里有鬼的人,是最怕那种不可控的情况发生的。 麻跃进就是。 今天知青们突然要求复查帐目,搞得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尤其担心那个叶小川出什么么蛾子。 而在大队部办公室的院子里。 今天由於清理旧帐的工程量大,帐目复杂,直接搞的楚伟一脸便秘,“哥,这笔帐咋算嘛...借条不规范,出库单也只有当时的支书籤了个字,写的跟鬼画符似的,谁能认得?” “以前那位支书已经离世,打借条的人也不在了...这,这让人咋查?” “哥...1957年这帐本都烂了,经过多年的虫啃蚂蚁嚼的,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咋算嘛。” “老尤同志过来一下,你看这里,这里...这些全都是繁体字,认老子都认逑不得...你让爷咋认?” 老尤凑过去一看,仔细如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这本1957年的帐簿上面,不仅全是繁体字,而且还不是严格按照收支两条线来做的帐。 並且记帐的时候还是用的钢笔。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褪色的让人认也认不清,迷迷糊糊一大片,看著头皮都炸了! 要想认出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得费老半天劲。 而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上万个数字,光认清它们恐怕都得最少一个月功夫。 在场几个知青在匆匆忙忙之中,哪还能算得清呢? 楚伟一脸便秘,老尤很痛苦。 而责任心强,原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非得要把这帐目给查个水落石出的陈美华陈姑娘? 此时她也像只小猫抓住电门...麻爪爪了! 这帐啊,真就就像那天晚上叶小川悄悄告诉大傢伙的那样:同志们啊,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麻黄梁生產大队的帐,极有可能没法算的! 果不其然! 叶小川那嘴就跟开过光似的,居然被他说中了...因为这帐目实在是太乱,太烂,跨越的时间太久,经经手的人又太多。 太...太他妈复杂了! 只怕即便商家的老祖宗管仲管老爷子来了,他也得当场抓狂。 就比如有一笔帐,说是有个叫麻大的社员,1959年的时候,他向生產队里借了7斤小米,两斤糜子,一斤糖、6斤肉票用来办席娶儿媳妇。 现在都1975年了。 麻大早就在1969年赶大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下车辕,好巧不巧的摔到了后脑勺。 结果第2天晚上,麻大就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办了。 而他的儿子,儿媳妇也在1960年的时候,被庄子里的饿得面黄肌瘦,浑身乏力的社员相帮著抬上了山。 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他家人已经死光光,成了麻黄梁生產队里的一个有户没人的绝户...那这笔帐又该咋算呢? 怎么去核对真假? 而且即便这笔帐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现在又应该向谁追討去? 没法弄嘛不是... 算帐比学习都痛苦,搞的院子里的几个知青,个个痛苦的都跟便秘似的。 弟弟楚伟又偏要揪著不放,没几分钟就要过来问哥哥楚雄,问他这笔帐该怎么算?问他那笔帐又该怎么清理? 楚雄心中倒是有数。 但碍於旁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社员围观。 里面还包括妇女队长麻艷娇、以及治保主任麻双强在场。 而且时不时的,还有麻跃进的两个儿子过来侦查情况。 在这种环境下? 即便大哥楚雄心中有应对办法,因为叶小川那天晚上偷偷教了他一招,但此时他也不方便开口解释。 於是楚雄就只能偷偷踹自家弟弟一脚,“你能不能少说几句?算不清,那你就到办公室去再搬把算盘来。还有啊... 楚雄压低声音:“休管往算盘上面打啥数字,你只管把算盘珠子拨弄的噼噼啪啪就成!” 再...再找把算盘来? 楚伟满是诧异的挠挠头:有用吗?哪怕算盘再多,帐本不清晰,帐目不明確...那能有个屁用啊。 娃娃练加减法,还得有个具体数字参照才行呢! 就咱这一一本本烂帐,上面支出不明,收入不清楚的。 別说用老式算盘了,哪怕你就用小本子那边倒腾来的、最新式的计算器来算,哥你也算不清啊! 不过...身为双胞胎的弟弟,楚伟知道自家哥哥办事比较牢靠,比自个可要稳重多了! 所以当下也没敢言语,而是乖乖的拿计算盘去了... 等到几个知青坐在大队部院子里,当著眾人的面算盘噼里啪啦,帐本稀里哗啦的计算一阵。 此时的天色,也慢慢暗淡下来。 时间不早了。 陕北的乡亲们通常都吃两顿,下午五点来钟的时候就得开晚饭。 所以此时在院子里围观的这些妇女队长、治保主任,包括几十號父老乡亲们? 他们看见知青们实在是算不出个名堂,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算完,於是乎,大傢伙便慢慢失去了兴趣。 麻大叔说要回去吃饭,张二也叼著烟杆,也转身往自家窑洞那边走。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围观在院子里的人便走了个乾乾净净。 而此时喝的有点醉茶的老支书,也披著羊皮袄出来,淡淡瞟了一眼在场装作一副认认真真算帐样子的知青们。 黎荣光没多说啥,留下一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这可不算公事,所以晚饭得你们自个儿管啊”。 说完,他也走了... 至此,整个麻黄梁大队部就没閒人了,10来口窑洞里,全都空空荡荡的,就剩几个男女知青还在院子里噼里啪啦算帐。 左右瞟上几眼,见確实四下里无人。 楚雄丟下帐本算盘,伸了个懒腰。 隨后突然一拍桌子:“算个屁!黄莹,美华同学...咱要不凑点钱去利民饭店那边打点滷牛肉啊,买水煮肉片啥的,加加餐?” 认认真真看帐本的两位姑娘抬起头,“打啥牙祭啊?事情一大堆,咱们连帐目的头绪都没理出来一点点,到时咋向叶小川交代? 又怎么对得起那些盼著早日把帐目理清、盼著咱揪出集体蛀虫的生產队的乡亲们呢?” “干革命工作也得吃饭嘛!” 楚雄笑,“而至於说,怎么才能揪出隱藏在生產队集体里的蛀虫?嘿嘿放心吧...小川那边早有妙计,就用不著你们瞎担心了。” “啥?” 陈美华瞪大眼,“这帐如此复杂,如此之乱,根本就捋不清,叶小川同学能有啥好法子?” “啷个意思?” 黄莹也是疑惑不解,“这帐啊,只怕神仙来了也算不清!小川却说他能解决?” 一把甩开帐本,黄鶯如投林的麻雀一般蹦到楚雄跟前,“本姑娘数到三....你说儿豁?” 第025章 算啥帐敲山震虎就行 【求收藏,求追读啊,大佬们】 “你快说噻。” “小川那傢伙真想到了解困的法子?” “哎,我啷个不晓得呢?” 黄莹急的,伸手抓住楚雄的衣襟,只可惜她个子实在是太过娇小,站起来和坐著的楚雄差不多高。 別看她体格虽小,但气势不输。 “快点啊,別磨磨蹭蹭蹭的了,別逼本姑娘数到三!” “嘿嘿...鬆开。” “鬆开好不好?咱好说好商量的,急什么呀。” 等黄鶯鬆了手。 楚雄好整以暇整理整理高仿军装的风纪扣,隨后又取下高仿军帽掸了掸。 戴上,然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別急嘛,我说你这川妹子咋就这么凶呢?看咱安置点隔壁的加燕多温柔...” “她温柔你跟她过去呀。” 黄莹跺脚,“人家把小川同学给缠的死死的,我看你能从中插上一脚不嘛!” 叶小川和加燕之间確实走得比较近,但知青们估计两人至今还是纯洁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双方地位悬殊太大了嘛! 叶小川作为一个插队知青,他將来有无数种可能,而且以后叶小川多半会回城,是会去为人民服务的。 咋可能会去沾染加燕这个陕北小寡妇,不可能会娶加燕这个普通群眾。 而且加燕的男人还活著都说不定呢。 如果两人现在真搞在一起,那算哪门子事儿对不对? 涉及別人的隱私与名节。 楚雄不敢继续谈论这话题。 而是侧过身喊,“哎陈美华同学,麻烦你去把马灯提两盏出来点著囉,咱那今天晚上啊,算帐恐怕得算到半夜哩。” 陈美华性格温顺。 闻言,转身去大队部办公室找马登去了。 倒是把黄莹给急的不要不要的,“哎呀,现在天还没黑透呢!著急点什么灯呀?我说楚雄同学,你就赶紧说吧,要不然我我...” 举起,拳头,姑娘作势欲打! 楚雄赶紧举手招架,“哎別打別打啊...从今天起,咱几个连续三天晚上都必须得加班加点的连夜算帐,这话可是你家小川同学说的...” 咦? 点著马灯连夜算帐,原来这事是叶小川安排的呀? 一听这话,黄鶯收回拳头,“儿豁?” “哪个龟儿子才豁你。” 楚雄嘿嘿一笑,指著桌子上凌乱不堪的帐本开口道,“至於这些帐目嘛,別急,山人自有妙计,哦不,是小川同学自有妙计。” “怎么个妙计法?”黄莹、陈美华,梁桂英还有楚伟、老尤问的异口同声。 “想知道?那就去买点滷肉来。” 偏偏这时,楚雄却卖起了关子,“如果有滷牛肉的话...算了,生產队的利民饭店里不可能卖牛肉。 那就买猪头肉好了...据说小川新招的那个徒弟叫啥马华的,那傢伙拌的凉菜挺不错。 他们饭店里这两天卖的比较火爆的水煮肉片,或是水煮鱼,快点给我搞一盆过来...咱干革命工作也得吃饭不是?” 按照陕北习俗,现在5:00左右,確实是这边人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些知青们来插队的时间久了,久而久之,也就和乡亲们同步。 眼见要是不去买点卤猪头肉,再买盆水煮鱼什么的回来的话? 只怕楚雄真的会继续卖关子。 又气又急,暗自还有点恼恨叶小川这傢伙有好法子,却居然不告诉自个儿的黄鶯只好无奈跺脚。 “走...美华姐,跟我去饭店买点菜去,顺便也好找小川同学问个清楚。” 两姑娘手拉手的走了,准备去饭店里打点饭菜回来。 刚走到大队部门口。 楚雄悠悠补上一句,“这次我就不给黄同学粮票,不给你钱了,算你请客。 记住,猪头肉买成上半截儿的,那半边的猪葱嘴多一些...脆。” “还有啊,你让小川多给我拌点香油酱油红油辣子啥的...就纯粹按照川味来搞就行,別整的太寡淡了...那多没劲。” 等黄鶯她们走了。 楚伟赶紧凑过来,“哥,说说,小川同学到底教了你啥解决办法?” 梁桂英和老尤也围过来竖起耳朵听。 “听说过敲山震虎,听说过引蛇出洞没有?” 楚雄靠在椅背上,用一副莫测高深的超然態度看著眾人。 楚伟一向不爱动脑子,“啥...啥意思啊哥,我说你能不能再说明白一点啊?” 梁桂英发育的早。 这姑娘比一般人年轻人都要成熟的多,遇到她想不明白的事通常就不吭声。 而是默默的在一旁观察,静等事態发展。 老尤则更聪明一些,只见他沉吟道,“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老尤反覆咀嚼这句话之后,忽地好像有点明悟过来,“你是说...小川同学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算清这些陈年旧帐? 而是借查帐的由头,然后...” “对!” 面对老游这种性子沉稳、一是一二是二的人,楚雄也不敢开和他玩笑。 “对於麻跃进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来说,咱们这方边只但凡有点动静。 那么但凡有人去清点他的帐目...老尤你想想看,麻会计会不会慌?你猜,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哦...原来如此! 经过楚雄这一解释,楚伟,梁桂英他们顿时明白过来些:原来,叶小川这是在和麻会计玩心理博弈啊。 先是派出知青们,大张旗鼓的来查帐。 然后一帮知青还点著灯,给他来个三天三夜不下火线的秉烛清理帐目。 如此一来,本就经不起查帐的麻会计,他又哪能不慌? 他又哪能不去採取不救行动呢? 而只要麻跃进一动,他就会露出破绽,他的狐狸尾巴只怕就藏不住囉。 以静制动,敲山震虎...高,实在是高! 大家见有解决办法,各自感觉心头一松,对於查帐这事儿也不太那么排斥与牴触了。 更何况刚才楚雄又从黄鶯那里敲下来一盘猪头肉,一盆水煮肉片。 大家加个班而已,却藉此可以打打牙祭...这差事,值! 大队部院子里,知青们热情高涨,个个摩拳擦掌的,都准备今天晚上点起马灯,装模作样的算上大半夜的帐。 而在麻跃进家,却是一派淒悽惨惨切切的架势。 原本家里今天晚上又能吃上油泼辣子面,而且还是白面做的,一家人应该高高兴兴,只管狼吞虎咽就好。 只是作为一家之长的麻会计心情不好。 所以在场的人个个都夹著尾巴不敢吭声,只管举著个海碗在那里吸溜麵条... “吃那么大声干啥,山汉么?” 麻跃进一筷子敲在大娃脑袋上,“瞧瞧你那德性,只有生產队圈里的猪吃东西才会这样胯呲胯呲...夹紧,个狗东西!” 老大挨了头子。 但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么儿,二娃同样也吃的呲溜呲溜的,但他却没挨大比兜。 『噗通』扔下海碗。 麻会计一抹嘴,“不吃了...孩他娘,晚上我得出去一趟,可能回来的比较晚,记得给我留门儿。” 说著麻会计扔下碗就走了。 今天他心情不好,老婆孩子各自举著碗,抬头看著麻跃进出了窑洞。 个个都没敢吱声... 第026章 憋不住的李会计动了 心里有事,即便吃龙肉那也没滋没味。 所以今天心里乱的,如同有13只猫抓狗挠的麻跃进吃起油泼辣子面li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的。 吃著吃著,这傢伙突然发了火! 只见他一巴掌胡在老大后脑勺,“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呢!去...去到他队部看看那些知青都在干啥?” 大孩子不敢齜牙,只能满是不舍的放下面碗一溜烟地出了窑。 院门响过,老大飞叉叉的往大队部那边跑。 “去,去把院门关了。” 没得到確切消息,心里没底儿的麻跃进又一脚踹在小儿子腿上,“你他妈是嫌左邻右舍不知道咱家吃白面是吧?” 二儿子去把院门关紧,没一会儿功夫,老大回来开门。 “爹,那些知青把大队部的院子门给关了,看不见。只是里面点著马灯,嘻嘻哈哈的挺热闹,还有算盘珠珠响,可能是在算帐吧。” “嗯,没事,就凭他们几个外来后生?” 或许是为了给老婆孩子吃定心丸,又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 麻跃进咬牙,“算不清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算不清...吃吧,要不然面坨了。” 给老婆孩子宽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但麻跃进却心神不寧的...他倒不是很怕楚雄、老尤这些愣头青查帐。 其实更担心的是那个有点摸不准套路,摸不准底细的叶小川那傢伙又出啥餿主意,所以麻跃进心里总感觉有点悬吊吊的... 不踏实。 没心思吃麵。 把碗一扔,麻跃进来到窑洞门口稍微站站,抽了支烟。 见自家老婆孩子都在屋里吸溜麵条,乾的正热火朝天唏哩呼嚕,跟一群猪在抢食似的。 心情烦躁的他丟下菸蒂,麻会计双手扶著皮带扣,装作要解手的样子,然后一头钻进院子里的茅坑。 茅坑不大,也就四五平米的样子。 隨手把门关好,好像生怕谁偷吃似的,麻跃进仔细把门栓栓好。 反覆確认没人来打扰,也没人能看见自己在厕所里干啥之后? 这傢伙来到蹲坑边。 茅坑是那种旧式蹲坑,用木板盖在『口』子形的土坑上,留下一个『ii』的缝隙。 平时人就蹲在上面拉便便。 只见麻会计一边往口子那边走,顺手掏出来一盒洋火,抽出一根划著名。 本就昏暗的茅坑里面,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来到蹲坑旁边,麻跃进不像正常人那样蹲坑,而是出人意料的蹲下身子。 撅著屁股举著火柴,然后便探头探脑的就往那个ii字型的口子里钻! 此举倒是把粪坑里的蛆虫、苍蝇们给嚇的赶紧捂住那一堆堆屎粑粑:大...大哥,你也想来点? “嗡嗡嗡,嗡嗡嗡” 茅坑踏板上突然钻进个脑袋,又还突然有了光线? 感觉自家地盘被占了的粪坑里的苍蝇蛆虫们顿时躁动不安,蠕动的像海浪一波又一波,又似被浇了热尿的蚂蚁窝。 瞬间就乱了套! 不管那些嗡嗡嗡的绿头苍蝇,也不管粪坑里蠕动的让人噁心的蛆虫了。 麻跃进把一只手,连同脑袋一起钻进蹲坑,藉助火柴的微光,看清了那个钉在木板背面的铁盒子还在。 用手背敲敲,闷响,感觉里面的钞票还满满的哩! 钱在,麻会计这才放下心来。 ——又脏又臭的粪坑这边,总不会有人愿意来翻检吧? 只怕连小偷来了,他都得捂著鼻子走... “我真聪明。”喃喃自会计,马会计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尿渍屎灰。 转身出了茅房,然后到寒窑里,推出自个儿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 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稍微掩饰一下下比较好。 所以这傢伙又拿过丟垃圾堆里,估计连討口子都不捡的烂公文包掛在自行车龙头上,装出一副去公干的样子。 然后才朝正窑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呀!还有,大娃和二娃隔10分钟就去大队部那边看看,莫让他们弄出啥岔子”之后。 隨后甩腿上了自行车,走了。 麻黄梁生產队是典型的西北农村,社员们的窑洞都聚集在一起,有点像个『非』字。 窑洞都一排排一行行的。 所以麻跃进骑著自行车出门,就不可能不遇到那些坐在甬道里吹牛閒聊的左邻右舍。 “跃进出去啊?吃了没?” 这是族里的二大爷,要是辈分不高的话,只怕没人敢这样喊。 “吃了吃了,二大爷您盛著...(呆著的意思)” “麻会计勤切,这么晚了,去哪啊?” “他三婶啊...哦,突然想起公社还有点帐没对,我得赶紧去一趟。” “哟...这都几点了,还得去操持公务啊?唉,当生產队干部,这也不容易啊!” “可不,我二媳妇的三兄弟的婆姨家的三叔公,他就在他们那边的生產队里当干部,天天忙的啊,真箇是脚不沾地的...” “看来,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好啊,下了工就能休息。” “扯甚咧...我前晚上就见你小子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往革委会主任家去...那你家小子咋就那么想进步呢?” “去去去!我说你嘴上是不是没个把门儿的?我那小子提的是工具包,他是去帮主任家疏通下水道!你个烂嘴婆姨,咋解胡扯八道的!” 眾人的嘴,就像篱笆墙上的窟窿...那是多的不得了。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掰扯,只怕东家长西家短的,三天三夜也掰扯不完。 骑著自行车,麻跃进一边和麻黄梁的乡亲们打著哈哈,一溜烟的往前跑。 没多时便出了麻黄梁庄子。 村口有条岔道,东边往麻黄梁公社走,西边通往官庄水库那边。 麻会计单脚支地,瞅瞅前来,前后的路上都没几个行人。 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那也是扬著鞭子赶著牛羊,往麻黄梁生產队牲畜交易市场而去。 这些人是去给生產队社员送福利的,对麻跃进来说毫无威胁。 瞅了瞅,见没本地人。 麻跃进一蹬自行车,加速跑了! 只留下黄土道上一溜烟的黄沙升腾而起,等到尘埃落定,他早就没了影儿。 官庄水库,距离麻黄梁庄子很远。 最少也有十四五里路,以前是麻黄梁生產队响应国家號召,上面当时鼓励各生產队多修小水库,多建小型水利设施。 麻黄灵已经靠近內蒙。 地广人稀,无人居住的荒漠,荒山,黄土源多的是。 遇到山高的地方,冬天会有很厚的积雪,山下有不少冰山雪水融化而成的小溪。 因此麻黄梁生產队便组织了大批的义务工,然后社员们又凑了不少钱,凑了不少物料。 在很远很远的两座黄土塬之间,前后耗时整整5年,才修建起了这么一座蓄水设施。 等到水库建成,它的蓄水高度总有变化,总要分个枯水期蓄水期。 蓄水多的时候呢,水库面积足足有200多亩,水最深的地方也有十四五米。 但到了枯水期,水面面积就会萎缩到七八十亩,水最深的地方,不过也就能淹过头顶。 所以沿著水库两岸,从此便多出来了不少水浇地。 只是土地面积没法计算,因为它时刻都在变化...不过呢,这些土地由於都是流失的黄土堆砌而成。 所以土地很肥沃,亩產比望天吃饭的贫瘠山地,產量起码要高上三倍! 加上又有水库在旁边,农业用水能得到保障。 所以水库边上的这些新增土地,也算是在陕北难得一见的沃土了... 粮食產量一向很高。 只不过由於水库距离麻黄梁庄子实在是太远了,得十好几里路哩! 因此麻黄梁生產队的干部要想组织社员们过来干活,要想组织大家过来出工的话,那就非常非常的不容易了。 由於缺少运输机械,出去干活的时候或者是去哪里赶集大家都是靠步抗。 等大傢伙扛著锄头锄把啥的农具,刚走到地头,抵达官庄水库的时候,那都到中午了! 还没等大家下地干活呢,就得赶紧让社员们转身往回走...等大伙一回到家,天都黑了。 光来回的路上都得折腾好几个小时,累的人脚耙手软的。 那还干个铲铲呀! 没办法,谁让当年修水库的时候欠考虑呢? 无奈之下。 麻黄梁歷年历届的生產队干部们,於是最终便做了个决定:把官庄水库丟在那里。 就等春耕或者是夏天缺水的时候,偶尔放放水来灌溉灌溉庄稼就行! 至於水库周边的地吧,那就让看管水库的那两口子隨便种种。 不管收夏粮,还是秋收的时候,能打多少粮食? 生產队里统统不管! 反过来,每年这两口子的口粮,大队也不发了...也就相当於让看管水库的麻海平两口子他们自生自灭,自种自收。 至於麻黄梁生產大队因此而亏了个底朝天。 当初修建的水库的钱,基本上就全打了水漂,见不到一分钱的效益? 嘁...那有啥? 公家的钱么! 公家不计较这点亏损,但麻跃进在乎啊! 这些年他暗地里赚外快,搞私房钱,不全都靠做假帐,大部分都靠那水库搞出来的? 只见这傢伙气喘吁吁地骑到水库边。 先是看了看倚靠在土墙上的锄头不在,平时晾晒在院子里的渔网也没有了。 麻跃进便心知这户人家的男人在外面干活还没回来。 於是这傢伙放心大胆的敲敲土窑门,“玉芬!额滴个乖乖,玉芬...在家么?额又看你来了。” 第027章 能干的婆姨叫王玉芬 “玉芬,玉芬,开门啊!” “生產队干部来看望你了。” 屋里传出婆姨的声音,“少来!只要你们不来打扰,我两口子自然能过得好。它大大的...你究竟谁啊...哟,难道是海平他叔?” 负责打理官庄水库的两口子,婆姨叫王玉芬,男人麻海平。 真要论起来的话,麻海平还是麻跃进的族侄,只是已经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了,应该属於远亲吧。 只听窑洞里传来水瓢和木桶噼里乓啷相互碰撞的声音。 间或夹杂著一些流水声。 或许是听出了来人是谁,女人的语气显然有点慌乱,“他叔,你先在外头等等啊,等我把身子擦好就出来...” 陕北人洗的澡很少。 主要是因为缺水,再加上这边冬天比较冷,要是洗澡洗的太勤的话,把身上那层保护膜被干掉了,反而不妥,容易生病。 而在70年代,正是缺医少药的时候,小小的一场感冒都有可能要人命。 所以这边的婆姨女子洗澡都洗得少。 讲究卫生一点的吧,会时不时的烧点水来擦擦身子,能搞搞个人卫生这都已经不错了。 王玉芬就不错,至少不懒。 门外的麻跃进一听,类似曹某人的老毛病不由又犯了...额滴个乖乖! 擦澡是吧...咱小时候咱有时想洗澡了,却没柴禾烧不起热水,更买不起香皂洗头膏啥的。 於是就只能去翻墙头看看隔壁小媳妇儿洗澡澡解解馋,听听流水哗啦啦过过乾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家里窘迫的连澡都洗不起。 那还不是因为陕北鸟不拉屎,山上都看不到啥树给闹的? 现如今,咱有钱了,而玉芬就在里面洗白白...嘻嘻。 於是,麻跃进拍门就拍的更响了,“额身上也有老皮皮,这几天不搓啊,就痒痒的不行咧...开门开门,热回水多废柴禾呀...凑一起唄,省水不说,咱也能相互搓搓背不是?” 流水声停止了,但却没人说话... “开开...额又不让你白搓。上回...上回我和你家海平分帐的时候,他不还欠著我两块钱吗,咱不要了还不成?” 两块钱看似不多,但如果在生產队里出工,挣工分的话? 那起码也得四五天才能挣得了呢! 『吱嘎——』 这回房门打开的很快。 只见窑门掀开一条缝,头髮还湿漉漉的玉芬伸出头来,左右瞅了瞅,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然后伸出白花花的手臂一把把麻跃进拽进屋,“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一会儿水就凉了咧!” 水凉不凉麻会计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玉芬的男人麻海平快回来了...那可不得快点? 这可不是打持久战的好时机。 两分钟后,窑门再度打开,同时屋子里也亮起了油灯。 麻跃进一边系皮带扣子,一边嬉笑著出了窑,“海平到哪干活去了?咋还没回来呢?” “到水库尾子那边下地笼去了。” “前阵子约好的乌彦淖尔那边的蒙人,说是明天要来拉鱼拉粮食。粮就在旁边的窑里放著呢,只是家里没多少鱼,所以海平给他们准备鱼去了。” 玉芬一边笼头髮,一边吱吱扭扭往旁边厨房走。 浑圆的大屁股一颤一颤,胸前的两坨浑圆更是跳动的厉害。 直把麻跃进眼珠子看的跟著上上下下。 果然好女一身膘。 简直馋死个人咧... “他叔,今天晚上额给你燉鱼,再贴几个白麵饼子?一会儿你和海平也好喝两口解解乏?” “好...不对,好个屁!” 麻跃进刚想答应,却又忽的改变了主意,“不准燉鱼!” “更不准烙白麵饼子!” 麻跃进莫名其妙就发了飆,“记住!这几天都不准吃白面,把杂麵拿出来凑合凑合得了。 愣著干啥,还不快去把白面都给老子收起来?还有那罐子胡麻油,都不准放厨房那孔窑里!” 玉芬的反射弧有点长。 还没等小媳妇反应过来,麻跃进抬腿一脚踹在她屁股上,颤颤巍巍的。 “还有,你俩得想办法赶紧通知內蒙的客户,让他这阵子都不准再来水库拉鱼拉粮了。 抓紧时间把粮食转移一下,绝不能放在你家窑洞里。” 咦...? 玉芬肥肥的身躯骤停:要说刚才自己没头没脑的挨了一脚,好心打算给两男人烙白麵饼,好让他们干活也得力些。 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挨了一脚? 对於这事儿,玉芬倒没搁心里去...刚才那傢伙扇自己的屁股,扇的还少了? 而且以后啊,还得靠麻会计罩著,玉芬两口子才能守著官庄水库这聚宝盆偷偷发財。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不对? 哪怕让他拱拱,其实也没甚大不了的...就当被小狗咬了一口唄。 顶大也就点皮外伤而已。 但麻跃进居然让玉芬两口子,去把那些內蒙来的客人给辞掉,让他们这几天不要再过来买鱼买粮? 这...玉芬可就不乐意了! 不卖鱼,不卖粮食,就没钱,就没了收入对不对? 都说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本身刚才就把火撩动起来,还没泄掉几成的玉芬顿时跳了起来! “咋啦他叔...刚才你把老娘撩爆的像6月里的烈火烧,才刚洒一点点水水把火浇。 如今你却让我不准卖鱼卖粮...咋啦,该不会是像庄里那些红眼婆姨女子,真箇是看不得咱两口子过好日子吗?” 財路就要被斩断,气的玉芬用肥胖胖的手指著麻跃进就问骂: “他叔,按照咱的约定...这些年你七我三,咱两口子从来没多贪一分多占一毫...咋啦,如今你连卖鱼卖粮的三成货款,你都不想分给咱男人了是不是?” “是个逑!你在说什么呢?” 通常男人在那一哆嗦之后,理智就会重新占据大脑。 把体內的存货清空,此时早就冷静下来了的麻跃进大怒,“你个憨婆娘晓得啥? 妈的,老子在村里的会计位置都快保不住了,你居然还跟我说这?” “啊?” 婆娘一惊,顿时也顾不得发火了,“咋回事他叔...你不乾的好好的么,出啥事了这是?” “唉——” 麻跃进一声嘆息,不理会那婆娘,而是把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 苍茫暮色中,百米开外黄沙朦朧雾霾升腾,云山雾罩的,啥也看不清。 由於视线受阻。 所以此时的麻跃进也不敢確定自己后屁股后面,到底有没有人盯梢? 既然不確定,那还是小心一点好。 只见他自顾自走到水库大坝边缘,隨后一屁股坐下去,掏出支烟来点著,一边吐著烟圈,一边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他大大的! 自己原本乾的好好的。 谁知村委会会突然吸收叶小川那傢伙加入。 而且谁又能料到,那些原本在生產队里老老实实挣工分的知青们,今天咋会突然跳出来找事呢? 麻会计心里一边虽说很篤定,相信那些知青翻不起多大个浪,猜他们查不出来个啥问题。 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不对? 今天他专门跑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补漏补缺,就是专门为了向自家那个远房侄子麻海平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首先,麻海平家因为吞没的粮食多。 所以绝不能让他天天在吃白面,再烙白麵饼子了...麻黄梁庄子里的乡亲们一天吃两顿,顿顿不是土豆就是洋芋的。 他麻海平两口子凭啥白麵饼子天天有,鱼肉鸡肉胡麻油? 別的乡亲因为经常沾不到油荤,而拉不出屎粑粑,他麻海平两口子凭什么时不时的嘴角流油? 所以啊。 首先在吃的方面,就得告诫一下这两口子注意点,不能像以前那样再胡吃海喝了! 其次呢,得把那些卖鱼卖粮的票据给统统给烧掉。 要不然,万哪天叶小川那鬼东西心血来潮,突然带人过来抄家...那可咋整? 第028章 官庄水库世外桃源啊 今天晚上,拋开被知青们查帐这件烦心事不说。 那么麻跃进过的还是很快活的。 算是收穫满满。 他不仅跟肥肥壮壮的王玉芬在炕上玩了一把推倒胡,把体內的水水给放了闸。 同时还阻止了麻海平两口子想要继续卖鱼卖粮的冒险行为。 又还把以前这两口子卖鱼卖粮的帐本给扔进灶膛里烧了个乾乾净净! 身体放鬆,精神就愉悦,所以今天晚上麻会计还和自家侄子、侄媳小两口就聚在一起喝了顿大酒。 饭桌上仨人不仅吃掉两只鸡,干掉一只鸭,而且还喝掉三瓶酒。 鸡鸭算个甚! 母鸡可能对普通社员来说很金贵,可能是他家的鸡屁股银行,娃娃的学费,老人的药钱...可能得全靠鸡生蛋卖钱哩。 但王玉芬家,却不靠这点鸡鸭过日子。 ——看守水库,並同时负责耕种水库周边土地的麻海平两口子,他家可不像麻黄梁的乡亲们那么穷。 庄子里的社员们都得靠口粮过日子...就像那句顺口溜说的那样:够不够360。 但麻海平两口子没口粮,没工分,而且远离麻黄梁庄子,所以基本上不受生產队的管。 他们也不用去生產队里出工,靠挣工分过活。 一年到头,他们得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靠自个儿种庄稼来养活自个。 这两口子特別勤快,特別勤奋。 平时不仅会在水库里养鱼养鸭。捉鱉、捉蟹,而且他俩还负责耕种著水库周边的起码上百亩土地! 上百亩哦!! 谁敢信? 就麻海平和他婆姨王玉芬两个,这两口子,居然能耕种上百亩的水浇地! 虽说是粗放式种植,撒把种子就不咋管了,靠天收靠天种的。 完全不是小本子从70年代的时候,就传入了天朝的精耕细作法。 种植管理都很粗放,但那也累啊。 实在是忙不过来的时候,王玉芬会去內蒙把自家娘家好几十个哥哥嫂嫂,表兄表弟叫来帮忙。 除此之外,平时都得靠两口子辛辛苦苦的耕种,一年365天,那是全年无休。 两口子每天都得天不见亮就去外面去干活。 直到天黑得看不见、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了,这两口子才会收拾东西,打著火把回家。 经年累月如此,简直比生產队的驴还累! 尤其她家男人是麻海平,更是一个天天只知干活,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老实疙瘩。 一年365天,那是天天都风雨无阻的在外面乾乾干! 而婆姨王玉芬? 她平时除了会上山干活之外,有些时候还需要在留在家里照顾那些牲畜,做做家务啥的。 这就给了麻跃进很多可乘之机。 所以这傢伙就会时不时的过来一趟,偷偷找王玉芬来个快打快闪打扑克,推推车之类... 王玉芬两口子累,但她家的口粮、鸡鸭啥的...也是真多! 而今天晚上,由於麻会计的职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给人有点大厦將倾,暴雨將至的感觉。 搞得麻会计和王玉芬他们心中都有点惶惶然。 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 因此今天晚上吃起东西来,几个人也就有点不管不顾,有点不计成本的了...人就这样。 当他们预感到会有更大的损失即將来临之际? 人们往往就会先把自己拥有的好东西给吃光喝尽再说...这就有点及时行乐,得过且过的感觉吧! 就好比偷情男女,往往会更疯狂... 所以王玉芬家今天晚上便杀了两只鸡,还宰了一只鸭。 而水库里的鱼则没动。 ——严格来说,水里的鱼应该属於集体財產,如果万一有人盯麻跃进的梢,跑来正好看见这些傢伙在那里吃鱼? 那不相当於被揪住小辫子了吗? 所以生性谨慎的麻跃进就没让玉芬煮鱼,再说了,那婆娘煮的鱼,哪有叶小川做的鱼好吃? 人啊,由奢入俭难。 一旦吃过叶小川做的酸菜鱼,水煮鱼了之后,陕北这边的老碗鱼就没人爱吃了。 由於心里不踏实,所以今天晚上就没杀鱼。 但宰鸡杀鸭就不一样了。 这是玉芬家养的,吃了也就吃了,谁还能说啥? 於是外表简陋的土窑里,却有著这个时代非常罕见的丰盛的菜餚在那里冒著热气。 辣子鸡,土豆燉鸭。 外加杂麵饃饃一大筐。 一时搞的酒醇饭香的。 『啪嗒』,玉芬咬开酒瓶,“他叔...来...额...嗯哼...喝!” 小媳妇儿说话都说不利索,哼哼唧唧的。 原来却是不老实的麻会计,在炕桌底下用他的大拇指头,直往玉芬那里钻。 搞得炕桌上酒水滴滴答答,炕单上的水渍也是稀里哗啦... 而此时在麻黄梁大队部院子里。 生產队干部们早就下班回家,但大队部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几盏马灯放在办公桌上噝噝点著,旁边的帐本摞著,算盘摆著。 阵仗摆的很大,但却没人算帐。 只有楚伟一个人用左右手分別拨动著两副算盘珠珠,给院外的人,造成一种里面有人在认真算帐的错觉。 而其他知青们则都在忙著吃饭,啃饃饃。 楚雄,老尤,加上4个女知青他们吃的舒坦:“真是好吃啊!” 只见来自江西的周洁姑娘夹起一块嫩嫩的水煮鱼鱼肉,“我到陕北来插队两年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呢! 真是没想到啊,叶小川同学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厨艺...咦黄鶯同学,你们巴蜀男人是不是都会做饭?” 黄鶯白她一眼,“屁!也有不会做饭的...哎,果然是吃自己吃的伤心流泪,吃別人吃的酣畅淋漓啊。” 由於今天晚上这盆水煮鱼,一盘卤猪头肉连带20个杂麵饃饃,全都是楚雄敲诈黄莹而来。 其他人既没掏粮票,也没掏钱。 大傢伙属於吃大户。 所以他们都吃得香,只有真正的苦主黄鶯才是一脸的便秘,“吃噻...来来来,大傢伙都狠狠的吃,別客气,咱吃饱了不想家!” 姑娘发了狠,夹起一大溜粉条就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骂。 “个死叶小川烂叶小川!明明有办法去对付那个麻会计,却指使我们到院子里来白白熬夜算帐,他却躲在饭店后厨里逗那只鸟玩儿,居然还敢不理我...哼,烂小川!” 现在是初春,陕北到了晚上降温很厉害,通常都是零下几度。 让人坐在大队部院子里算帐,確实有点冷啊。 ——你说,大家都在这边辛辛苦苦干活,叶小川却躲著玩鸟? 这叫什么事儿? 楚伟好奇,“小川逗啥鸟?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