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东北往事》 第1章 少年之烦恼 我出生在一个“不知名”城市的城乡结合部,生活在这地界的人鱼龙混杂,几乎每个清晨我都在楼下“嚎”哥的猪肉摊的叫卖声中醒来。“嚎”哥本名张唤生,名字是地道的乡土气,人却长得破马张飞,很是豪迈,头髮永远是在风中自然凌乱,满面油光,逢人堆笑,肚皮总是胀得要把腰带挤断。我们来来往往总要取笑他裤子耷拉在半空中,尤其一蹲下露出一道性感的屁股沟,他也总是佯装要打我们,末了给我扔下一句:“嘿,小子儿,你们等著……”,说是这么说,他偶尔还是会偷偷叫住我,递给我一小把糖豆或是饼乾。那年代,这些东西都是很难见到的稀罕货,我自然捨不得吃,又偷偷地塞给我心仪的女同学,她一番扭捏后欣然装进兜里,而后报以一个靦腆而羞涩的微笑,就足足让我兴奋和回味许久。 又长大了一点,听到楼下小孩来来回回也背不到后面的“三字经”,晓得了“孟母三迁”的事跡,回去就开始抱怨父母把我生错了地方,父母嬉笑著说:“那把你塞回去重生一次”,得到这样的回应我很是高兴,但隨后翻来覆去的想,越觉得这话大有文章,如同作文里的提纲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变的情况下,那我还是之为我,不为其他,如此看来只能认命。 我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是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画画,平时上课就在书的右下角画“小人”,翻动书本能连成一整套“饮食起居”图,不过他们显然很不看好我这个“天才”,只觉得我是玩物丧志,见了就对我没完没了一通批斗,我只能转为地下工作者,悄悄地做著我中学时期唯一聊以慰藉的事。 进入青春期,春心萌动,漂亮女生一经过就挪不动道,时常在球场耍耍酷,明明很渴却硬要一杯水从头浇下,我的每一个青春细胞都隨著汗水肆意挥洒,在女生的一声声尖叫中內心得到巨大的满足。父母加紧了对我的看管,我那靠画画发家致富的伟大畅想被掐死在了萌芽中,从此我开始混跡“江湖”,结交了很多义气兄弟,大家肝胆相照,同吹一瓶酒,同抽一根烟,同尿一个坑,很多酒桌上的“辞令”也瞭然於胸,我的江湖地位蒸蒸日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成绩单上的一路飘红,我不以为然,人嘛,总要有所取捨,隨性即为心安之处。就这样,一颗炸雷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心里炸开——我留级了。对於这个结果,我表示非常理解,学校嘛,总不能一直放纵我自由出入,杀几只鸡嚇嚇猴也是应该的,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签字那天,他们无地自容,我却洋洋得意,那时“beyond”刚从台湾省传向大陆,他们成为年轻人推崇至极的偶像,我尤为喜欢那一句“原谅我放纵不羈爱自由”,多年之后我才真正理解“beyond”的音乐精髓,是励志进取,而不是简单的吶喊,可惜那时年少轻狂,对於那段时光我的总结是:“有憾而无悔”。 高考催命的脚步临近,我只能用装病来躲避大考前强度拉满的各种模擬考。父母慌忙带我到医院全面检查,验了血查了尿,拍了 x光看了消化道,我攥著一大摞单据,又看了看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开始有点心疼父母的血汗钱,另外还想为受的这茬罪討个说法,无奈还得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那个傢伙紧皱眉头,反覆打量我和化验单好几遍,他看著我,却一直不说话,哪知他一开口就把我愤怒的小火苗扔进了北冰洋——说是“肺结核”。我竟然得了古代人眼中的不治之症,顿时只感觉两眼冒金星,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梁山伯、林黛玉这般才子佳人因疾病缠身而香消玉殞的画面,不禁仰天长嘆:太点背了。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晴天霹雳,我从此踏上了漫漫求医问药之路。终於可以不用一模二模三模了,取而代之的却不是“放纵不羈爱自由”,而是没完没了的输液,每天两大瓶,还用黑布罩著,我每天躺在床上,看著药水一滴滴往下掉,心里想著这两瓶要是喝的话能不能喝得下,反正都是往肚子灌水。呵呵,看来人病了,智商也跟著掉了线。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又休学了一年,就这样我的同学都成了大学里的学长去给新生 mm献殷勤了,我却还在高三的十字路口晃悠。 我高中的班主任姓杨,和我本家,从我初升高的时候我就想和她套套近乎,让她对我的无耻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她铁面无私,我的留级就是拜她所赐,都说学校和部队都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再大的营盘总得留个看守,不幸的是,我就是那个看门的。我一进復读一班的大门,她就铁青著脸死盯著我,我本来还有点小羞愧,一见是她也死命地瞪著她,诅咒发誓她找不到婆家,找到婆家也生不出娃娃。哎,太悲催了,高中五年竟然都落到这个女魔头手里,惨啊惨,更惨的是她居然还是教英语的。 我家是贫困户,要是早个二三十年就定性成了贫下中农……认识三哥是机缘巧合,他大名张翠山,和金庸笔下的武当七侠一个名字,也许也是因为此,为人豪迈,好讲义气。我幼时长得黑瘦矮小,吐字不清,多亏他罩著,哈哈,我才得以快乐的疯长,常听人说“山水有相逢”,我从不为人生的聚散离合感到悲伤,因为我相信今日的离別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聚。三哥隨他父亲的工作调动举家搬到了多少人嚮往的大城市,我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总之这片平沙沃野般的心田上留下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地。天天受“女魔头”的折磨,却像周期性蜕皮般,没多久內心就强大了,百毒不侵,任尔东南西北风,吾岿然不动於班中。 第2章 「非典」及大学的抉择 关於文理分科,我曾经就因为这个艰难的抉择痛苦不已。语文、数学、英语,我英语差到了极致,我尤其喜爱歷史,中外各歷史事件倒背如流,地理一般,政治那枯燥的內容实在勾不起我的兴趣。理科我偏爱化学,相比之下物理就像空中楼阁,引不起我太大兴趣,生物我就记住一点:富人穷人都有二十三对染色体,如果发生突变之类的情况那就像中大奖了,可见在公平的表象下,命运和自然规律早就心照不宣地定下了约定。 想想自己生在一个贫穷之家,只能苦命地自我奋斗。这辈子要填多少张父母的工作单位职务表格,看到个別园丁对那些花骨朵的照顾,我这杂草更滋生了叛逆的情怀。这种情怀也隨著“非典”的来势汹汹变成了壮士赴死般自我催眠的假想。我每天游走於各个宿舍之间危言耸听,奉劝那些好苗子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让我们这些“扯后腿”的奋战在人类存亡的第一线,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起见迟一年赴考而做出牺牲,天知道我真正的用意。 高考还是如期而至。与往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相逕庭,今年送考的更多是身著全副武装隔离服、手拿体温传感器的医务人员,再与那三五辆医疗车遥相呼应,让人汗毛直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別紧张,一紧张体温就上去了,就得被请到小白车上几只眼睛盯著你答卷,那场面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硬憋著也不能咳嗽,一咳嗽就得被架走,与其说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大义凛然,我更觉得篡改那句“生得伟大,活著憋屈”更为应景。就这样,我憋著发胀的脸战战兢兢地走向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分岔路口。 我去,这题——简直令人髮指,完全偏离轨道,像走丟的人找不到回去的路。我真后悔自己最终还是选了理科,赶上这赖年月,文科还能胡诌诌,理科咋糊弄,要了亲命的节奏。有限的时间我没能答完,最后只能乱涂答题卡,反正从概率学来讲,不是“b”就是“c”。我悻悻地走出了考场,出去还要面对家乡父老的殷切目光,哎,快给根绳子让我吊死在这校门之上,为应试教育的詬病发出最后一声吶喊吧,怎奈我这么激愤的心情很快就淹没在周边討论答对答错的洪流中,悲哀啊,悲哀啊……说什么因材施教,把语文、化学、歷史单拿出来自成一派,不好吗?那样我定是人中龙凤,可非要把这些科目一锅烩地强加给我,即便我是全才,等上了大学学个毫不相干的专业,比如艺术类,这些知识不也就没用了吗?那这个高考的分水岭又有什么意义呢?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明清的“八股文”,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这就是规定,就是生存之道,就是王法。游戏规则適用於遵从者,像我这类格格不入之人必然会撞得头破血流。这么深入一想,又觉得大千世界诸事哲理莫不如是,我仿佛又过於执拗了。可是那么多了得的人物都是挣脱了枷锁才得以高飞,天才总是不被理解的。这么想又成了一道无解的题。最后只能总结:想飞也得等翅膀硬了再说,先得学得乖才能有食吃,要是不安分请等著被人宰了。对此我只能大写两个字——呵呵。 高考过后,复习资料雪花片片满天飞,曾经的“洛阳纸贵”呦,我妈不知从哪找来据说是开了光的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全国各大医学院的校名,非要铺到我身底下,从头的“985”,肩膀上是“211”,从上肢到腰到下肢,一本、二本、三本如同三个阵营般齐刷刷地列队开来,任何一个名头都不敢有丝毫逾越。我著实抗拒,奈何她说花了大价钱的,实在和钱没仇,也多少有点小期许,希望管用。其实我自己的斤两心里清楚得很,夜深人静时我细翻著《高考志愿指南》专科那部分,深觉得这才是我的阵营,我做主。直到天边泛白,甄选出五家名头颇霸气的专科院校,毕竟里子再破,面子还是得要的。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写到红纸的末端,躺下时脚丫子刚好够著,倍儿满意。老话说:“嘴大吃四方”,我脚大正好走天涯,想我这少年时期的归宿就在脚下踩的这一排字上了,心里还有点小惆悵,很快思绪就飞到了一个个笑靨如花的俏丽脸庞上,顿时精神抖擞,竟有些等不及,身子也像被召唤似的不自觉掉了个个儿。头枕著自己的臆想,仿佛身边睡著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心满意足地睡去了,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已近中午,母亲已经叫我起来吃饭两次了,我约摸著她的底线,再叫一次立马火山爆发,纵有不舍也只能和我梦中女郎依依作別。光著膀子坐到饭桌前刚要拿起碗筷,母亲一声惊呼,我差点把饭碗扔到地上。她拽著我胳膊示意我转过身子,只见我后背满满的硃砂红上面还印著墨黑的小字,仔细一看还是顛倒的,越到腰间墨色混沌成一团,像贴了张狗皮膏药,难看得让我想去撞墙,我顿时怒从心中起,对著母亲撂下一句“看你干的好事”,怨愤地钻进了厕所。母亲没有怪我,而是在厕所门外不住地问我能不能擦洗得掉,可惜我后背够不著,再加上盛夏一晚上汗水的浸透,这些印记怕是已经深入我的皮肤里了。我又急又气,古有“岳母刺字”,今有“院校百科”刺字,而且还是“倒版”,这到哪儿说理去。后来这些残存的印记伴我上了大学,无论天气多热,打篮球时我也不愿赤膊上阵,比起別人的取笑我更怕他们误会我立誓要上这所专科院校以至於纹到背上,那我简直可以为这学校“代言”了。 第3章 终於走了 临行前一天,我和父母对坐在餐桌两侧,目的是进行一次亲切友好的双边会谈。会议开始的气氛就不太融洽,尤其是母亲至今对我五年才考下个专科怒气未消,觉得顏面扫地,加上我私填的非医学类专业,又让她的威信荡然无存,她的失望和挫败感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杀掉,自成绩公布我就一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巴望著赶紧开学。今天母亲主动说要和我谈谈,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果不其然,既然院校的事木已成舟,他们又开始打专业的主意。我暗自庆幸我那个学校可没医学专业,谁知母亲乾脆拿著志愿书,逐个专业和我爭辩起来。我心里埋怨肯定是我爸泄露了我分数高出专科录取线一大截可以自由跨文理选专业的情报,这个叛徒,出卖自己的同志,还没人敢审判他,气死我了。今天我也敞开了说,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生物製药”,她说。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是能绕著十八道弯和医学扯上关係,我这个普通工人的妈真是屈才了,当初她就是太听从我外公的话说女孩子念那么些书没用所以考上了医校也没念,早早地接了我外公的班成了一名钢厂煅烧车间工人,常年又脏又累的超负荷工作让她落下一身病根。而婚姻也只能就地取材,找了我爸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冶炼车间工人。我爸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有时也看到她一个人暗自神伤,不住地嘆气。她和我说过当年一起考试分数还没她高的同伴现在已经是主任医师了还有同学聚会时她对比之下的难过,如果当年她坚持己见,或许会比现在快乐,但不知我这会儿又身在何方了。 现如今,她又开始干涉我的人生选择,去圆她未了的梦。为什么一代一代的人对做这样的事总是冠冕堂皇,乐此不疲?我实在是考虑到母亲的身体,不想公然顶撞她,但是该据理力爭的我肯定不妥协。“我要学中文系”,“不行”,她一口回绝了我。“我看机电一体化不错,男孩学这个正好”,她说。“要学你学,我不感兴趣,再学也就是个蓝领”,话一脱口我就知道完蛋了,我妈的脸色顿时由多云转为霹雳,我知道这话肯定是戳到肺管子上了,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谁知我战战兢兢看她运了半天气,硬是憋回去了,我爸后来告诉我主要是怕我难过地离家出走,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和母亲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意见交换,互提互否,她偏重理科与技术,我侧重文学和绘画,一上午也没达成统一。最后只剩下两个专业了——市场营销和工业设计。母亲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她以为市场营销是小商小贩没多大出息,所以问我什么是工业设计。我心中暗喜,使劲吹嘘了一番,就好比她厂子的模具都是请专人设计製作,不才学成之后,我就是那个“专人”,离开我整个工厂就玩不转,言下之意那时的我是多么的“高精尖”,实际却是人才济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顶替了。母亲嘴角终於露出了笑容,我心里顿感石头落地,而后又生出对他们的一丝不舍,如果我能考上重本他们又无需这般伤神,如果我是个顺从的孩子他们也能过得轻鬆一点,如果一切重来,我寧愿做个“混世魔王”,索性坏就坏到极致——让他们与我断绝关係,彻底忘了我,因为生而为人,我就有我的一套活法,任谁也不能隨便拿捏。 翌日,我踏上了往西的火车,父母坚持要送我到学校,我觉得既没出省,路途不过七小时,何必劳师动眾,这是我第一次离家,隔著车窗我看到他们都噙著泪水,我心里也有点发酸,这种情绪隨著车的开动达到顶点而后突然间释然了,心情像长了翅膀的小鸟飞到了九霄云外,坐著火车倒有了坐飞机的感觉。 坐在火车上,我开始回溯我这二十年的青葱岁月,想到“嚎”哥不禁憨然一笑,没了我的作伴他的生活会不会瞭然无趣,想到三哥又有些心痛,竟有点想不起他的样子,想想在我二十年的记忆里竟然没有女人,除了我妈就只有“女魔头”了,方觉得青春像缺了一大块,好在我还正当年能赶得及到大学补齐,论长相我也算是仪表堂堂,小麦色的肤色,五官刚毅,178的个头,少年时跟著三哥打天下身上留下不少伤痕,后来又常与“嚎”哥廝混搬搬抬抬那些生猪肥膘,伤痕加肌肉活脱脱“man”的体现。 市场上许多光顾生意的常客都是女孩,她们也是特意为了看我、能和我说上几句话,主动向父母领了买菜的差事,我自然不能让她们失望,那年代还没有手机,如果遇上漂亮的我也会隨手在记帐簿上画女孩的简笔肖像作为馈赠,其实也是为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顺带合理的窥看一下女孩刚刚发育的身体。 我的辛苦自然不是爱心奉献,“嚎”哥月收入的 15%是我的报酬,用后来的话说这叫“乾股分红”。这些钱就是我胡吃海塞的资金来源,寧舍美女百人,不舍佳肴一口。我不追女孩的很大原因也是不想被人当成饭票,占了人家便宜就得管人吃穿,且不论我家的经济实力,单靠我这些灰色收入也养不起那些大小姐,与其眾乐乐,不如独乐乐,食色性也,美食当前人体原始的欲望都靠边站,恋爱的人智商多为零,既然要当傻子,还是晚点的好。 每个人的漫漫人生长河中总有一段“傻 x”岁月,“嚎”哥就是我那段“傻 x”岁月的“增味剂”,他比我大四岁,从我记事起他就帮他叔在市场里卖肉,他家是桐县农村的,祖辈世代种地为生,到了他这一代爹妈不想再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靠天吃饭,把他託付给在城里贩卖猪肉的三叔,本意让他从此在城里上学,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他成才以求彻底改变家族面貌,谁知他无心向学,念到初三说死也不念了,任凭爹妈打骂也不悔改,最终家人也认了命,对他放任自流了。 第4章 与嚎哥有关的日子 这一放任倒是成就了他的商业头脑,他先用仅有的钱租下角落里没人要的铺位,然后到农村和人家谈產销合作,在我看来颇有“空手套白狼”的意味,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了,从此別人卖白猪肉,他卖肉质更为细腻的黑猪肉,一时间顾客口口相传蜂拥而至,等到別家也开始跟风效仿的时候,他早已赚了第一桶金转道河南拜会家养野猪的大厂主,然后一车皮一车皮的运过来在这边检疫宰杀。那些野猪都是每天晨起马拉松,夜晚小夜曲入眠,可想而知那肉质的 q滑程度,即便比那白猪肉贵出一大截,依旧是上架即售罄,火爆程度不用多说。 我和他混的时候还是在卖黑猪肉的那会儿,后来我復读住校也没亲见之后的场面,只是周末回家总是能从旁人的嘴里听到一些酸溜溜的话语,再见他也还是老样子,满面堆笑心无城府,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往猪鼻子里插菸捲,以前是祸害他叔的菸捲,现在他自己也抽上了好烟,还是模仿古时候祭河神,乱唱跳一气,不知所云,每每此时我们就很想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但不知怎地见惯了血的我们真要在自己胳膊上拉上一刀却死活下不去手,最后只好“嚎”哥、老杨的一直叫著,倒是也別有一番风趣。 七个小时的火车我全无倦意,眼睛时时地盯著斜上角行李架上的皮箱,那里面有我最值钱的家当。 临出发的前几天我还见天泡在“嚎”哥的肉铺里,总有说不完的话。他说很想拿钱助我上学,但又觉得钞票太俗,神秘地拿出一个黑匣子,我定神一看,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的天,我之前摸都没摸过这样的电脑,记忆中的电脑还是中学那会儿插著三英寸半软盘的大脑袋显示器方盒子主机,只能用“tt”和“dos”还有五笔打字练习,当然,后来又有了山呼海啸般的 oicq和 uc,我们那时候的中毒程度比后来的全民偷菜和现在的“王者荣耀“有过之而无不及,虽不知为什么又改成了“qq“,只知道我的几个七位 qq至今仍有很多人覬覦。我仔细端详著那台电脑,没想到这会儿电脑竟精巧到这个样子,心中涌起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和感嘆,我呆呆地望著他,竟一时语噎不知说什么,半晌蹦出一句:“这得多少钱?”“这你甭管,你就说你喜欢不?”“这还用说,我太喜欢了!”得知“嚎”哥把它当做入学礼物送给我,我简直觉得他是上天派下来的最圣洁的天使,使大劲地要亲他一下,“嚎”哥忙用他的肉手一挡,我与他的手背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嚎”哥说东西不能白给,还是有条件的,我说:“我们的友谊比天高比水深,若是你要我这副臭皮囊,我绝不言语,拿去。” 他看著我咯咯地笑著,像手足兄弟一般亲切自然。这个条件毫不苛刻,就是让我用这几天时间教会他电脑的入门操作,呵呵,难得我当回老师,自然要教点核心技术层面的东西。於是把“qq”等聊天软体和《红警》《cs》倾囊相授,后来渐感他有入迷的徵兆,大有想背信弃义將电脑占为己有的架势,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好在“嚎”哥是个纯爷们,看得出有点不舍但还是兑现了承诺,让我这脆弱的小心臟总算能正常跳动。 抱著这个笔记本回到家赶紧用衣服层层地包好放入皮箱,从此以后它就有如深闺未出阁的小姐,再见不得生人,想想这万元的馈赠也真是无以为报,日后哥们发达了定分得他半壁江山。我这么胡想著却不曾料到他日后竟有那一番遭遇,也直接影响了我的人生观。 火车依旧在咣噹噹地行驶,车上的人都相互依偎著睡著了,我拿出了一个本子写下了如下的话: 如果列车驶向塔克拉玛干沙漠。 我会在黄沙中找到一棵胡杨。 如果列车驶向科尔沁大草原。 我会在翠绿中找寻敖包相会的地方。 如果列车的下一站是冰雪消融的北方, 我会用棉衣包裹著冰块。 待到炎炎烈日下的川福两广。 將那冰块敲碎。 掺到酒中滋润著每个人的心房。 不去理会我的终点將往何方。 如果处处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將是最大的悲哀。 惆悵 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有的態度。 我形容自己。 永远不会是迷途的羔羊。 那么 我们还怀疑什么? 命运、金钱,还是自我? 不 请让我率性而活。 终於到了 m市,我按捺不住亢奋的心情急急跳下车,第一次逃脱父母的管制,看天看地看周边都是那般新奇而美好,想我这条路又比別人多走两年,越觉得自由来之不易。猛吸入一口空气,用自己的肺判断空气的指数,鑑定为优,真是甚合我意。之所以选 m市,也是查阅了很多资料的,这座城市三面环山一面抱水,市区地势较低,类似盆地状,这使得气候冬暖夏凉,温湿適宜。在分数、撑面子的院校名和喜欢的专业三方都高度契合,结合这不高的学费,我想不出有比这座城市和这所学校更完美的选择了。 而这气候著实是意外之喜,我出来时还穿著长裤长袖,到这边竟有些热了,所以挽起裤腿,上衣敞开,我记得背包里只拿了一个半袖,翻找出来就在站台上直接换了,过往的女孩都在看我,两两的掩口窃语、羞涩而笑,我看到有的女孩还特意推了推眼镜,所以给她展示了一下我孔武有力的臂膀,女孩马上跑开了。 我笑著刚把 t恤套头,就听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唉,磨蹭完了没有,好狗不挡道”。呀哈,我这暴脾气,这齣言不逊的丫头,我赶紧回身,先看到一个蓝色露眼球帽,帽檐上贴著许许多多彩钻,在阳光底下“bulin、bulin”地晃闪著我的眼。 第5章 初见冤家 她短髮,一身牛仔装,腰间扎著很宽的皮带,怎么看都觉得是男士的,脚上著一双黑底绿道帆布鞋,我探头往后看见她背了个迷彩背包,手里拎了个黑色拉杆箱,我心里想著全身无名牌也就算了,这装束直接可以扔进部队了,女孩低著头任我看了有一分钟,我也就是没看著她的脸,本来想转身走,但觉得要看就得看全,半吊子的事不是我风格。“你,抬起头来”,她果然抬起头,唉,有点小惊讶,这么听话。嗯,肤色白皙,瓜子脸,五官紧凑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好看……“哦⊙?⊙!”,我腹部剧痛,这种痛面小而巨深,她嘴角上扬,给了我一记重拳,我目送她扬长而去。我赶紧坐到地上用手揉揉,不远处清扫站台的阿姨倒是笑成了花,走过来问我“跟女朋友吵架了?”我僵笑著回著“吵架了,吵架了”,阿姨竖著拇指,“这女娃真厉害,你以后有的受了”,我愤恨看著她离去的方向,疼痛稍缓赶紧起身去追,可是真要追上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挥舞著拳头朝一个女人打吗?这不是我的作风,哎,也罢,只当是这座城市给我別样的欢迎礼吧。 我揉著肚子悻悻地走出出站口。迎面来了一个举著牌的中年男人,牌子上面写著“mdj大学”,他问我是不是学校新生,我点头,他招呼我到大巴上,说这是学校专门为接新生准备的,我心想这学校不错,有些人文关怀,我正愁在打车费钱和公交费事之间如何取捨呢,司机帮我放置了皮箱背包,我两手空空的上了车,身轻如燕。车上的人不多,我找了个中段靠窗的位置,看窗外老师和司机还在举牌询问出站的人群,我知道这车还得等一段时间才会开动,閒来无事,想著一车都是同级校友,还有点小激动,便站起来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入得了眼的男生聊聊,突然间目光锁定了最后排的一个身影,这让我感到一阵切肤之痛,气得我直咬牙根。 我大步地过去挨著她坐下,她抬头刚想言语,一看是我,横眉冷对又向我举起了拳头,我把她的拳头掰开,一个个地托著她的手指,做了一个“嘘”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胶皮蜘蛛放到她手掌上。她“啊”的一声大叫从座位上弹起不住地甩手,蜘蛛被甩到座位底下,我拉著系在腰带上的鱼线,把蜘蛛收回手中,故作心疼状地抚摸。 我要显摆一下,这招用来嚇女生屡试不爽,我从幼儿园开始到今时今日,被惊嚇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抖手的、跺脚的、瞬间流泪的、五官扭曲的、哭爹喊娘的……样子简直太可笑了,这期间蜘蛛也被甩丟和踩烂了好几只,也算让我交了个『观影费』,破了点小財。我以为这假小子能破天荒镇定自若一把,没想到还是外强中乾,没啥差別。我看著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对她说了一句我一生最想忘记的话,这句话直接导致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看你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逊”,话音刚落,她瞬间一脚踹了过来,力量之大让我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右臂撞向半开的车窗,我那天本想在报到时耍耍酷所以右手中指带了一个酷炫的戒指,戒指对玻璃的巨大衝击力瞬间使玻璃碎裂,我的手指、手背被划伤,巨大的玻璃碎片掉落到我的大腿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口子,血不住地往外渗。一切来得太突然,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被嚇得呆若木鸡,再看看这个施暴者也双手掩口惊恐地看著她做的好事,好在我在“嚎“哥那见惯了血和生死,所以还算镇定,至少在她和眾多同学面前看起来还是很“man”。 司机和老师听同学说完,急慌慌地上车跑到后座,来不及多问赶紧满车翻找医药包,我估计找到里面也就只有“藿香正气水”、“创口贴”一类的,了不起能有一瓶碘伏和一卷小纱布,可是对付我腿上划的这么大伤口,简直跟闹笑话似的,司机也不敢有片刻耽搁立马发动车向最近的医院驶去。 终於找到医疗包了,果真没让我失望,里面藏著一卷不知放了多久的纱布,没有药棉没有碘伏,看来是我想多了,知道是这样老师你就不要费事地找了。这时我又看了看她,她的面容已从惊恐转为担心。直到此刻我才真真切切看清楚她的脸,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像有什么东西细碎地揪著你的心,这种千丝万缕的感觉不是因为自己的血白白流失而心痛,而是当你第一次看到一个女生为你噙满了泪水而隱忍不落的心疼,一瞬间什么怒气啊全都荡然无存,反而从心底生出一种衝动,想把她揽入怀里安慰她:“別自责了,我没事!”我知道她註定不会是我生命里的过客了,我看著她,慢慢地竟有些睁不开眼了,儘管腿上被老师缠紧了绷带,血还是浸透了纱布,一滴一滴落到铁皮车上,我那时的脸色据说能达到惨白的程度,想我一辈子也没这么白过,倒是受了一次伤实现了我小时候的心愿。 车极速赶到医院,真挺快的估计路上闯了不少红灯,也是,还没军训就掛了確实说不过去。若是就这么死了那算我的、她的还是学校的,我连保险也没有,若我妈来找学校,学校肯定不认,这势必会耗掉她后半辈子的人生。 被抬上担架时,我还有点清醒的意识,后面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费力地睁开眼,她正注视著我,我也凝视著她,四目相对竟不知怎样开口说话了,“你醒了”,还是她率先打破了僵局,虽然说了句废话,但我分明感觉到她內心的喜悦。“对不起,我把你弄成这样……”,如果有一个女孩楚楚可怜的对你说抱歉,一般的回答往往是“没关係”、“不要紧”,但我偏偏不想那么说,想我在不到一小时里被一个尚不知道姓名的女子懟了胸拉了腿,从活蹦乱跳的有为青年到轻伤到半残,纵然我再身残志坚也想不通这是哪门子道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上面大概写著“忌远行,否则有血光之灾”之类的话。 第6章 从不打不相识直到痛並快乐著 “你看你都把我弄成啥样了,字也写不了,书也看不了,学也上不了。唉,我这一下流了那么多的血,得啥时候能补回来?不是,你为啥踹我啊?哦,对,你倒是有理由,不过你这劲也太大了点,整个一霸王花,哪像个女人?”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申诉不是目的,主要是想让她有负罪感,能时常过来看看我。这人嘛,也確实是个奇怪的生物,一方面不想她因无心之过而难以释怀,一方面又巴望著她能时时记得。这人心啊,沦陷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说完那些话就开始傻笑,“你笑什么笑,我歉也道了,在你住院期间我会照顾你,爭取做到两不相欠”“別,我觉得还是欠著吧,免得日后你一不顺心又动手,到时还能救我一命。唉,说真的,你叫什么?我叫杨浩,你呢?”“樊雪”她说。我有点不信这个名字能和面前这人对上號,看我迟疑不语,她接著说:“怎么,名字不好听?”我摇著头,来了句“这名字白瞎了,你不如叫樊金刚,樊(凡)士林也不错”。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哪都好就是嘴刁,这个“刁”应该介於褒贬义之间,少一分叫“贫”,多一分就叫“贱”了。有些状况也確实是这张嘴找的,这不今天的局面就是。她也不甘示弱,“我要是樊士林就是专门治你这皮糙肉厚的,好了,说正题,学校给你垫付了八千的医药费,这个钱一半学校负担,一半由我出,教务主任也过来看了你了,那时你没醒,也严肃批评了我,给我一个记过处分。”“什么,你都和盘托出了?”“嗯”“你是不是傻,你不会说我脚滑了一下自己撞的玻璃。”她腾的一下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我告诉你大丈夫敢作敢当,说谎的事我不干。”我不禁被逗笑了,“你又不是大丈夫,偶尔撒点小谎有益於身心健康。”“现在已经定了,我的处分决定也会进入档案,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毕业。”“哎,说起来我有错在先,对不起啊!”“没事你也別介怀了,医生说你得躺至少一周,大腿缝了十五针一周之后拆线,要是再深一公分伤到了股动脉,你的小命就交代了。”“那你就成杀人凶手了,我想想,过失致人死亡要判多少年来著?”“我放心,你呀,命大著呢!”她转身要走,我忙问她“你要去哪?不照顾我了?”“我去给你买饭,快一天了,你不饿吗?”“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肚子还真开交响乐了。你也没吃呢吧?”“当然了。”“那你买回来咱俩一块吃,你把这钱拿上”,说著我另一只手掏兜,先顺势掏的左兜,掏出一只胶皮老鼠,想起来钱在右兜呢,右手贴著纱布,手指一动就疼,只能左手掏右裤兜,先把蜘蛛拿出,再掏钱……她在门口看到这,已经有点要发火了,”敢情你准备了还不止一样?”我不好意思地笑著,掏出钱递给她。“不用了,我有钱,比你富裕点。”“那你还让我费大劲地掏?”“是我让你掏的吗?再说你不掏我也看不出你有这么多坏心眼。”“我……”我竟一时语噎没法辩解了。 她站了一会又走过来,拿出钥匙上掛著的指甲刀一下子就把蜘蛛的鱼线剪断了,拎起了线和耗子的尾巴,我“唉”的一声刚想制止,她怒视著我,我便不敢说话了,“恶作剧从小屁孩玩到现在,你也真是够了”她说,然后拎著我的宠物转身出门,我清楚地听见门外人们的尖叫,哈哈,这可是医院,有心臟病的再给嚇过去,相信她会妥善处理的,只是我的爱宠啊,太可怜了! 我看我的皮箱和背包都在,放了心,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拎著一篮子水果,我仔细一看,想起是那天在火车站接我的老师,老师很和蔼地坐下,自报家门是学校招生办的宋老师,然后开始回忆事发当时他的焦虑与不安,我懒得细听他的念叨只是表面敷衍著,巴望著樊雪怎么还不回来,我既想见人也想见饭,宋老师说得渴了,竟自顾自倒上水喝,喝完还不忘给我倒了一杯,我真该谢谢他,但是我不习惯用別人用过的杯子,总觉得是在喝別人的口水,我妈就说过我是“穷讲究”。我觉得再穷的人也得有格调,追求点生活品质。他说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我才弄清楚他的意思,就是学校领导问起,帮他美言几句別追究他的失职而丟了饭碗,我安慰他几句让他放心,我赶紧起身让他离开,他真没让我失望听到我应允之后立马说走,我苦笑一声也真是没话说了。 目送他离去,我又替这些老师感到悲哀,人前受学生尊敬如何如何,人后在领导面前也是夹著尾巴做人,再想想现在各行各业皆是这条生存之道,不晓得自己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又开始替自己担起心来。我妈很早就给我灌输了一个“铜钱理论”,让我处事要做到“外圆內方”,我反问她怎么没照做混个车间主任噹噹,她气得不行说她认识的太晚了,我心想,你自己都没做到,又拿它来钳制我,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能学会那些?那过得是不是也太憋屈了?所以我就不按她说的做,要么就外方內也方横衝直撞,要么就外圆內也圆,变成个甜甜圈,口蜜腹剑,要做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后者难度颇大,我还是趁年轻先活得轻鬆些,毕竟校园里撞出事情代价也不大,都说象牙塔里的学生也是半个社会人,也少不了迎来送往,校长我是请不动,想来我的系主任还不曾过来看我,估计我已列入他的黑名单了。这么想著累死了不少脑细胞,樊雪还不回来,我只能撕开水果篮的保鲜膜先拿一个苹果充飢,吃完了又有些昏昏沉沉躺倒睡下了。 第7章 亲密接触的预谋 朦朧中被人叫醒,樊雪抱著保温桶推搡著我,“唉,你属猪的,这么能睡?”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说对了,我是属猪的,怎么著?”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表,意识到都过去两个小时了,然后开始嗔怪她怎么回来得这么迟,饿死我咋办?她不卑不亢地把保温桶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张罗出来,“你需要滋补,我给你熬了猪脚汤,以形补形,你快点吃吧。”说著把放著饭菜的小桌放到我的床上,我看著有荤有素的饭菜不相信地问:“你做的?”“嗯”她点头。“在哪做的?”“我姨嫁到了本地,我去了她家给你做的。”“你姨就没问你给谁做的?”“问了”,她轻描淡写地答道。“那你怎么说的?”“我自然有我的一套说辞,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吃。”我指著她,“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在別人面前说谎,那不是你的作风。”“我是小女子……”“到底怎么说的?”“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她不怒自威地看著我,“別,我吃我吃……”这是我继我妈和女性亲朋之外第一次有女孩给我做饭,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太好吃了!”我不住地夸讚,这顿饭確实是我记忆以来最难忘的一顿,我期望能看到她一丝笑容,但这一整天我看到了她各种表情,唯独没见她笑过。我有些不解,想问她,又觉得有些唐突,毕竟这一整天对她真可以说是惊心动魄,任谁都得缓一缓神吧。 看我吃完她开始收拾碗筷,然后拿盆出去打水兑上暖壶里的热水,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净我的手,这一刻我心里生出一股暖流,似乎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即使有,我此刻也將包括我妈在內都忽略不计了,她却始终不语,这份恬静让我身在其中乐不思蜀,我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骨子里並不是表面那般冷峻。 我看著外边天色渐黑,手錶上显示 8:20,问她是不是准备走了。谁知她竟一下躺到旁边的空床上,一言不发地看著天花板。我也隨著她的模样看著上空,脑中甚至开始构想我们的未来:我们相爱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生一堆可爱的孩子,她做著饭,我陪孩子们玩耍,炊烟裊裊,其乐融融,多么烟火气啊,又是多么的心驰神往。我不禁笑出声来,我往旁边一扫,她也在看我,浅浅的一笑转瞬即逝,但我分明看到了,还在我的脑中定格了那一瞬间的画面。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她这一问让我猝不及防,“谁……谁说的?我怎么会……喜欢你!”不喜欢就好,我对你没兴趣”,这一刻我的心像掉入冰窟窿里,受不了刺骨的冷,却还想在冰沿口再扑腾扑腾,於是我马上追问道:“为什么啊?”“没有为什么。”她依旧冷冷地回答我,“那总得有个理由吧,比方说我长得不帅,脾气不好……”“理由嘛……不方便说。”她就用这话把我打发了?岂有此理,我有些生气。她跳下床过来拍著我的肩膀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还想为自己撑撑脸面,故意气她说:“切,谁会喜欢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性格很坏,脾气暴躁,就知道动手……”“好,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当然是长发飘飘,亭亭玉立,前凸后翘的那种——女神知道吗?”我说著还用手在胸前比划著名,“嗯,那种女生是挺可爱的,好眼光。”说著她又拍我一下,我实在被她气坏了,刚才乱说的那些话我自己也没过心,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很想到外面透透气,或者抽支烟,但碍於行动不便,还得叫她:“把那包烟拿过来”。她照做了,我从里面翻出烟刚要点,她就把嘴里的菸捲抢走了,我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拿过来!”她却不理睬,一把將烟撅折扔到门口的纸篓里。这下我更是气极了,又掏出一根放到嘴里,她健步上前抢烟盒,我早有准备,一把拿了起来。她扑了空但仍执拗地要抢,我们在爭夺中周旋著,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邪念,看惯了电视里男主和女主意外躺倒亲到了嘴的画面,此时真是好时机,何况我从心底喜欢她,於是我不经意间调整了坐姿,这样突然躺倒,我的后脑就不至於撞墙,没办法,我的腿不能动,只能让她亲我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好。下一步,我佯装支撑不住左臂揽住她的腰,“啊,腰好细啊!”这意外之喜让我心臟骤然狂跳,就剩最后一步了,只要顺势把她抱紧仰倒,然后就……“啪”一个脆生生的巴掌落到了我的左脸,我的衣领被揪起往旁边一甩,我一下跌下床,左手在地上撑著,上半身悬在床下,腿却还在床上。世上最大的痛苦就是下不来也上不去,只能在半中间挣扎著,尤其是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前景堪忧,顏面尽毁。 我苦撑了一会很快开始体力不支,她却只看著不动,最后我只好恨恨的投降,她才把我扶起,此刻我对她真是爱恨交织,喘著粗气说:“我是病人!”“你是病人?”,她轻描淡写。“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把你当病人。”“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对待你就这样”,她斩钉截铁的说。“为什么对待我这样,我把你怎么著了?”“你说怎么著了?”“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晓得你脑子里想的什么?”“我想什么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就是个母夜叉!”“你又欠揍了是不是?”“来啊,打来啊,打死算了,反正早晚都得死在你手里,早死早托生!”我有些伤心了,真的,说不出来的伤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躺倒用被子捂住头,忽然想放声大哭一场,却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心里有种委屈失落,还有对她不解风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悲慟。 第8章 折服在她的牛仔裤下,我陷进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著,难过之余我还在听被子外边的动静,確实也是闷在被子里热得不行了,掀开往后一瞧,她已经在旁边床上睡著了,我看著她平躺的姿態,很静很美,转而见她还穿著鞋担在床边,我左胳膊撑著右腿下了床为她脱掉帆布鞋,然后为她盖上薄被,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把枕头放到床尾,这样我可以侧身看著她不至於压著我受伤的腿。 我的脑中开始了对自己的评估,我自詡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也不算一个纯情暖男,那么我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女孩著迷,是先入为主吗?还是我本身就有受虐倾向?如果我以后遇到淑女范的女孩会不会更喜欢,喜欢和爱差距有多少?这是一个很深的哲理问题,我思索著渐渐想明白了,“喜欢是想把她变成自己的,而爱是想把自己变成她的。”想通了这一点我確定自己是在喜欢她却还没有到达爱的高度,我想探寻她的一切,家庭、家乡、专业、爱好甚至於爱吃的水果……可今天註定是波折的一天,儘管这些我都未来得及问她,但好在三年时光很长,此时看她沉沉的睡著我期待著能一点点去揭开她神秘的面纱。有一点我能確定,她是一个非常值得爱的女生,我愿意用时间和真心去证明。 想著想著我也睡著了,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的我同时实现了当画家和作家的梦想,迈向了人生巔峰,但这梦里却没有她的身影,我使劲地寻找,却慢慢醒了,原来是我尿憋得厉害,抬眼看窗外,夜黑得深沉,按下电子表的显示灯,已近三点,这个时候我確实不宜在走廊里一条腿蹦噠瞎晃悠,一般常见的办法是由家属代劳將尿盆端出去,若是按床头的呼唤铃来了个女护士情况也是极其难堪的,我坐在床边正踌躇著如何做才是上策,她却做起了噩梦,挣扎著像陷在泥沼里爬不出来的人,眼边泛著点点泪花,我轻轻地把她叫醒,她慢慢地睁开眼看著暗夜里穿著白衣鬼一般的我又著实嚇了一跳,分辨出自己在哪里,才放心地下床打开灯。“你怎么下来了?”“我看你做噩梦了,你还哭了!”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没理会我,转而对我说:“你是不是要上厕所?”我苦笑点头,“你是在这儿还是到外边?”她指向床底的尿盆,“当然不可能在这儿”,“那好吧,你腿不方便,我去护士站给你借个轮椅。”“嗯,想得挺周全的”,將来会是个好太太,我又开始假想她以我为中心,对我娇嗔发嗲了,但愿这梦不是反的。 她推回来了轮椅,扶著我坐了上去,把我推到了男洗手间门口还要往里推,我让她在门口等我,她却坚持要扶著我进去,我急了:“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吗?”“我知道,我怕你滑倒,送你进去我再出来行吧?”“好吧,你贏了。” 回到病房,她扶我上床,再帮我盖上被子。她发號施令般说:“你家有没有电话?我通知你父母过来照顾你,明天我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我紧张地说:“那你不管我了?”“我不可能总在这,我得办入学手续,也要帮你办一下。”是啊,想我从到达这个城市开始就命运多舛,真是有如西天取经歷经磨难,这波折的命运都和眼前这个女孩不无关係,但我却恨不起她来,反而內心很感激她对我悉心照顾。我骗她说我家没电话,也不想让父母担心难过。实际主要是不想她把我推给父母,况且我也確实不想他们路途遥远地过来操心受累,也徒增了我家的经济负担。 我试探地问:“你能不能办好手续每天过来看我一下,怎么说我也是因为你受的伤,到现在也没能去学校,我在医院躺著没人陪我说话,多可怜啊!”我无辜地说。“你放心,我早上给你买上饭,上午办好入学和入住宿舍的手续,中午再给你带饭,过两天开始军训了,我到系主任那请假,一直负责到你出院,不然就你一个人,连饭也没得吃。”我真是心花怒放,这真是一个好姑娘,我真有眼光。想想一个礼拜能朝夕相处,我算是因祸得福了。“好了,不说了,咱们睡觉吧。”她说。听到“咱们睡觉吧”这话,我是不是又可以胡思乱想了。她关了灯很快又睡著了,真是个心无旁騖的女孩,我却辗转难眠,我有点想到那个床上去躺,拥她入睡。如果说一个男人此时没有邪念那完全是个不正常的男人,但我能够克制,因为我是个正人君子,但我不能保证隨著经年累月好感的加深我依旧能坐怀不乱。 转眼天已大亮,我昏昏沉沉地迷糊著,生怕她趁著我睡著而悄悄地走了,至少要相互打个照面再走。一会儿她买了早饭回来,见我睡著,便轻轻地拍著我的肩膀,我睡眼惺忪实在睁不开眼,她放下饭走了。直到护士进来叫醒我换药,说实话换纱布真疼啊,创口被纱布牵扯著有如刺骨一般,此时我多希望她在身边,至少能给我一些心理上的慰藉。护士给我输了液离开,这是我第二次住进医院,没有了父母的陪伴,我发觉也不是特別难过,因为我好像也不是独自面对,这种感觉很微妙。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拆线的日子,医生给我拆了线,我的大腿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疤,可是由於她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感到伤心,反而觉得某种程度上是一道值得纪念的烙印,在我的身上,也在我的心里。七八天的相处,我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儘管她还是少言寡语、冷若冰霜,但我觉得她就是那种外冷心热的类型,而对於我这样一个有点痞有点坏却很真诚善良的“五好青年”来说,她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从表象来看她对我並没有別的想法,这使得我在那些天心情总是隨她的一举一动而忽起忽落,我觉得自己真是一步步沦陷了。 第9章 终於踏入校园 从医院出来觉得像阔別了很久的世界,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我又回到了对校园生活充满无限期许与遐想的状態。樊雪这个沉默的嚮导显然对医院到学校早已轻车熟路了,我隨她左拐右拐了几个弯,然后坐上206路公交车,並排坐著时,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我用余光看著她,这些天她白天在医院照顾我,待我吃完晚饭她急忙收拾了赶回学校,我看著她蜡黄的脸色猜测她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每次她带来饭我让她和我一起吃,她总说自己在学校食堂吃了,但是究竟吃了与否我也没办法验证,因为我还没入校,迄今为止没见到第二个校友,更別提向別人打听有关她的饮食起居的情况,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尽我所能地给她补充营养。 我在校园的林荫道走著,想像著一周多以前学校迎新生的场面,电视里演过,道路两边分布著各种社团的简易帐篷,学长们都竞相拉拢新生为他们的社团添砖加瓦。如果当天我顺利入校,我会凑哪个社团的热闹呢?篮球、美术还是诗歌?呵呵,可惜没有如果,不过我现在也可以选择,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但自古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如果让我任选其一,我更珍惜和她相处的时光,新生年年有,明年我做东,连前人都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要称得上是真情,就从来都无法衡量,这就是人们为什么说它是“无价”的。 过了林荫道一切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林立著高矮胖瘦的各种形態的教学楼,樊雪指给我说:“后面最高的那幢是主教学楼,各个专业在大一会开同一门公共课,能容纳眾多学生的大教室都在这个主教学楼里。现在你去找你的机电系主任,我去我的建筑系,拜拜。”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瀟洒地走了,我在原地目送了她的背影。好吧,男儿志在四方,我也確实得赶紧报到了,否则我就快被学校返厂重修了,要是再让我经歷一次高三我立马跳河。 我走进机电楼,按照指示图上到工业设计专业所在的三楼,找到了系主任,主任姓郑,他得知我受伤的情况表示了非常官方的问候与关切,我也致以礼貌性的回答,本想引到医药费的话题好好说说,这么大的学校还让樊雪给財务写了几千元的欠条,真是太说不过去了。主任似乎看出我的意图,每当我要谈及就岔开话题,最后让我好好回宿舍歇歇,多吃点好的作为结束语把我打发了,我猜想他根本没记住我的名字。 校园里没有多少学生,新生军训已经开始了。樊雪贴心地帮我办好了入学手续,我要自己去学生管委会报到分配寢室。想来现在学生都已入住,只能把我临时安插进去,定然不太可能隨自己的心愿,床铺、室友都没得选。不过也好,隨遇而安,缘分天定。 宿管办公室的两位老师嘀咕了半天,像是在找最佳方案。嗯,我对他们的工作態度表示讚赏。一刻钟以后,一位老师走过来问我:“现在有几种住宿標准:一种是带卫生间的四人寢,一学期2100元,还有一个床位;另外有两个八人寢,一学期900元,有空床;此外还有一个带卫生间的十人大寢室,也是900元,你选哪个?”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选择困难症,而且这是关係三年甚至更远的相处问题,不可能不慎重。我提出要看看这几个备选宿舍的学生登记档案和照片,老师们起初不答应,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还是给了我,看来嘴甜果然好办事。 我仔细对比著这几个备选,四人寢太贵我直接刷掉,那么就剩下同样价格的三个了,卫生间重要吗?其实也蛮重要的,不用半夜尿急跑到走廊上厕所,但多了两个人,人多事多,不过处好了也情义深厚。按常理说,学校一般会將同年级的学生安排到一起,这样他们可以一起入学、一起毕业,一起痛哭流涕地吃完散伙饭,然后挥手告別,从此天各一方,开始自己的社会人生活。显然这几个备选都是杂糅到一起的,跨系跨年级跨省份,怪不得还有床位。既然这样,我只能看顏值选了,最后选出了我觉得较为顺眼的一个寢室。老师对我说:“407”。然后向我要了两张一寸照片並做了详细登记,我拿著行李跟著老师上了楼,走进了407寢室。老师敲门,里面的人喊了一声“进”,门打开的一刻,我有点心潮澎湃,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这宿舍比我想像中男生宿舍的“脏乱差”好得多,乾净整齐了不少,这是个八人寢室,现在屋里只有三个人,老师问了一句:“现在哪个床铺没人?”其中一个人一指,我看过去,那张床铺上放著很多东西,另两个从床铺上往下搬东西,老师有些生气地说:“柜子还不够你们放的,非得放別人床上去?”两人中有一个嬉皮笑脸地说:“这不是袁波走了,我们心里都难过,放点东西纪念一下心里也就不空了不是。”“就你总有话说。”女老师一下被逗乐了。我心想还有比我还鬼扯的人?我倒是以后要多和他切磋。叮嘱了我一下寢室规章制度,边说边到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很快她就走了,我关上门,开始与他们正式认识。 “407”是一个八人寢,四个上下铺分布於房间两侧,从外到內分为 a和 b,在左 a下床上半躺的人叫张旭阳,大二,建筑系工程监理专业,本省人,性格看得出有点孤僻,不太理人,汉族。那两个搬东西的人都是右侧的床铺,一个是右 a上的贺一鸣,大二,经管系市场营销专业,本省人,性格还不错,挺热情,汉族。另一个嘴贫的叫李思朝,右 b下,我的下铺,大二,机电系机电一体化专业,来自吉林延边,与我颇为臭味相投,朝鲜族。我向李思朝打听其他四个人的情况,尤其想知道有没有和我同级同专业的,结果非常可喜,我还著重打听了一下,贺一鸣的下铺叫严宏宇,大一,机电系工业设计专业,现在军训,辽寧葫芦岛人,听说长得文质彬彬,爱写诗,是个文艺男青年,汉族。还有一个大一新生,是张旭阳的斜上铺,大名叫赵云,建筑系给排水专业,湖南人,屋里的吉他和专业编曲键盘都是他的,听说他唱歌非常不错,可能也是少数民族的关係,他是彝族。还有一个刚升大三的,张旭阳的上铺,博吉勒,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愤青一枚,时常悲天悯人,来自內蒙古,蒙古族,也是专业和性格最拧巴的一位。最后一位是赵云下铺的姚峰,大一,同为汉语言文学专业,但显然和博吉勒不是一种类型,名字挺男人,但听说有点娘,他们说他是男人堆里的一股“妖风”,安徽人,汉族。 第10章 第一印象 我对这全新的大学生活充满畅想,儘管家人为了让我突击学习搏了一把,豁出钱非让我住了半年校,但那种住校和大学相比就像过家家,那时候分秒必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不分昼夜地衝刺学习,大量的卷子和辅导书压得人像机器人一般无缝隙地做题,我却可以说是一个另类,直到高考我的那些辅导书依旧空空如也,有的书甚至从未翻开过,所以我也成了少数没考上本科的人,变成学校的反教材典型。 而大学完全就是新世界,呼吸著新鲜自由的空气,我感到难得的放鬆与快乐。我看了看表,发现已近中午,相信未见的那四个室友马上就回来了。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我与他们从陌生到相识,在彼此的脑海中留下了记忆。 最先回来的是博吉勒,雄厚的嗓音隔著门都能听见,但確实咕嚕咕嚕的一长串蒙语,许久也没有进屋,大概是在和同民族的同学交谈,后来终於进了屋,看见我这个新面孔先是一愣,我上前自我介绍一番,他立刻上前对我报以一个雄壮的拥抱,但这一抱的劲道真不是谁都能招架的,想必姚峰肯定不行。我仔细地端详他,真是人高马大,足足高我半个头,至少 185,有游牧民族特有的肤色,穿的是汉民服装,但我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黑底金线绣著云朵般的花纹,极具蒙古族特色。想到他是学汉语言文学,真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性情中人和我肯定合脾气。 就在我二人谈论大草原的时候,姚峰进来了,我闻声一瞥简直惊艷到了,如果你没见过六七十年代戏曲界的男旦,至少你看过张国荣在《霸王別姬》里的“虞姬”,从周身来看他也並不是“娘”,而是有一种眉清目秀、清丽婉约的美,请原谅我用“美”这个字来形容男人,人们往往习惯性地称好看的男生为“帅”或“英俊”,但是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都不尽然,后来某一天我看了李准基的《王的男人》,那种感觉真是如出一辙,也因为有姚峰的影响我后来才將李准基视为偶像。他主动过来和我打了招呼,举止非常的谦恭有礼,看得出家教优良,这样的一股“清流”再加上同级,更增添了我对他的一分好感。 严宏宇和赵云是勾肩搭背一起进来的,他俩进了寢室依旧相谈甚欢,显然没注意到我这个新人,我从他们交谈的几句话中大体听出,他们打算一个作词一个作曲,共同完成一首伟大的作品,然后让明星去唱,接下来签约签售邀约不断,凭著他们的才华横溢,房子票子妹子全都纷至沓来,呵呵,真是一对有为青年。博吉勒显然听不下去了,赶紧让他们回归现实,他俩这才反应过来屋子好像又拥挤了些,原来是我这个新人驾到,二人热情相迎,看得出都是同道中人,以后大家好好文艺,共同进步。 赵云宣布“407”寢今日满编,可喜可贺,普天同庆,理当出去搓一顿,他请客。於是我们欢呼著前呼后拥地出了门奔向校园外最高档的某某食府。诸饿鬼落座,大家爭相点菜,最后上了十几道荤素小炒,其中不乏海鲜、猪肘之类的硬菜。我们在欢笑打闹中將各盘子一扫而光,坦白地说若不是各位下午还要上课和军训,我们真想喝点小酒抒发一下相见恨晚的情感。 吃过饭后,赵云果然痛快地结了帐,我瞟了一眼帐单,加上烟和饮料以及平均一人两瓶的啤酒总共花了有七百多,果然是大手笔。回寢的路上大家依旧很开心,只是我在开心之余不免有些疑虑赵云的家庭情况,如果家境殷实为什么要和我们挤这八人寢,再往高些设想,倘若他是富家子弟,父母往往会把他安排出国留学,又怎么让他在这边陲小地的末等院校里就读呢,想著想著加上啤酒的作用脑袋有些不太灵光了,索性拋之脑后,及时行乐吧。 回到宿舍大家爬上床倒头就睡,像我这样下午没课的不用担心,可是下午第一节有课的人直接误了课。更糟糕的是他们三个是大一新生,直到三点才醒,慌忙地赶到操场被罚了五十个伏地挺身。我不担心別人,倒是替姚峰担忧,听说后来他果然做不了伏地挺身,被罚改为做一百五十个下蹲。幸好我还未入列军训,可以高枕无忧地睡到天黑,这样的日子真让我感到舒服,因为我以伤病初愈为由向系主任提出不参加一个月的军训得到了批准,所以我可以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心安理得地躺到床上。直到八点我才彻底睡醒,寢室里还有张旭阳和博吉勒,张旭阳在睡觉,博吉勒在看书,我边向他询问学校的建筑布局和周边生活情况,边把皮箱里的衣物往柜子里倒腾,他已经吃了晚饭,我看了看表已近九点,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如果没有隨便买个麵包垫垫,中午吃的太饱现在也不是很饿。 我独自出了门,想起了还有大事没有办,头一件就是赶紧买张“201”电话卡,我到楼下大厅的宿管门房花了十九块买了一张面值二十元的201电话卡,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在寢室给樊雪打电话了。我惊奇地发现小卖部內部格局曲折幽深,它是学校教职工宿舍楼下的门面,內部是三室两厅,最大臥室的货架都是吃的,另一个臥室是用的,第三个臥室是电话间,用白色的胶合板隔成一个个小空间,两边各六个,每个台子下面摆放著一个塑料椅,有几个学生正在打电话,我看到墙上贴的“0.25元/分钟”,再掏出兜里的201电话卡,忙问:“老板,你这有 201没?”“有。”“多少钱?”“20的 18,30的 27,50的 45,你要哪种?”我面露难色地说:“我是出来买方便麵来著,钱没带够,明天白天过来买行吧?”“行了,没事,你买方便麵吧,加了五毛我给你煮,加一块给你加白菜。”我一想这真挺好,快捷实惠,以后肯定常来。於是我决定在方便麵上加些料奢侈一把,一块五的“康师傅红烧”加一块钱“双匯王中王”,加五毛白菜,老板嫻熟的操作又问了我一句:“加不加荷包蛋?”我说:“多钱?”“一元。”“好嘞,加上。”最后我这顿方便麵大餐花了 4块 5,我又拿了袋辣条凑了个整数。 第11章 与李思朝的夜谈 在 2003年,饭菜还是很便宜的。印象中那三年吃得最多的是校门口一家小板房卖的麻辣烫,2块 5一碗。六年之后我故地重游,麻辣烫还在,但人不知换了多少拨,味道也不是那个味道了,价格也涨到了 6块一碗。以至於现在“康师傅”也涨到了 2块 5,我却鲜少问津。不是因为贵,只是如同它的gg语说的“就是那个味”,但人却没有了当年的情怀。 从小卖店出来九点半,本来还想去樊雪的宿舍楼找她,但听说十点就熄灯,只能打道回府。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等著熄灯,我却毫无睡意,真是下午睡多了。灯准时地熄了,我小声地问了一句:“谁还精神,咱们侃侃?”我下铺的李思朝附和了我,说他明儿上午就一节课不用早起。我一个咕嚕翻下床,和他共躺一铺,后来又觉得拥挤,也怕说话影响別人休息,就出门来到走廊点上烟聊天,现在已经入秋,还有零星蚊子,夜凉如水,在走廊末端不知道哪个寢室也出来一帮人,从进这宿舍楼我还没来得及数这一层有多少个寢室,没等我数完,李思朝就开始洋洋洒洒地介绍起来:“咱们这是男 c楼,一共六层,每层格局一样都是十一个寢室,最东边的那个都是十人寢。”我刚要开口问,他就洞悉了,接著说:“你是不是要问一共多少宿舍楼?”我点头示意,他对著窗户给我一个个指,咱们左边是男 a楼、男 b楼,a楼都是四人寢,男 b和咱们一样,右边今年又叫男 d楼了,去年因为女生招的多把 d楼徵用成女生宿舍,今年可能男生多?总之又回归了。d楼再往右是一片绿化带,你没事可以常去那儿转转,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女生。那边依次是女a、女b、女c楼,你从窗户就能数清每层有多少个寢室,至于格局,你最好进去看看。”他坏笑著说。我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布局倒是挺浪费地皮的……”他却嘲笑我说:“浪费个鬼,你知道为啥建成这么月牙形吗?你就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吗?”我一脸蒙圈地问:“什么门道?你说说?”他却扯开话题,先將了我一军说:“你喜欢过女孩没?”我不服气地说:“当然。”“拉过小手没?”“那必须的。”“亲过小嘴没?”这话我倒有点犯难,因为从上个回答我就撒谎了,不过已经如此索性就嘴硬到底吧,男人嘛,面子总是最重要的。“那肯定的。”我心虚地回答道,他用肩膀拨弄我一下,两眼放光地问道:“哎,那个没有?”这话我真没法接了,因为我怕他后面再问我具体的,我没有实践经验大脑总结不出逼真的语言。所以只好摇头。他“唉”了一声,说道:“兄弟你相貌堂堂,不给自己来个成人礼真是浪费你这好身板了……”我不想他接著把我当话题,所以不客气地打断他让他回归正题。他说:“如果男女宿舍楼並排而立,那校园小卖部卖得最快的肯定是十块钱一个的儿童望远镜,你想啊,清风裊裊,薄纱幔幔,漂亮 mm在窗帘后换衣服,身姿影影绰绰,若隱若现,那是一种什么情景?”我也笑了,是啊,確实有画面感。但我就这个问题又说:“那男生楼一列,女生楼一列不是就解决了?”他无语地看著我说:“真是服了你,我和你说,就算斜著看我也能看得见。”说到这我也不再去深究楼房的排列问题,毕竟我不是建筑系的,但我倒是很想和樊雪探討探討,看看她这个建筑系的理科女怎么说,从心里我很希望能把这一步步的进展变为现实,完美结束我的“处男”生涯,可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处女”,想想她这么厉害的女孩,男生根本近不了身,肯定是,想到这我有些心花怒放,竟急不可待地想要立刻见到她。 想著樊雪使我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傻笑,竟一下就被李思朝捕捉到,然后就开始刨根问底。我不好搪塞,更不想说实话让他们从此开始注意到樊雪,万一被人挖了墙角,我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李思朝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作罢,又点上一根烟若有所思地抽著。他突然安静下来,我倒有点不適应了,抽著烟等著他下面的话。 他一根烟过后竟开始眼泛泪光,我心想这哥们情绪真是说来就来,忙问:“怎么了?有啥忧鬱的事,哥哥给你指条明路”。他抬起头说:“我可是你学长”。我对答:“可我年纪比你大”。他不与我爭辩,转头又陷入了深沉:“我喜欢上了一个北韩女孩,我们偷偷交往了两年,可是她爸却怎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一时没听明白,向他询问原因,他却反问我:“你知道韩战吗?你知道『三八线』吗?”他这一问让我一时语噎,我说过我酷爱歷史,虽然没有深入研究过韩战,但大概是怎么回事还能说出一二,只是我想不明白两个人的爱情怎么扯到国讎家恨上了,这上升的空间也太出乎意料了。 这里我有必要给大家普及“三八线”是怎么回事。它是位於朝鲜半岛上北纬 38度附近的一条军事分界线。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盟国协议以朝鲜半岛上北纬 38°线作为苏、美两国对日军事行动和受降范围的暂时分界线,北部为苏军受降区,南部为美军受降区。日本投降后,就成为同为朝鲜民族但政治体制不同的大韩民国(南韩)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北韩)两个政权的临时分界线,通称“三八线”。韩战结束后在三八线的基础上调整南北军事分界线,划定临时军事分界线两侧各两公里內为非军事区。习惯上仍称其为三八线。 “可是中朝两国向来友好往来,当年抗美援朝中国派出几十万远征军在朝鲜拋头颅洒热血赶走了『老美』。” 第12章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通婚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听我这么说,他更为困惑不解,他不是没问过女孩的父亲,得到的永远是怀疑而冰冷的目光,任他怎么討好就是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交往,而朝鲜针对外国人的结婚登记流程也相当复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从女孩父亲的態度来看,其中似乎包含某些政治因素,我对他说:“咱们大学没有歷史系,但我们可以上网查查朝鲜现在的时局。”他听后慢慢舒展了眉头。但其实我心里对这对情侣的未来感到担忧,一个超脱於两国政治且不被双方父母看好的未来真的能天长地久吗?现在两个人在各自国家上著大学,不知道彼此的思念能不能抵过距离的煎熬。 想想他,再想到自己的这段感情,没有那么多荆棘坎坷的路要走,虽然受伤受挫不断,但总是好的开始,既然开始了,就要寸土必爭,不负流年,所以我决定明天就去参加军训,因为只有她在视线范围之內我才放心,及时扫清对手,贏得最后的胜利!况且,我也想让她看到我铁骨錚錚的一面,要不也对不起我这孔武有力的体格。好,既然打定主意就早点睡,我们各自规划著名明天的安排:他上网,我军训。等我回来帮他分析情况,月色朦朧中,我们沉沉睡去了。 早上七点我就起床开始洗漱,和我一起早起的还有张旭阳、严宏宇和贺一鸣,我估计张旭阳也是睡多了,难得今天一早就起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饭,穿过林荫道我看到一大一小两幢二层建筑,方位介於住宿区和教学区之间,贺一鸣说:“大楼主要是对汉族学生的,小楼是各民族小灶,比方说像回族,你就不能强迫他们到大楼与汉族学生一起吃荤油炒的青菜,要尊重民族习惯和信仰。再比如朝鲜族爱吃冷麵和x肉,你就得给他们设个小灶让他们开荤。以前就有过,所以后来才弄得精细了,没办法,谁让黑龙江就是一个多民族的聚集地,头一个就是满族,以前的女真,大清就是一路从这攻进了山海关。不瞒你们说我家祖上就是满八旗镶蓝旗,根正苗红……”我听得入神,严宏宇却打趣著说:“你吹吧,那你学生证上写的是汉族。”贺一鸣解释道:“这是我爷爷在特殊时期才改的民族成分。我们家成分是地主,再加祖上的身份都是达官显贵。”严宏宇倒是跟他较上了真,问:“到底是地主啊还是八旗啊?”我赶紧打圆场怕他们掐起来,我还著急把饭吃完赶紧到系办公室登记领作训服。消灭了三个包子,把粥最后扒拉净,和哥几个告別赶紧往系教学楼跑去。 后面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到了那正好老师们刚上班,所以不用排队快事快办,捎带还领了系主任一通表扬,说我轻伤不下火线,真是个有为青年,我心里更希望他能开恩大赦把樊雪的欠条免了,这件事简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让我每每见了系主任就想提及,却总是被他巧妙地化解,真是坐办公室的人都会玩手段。 出来看表正好八点,离军训还有半个小时,我跑到电话亭插上 201给樊雪宿舍打了一个电话,这还是我住院期间软磨硬泡套来的,並且我还知道她住在女 b楼 206寢室,嘿嘿,就不知道在哪个床铺,她们建筑监理专业的主教室在建筑系楼的二楼第三间教室,这都是我多方打听知道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婉的女生接的,听到我找樊雪,那头便传来了一阵嘰嘰喳喳,我猜想她们也在打闹起鬨,我一直有点担心樊雪这种特立独行的“男子气”会不会不合群或是被孤立,看来我是多虑了,从电话能听出她的领袖气质,大概成了她们寢室的“大姐大”了。“喂,是你啊,有事吗?”听到她的声音我高兴极了,赶紧把想和她一起去体育场军训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沉默了一下,我接著说要去她寢室楼下等她,她马上回了我:“你不用过来,这不合適。”我刚想追问,电话那头就掛了。她这种做法真让人心中憋闷,本来还大好心情一下沉入了谷底。想了一下我决定主动出击,在通往体育场的必经之路堵她。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和几个女孩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哎,我就奇怪了,她怎么对我永远板著个脸,不苟言笑,更没有亲密举动,了不起就是我站都站不稳那会儿扶过我的胳膊。难道她內心保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我迎上去,她却绕开了我,那种不留痕跡、自然的绕开简直快把我气炸,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后面喊她名字,她转过来,不止她,很多人也都一下转过来看,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发蒙了,她神情自若地问:“杨浩,有事吗?”我看四周的人都在看我,只能说:“没事”。她就和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心里想:真是个冷酷的女子,但同时也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我发誓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各方面做到出类拔萃,到时让她高山仰止,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摆在面前的首要目標是成为军训里的排头兵、佼佼者,这样不引起她的关注都难,好,打定主意,我大步地朝体育场走去。 这个学校的体育场比我想像的要渣得太多,我原以为是那种外圈塑胶跑道,內圈绿茵足球场,没想到就是沙土地,这要是踢足球,不仅尘土飞扬,被人铲一脚跌倒还非得磕掉两个门牙,再加上四周的四五层水泥看台,简直“low”到了极致,这比我们高中的操场还不如。我在心里暗自大骂,想我小时候总听人说什么“素质教育”,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结果呢,手工课取消了,体育课还经常被占用,成了期中或期末考前某一学科的加课。 第13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劳动完全是强制性的超负荷劳动,我们特別怕冬天的来临,因为东北的冬天奇冷无比,进入十一月狂风夹杂著暴雪呼啸而至,相隔仅两米,你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大雪过后路面堆积了厚厚的雪,再经过车辆的碾压变成坚固而密实的冰壳,远远望去冰面如镜子般反光,这个阶段的路面也是事故最容易发生的路段。所以每每这时学校便发出任务,以班为单位,各自拿著从家带来的铁锹浩浩荡荡地出发,我至今仍记得初三那年冬天,我们竟然从学校开路走了三四公里才到划片区域,然后哈著热气一铁锹一铁锹的铲著坚冰,你可以想像,当几个甚至十几个中学的全体学生出动,队伍绵延不断、场面热火朝天时,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巨大的铁锹戳地的声响和吵闹声中,老师却在一旁背著手监督指挥。我没有愤恨那冬日里一个个下午的劳累,只是不久后一场大雪掩埋了前日的辛劳,心中满是失落,然后广播里又响起下次铲雪安排的通知,一个个如劳工般的冬天就是这样练就我们东北人健壮的体格。 我正想著,教官们就都来了,我隨便找了一个教官上前询问,得知了自己专业所在方队的教官是谁,便过去向他说明情况,他大概也不愿细听,直接把我安插到队伍中。我知道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今天是第六天,星期三,好在军训期间还可以照常双休,要是连轴转任谁也吃不消。我躲过了头几天的整日整日摧残人意志的站军姿,正赶上向左向右转的阶段。整体——分组——单排——单列,变著花样的转来转去近两个小时,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分不清左右,我自感我们做得都很標准,但教官却总是不满意似的没完没了,渐渐地我也失去了耐心,眼睛开始溜號找寻樊雪和室友们在各自队列中的身影。 这一溜號不要紧,耳朵像塞了鸡毛,身体也跟著乱了,於是我被拽到队伍前当成了教官树立威望的典型,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把我拽到前面算怎么回事?只听那操著浓重河南口音的教官大声地对大家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我在这发號施令,他在那自成一派。”转而转向我:“像你这样不专心的学生就不知道什么是纪律……”我不屑地说:“我知道。”“好,现在你是教官,你带领大家练。”我看到周边队伍的学生都在看我,连別的教官眼睛也时不时地往这边扫上几眼,我倒见惯了世面,这点小事不足以使我难堪。我从容不迫地回应:“你是说现在我是教官,由我带领大家训练,是吗?”得到肯定的回答,我一下来了兴致,大吼:“全体都有,现在我是第三队列的新任教官,我姓杨,大家以后都听我指挥,现在我宣布上午的军训到此为止,解散!”隨著我这鏗鏘有力的一声大喊,队伍真的作鸟兽散了,只留下了喊也喊不回来人的王教官。 我扬长而去,后面留下的是愤愤不平的教官和蠢蠢欲动的同学们。我甚至走了很远还能听到后面的骚动,心里有点犯了嘀咕:我是不是惹祸了?转念一想我出师有名,合情合理,怕什么?其实我心里明白,不是同学们听我的,而是大家都练得枯燥乏味到了极点,都需要一个由头做出反抗,这下正好就坡下驴,在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外衣下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回到宿舍,只有博吉勒在,他正打著电话说著他家乡的“咕嚕文”,我心想 407真是个民族大融合的大家庭,要是认真学,搞不好三年之后各民族语言全会了,到时就是不知道我这標准的普通话会不会被带跑偏了,要不是地方语言而是外语,我倒是愿意好好学一学,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英语。说到英语,我清楚地记得我的启蒙英语是劳动老师教的,那时我们小学英语老师极缺,最后劳动老师临时教了三个月,把音標发音全部教错了,这使得真正的英语老师来了之后怎么也扳不过来我的发音,我从小就性子拧,对她的话乾脆听不进,久而久之她也就对我的医治无效宣布放弃了,就这样我才始终没有对英语產生过兴趣,成绩也十年如一地游走在及格的边缘。 我躺著心里甚是烦闷,也睡不著,等博吉勒打完电话过来问我为何这会就回来了,我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一遍。他听后不无佩服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向我讲述了他去年军训的经歷。前面的起因大体相似,我能想见他也是不受气的“主”,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教官主动提出和他一对一单挑。我看他说得洋洋得意也猜想到了结果,想那蒙古人摔跤从娃娃抓起,那些去学校作训的基本都是新兵蛋子,没什么过硬的本事,又怎能是博吉勒的对手,肯定被四仰八叉摔得不轻。想到这我忽然觉得我这“刺头”也不是个例。而他也一下子找到盟友般的感觉,与我的关係也因此增进了不少。 我俩说著说著就到了中午,其他军训的室友陆续回来了,一进门就像粉丝面见偶像似的各种钦佩崇拜的目光弄得我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然后眾人相跟到大食堂吃饭,今天食堂的菜还是不错的,但我分明看到了两三个黑暗料理,目测好像是黄瓜炒葡萄,还有一个不知道炒的什么东东反正里面有西瓜。 第14章 军训的心伤 李思朝教过我,在食堂打菜最好要半份,比方四块钱的小鸡燉蘑菇,你要半份就是两块钱,打饭的阿姨往往会手下留情,给打个八分满,毕竟她们看著这些穷学生也心疼。看来这里面的门道还挺多,我很庆幸来到这个多年级的混寢,这都是前人总结出的经验,让我受益匪浅。 吃完回寢休息一会便到了下午,军训又开始了,不出所料,王教官果然小肚鸡肠,把我调换到一排一列,让我站在他眼皮底下,我心想只要不惹我,我也犯不著跟他硬闹,可他却非要单拿我做示范,就算我做的很標准了他还有话说,这我哪能饶他,於是我不卑不亢地当著全体同学的面对他说:“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咋地,要不咱们比比,看谁会成为谁的手下败將?”他被我这话一激果然上了鉤,衝动得要与我比试,旁边队伍的教官赶紧过来拦住他,將他带离操场。其实比试並非我真正的目的,就算输了,我也可以用有伤在身作为藉口,怎么都说得过去,何况我幼年跟三哥也练过些拳脚功夫还不一定会输,再者看那教官的面相也就十八九,应该比我还小,肯定是新兵蛋子一枚,综上所述,我又有何惧。 我们这个方队没了教官便自己做主原地休息了,別的方队的学生也开始人心涣散。估摸著过了十分钟,一个像干部的人和那几个教官回到了操场,將学生们重新集合报数,然后那个干部开始表达他的意思,大体意思就是说他是该部队的政委,为手底下的兵有这么衝动的行为感到惭愧,他们也对自身进行了反省,觉得对我们这些在校大学生有些严苛了,但也是为我们如何如何著想等等,总之以后不会了。大家和和美美、天下太平地度过这个月,他们交他们的差,拿他们谈好的报酬;我们呢该去哪去哪,该干嘛干嘛。这思想工作做得真好。后面几句是我加的,因为我听出了他那话背后的意思。原谅我把人性想得那么复杂,事实摆在眼前。 后来军训的强度果然大幅度地减弱了,同学们都欢天喜地地对我表示感谢和钦佩,有的还说我救了他们的命,我纳闷怎么一不留神成了“救世主”了,那些称讚我可不敢领,只盼著少几个人骂我就行。其实从內心来讲,我並不反对严苛的训练,只是我不能忍受的是单调乏味机械式的训练,在这一点上政委显然比新兵更有经验,我只能说:他比较会做人,所以他做了领导。想想现今的社会,做得好不如吃得开的例子不是比比皆是吗? 我们基本上每训练一个半小时就休息二十分钟,这样大量的时间就被磨掉了,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干待著,所以出节目是必然的手段,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席地而坐的包围圈,或是让教官唱,或是互相推举著唱歌,好不欢乐,这样的氛围也让我有机会溜到樊雪的身边,我在她身边挤著坐下,她看著我却不予理睬,眼睛盯著教官们的节目,我看过去,此时两个教官正在假模假样的格斗,我看了看,承认他们確实还是有点真功夫的,这让我不禁又想起当时要是真打起来我到底能不能打得过,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军训结束才会从我心坎里过去。此时樊雪看的入神,我才意识到了她原来那么喜欢武力,我腿上的小疤虽然已经完全好了,此时却又好像隱隱作痛。格斗结束,樊雪热烈的鼓掌,我却有点失落准备抬屁股走人。她这时叫住我:“你上哪去?”我说:“回队伍”。她看了一眼我的队伍,说:“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坐一会吧”。听她这话,我心里立刻多云转晴,又顛顛地坐下。她问:“你的伤刚好,这军训你可以不用参加”,我心里暗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嘴上却装作:“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少了一条腿我也照样来。”她看著我又说:“之前你和你教官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差点打起来……”我没好气地打断她:“你是关心我啊,还是关心当兵的?”她反詰道:“这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而是你不应该那样挑起衝突。”我本来就对这件事有些耿耿於怀,听她这么教训我更是一肚子窝火,不由分说地对她说:“这么说你就不关心我嘍,那我们还说什么?”我起身背对著她丟下一句:“我在家我妈教训我,出来你还教训我,我告诉你,我用不著!”说完就朝著我的队伍走去。后面的几天我和她一直没有交集,我闷著头训练,告诫自己不去看她。连续几天的跑步训练让我的腿確实开始痛了,我开始犹豫是不是该中断军训告假回寢室舒舒服服的躺著,毕竟我是为樊雪才来的,如今我俩这样,坚持也就没有了意义。 因为上次事件,我们队伍换了一个更有经验的陈教官,我向他说明我的伤想提前休息一下,他打量了我一下,大概是怕我再兴风作浪,便欣然同意了。我坐在操场边按揉著腿,趁这个间隙思考下一步该何去何从。一圈圈跑步的同学都时不时看看我,儼然把我当成了焦点,我也懒得看他们,低著头想著我的事。 我在操场边上坐了一会儿,其他队伍也到了休息时间了,照旧还是围成圈,同学叫我过去我却懒得动,顾影自怜地拨弄著手里的草棍,这时身前站著一双脚,我仰头看向天空,阳光晃得眼睛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从短髮上判断出应该是“她”。我心里生著她的气自然不想主动理她,她在我左侧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我,我看了一下上面写著“云南白药喷雾剂”,我又扔给她,她有些急了,说:“给你的,你拿著!”“我不要!”我態度强硬地说。谁知她直接抓起我的裤腿一直擼到了大腿根,我这下慌了,赶紧按住她的手,下意识地看著四周,只见很多人都在看我们,其中不乏有教官,他们无不坏笑著,有的人竟然还吹了口哨。我心想:“樊雪啊樊雪,我和你单独聊天你不理,现在这么大庭广眾的你倒无所顾忌。”我心里想著却忘记鬆开她的手,裤腿半撩著,那场景无比彆扭与尷尬。 第15章 示爱 赵云此时吹了个口哨,冲我喊:“杨浩,你还抓著人姑娘的手呢?”我赶紧鬆开,手指了他一下让他住嘴,心想:哥们你就別跟著添乱了。我放下裤腿,转头向她想对她说点什么,话太多竟不知从哪句开始,说实话,刚才那情景对男生来说无所谓,甚至还有些荣耀,但对女生,人们更多的是投以鄙夷和讥笑的目光,至於是因为她的主动还是不顾顏面,我不得而知,但我那时真的很想把她带离这个环境,却清楚那样做只会引起人们对她更多的猜测与议论,所以我大胆地搂住她的肩膀,在人们的惊呼中喊道:“你们別发神经,这是我堂妹,我妹子关心我一下咋了?”我说得底气十足,人们开始相信,纷纷转过头不看我们这边了,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她抖动著肩膀示意我把手拿开,我心情复杂地对她说:“这你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没觉得?”她看著我说:“那我关心你,你又不领情?”她这么一说我一下笑了,心情大好,忙问:“你真的关心我?”她没答,只把手里的喷雾剂又按到我的手中,就起身回到她的圆圈队伍去了。我远远地看著她心里不住地窃喜,赵云却不识时务地过来坐到旁边,看著我鬼笑著说:“你坦白交代,那真是你的堂妹?”“是啊”。“她也姓杨?”“啊,当然了。”我回答的有点心虚。他想了想说:“好,她如果真是你堂妹,那兄弟我可追了啊。”这话真是猝不及防,我赶紧说:“你追什么追,我不同意。”他有点不爽,说:“你凭啥不同意?她不是你堂妹吗?”我也有点绷不住了,对他说:“她姓樊,我姓杨,她怎么可能是我妹呢?”他顿时笑出来,我才恍然他用了激將法逼我说了实话,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问我对她是不是有感觉?我心里想著:废话,这还用问,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认识你还长。他见我点头承认,便摸著腮帮子说:“其实我也喜欢这个类型的,有气质,有个性,要不咱们公平竞爭吧!”我立刻起身要踢他,他赶紧跑了,边跑边回头嘲笑我。 已近中午,队伍集合后解散。我跑过去拍了她一下,示意她跟我过来。我们在人群最后面慢慢地走,距离越拉越远,不久操场上就只剩下我俩了。我闪烁其词地说:“刚才……你说你关心我……谢谢啊!”她不语。我又掏出喷雾剂,说:“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今天早上。”“那药店开门了吗?”“嗯,我等到它开门。”“所以你早上才来晚了?”她又不语,但却难得冲我一个微笑。我的心如小鹿乱撞,然后我“啊”的一声看向远方,她也隨著我的视线转过去。我一个箭步上去亲到了她的脸颊。她转过来刚要抬手打我,我早已料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在那边脸上又亲上一口,然后飞快地跑远了。 我一路狂喜地跑到宿舍,进了门大口地喘著气,按捺不住亢奋的心情把军训服脱了扔到床上,拿著脸盆到洗漱间打了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已近深秋我竟然一点不觉得冰冷,心中像是有团火烧得人坐立难安。我浑身湿漉漉直滴水地进了寢室,大家都怔怔地看著我,我不管他们的目光一屁股坐到了李思朝的床上,他赶紧把我拉起来按到了塑料凳子上,然后大家面面相覷地小心询问,我却始终一言不发,贺一鸣说我中邪了,学长们还把赵云、严宏宇叫到一旁审问,我缓和了心情走到赵云的面前,宣誓主权般对他说:“你没戏了,樊雪她是我的!”这话说完,寢室里就沸腾了,大家都问赵云怎么回事。我笑著脱下湿的半袖,翻上了床换我的裤头。说实话这是我的初吻,二十岁的我显然有点晚熟,但我对感情的態度一向虔诚而认真,不轻易喜欢,一旦喜欢就不轻易放弃。从我见樊雪第一面起我就对她从骨子里迸发出强烈的好奇和好感,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研究她,亲近她,心里也只念著她对我的种种好,而忘记了她此前对我身体造成的那些“坏”。我们真可以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臆想著我跑了以后她会不会满脸緋红,然后从此对我一改態度变得温和顺从,我想给她打电话约她一起去吃午饭,但拿起电话又觉得应该缓一缓,是趁热打铁还是欲擒故纵,我有些摇摆不定,索性先和室友出去吃了这顿饭再想,肚子饿著脑袋也转不开,於是我们一起向食堂开路。 赶快吃完饭,回寢室稍作休息,下午的军训又到点儿了,经过上午的两吻,我决心克服一切困难,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让她看看我是个錚錚铁骨的汉子,我喷上她给的药感觉立刻见了疗效,隨手装进裤兜与其他三名战友一同出了门。 下午的训练还是一成不变,齐步、正步练个没完,中间休息我走过去又坐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小瓶矿泉水,她推脱不要,我把水放进她手中顺便握了一下她的小手,然后走开了。远远地看她打开喝下,心里美滋滋的,我跑到赵云的身边不住地笑,他心领神会地拍著我,然后小声地问我:“说,你上午到底把人家怎么了?怎么就是你的了?”我笑而不语,推了他一把。之后又练了很久,又是一个中场休息,我和赵云从厕所出来,迎面与樊雪和几个女同学擦肩而过。我站在远处想等樊雪出来和她再说上几句话,一会她们出来没走多远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我刚想上去赵云拉住了我,让我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我远远地听见那个男生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系哪个专业?住在哪个寢室,寢室电话號码多少?樊雪不予理睬想走,那个男生又上前拦住,说了句:我的兄弟们让我做代表问你。她看著不远处起鬨的男生们,回了句:“你给我一个我必须告诉你的理由。”“没有理由,”男生答。“没有理由我不告诉。” 第16章 我操心我乐意 樊雪说得不卑不亢,绕过男生而走,此时那边传来了一片嘘声,男生显然折了面子,不罢休地又追了上去,我看见那个男孩的手从后面搭到了樊雪的肩膀上,想迫使她转过来,我生怕樊雪吃亏赶紧跑了过去,赵云也跟著我上前助阵。没等我们跑到跟前,一个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只见樊雪一个背摔將男生重重地摔到地上,然后她拧著男孩的胳膊,单腿跪压在他的前胸,男孩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当时所有的人都看傻了,后来一个教官跑过去叫樊雪鬆开了手,然后將男孩带离了现场,我走上前看见她眼里噙满了泪光,她用衣袖抹著眼泪,一下跑开了,只剩下我们所有人呆若木鸡地站著,鸦雀无声。还是赵云碰了我一下,对我说:“追呀……”,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朝樊雪跑的方向追去。 我追了过去,樊雪已经平復了心情。我还想再安慰她几句,又怕再勾起她的伤心。关於她,我觉得有很多故事,有时坚硬得像个刚毅的男子,有时又是柔弱的、梨花带雨的可人儿。有人形容这种状態叫:动如脱兔,静若处子。我觉得在她身上也不很准確,因为她不是故意在“作”,而是像一个“谜”。就如刚才对那个男生的一摔,即便再不懂的人也看得出她绝对练过,那么她一个女孩练这些做什么呢?防身?爱好?还是另有隱情?我暂时把这些疑问放置一边,此时只希望她的心情能好起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我,幸好,她对我是不一样的。我们一起往回走,回到各自的队伍中。 也就是从那开始,不知情的人真以为我们是兄妹,总有人向我打听她的情况,对她的经歷充满好奇。我看得出她很受男生的关注,本来她长得就很標致,如果把头髮留长再编起来,穿上长裙肯定能迷倒不少人,这其中第一个被迷住的就是我。 想到这我心里七荤八素的,再者我还特意拜託张旭阳帮忙问一下他们专业今年的入学人数和男女比例,听他说是三个班一百三十多个人,只有十一个女生,而她所在的一班加上她才三个,这是个什么概念?简直等於羊掉进了狼窝,如果其他女生再长得不好看些……我没法再往下想了,真是,学什么不好,非得学“建筑监理”,这本来就是男人该干的事,哪家单位会雇个女监理爬上爬下,晚上在工地过夜,那不出事情才怪。哎,我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想到这我决定怂恿她换个专业,最好是女生多的,比方中文系,不过我们寢室就有两个中文系的,其中一个还是同级男生——花美男姚峰,这也不是很妙,再者像机电系,建筑系的男生往往都盯著中文和外语系的女生。要不让她去外语系?哎,我可怕她一说话就是英文,那样我绝对露怯,想来想去我决定主动出击,於是抽出军训的间隙到系主任那请求换专业。 我走在去系里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唐伯虎点秋香》里,唐寅为得美人心,甘愿到华府卖身为奴的情节。论文采我比不过,但若是论真心,我也可昭日月。到了系里偏巧系主任不在,我找到了我专业的导员说明了来意,她一下就回绝了我,没好气地说:“所有学生的信息早就入了档,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绝没可能,你回去吧。”我嘆著气,失落地打道回府。我只能寄希望於监理专业的男生有眼无珠,一心只想著系外的 mm了,但你说要是一百多號人都有眼无珠,我也真是惊嘆了。 漫长的军训终於结束了,临了还发了一个军训证,当听说不及格者接著要到军营里再训练,大家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打开。我心想这话糊弄小孩还行,我才不信,军营里的人就那么閒著没事干,你以为光是我们解放了?他们指不定比我们还盼著这一天的到来,再加课?閒的蛋疼。我翻开军训证,上面写著体能分 60,综合素质 60,平均分 60,下面评语:想单挑来 xx团 xxxx班找我,落款:王亮。哎,这王教官连部队番號都直接写上了,忘了保密协议啦?我也真是无语了。索性多一分浪费,少一分遭罪,60分刚刚好。 回到宿舍,和室友们相约一起去洗个澡,整装待发开始了真正的校园生活,这一个月的军训都快把我们训成呆瓜了,完全不动脑。还有我的秘密武器还没有搬出来,刚来寢室那会大家还不熟,再加上军训太累回去倒头就睡,一直没能好好用用电脑,其实寢室除了我,赵云和贺一鸣都有电脑,不过都是台式机,一个寢室有三台电脑在当时已经是相当阔绰了。我们除了联机打游戏,聊 qq就是在夜深人静时插上耳机看贺一鸣下载的毛片,我也是从那时才开始对男女那些事有了新的认识。看多了毛片,人就会中毒,不用我说你也懂的,每天早上起来地上都是一团团卫生纸,人们一边骂著別人一边约束不了自己。 周末我给樊雪的宿舍打电话想约她出来,她寢室的人说她出去兼职了,我方才想起她还欠著我学校的医药费,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愧疚,她一个女孩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么还能让她出去打工挣钱。结合自己的家庭状况,我也挤不出三四千块钱来还她,除非卖了“嚎”哥送给我的电脑,但一想饮鴆止渴也不是回事,正想著再打电话问问她去哪打工了,这才注意到上面插著的201卡,顿时眼前一亮。 我问清地址,坐公交到市中心,来到一个手机店门口,樊雪正发著传单,我过去拿过她手中的一摞传单,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她,就到街面上去发了。我分明听到后面有人对樊雪说:“你男朋友真贴心,好羡慕啊!”我也发得越发起劲了。暮色將至,所有的传单都已发完,老板给樊雪结了五十元工钱,我拉著樊雪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第17章 同甘共苦到生財有道 樊雪望著窗外眼神迷离,我猜想她肯定累极了,如果让我站一天挣五十块,我肯定撂挑子了。我本想和她说说话,她却已经靠著车窗睡著了,我看车窗上的雾气怕她受凉,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的身上再把衣服边缘掖到她身后,这样冷气就不会吹进去,想想当初我在病床上时,她也是这么做的,心里生出一股暖流,我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发誓我不是另有所图,而是真的怕她靠著窗户受凉感冒,毕竟当时已是深秋入夜了。 车行了半个小时到了学校,我轻轻叫醒熟睡的她,她对自己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感到很意外,我们下了车,我的表显示已经八点了,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樊雪说她想回寢室泡麵吃,我把她拉到我去过的小卖店,给她买了最好的方便麵交代老板把所有能加的都往里加。老板看著我会意地笑著。吃过面后,我送她到寢室楼下,我鼓足勇气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她说明天还要去发传单,我一下就急了,但看她已经很累了也不忍多说,只告诉她明天先不要走,一定等我电话,她应允之后我目送她上了楼。 返回宿舍,我开始搜索本地 201卡的经销网点,然后抄下上面留的电话。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总要试试才知道。第二天过了八点半我就打了过去,印象中营业厅不分周末,总有人值班的,果然不出所料,对方告诉了我地址。我查了一下公交路线,便赶紧给樊雪打了电话。 我们坐了公交,又走了约一站路才到那里,那是一个挺大的营业厅,牌匾上的字挺官方:中国电信xxxx营业厅,儘管我后来常去,却始终没好好看看那一长串的內容。我跟樊雪说:“你別说话,看我说就行。”樊雪点头。我们便进去了,走到柜檯,我拿出学生证开始编:“我们是学校管委会的干部,是这样,我们学校之前安置了一批201话机,但由於学校监管不严出现了很多 201废卡重新涂层充作新卡的情况,所以学校取缔了周边所有的代售点,要统一销售,我们过来就是想向你们具体了解一下卡的售价情况。”那个柜员听闻特別高兴,我估计她心里想著:可算遇到个大买卖。於是她兴致勃勃地为我们介绍,我不想再绕圈子了,直接问她:“你把所有面值的售价都说一下。”女柜员就拿出各面值的卡,一一细说:“201卡20面值的14元,30面值的23元,50面值的36元,这些是市话长途打一分钟都是两毛五的,另外还有分开计费的,每种面值在刚才价格基础上加两块钱,但是市话长途都两毛,你要哪种?”我听她说了这么多一时脑袋有点懵,还是樊雪头脑机敏一下就听懂了,问我说:“你给我打电话的 201一分钟多少钱?”我说:“两毛五啊。”樊雪当即拍板要两毛一分钟的,然后把我叫到一旁让我发挥魅力软磨硬泡地按两毛五一分钟的价格拿货,我心领神会便过去嘴甜似蜜,一通好话,最终胜利拿下。 我拿出这个月的生活费四百元,著重拿了面值30元和50元的,因为这样赚得更多。总之四百块钱全部花光,樊雪也想掏钱,我没有让,因为我现在等於试水,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连累她。我们拿著一摞电话卡回到学校,先打听了学校所有卖201卡的地方,有正规军即每个寢室楼的门房,也有杂牌军比如小卖店、报刊亭、音像店等。以最低卖价为標准定价,她负责女生楼,我管男生楼,各拿一半的卡开始行动。 第一次做小商小贩心里很是抹不开面子,我本来雄心壮志跑到顶层第一个寢室想逐层往下扫楼,但现在站在门口就是不好意思推开那扇门,我这时一下想到这个月生活费都拿来买卡了,不把这些卡赶快卖掉我就得喝西北风,顿时有种“逼上梁山”的豪迈感,一下子推开了门。这个寢室环境很差,一片凌乱,和我们寢室根本不能比,一看就是高年级学生住的,因为新生对每周一次的大检查还怀有敬畏之心,高年级学生早成“老油条”了。我把来意说明,並掏出我入校买的 201做对比,並用数据说话给他们算了一笔经济帐,这都是樊雪教我用数据的方法,因为这样最直观,他们自己也算了一遍,得出买我30面值的卡能多打30分钟、50面值的卡能多打50分钟的结论,於是大家纷纷抢购。初战告捷令我的信心大增,我一下卖出去 4张 50的,从进第二个寢室起我就像进了自己的寢室一样毫不紧张了,还是用差不多的话术让他们自己算,这个方法真是太有效了,他们自己算出来才更觉得吃惊,更能激起购买需求。转眼间我准备的零钱都换成了整钱,寢室一层才走了一半,手里十几张卡销售一空,我兴奋地下楼来等樊雪,不一会她也下来了,销售的结果也是一片大好,我们坐到花坛边点著手里的钱,除去我的四百本金和银行兑换的她的五十元零钱,我们赚了67元,换算成利润率,达到了16%~17%,只不过用了半天的功夫,於是我们决定大干一场。 为了帮樊雪儘快还掉欠学校的四千块钱,我们决定通过倒卡卖钱的方式来解决。毕竟我们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更做不出巧立名目管父母要钱的事。其实卖卡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一能让樊雪不再那么劳累地兼职赚取微薄工钱,二也能开拓我们的眼界、锻炼思维,三能让同学得到实惠。要是非找出不好的一面,那就是隨著我们销量的日益增长,渐渐地抢了那些201卡网点的生意,但他们也找不到问题的缘由,只是感觉自己店里的 201越来越少人买了。 后来我们达到了每次进一千块钱的货,並且附带著进了一些信封、漂亮的信纸和邮票。当然这些也肯定不是按面值买的,卖这些也只不过捎带挣点小钱,或者满足个別同学爱好集邮的需要,让他们带动別人买我们的电话卡。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我们利用了一切上课之外的时间,每天记帐卖了多少、利润多少,然后把每天的利润拿出来交给樊雪。她专门开了一个帐户用来存放利润,然后积少成多。 第18章 原来大家都是情种 我们买卖的起飞点在於我们偶然间发现了另一种电话卡叫“96177”,它不像 201直接拨號而是先按一个总机號,然后对方掛断马上打回来,这时你再按电话號码,它的价格和201卡差不多,但长途每分钟只收一毛五,市话每分钟一毛,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操作麻烦了点,再加上从回拨时就开始计费,但与201相比仍旧划算很多。有电话卡业务就必须先有话机,於是我从系主任一路游说到了副校长,听了我入情入理的阐述,他们也觉得这利国利民,最主要也没有任何的资金投入,从话机到安装都是免费的,於是大笔一挥当即批准了,从此卖“96177”电话卡的只有我独此一家。隨著我的引入,这种卡大行其道,慢慢替代了 201的市场,其他网点都在抓耳挠腮地找来源,小卖店的话吧也一再跟著降了价,不到三个月我们就赚够了四千块,这时校园內也有卖 96177的了,估计是有人打听到了渠道,我和樊雪也觉得是时候收手了。最后我们又进了几张卡自己用,果然不久后遍地都是“96177”了。 那段时间殫精竭虑的卖卡,现在想起来依旧美好。我们不停地往返於学校和营业点取卡、邮票及信封,在各自性別的寢室楼里穿梭推销。那种感觉似乎超越了我对她的倾慕而上升到了革命情谊,我们更像是並肩作战的“战友”,时刻关怀著彼此“血条”的状態——在进入某些寢室被学长学姐驱赶、讥讽、拒之於千里之外时,用调侃的话语化解对方的窘態和失落。我现在说得好听,其实我俩中受挫最多的人是我。每当匯总“战绩”时,她看到我在沙土操场上画大蚂蚁,线条生猛得像“脱了衣服”的蚂蚱。她就知道“猴哥”又该“出马”、“出山”了,当她说“大圣还做过弼马温呢”或者“大圣被压到五指山五个世纪呢”的时候,我都会感激地会心一笑,释然了。我臆想著:有妻如是,夫復何求?想到这,我越想仔细端详余霞綺丽下她的脸,那一脸緋红是我之后多年也无法忘怀的意难平…… 我把四千块钱放进她的书包里,像大圣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安逸了。我其实想对她说见了系主任无需多言,拿回欠条瀟洒走人。因为我始终觉得学校在这件事上太不近人情,万把块医药费还让新生背著一半的债,但又想到是在档案尚未入籍的校外自己弄的无妄之灾,好比从一开始大圣“仙丹就酒”越吃越有——→大圣熬困炼丹房——→大圣修成火眼金(睛),福兮祸兮正如我俩这对冤家的相识相遇。她自然是有主心骨的,听人说她说得进退有度,令系主任和在场老师嘖嘖称奇,我觉得与有荣焉,忽地脑子里闪现马冬梅的那句“臭不要脸”。 在东北,基本家家都是独生子女,堂表平辈也只是周末难得一敘,年纪相差大点更是无话可聊。有时突发奇想要是樊雪是我妹妹也不错,脾气相投,秉性明朗,但赶紧把这鬼念头摇出脑子——必须是媳妇。想到这心里还有点小確幸,毕竟我已经用两个吻表了態,但后来她见了我好像没啥变化,又被卖卡的革命情谊横插了一槓子,弄得我现在也不十分肯定她对我的態度。都说同性之间永远无法產生化学反应,反之,如果我们的关係跑偏成了患难之交的物理反应,我非得找棵歪脖子树,用枝条锥刺股。 想到这,我周身难受,越发躺不住,翻身下床蹦到李思朝的床上,我见他正在一张有著小花纹的信纸上写著什么,一看我扑过来慌忙把信纸皱成团,那架势就差把纸团吃进去了。我说“兄弟,你至於吗?”我见他竟煞有介事地用钢笔写著,又看到新页残留的墨水痕跡,越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我说“你莫不是在写情书?”听著mp3里的歌,快睡著的博吉勒一下来了精神,憨憨地凑过来,“写情书?这可是学长的专业啊”“是啊,写情书这种『独孤求败』的优良传统,必须发扬光大”我附和道。我和博吉勒对了个眼神,准备去抢李思朝紧握的纸团。李思朝见拗不过我,对我大喊“浩子,你知道的……”我怔住“我知道什么?”“她爸强迫她忘了我,和我断了联繫,说明年给他安排对象结婚。”说完,他鬆开手中的纸团,掏出了桌上的菸捲,我又看见他眼中莹莹的泪光。 我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是该安慰他还是为他不平,倒是博吉勒先开口了“这在我们內蒙,有心上的姑娘彼此看对眼扛上走就是了,想我们那达慕大会,被女孩看上的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巴图鲁』”“他这情况跟你那不是一回事,他们这是跨越国界的禁忌之恋。”听到禁忌两个字,我分明看到侧坐在窗前看书的严宏宇眼睛突然放了光,我猜想他此刻肯定竖著耳朵听怎么个禁忌法,可他自詡诗人的“在云端”架子又让他有些踟躕不前。我展开李思朝的纸团,上面写著:一年未曾如愿相见,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然后就是重复的无数个“想你”。在李思朝点头后,我把信纸递给博吉勒,他嘖嘖两声,显然是从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角度来评判这几句话。我一下跑题了,在想博吉勒这样一个蒙古汉子为什么要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难道是为了民族大融合,亦或者將来要考公参政而提早准备,这会是我们寢室的第二个大瓜,我一定要记在脑子里找机会探明究竟。此时严宏宇实在禁不住好奇凑了过来,幸好这会儿寢室只有我们四个人,李思朝也因为人少而得以打开话匣子。 李思朝的爱情,始於一场邂逅。他给那个女孩起了一个名字——水晶,因为在他心里,她是一个玲瓏剔透的姑娘。我又不合时宜地跑题到了《封神榜》里比乾的七窍玲瓏心,在李思朝心里,“水晶”这个形容是他对一个人至高无上的美誉。 第19章 一首情诗 “我母亲是朝鲜人,不是单纯意义的朝鲜族,而是朝鲜那个国家的人,我父亲是中国人。抗日战爭时期,除了咱们国家的女性遭受迫害,大批朝鲜女性也被鬼子掳走,成为“慰安妇”,我少女时期的姥姥和她的母亲就在其中,姥姥没能逃脱被鬼子蹂躪並因此產下女婴的命运,这个带著屈辱降生的“朝日”混血女婴在中国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中国工人,生下了我。”妈呀,我在他这一席话之前万万想不到他是这样离奇的身世,我生在黑土地,长在红旗下,自詡是心怀国讎家恨、嫉恶如仇的大好青年,看歷史书和听老一辈愤恨地讲是一回事,抗日时期日本残留至今的碉堡也见了不少,学校也组织我们去过纪念馆、烈士陵园,但总觉得身边周遭没有直接被迫害的人,那种切肤之痛总是没伤到自个儿,有大段的距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顿时对日本的恨意增添了好几分,牙根也不自觉地咬紧起来。“那你的名字……?”我欲言又止地问。“是的,我姥姥做梦都想回到朝鲜,哪怕能再见一见亲人。”“不容易见吗?”我又问。“她的家人因为她“慰安妇”的经歷嫌弃她,也不想见她,等帮著母亲把我带大后,有一天她跳河自尽了。”听到这,我们几个人肃静无声。“为了化解姥姥想念故土之情,母亲给我起名『思朝』。” 我们听到这不禁惊呼,而后连连发出嗟嘆,心思更细腻的严宏宇也隨著李思朝红了眼眶。我觉得胸口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吶喊,那是后辈人对先辈深切的共情。博吉勒抹了抹酸楚的鼻子问道:“那个水晶呢?又是咋回事?”“我生在延边,遂了姥姥的心愿,被定为朝鲜族。后来我有机会去朝鲜旅游,也是想在那里寻找姥姥的亲人。住进了朝鲜一户人家自家改成的民宿,第一次见到那家人的女儿,就是水晶,一个正在往屋檐上掛著风铃的女孩,我清楚地记得她上身穿著黄色的朝鲜传统短衣,红色的裙摆隨风轻摆,背后修长的辫子在风中摇曳,她笑靨如花,美得不可方物。”说到这,他靦腆地低下头。“后来呢?”我有些急不可待。 “我住在她家的民宿半个月,一边打听姥姥家人的消息,一边贪恋著她对我饮食起居的照料。可是……隨著我打听的深入,她父亲开始勒令我离开当地,后来演变成全村人对我进行强硬的武力威胁,没办法,我回到了国內。”“那半个月,你们就彼此喜欢了?”我好奇地问。“是,我清楚地记住了她家的住址,回国后我就开始省吃俭用攒钱买航空信封和跨国邮票,我的高三就是在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通信中度过的,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一年的通信中与日俱增。但当我收到她的上一封信件,得知她父亲逼迫她相亲结婚时,任谁都会心碎……”“所以你想写首诗给她?”严宏宇接著他的话说著。博吉勒则更直接:“我觉得你更应该大胆地再过去一次,表明心意,立志娶她。”“嗯,我正准备这么做,就在这个寒假,再赴朝鲜。”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了掌:“好样的!”“行,我们都支持你,作为兄弟,我们就从这封情书开始帮你吧。”我適时地拿起赵云的吉他,凭著稍有基础的水平拨弄起琴弦,严宏宇在给他启发指点,一首悽美的情诗在李思朝的笔下深情地流淌。 一个偶然的问候 成为彼此感动的理由 沉默深处 是永远不会有的重逢 心 被岁月伤的无顏无色 等著按响门铃的风的手 还是那片叶子 飘在眼前让我如此脆弱 折断的月光 已无法棲息在枝头 心里的茫然亦隨之飞去 无意伤害彼此的未来 那一滴泪 不知会在谁家停留 沾湿的衣襟 何时被你带走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睡在李思朝的上铺,我和他有著一样浓烈的情感。我突然像个哲学家一样在思考著: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血脉亲情?什么是国讎家恨?这些从个体到国家的情感,亦是一脉相通的,都是生而为人最真的部分。我虽没去过日本,却总在电视上见日本人动輒九十度鞠躬,而我们脚下的这片黑土地,正是自九一八以来饱受日本炮火轰炸过的家乡。我深切感到那个民族虚偽至极,重小节而轻大义。此等宵小,若其右翼势力不灭,我东北这片热土將泣血难平。后来我又联想到我的亲人,突然特別想我爸我妈,像我这么些年违背著他们的意愿,是否算是个合格的子女?爱情——什么是爱情?我对樊雪的感情虽然不似李思朝那般曲折离奇,但也是泥土里开出的芬芳,相信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但她对我是否如我对她一般爱恋,我確实不敢篤定。想到樊雪,我觉得她像一本书,似一个谜,总觉得她脸上带著一缕隱忧。想著想著慢慢进入梦乡,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下铺李思朝的啜泣声,哭吧,任这样爱一场也不虚人间走一趟。 儘管我並没有深睡眠多久,一早,在李思朝和严宏宇双双水泡眼的注视下,我一改往日的懒散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这一夜我忽然通达了些什么东西,我虽然形容不出来是什么,但它確实在鞭策我做了正確的决定——我一改往日求人答到的作风,开始逢课必上。我偶尔在想,如果李思朝同学出现在我高中时代,我那些一路飘红的成绩单是不是有望变成本科的录取通知书。隨著我开始出入学校的各大自习室,樊雪竟开始找不到我了,后来她再想找我时只能破天荒地往我寢室打电话。我的一本正经也让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適应,但她始终没有找我问起改变的缘由,放在以前我还会揣摩她对我的心思;但从李思朝那首情诗过后,我觉得我开始认真计划我和她的未来。 第20章 八大门派齐聚光明顶 因为大腿受伤最晚到宿舍楼报到,我被强塞进没得挑的407宿舍,这里匯集了三个年级段的各种人才,可谓文治武功兼备,各领风骚。 我有时细数每个人,都觉得好不拧巴,我本想学汉语言,却將就进了工科设计,但好歹也沾了我爱好画小人的边。 博吉勒是个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学的却是汉语言,每天背著诗词古籍和文言文直挠头,说惯了蒙语咕嚕文的他,得捋直了舌头练习达到考级標准的普通话,对他而言是地狱难度的费心、费脑又费嘴。 李思朝最奇葩的是他只要和他妈妈通电话自动切换成了半中半韩的语言,这比博吉勒打电话经常被家人带跑偏的汉语、赵云电话里直接说彝语要让人无法忍受得多。我们管中窥豹无法识得全貌,关键信息又好像被韩语做了加密处理,让人抓心挠肝。只要他一打电话,我们这几个汉族就自动化身余则成的“峨眉峰”,有种不自觉被按头参与电报解码的感觉。慢慢地,只要他打电话,我们就开始生理性紧张地尿遁。 理论上和我最相合的应该是严宏宇,同级同专业不同班,同文艺有为青年。但实际上在寢室爭吵最多的就是我俩。事由往往脱离了吃穿玩这些低级趣味,完全是纯学术上的爭执。情书事件时他怯生生凑过去的样子,和跟我在这儿拍桌子时简直判若两人。我们对一门叫《机械製图》的课程中复杂零件的剖面构造,有著迥然不同的认知。我俩集资买的材料,从小孩过家家的水果泥升级成了急塑急乾的雕塑泥。在互有对错的爭论中,我俩成了各自班级里专业课的佼佼者並顺利升本。这种“邪修”般的友情,在若干年后我们重聚时,化作了往彼此脸上重重的一嘬。 专业buff加持的彝族小哥赵云,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天选音乐製作人的材料,怎奈高考分確实低穿地心,少数民族加分后被调剂到给排水专业。每每有人对他能弹会唱的艺术细胞感到惋惜的时候,他就笑呵呵地说起他们省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也许学成回去能继续造福家乡,也不知是少数民族特有的乐观,还是我真的被他的笑容感染,竟由衷升起一股对他的爱护之情。 我最感兴趣的人还是姚峰。认识他前我绝不会把他名字里的山峰和他细柳般的形象联繫到一个人身上。说句冒犯的话,见到姚峰之后,我对古籍记载的汉哀帝为“董贤”的断袖之举,以及陈文帝的男皇后“韩子高”的美貌能够具象化了。想来只能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来形容他。尤其他和博吉勒站在一起时,那种反差感达到了极致。我一度猜测他是不是直男。隨著我慢慢观察,渐渐不那么篤定自己是不是可直可弯。但只要我们寢室的人一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或叫他“妖风”,都会为他出头。直到我们共同经歷的“那件事”之后,寢室的人无不认可了他行事的纯爷们。 贺一鸣的怪异之处,在於他的家庭背景与我们这个拥挤的八人寢极不相称。我在第一次聚餐时就生出的疑问直到两年后才水落石出。他主动选的一般认知里最没有含金量的市场营销专业,我很难將苦逼销售和他不差钱的作风联繫到一块。难道他是毕业就继承了家大业大的酒店和房地產家族企业吗?我不禁疑惑:如果是富二代,似乎去学工商管理或金融更为合適,每每我们问他,他总是讳莫如深。 关於我们同壕战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和那些大事件,我日后再娓娓道来。这里我重点想谈谈我一度认为自闭且最不要好的张旭阳。他也是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真实的社会实践课凛冽寒冷一面的人。本该人如其名,是带给人温暖的小太阳,但他却是我们寢室最独来独往,格格不入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事”,终於在一次他和邻寢的打架中得到了答案。用张艺谋《影》中关晓彤的台词“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来詮释他的谜团,我想是最为贴切的。 打架事件的起因是邻寢里和他同所高中的同学对他的取笑。那个男生把张旭阳作为自己寢室的乐子谈资,並公然叫张旭阳“骗子”,他知道后衝进男生的宿舍像头髮狂的狮子般把男生一顿暴打,我们几个人听到信儿赶紧跑过去拉,却怎么也拉不开他。这事闹得很大,学校不由分说先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他却按捺不住嚷著要退学,最后他导员来我们寢室对他恩威並施,总算按住了他的衝动。我猜想上辈子他一定救过这个导员的命,这辈子对他这般苦口婆心。想我大学生活都开始三个多月了导员硬是没露过几面。后来事情慢慢平息,我们七个人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聊聊,但一回想他当时那个样子像极了应激的猫,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尤其是我们几个比他低一届的大一新生,更是如此。后来有一天借著他给背后有人又叫“妖风”出头的机会,张旭阳终於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毁了一个人。张旭阳升高二面临文理分科时偏向选理,但生物除外。他天生对生物提不起兴趣,更算不明白携带各种显隱性疾病基因的机率占比。他一度不明白,既然將来选择的工作涉及不到染色体计算,现如今这样算来算去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班主任看出他想放弃这科得分的念头,对他说如果他期末生物能及格,就允许他自选休息一节课,到自己的办公室用电脑玩一节课游戏作为奖励。於是张旭阳拼命地去学生物,哪怕他从心里面对这科產生厌烦,也逼著自己去学。终於两个月过后,他生物考了全班第三的高分,他高兴得溢於言表。 第21章 张旭阳的那个「末日」 体育课已经被主科占了,张旭阳选了最不起眼的音乐课,来到班主任办公室,想让班主任和音乐老师说一声,班主任赶著去给別的班上课,点头答应后就离开了。张旭阳本以为能志得意满地享受这次奖励。没想到音乐老师气冲衝来到办公室,拿著厚厚的教案照著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击,还不由分说抓著他的衣服后领將他从办公室硬拖到班里,一路上被各班同学围观笑话。他一路上都在解释来龙去脉,但音乐老师就是一口咬定他故意旷课,只因先入为主,认为他之前在音乐课上总是不安分地捣乱,或是五音不全的乱唱,使得教课尷尬无比。张旭阳让音乐老师去找班主任对峙,他讲到这里时,我们几人面面相覷,都猜到了最悲催的结局。结果班主任说没这回事,没有同意他可以缺席一节课玩电脑。我们听到这都憋著一口气,气到不行。我率先开口:“她也是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啊,怎么可以这样?”“音乐老师越发地不肯罢休,拿著教鞭开始打我的后背,我生气极了使劲把她推倒了。我泪如雨下跑回了家,她还往我家里打电话,我爸妈也不相信我,对我又是一顿责骂。”“后来你的性格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变了?”姚峰小心翼翼地问他。“比你说得还要糟糕十倍。我开始对抗上学,对抗出门见人,將自己封锁在臥室內,因为只有在狭小的臥室里我才是安全的。就这样过了快半年,父母只能给我办休学,我被他们带到医院確诊为“双相情感障碍”这个精神类疾病,在家静养,吃药控制。整整一年半后,状態转好,换了学校才又开始上学。” 可怜的孩子,此刻我真想抱抱他,但碍於男人间怕显得肉麻的顾虑,便改为手搂著他的肩膀。我这个特別爱共情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博吉勒突然一句话,一下把我们逗笑了。“你能长这么高,也是真不容易。”我们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顺著博吉勒这句话茬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个笑仿佛让八个人同气连枝,一同感受著劫后余生的气息,很自然地我们肩搂著肩,抱在了一起。这一刻我们加深了对张旭阳的了解,也让我们八个人的兄弟情增进了一步。 我总容易在和別人的对话中溜號,思绪起飞。也总喜欢对自己不曾经歷的事件做总结。张旭阳的这件事確实在我心上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触动,让我感受到生而为人的人性的多面和复杂性。当自然人融入社会时,需要进行多少权衡利弊,又要怎样“猥琐发育”?又想到了母亲对我说的“铜钱”理论,某一刻真想钻进漫画里自我麻醉。但滨崎步的漫画里也有飞机坠落,这就如同人心坠落。我该以什么心態面对这个世界呢?我在哲思的时候又忽地想起了初中那会流行將卡带的歌词抄在日记本上,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句歌词:走出城市,空空荡荡;大路朝天,没有翅膀;眼里没谁,一片光亮;双腿夹著灵魂,赶路匆忙。我搜肠刮肚地想著用名人名言来回答我上面的疑问。“意识流”调转到了老人为什么竭尽全力也要將鱼骨带回来?1900为什么放弃了走下船舷? 我们在小的时候爽快地选了一条路,又在长大后美化著另一条未走过的路,周而復始。 自那以后,张旭阳和我们亲近了许多,为了他的身心健康和更广泛的社会面接触,我们让他帮忙带饭最勤。没办法,自从博吉勒的一句话治癒后,张旭阳像春天里焕发活力的向日葵——三餐定时,精神抖擞。奇怪的是无论他从校內还是校外带回来的饭菜,肉含量都超高。我曾经拐弯抹角地问他,他是不是因为感恩戴德偷偷加钱给我们添肉,他说我想得太美除非他有病,他说主要得益於他帅而溢出打包盒的俊俏容顏,我鑑定完毕——他没救了。 听说女寢室会因为谁更美而暗流涌动,男寢室其实也不妨多让。贺一鸣从家带过来两个十公斤的槓铃成了我们寢室最招人喜欢的大杀器。连姚峰也两手举著一个,说要练练。我怕姚峰玩伤了,便拿根棍子把两瓶一升的矿泉水两边连捆带缠起来拿给他。他嗔怪说我看不起他,一个转身就拿走了。呵,就爱看他这小样。 四个月后,宿管阿姨估计各寢室都混得相当熟了,提出各寢选出宿舍长上报上去,之后要有安排。我说咱们这还用选?那必须是大三师哥博吉勒。博吉勒连连摇头说他最近痴迷上呼麦,正在功力精进时需要少操心。大二的几个人听到直翻白眼说他去年也这么说。贺一鸣扔我一个苹果说:“別囉嗦,选你咧,同意的举手。”七个人一下都举起来,李思朝搞怪的举起了他的臭鞋。 “鼓掌。”我刚要说话李思朝却先开了口:“我先讲两句啊,老杨他靦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为啥都赞成他做这个宿舍长,主要是这活它不是啥好活,bushi,是他吧——最热心肠,就属他最爱操心。”“我翻译一下李思朝的意思,他是说老杨欠欠的,哪哪都有他。”张旭阳添火,李思朝佯装要过去打他。姚峰把他镶钻的帽子戴在我头上:“这帽子借你,你就是最亮的宿舍崽。” 我一句话没说呢,宿舍长这事就这么迅速地拍板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新官上任头一件窝火的事就是自查自销小电器,那时候不比现在——宿舍里就没有电源,有手机的人把两块电池换来换去,到楼下宿管室的好几个长插排上用万能充快速给电池充电。男生常常因利己拔了他人的万能充而打起架来。 我们宿舍有贺一鸣的摩托罗拉、姚峰的诺基亚和严宏宇的国產金立三个宝贝手机。我和贺一鸣各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它们是宝贝中的宝贝,但因为没电开不了机只能待字闺(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