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第一猎户》 第1章 杀良冒功 大兴三年,冬。 草庙村外十里的一个山沟沟里。 “小兄弟不要怪我,谁让北莽蛮子那么难缠,老哥我只能拿你的脑袋来凑军功了。” “等军功到手,老子一定要让怡红院那个小骚蹄子尝尝厉害!” “嘿嘿嘿...” 许山被一阵磨刀声惊醒,隨后摸了摸自己的上半身。 神色有些诧异。 他不应该是被子弹射穿了嘛,怎么还是个全乎的? 不等他搞清楚状况,大脑忽然一阵轰鸣,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原来他竟是穿越到大庆王朝北疆一个懒汉身上。 原主与他一样,都叫许山。 记忆中他应该是刚刚赌输了钱,正在回家的路上,结果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袭。 一命呜呼!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许山瞬间金题起来。 “嘶...你小子竟然没死?” 许山这边发出的声响不小,正好惊动了不远处正磨刀的赵四,“不应该啊,我这一脚明明就是朝著心窝踢的。” 在赵四自言自语之际,许山已经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身灰布军袍,腰跨制式军刀。 显然是大兴边军的打扮! 但一个边军为何会对他一个懒汉出手? 就在许山一脸疑惑之际,赵四再次开口道: “也罢,既然你没死,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 他挥了挥手中刚磨好的制式军刀,“最近上面催得急,我没办法,只能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反正这破烂世道活著也是受罪,你就安心地去吧。” 话音未落,直接快步近身一刀劈了下来。 许山反应极快,一个侧身便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对於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来说,面对这种漏洞百出的攻击自然没什么压力。 只见他身子一晃,一只手按在赵四手腕的同时转到了其身后。 轻轻一拉。 原本砍向他的这一刀,眨眼间便抵在了赵四自己的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四顿时惊慌失措。 “等...” 他下意识想要求饶,但许山没给他这个机会,手腕顺势一拧便抹了他的脖子。 看著倒在地上的赵四,许山脸色凝重。 没想到原本应该抵御外敌的边军,竟然干起了杀良冒功的勾当。 这世道还真是糟透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再多想,转头打量起从赵四手上夺来的制式军刀。 前世的他对於冷兵器颇有研究。 这种军队的制式武器,无论是锻打工艺还是用材用料,都远比民间粗製滥造的武器强得多。 除了一把制式军刀外,许山还找到了一张三石的铁胎弓和一袋箭矢。 这可是好东西。 在如今这个乱世,有了这些东西就意味著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 只可惜,这种军队用的武器都有统一制式,民间如果胆敢私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 他已经背上了杀害边军的大罪,也不怕私藏军械的罪名了。 许山將赵四的尸首带到一处悬崖边上推了下去,至於手上的制式军刀和铁胎弓,则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许山记著原主的家就在山下不远处的草庙村。 刚走到村口,就见一大帮子人正围在一起。 许山本不想凑热闹,但他一出现便被眼尖的人看到,立马高呼道: “小山子回来了!” 眾人纷纷转头,视线全都落在了许山身上。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朝著他招了招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满。 “小山子,你又跑哪鬼混去了?” “今天是县衙发放罪女的日子,你再不来可就要挨板子了。” 许山认得老者,正是草庙村的村长许东来。 在草庙村的威望极高。 他解释道:“刚去摸了几把牌,一不小心就玩到了这个时候。” “哎呦,小山子还去赌啊,该不会把你爹的灵牌都给压上了吧?” “那破灵牌值个屁钱,估计又是去借的钱。” “老许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真是造孽!” “......” 眾人一阵鬨笑,看向许山的眼神多是瞧不起之色。 许山摸了摸鼻子,一脸尷尬。 没想到原主在村里的口碑这么差。 “行了!” 赵东来喊了一嗓子,周围顿时一静。 他指了指前面,对许山道:“赶紧去前面站著,选人马上开始。” 许山点了点头,站到人群前面。 只见在他面前一个不高的土台子上,稀稀拉拉站著七八个女子。 皆是灰头土脸,面容憔悴。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兴朝自幼帝登基后便战乱不断,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持续的战乱导致人丁凋零,大兴朝不得不颁布律法將罪女下放到各个州县来壮大人丁。 许山一一打量著台上的女子,视线落到最后一个女子身上时不由得有些惊奇。 虽然她与其他人一样灰头土脸,但却难掩天生丽质,而且身材高挑,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女人中极为显眼。 原本许山以为这个女子会被第一个挑选,却没成想落在了最后。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个女子实在太瘦了些。 肩不能挑,手不能担。 而且看起来还病殃殃的。 放在以前,这种姿色的女人根本轮不到许山这个懒汉。 但现在这世道缺衣少粮,大家都想找个能干活的,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养一个累赘。 “小山子,就剩这一个了。” “便宜你嘍!” 眾人知道许山一个懒汉根本养不起,都在笑著起鬨。 许山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向那高挑女子。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罪女,如果他不选,那县衙的人势必要下来询问。 如今他这个情况,自然是能与官府少接触就少接触。 许山看著女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罪女...林婉儿...” 女子看到许山来到近前,顿时低下了头,一脸紧张,根本不敢与许山对视。 许山笑著向她伸出了手。 “我叫许山,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婉儿看著许山那宽大的手掌,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安全感。 她低头应了一声,牵住了许山伸出的手。 感受著入手那好似柔软无骨的感觉,许山不由嘖嘖称奇。 “小手还挺嫩。” “捡到宝了。” 他笑了笑,拉著林婉儿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嘿,这个傻小子还真选了!” “估计是想著卖去窑子换钱,然后继续去赌吧。” “还真有可能,白瞎一个好姑娘。” “......” 周围眾人见许山还真选了林婉儿,不少人都是摇了摇头,替林婉儿感到惋惜。 目送两人离开,眾人也是陆续散去。 不过暗地里却有两三道视线一直黏在林婉儿的身上,透露出一丝玩味。 第2章 仙女媳妇 许山的家位於村西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算好的了,甚至屋顶还漏了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因为常年游手好閒,家里值钱的物件几乎都被拿去卖了,只剩一条薄薄的棉被。 得亏现在是寒冬腊月,要不然就连这条被子都无法倖免。 林婉儿看著这一幕,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別说她了,许山自己都惊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苦笑著对林婉儿说道:“先进来吧,日子是苦了点,但以后会好的。” 然而林婉儿站在门外並没有动,反而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怎么了?” 许山有些不解。 只见林婉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著哭腔地央求道:“夫君,刚刚村里人的话妾身都听到了,还求夫君不要把妾身卖进窑子里。” “妾身什么都肯干!” 许山连忙將林婉儿拉了起来,“別听他们瞎说,那都是以前,我以后不会再赌了。” “真的?” 林婉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许山,透著一丝疑虑。 她记得娘亲曾经说过,人一旦沾上赌癮就再也戒不了了。 见到这一幕,许山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自己在林婉儿那的第一印象已经定了型,现在再怎么解释也没什么用。 不过只要他以后能把林婉儿养得白白胖胖,自然能改变其对自己的印象。 “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林婉儿的肚子里响起,顿时让后者俏脸一红。 一路顛簸,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 “饿了?” 许山笑了笑,“等著,我给你做饭。” 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出小半袋糙米,刚好够两个人的量。 就在他准备生火做饭的时候,林婉儿却走过来鼓起勇气说道: “我来吧,夫君歇著就行...” 看著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还有用处。 许山点了点头,並没有拒绝。 在林婉儿烧水煮粥的时候,他找了几片破木板把破了一个洞的屋顶给修了修。 虽然只有一些破木板能用,但凭藉他的手艺,屋顶上的洞很快就被修好。 屋內,已经把粥煮好的林婉儿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动。 看来自己的夫君也不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个懒汉。 她收回眼神,用做饭剩下的热水给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等许山干完活进屋,再次看见林婉儿后不由得呆了呆。 此刻的林婉儿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哪还有之前灰头土脸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绝世美女。 林婉儿见许山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惶恐地问道:“夫君,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 “我是在看我的媳妇怎么会这么漂亮,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听到这话,林婉儿不由羞红了脸。 “夫君,咱们还是吃饭吧。” 她转身將煮好的粥端了过来,然后將其中一个盛满粥的碗推到了许山面前,自己手里的碗里却只有可怜的一半还不到。 “嗯?” 许山眉头微皱。 林婉儿却会错了意,连忙將手中的碗也推到了许山面前,好似犯了错的小孩一般 “夫君先吃...妾身吃剩下的就行。” 许山摇了摇头,將自己碗里的粥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隨后推到了林婉儿身前。 “以后不必这样,咱俩吃一样的就行。” “吃吧。” 说罢,他自己先吃了起来。 糙米没什么滋味,甚至还有点拉嗓子,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从刚才到现在他可是一粒粮米也没进,饿得不行了。 另一边的林婉儿看著眼前的粥碗,双眼不由湿润了起来。 自从她成为罪女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这么好。 虽然只是一碗糙米粥,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吃饱喝足后,林婉儿主动將床铺好,朝著许山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夫君,该歇息了。” 许山转头看去,只见林婉儿正坐在床边既紧张又羞涩地看著他。 他並没矫情。 毕竟家里就只有一条薄棉被,要是逞强,恐怕后半夜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家里的木板床不大,他躺上去后,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林婉儿身子不由一颤。 但很快,她发现许山並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反而其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將她一身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这让她不自觉地朝著许山又近了一些。 如此一来,许山不仅感受到了林婉儿曼妙的身体曲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 没想到林婉儿看著瘦,但身材却十分有料。 一股躁动升腾起来。 不过他能感受到林婉儿的紧张和害怕,並不想强人所难。 “睡吧。” 许山说了一句,隨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许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胸口有些闷。 低头一看,林婉儿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正睡得香甜。 那两团看似不大但却分量十足的柔软压在他的胸前,挤压得都变了形。 舒服是舒服,但干活的时间到了。 “媳妇,该起床了!” 许山一脸无奈地拍了拍林婉儿柔软的小脸蛋,轻声说了一句。 林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与好整以暇的许川正好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她像只受惊了的小猫一般,直接弹起身来,一脸惊羞地躲在床尾。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起身去找原主那个当猎户的爹留下的猎弓。 如今家里除了昨晚吃完的那小半袋糙米,再没有任何余粮。 为了不至於饿肚子,他准备进山一趟。 不过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许山这才记起是被原主给卖了换钱。 “这沟槽的!” 他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山里还藏著一把更好用的铁胎弓,那可比猎弓好用多了。 “我出门去山上打猎,你自己一个人在家看好门。” 许山对著林婉儿嘱咐了一声,隨后便推门而出。 今天天空飘起了雪花,冷风比昨天更甚。 他裹了裹单薄的布衣,踩著雪朝远处的大山走去。 来到藏东西的山洞,昨天藏起来的铁胎弓和军刀都还在。 许山將所有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深山老林中危险四伏,多一件武器防身就多一分底气。 隆冬时节,山林中活物难寻。 但好在他前世有著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很快便找到了几处猎物的踪跡。 追著踪跡,没花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今天的猎物。 一只有著漂亮毛色的山鸡。 看个头,足有五六斤重。 不过山鸡的警惕性很高,一旦贸然靠近很容易受惊飞走。 对於山中猎户来说,他们手中的猎弓射程只有五十步左右,想要狩猎到这只山鸡需要极为谨慎地拉近双方的距离。 中间出现一点响动,就会功亏一簣。 但对於许山来说,却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他手中的铁胎弓足有三石的拉力,射程一百多步。 这个距离下,山鸡根本察觉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许山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取下身上携带的铁胎弓,小心翼翼地朝著站在枝头的山鸡张弓搭箭。 闭气凝神。 “嗖!” 箭矢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三十米的雪幕,隨著一声闷响,山鸡应声而落。 “呼...” 许山鬆了一口气,立刻从藏身处朝著山鸡坠落的地方跑去。 山鸡被他一箭射穿脖子,已然断气。 有了它,今天是饿不著了。 初战告捷,让许山信心倍增。 他把山鸡別在腰间,准备趁著天色未晚继续追猎其他的猎物。 不过好运並没有再眷顾许山,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都一无所获。 雪越下越急,山林中逐渐开始寸步难行。 呼啸的山风颳过来犹如刀子一般,割得他皮肤生疼。 看了看天色渐晚,许山知道再不走就会被冻死在这山林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將铁胎弓和军刀藏好后转身带著山鸡返回了草庙村。 有了这只山鸡,今晚终於能开开荤腥了。 不过就在许山靠近家门的时候,屋里却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声和男人的猥琐笑声。 第3章 谁敢动我女人! 屋內,林婉儿蜷缩在床角,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破。 原本是肚兜的地方,却被泛白陈旧的裹胸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即便如此,没有衣裳的阻碍也能看出其规模不小。 “哟,还真看走了眼。” “原来是个细枝掛硕果,这下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一个身材很是壮硕的男人搓了搓手,露出极为猥琐的笑意。 “滚开!” “別碰我!” 林婉儿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是男人的对手。 “嘿嘿,只要你尝过了我王老三的本事,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男人一脸淫笑著就准备去拆林婉儿的裹胸布。 不过就在这时,房门却被一脚踹开。 许山看到最后底线都快要不保的林婉儿,顿时炸了毛。 “草泥马,敢动老子的女人!” 他直接一脚踹向王老三。 毫无防备的王老三被一脚踹翻,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许山则趁机將林婉儿护在身后。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个王老三仗著有把子力气在草庙村横行霸道多年。 身为懒汉一个的原主也没少遭他欺负,家里破败成这样有他一半『功劳』。 “小山子,你疯了啊!” “敢对老子动手?” 缓过劲来的王老大,又惊又怒地看向许山。 许山冷哼一声,“我不仅敢动手,我还能要了你的命!” “呵...” 王老三一脸不屑地笑了笑,“刚才是老子没有防备才让你偷袭得手,你还真以为自己行了?” “老子今天就当著你的面把你媳妇上了,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 说罢,他大叫一声猛地冲了过来。 面对这种只会使用蛮力的莽夫,许山冷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王老三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整个人被扇倒在地。 “尼玛!”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想要爬起来之时,迎面又是一拳打来。 许山可没想给他喘息的机会,拳头如狂风暴雨一般朝著王老三的脑袋倾泻而下。 没一会儿,王老三便被打成了一个猪头。 许山犹不解气,一脚直直地踹向他的襠部。 顿时鸡飞蛋打。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草庙村,王老三捂著裤襠满脸痛苦,疼得根本直不起腰。 “算...算你狠!” “你给老子等著!” 他不敢再呆在这,丟下一句狠话后便屁滚尿流地狼狈逃走。 许山並没有去追。 对他来说,像这种货色,杀起来没有丝毫难度。 但不能在村里。 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转过身来,见到林婉儿被嚇得魂不守舍,就连娇躯都哆嗦个不停。 顿时满心自责和心疼。 他將林婉儿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媳妇,不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感受著许山宽阔胸膛传来的暖意,林婉儿安心了不少。 这世道,还是有一个男人好。 她仰起头,一脸感激地说道: “夫君,今晚多亏了你。” 许山摆了摆手,“咱们夫妻之间说这个干什么,你先休息一会儿。” “我今天打了只野鸡,足有五六斤重,待会儿做给你吃。” 林婉儿挣扎著起身,“夫君,还是妾身来吧...” 她还没说完就被许山按在床上。 “老实待著,有我呢!” 说罢,他拎著今天刚打的野鸡进了厨房。 林婉儿呆呆地看著许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由流过一丝暖意。 如果说她之前跟著许山还有些迫不得已的意思,如今却已经是心甘情愿。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许山端著一盆清水燉鸡走了出来。 “媳妇,这山鸡的油水还挺多,吃了保准能暖和不少。” 林婉儿许久没有沾过荤腥,此时见到一盆燉鸡摆在自己面前,肚子顿时不爭气地叫了几声。 许山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根鸡腿到林婉儿的碗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夫君先吃!” 林婉儿夹起碗里的鸡腿递到许山的嘴边,眼神十分坚定。 许山没有推辞,咬了一口。 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可用,但仅凭鸡肉本身的味道也足够美味了。 “好吃!” 林婉儿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就著一锅鸡肉边吃边聊,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好似老夫老妻一般。 然而左邻右舍可就惨了,闻著香味飘来,难受得睡不著觉。 毕竟这乱世之年,可不是谁都能吃上如此荤腥的。 鸡肉吃完,许山去把盆给洗了。 回来的时候却见到林婉儿坐在床边正在解自己的裹胸布,不由脸色一怔。 “你这是做什么?” 林婉儿反问道:“夫君,你可知妾身为什么要用这一尺布?” 不等许山回答,她自顾自地说道: “那日家中突遭变故,父亲和哥哥们被押赴刑场,妾身则跟娘亲还有姐姐们成为了罪女。” “娘亲为了不让妾身被有色心的人盯上,特意叮嘱妾身无论何时都要將这一尺布裹紧。” “但妾身觉得不需要了,因为妾身遇到了一个值得託付的人。” 隨著这句话说完,那一尺布也缓缓滑落。 许山看呆了。 他没想到林婉儿明明瘦得可怜,但某些地方却很是饱满。 这不科学啊! 看得他著实是有些口乾舌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夫君,还请怜惜妾身。” 林婉儿带著一丝羞涩地看向许山,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窗外风雪刮过,顿时一片缠绵低鸣。 第二天,日上三竿。 许山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一旁的林婉儿却依旧沉浸在梦乡中。 他不忍將她叫醒,毕竟昨天晚上实在把她折腾得够呛。 看著床上的落红,许山嘴角微弯。 这既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为了能让自己的小娇妻在乱世活得更好,他必须打回更多的猎物。 干劲满满的许山没有耽搁,穿好衣服后便走了出去。 今天依旧是冷风呼啸,冻得人连嘴都张不开。 他走在村里,明显能感受到村民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显然,昨天晚上他暴揍王老三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王老三平常在村里欺男霸女惯了,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村霸却被一个懒汉给收拾了。 村民们都在好奇许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许山懒得解释。 反正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就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去吧。 不过就在他靠近村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村长许东来正跟两个骑著马的人在说著什么。 看他们的衣著打扮... 是边军! 许山心中一紧,没想到边军竟然查到这里来了。 虽然那个边军已经被他毁尸灭跡,应该查不到他头上,但遇到边军最好还是能避则避。 不过就当他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却见到许东来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小山子,军爷有话要问你。” 第4章 野猪王 看著那两个已经投过视线来的边军,许山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 面对两人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他没有半分露怯。 “小山子,这位是朔风镇的李伍长。” 许东来指著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说道,“李伍长问你什么就回什么,可不敢胡说。” “要是...” 还不等他说完,李松便挥手打断,盯著许山问道:“听说你前两天去过胡家铺,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 胡家铺是云川县內为数不多的几个大村之一,比草庙村的规模要大上不少。 原主之前常去的那家赌场就在胡家铺。 许山猜赵四这么问,多半是在旁敲侧击地询问被他反杀的边军下落。 他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假意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那天是县衙发放罪女的日子,所以我赌完钱后不敢耽搁。” “一路上急著回村,没注意有什么情况。” 一旁的许东来好奇地问道:“军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松揉了揉脑门,一脸烦躁。 “这些日子北边那群蛮子活动的有些频繁,上面怀疑有蛮子渗透进来了。” 一听这话,许东来的脸色顿时大变。 生活在边境附近,谁不知道蛮子的可怕。 前年就听说有一群蛮子悄悄溜了进来,把临县一个大村给洗劫一空。 不仅粮食没了,就连人也杀了个乾净。 惨不忍睹。 看到许东来一脸惊慌的神色,李松和身旁的边军对视一眼,皆是嘴角微弯。 他朝著许山摆了摆手,“行了,这没你的事了。” 见状,许山眉头微皱。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並不是专程为了那个消失的边军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不过眼下两人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对於他来说再好不过。 没有多耽搁,许山转身朝著深山而去。 由於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山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宛如银装素裹。 但好在並不至於寸步难行。 去山洞拿上弓和刀,许山依照前世的狩猎经验开始在山林中搜寻猎物。 在村里人的口中,这片大山常常被称作熊瞎子岭。 原因无他,山上的熊瞎子数量很多。 往年有不少自詡为好手的猎户都折在了熊瞎子手上,落得个肚肠掏空的下场。 不过好在如今是隆冬时节,这些熊瞎子都已经躲起来冬眠,碰到的机率不大。 如果是初冬时节,他或许会尝试冒险掏一下熊窝。 毕竟这畜生为了准备过冬,往往在秋季末尾就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 只要能成功掏到一只,那他跟媳妇的这个冬天就算能安稳地过下去了。 不过如今已是隆冬时节,距离开春只剩下一两个月。 现在的黑瞎子个个瘦得皮包骨,而且因为肚子存货空空,凶性比往日更大。 冒险去掏,得不偿失。 许山抓起一把雪塞入嘴中,冰冷的刺激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已经在草丛中藏了一个多时辰,但不远处的小溪依然没有任何活物靠近。 “真是邪了门了,这群畜生不用喝水啊?” 顶著风雪搜寻了一上午,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存货的许山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林子里的鸟突然像炸了窝一样飞起来。 紧接著,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树林中猛地窜了出来。 这头野猪起码有五六百斤重,浑身的鬃毛不是黑色,而是像老锅底一样积满了松油和泥垢的褐红色,硬得像一根根铁刺。 那两根向上翘著的獠牙,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 犹如山中霸主一般,肆无忌惮。 许山不由屏住呼吸,瞪大了双眼。 乖乖! 遇上野猪王了! 在猎户中间,一直流传著『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虽然外人一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只有经验老到的猎户才知道野猪的厉害。 这玩意常年在松树上蹭了一身松油,再去泥潭里打上几个滚,一身皮毛堪比硬木。 寻常猎弓根本射不穿! 更可怕的是,野猪的凶性极高,只要被盯上就会死追到底。 所以老猎户往往避之不及。 但许山不一样。 他手中的铁胎弓有著三石的恐怖拉力,再配合铁质箭头的强大穿透力,能轻易射穿一头野猪。 “还真是老天开眼,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许山咧嘴一笑,对著不远处正在喝水的野猪王张弓搭箭。 箭矢直指野猪王脑袋侧方靠近耳朵处。 这是它最薄弱的部位,只要射中就可以做到一箭毙命。 若是射歪了,不仅杀不掉,反而会激发出野猪王的凶性。 这么一头山中凶兽,发起狂来可就是件麻烦事了。 所以许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將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弓箭之上。 但就在他即將鬆开弓弦之际,一道弓鸣声却忽然响起。 只见一只箭矢从旁边的树林中猛然射出,直接扎在了野猪王的颈背处。 “嗷!!!” 野猪王吃痛嚎叫一声,双眼顿时一片赤红,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般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衝去。 许山暗道一声糟糕。 被激发凶性的野猪王狂暴无比,饶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制服。 一旦让它跑掉,那他和家里的媳妇可就要饿肚子了。 许山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从藏身处的草丛冲了出来。 可就在他还没跑出几步的时候,一道箭矢忽然射在了他的脚下。 “这是本姑娘的猎物。” “你退下。” 树林中响起一声娇斥,紧接著一个红衣女子骑马走出。 女子束著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清冷,一双狭长的凤眸正在上下打量著许山。 “这头野猪王你一个人对付不来。” 许山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轻哼一声,“那是你自己不行,看本姑娘如何降服这头畜生。” 说罢,她竟策马朝著那头野猪王冲了过去。 身形甚是英姿颯爽。 不过,另一边发狂的野猪王也不遑多让。 五六百斤的体重压在四条腿上,衝起来地面都在打颤。 “好畜生!”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拉开手中长弓,朝著野猪王的脑门便射了一箭。 这一箭无论是准头还是力度都相当不错,箭矢直接钉在了野猪王的脑门之上。 若是其他猎物,这一箭足以致命。 然而野猪王只是晃了晃,前冲之势丝毫未减。 这一幕让红衣女子始料未及。 她情急之下想要调转马头躲避野猪王的撞击,但却为时已晚。 只见体型庞大的野猪王一头撞在女子身下的马匹之上,两颗狰狞的獠牙直接顶进了马的胸膛,顿时血流如注。 马匹哀鸣一声,直接被撞飞数米远,倒地不起。 红衣女子则在强大的惯性下被甩到一旁的小溪中,当场昏了过去。 然而已经发狂的野猪王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晃动著庞大的身躯再次撞了过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箭矢从侧面射来,直接扎在了野猪王的前腿之上,顿时將其前冲之势打断。 野猪王扭头看去,只见许山朝著它再次张弓搭箭。 “吼!!!” 野猪王发出一道震天的吼叫,果断放弃红衣女子,转而朝著许山一头撞了过来。 许山早有准备。 迎著衝过来的野猪王便是两箭射出,直接將其两只眼睛全部射瞎。 按照常理,遭此重创的野猪应该已经没了行动的能力。 然而眼前这头野猪王却是凶性十足,非但不退,反而继续朝著许山撞去。 见到越来越近的野猪王,许山一边转身向后衝去,一边反手將腰间的制式军刀抽了出来。 在他身前,是一棵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 许山一个加速,踩著树干向上窜出数米,隨后整个人向后一翻,顿时来到了野猪王的上方。 手中军刀朝著野猪王的后颈猛地一挥,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其皮肉。 大量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这头身躯庞大的野猪王藉助惯性依旧向前衝去,隨后猛地撞在那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之上。 大树猛地一颤,不少积雪从枝丫上落下。 宛如下了一场雪般。 野猪王踉蹌了几步,终於是轰然倒下。 见状,许山咧嘴一笑。 有了这头大野猪,自己跟媳妇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野猪王的尸体,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溪。 溪水里还躺著一个红衣女子。 第5章 叶三娘 山洞內,许山用捡来的枯枝残叶生了一个火堆。 逐渐升腾起来的火光中透出丝丝暖意,將山洞內寒意驱散了不少。 许山转过身来,看向躺在一旁的红衣女子。 他大概猜出了红衣女子的身份。 在原主的记忆中,大概一年前的熊瞎子岭上来了一伙土匪。 但与其他山上的土匪不同,这群土匪虽然乾的也是打家劫舍的活,却专挑地主土豪,从来不对穷人下手。 周边村子里不少大户都遭过难。 这群土匪里就有一个喜穿红衣的三当家,名唤叶三娘。 许山没想到这个叶三娘,竟然如此年轻。 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 不过现在的她脸色蜡白,浑身颤抖,一双朱唇也变得乌青。 显然是得了失温症。 而且由於叶三娘先前被野猪王给顶进了小溪中的缘故,一身棉衣早已经浸透了冰水。 这可是隆冬时节,穿著一身浸透了冰水的衣衫只会让她的体温越来越低。 最后被活活冻死。 唯一的办法,只能先將她身上的衣服脱掉,再擦乾身体。 藉助篝火的暖意让她的体温逐渐升上来。 “对不起了叶姑娘,事情紧急,我也没办法。” 许山不敢有丝毫耽搁,伸手將叶三娘腰间的束带解开。 隨著束带逐渐落下,衣衫下显出一具雪白诱人的娇躯。 纵使胸前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是难掩傲人的规模。 那饱满轮廓中间的深渊,看得许山有些发晕。 不过就在他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视线上移正好撞上了已经睁开眼的叶三娘。 “这...” 不等许山解释,一脸羞愤的叶三娘从裙底掏出一把短刀,猛地砍了过来。 好在身体虚弱的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刺出的短刀被许山轻鬆接了下来。 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行非分之事,只是你现在全身的衣服被冷水浸湿,不及时脱下来会被活活冻死的!” “我这是在救你!” 叶三娘冷哼一声,“本姑娘要你救了嘛,我看你就是图我的身子。” “下贱!” 许山眉头微皱,“你这人还真是不识好歹啊,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然而叶三娘根本不为所动,反而裹紧衣服一脸警惕地瞪著他。 见状,许山也懒得再理,背过身去处理之前猎杀的野猪王。 这头野猪足有五六百斤重,去掉內臟和一些其他边角料,净肉最少有四百多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除了能当做山珍的野猪肉外,野猪的一身硬皮以及两颗硕大的獠牙也是价值不菲。 这一趟进山的收穫还真是不小。 就在许山喜滋滋地处理野猪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去,只见叶三娘倒在地上,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已经神志不清。 都这样了,她还紧紧裹著自己的衣服。 “这娘们还真是倔啊!” 许山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语。 他终究是不忍心看著叶三娘就这么冻死,伸手將她脱了个乾净,隨后迅速擦乾了其身体上残留的冰水。 做完这一切后,许山將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套在了叶三娘的身上。 “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看了眼脸色依旧煞白的叶三娘,转身继续去处理剩下的野猪肉。 山洞外风雪肆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寒风在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叶三娘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之前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热意。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醒了?” 许山的声音响起。 林三娘猛地抬头,伸手去摸身上的衣服。 一身厚实的棉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薄薄的麻衣。 “你动了我的衣服?”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裙下的短刀,不料却摸了个空。 “你的衣服在那边烤著呢,应该已经干了。” 许山指了指火堆,“咱们两个赶快换回来,这山洞的温度也太低了。” 他搓了搓手,就连呼出的白气也越来越淡。 叶三娘看著浑身只剩下裤衩,冻得瑟瑟发抖的许山,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就连自己这条命也是许山救下来。 之前那种全身被看了个遍的羞怒之情,此刻也烟消云散。 “你转过去,本姑娘要换衣服。” “好嘞。” 许山应了一声,身后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叶三娘便走了出来。 “给你。” 许山接过自己的衣服,麻溜穿上。 衣服上残留著叶三娘的体温,还有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处子体香, 还挺好闻的。 他穿好后,从火堆边烤著的野猪肉上切了一块递给林三娘。 “吃点东西吧,这样才有力气。” 看著许山手中的短刀,林三娘不由柳眉倒竖。 “你怎么连我的刀也偷?” “借用一下而已...” 许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喜欢。 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对冷兵器情有独钟,一眼就看出这把短刀不仅有著华丽的做工,用料和铸造技艺也是极为上乘。 用起来极为顺手。 “不过这刀还挺好用的,就当我救你一命的好处费了。” 他说完,厚著脸皮收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林三娘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接过许山手中的烤猪肉,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一边问道: “这头野猪怎么死的?” “自然是我杀的。” “你?” “除了我还能有谁?” “那倒也是...” 林三娘看了眼许山,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奇的神色。 她曾直面过那只野猪王,知道这头畜生是多么不好对付。 而许山不仅成功將其猎杀,身上甚至一点伤也没有。 这个人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的猎户,为何会如此厉害? 林三娘摇了摇头,断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再给我来一块!” “你还吃?”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拿来吧你。” “嘖...” 吃完烤猪肉,外面的风雪也停了。 林三娘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对许山说道: “虽然你救了我,但今日之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如果本姑娘从別人口中得知此事,必杀你!” 说完,她转身出了洞口。 亦如出现的时候突然。 许山摇了摇头,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將之前处理好的野猪肉分成两部分,毕竟这多达四百多斤的猪肉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回去的。 暂时拿不走的一部分放在了山洞的高处,他还特意撒了泡尿来儘量掩盖血腥味。 这样一来,就能防止其他野兽寻著味找来。 剩下的野猪肉,许山用树枝造了一个简易的托盘,拉著下了山。 一路上他心情不错,嘴里还哼著歌。 毕竟这趟上山猎到了一头大野猪,光这些肉就够他们吃挺长时间了。 吃不掉的还能拿去县里换成钱,到时候再给家里置办点东西,日子这不就好起来了? 刚回到村里,急著回家的许山就跟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山子你走这么快,要死啊?” 被撞到的人正是秦寡妇,说起来还是他的本家。 自己那位远方表哥前几年死在了边关,刘寡妇就一直独守空房到了现在。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靠著丰腴的身材吸引了不知多少汉子的垂涎。 偶尔用身体跟別人换些吃食,倒也洒脱。 “嫂子对不住啊,我刚才走得急了没太看路。” 许山摸了摸鼻子,视线从秦寡妇那火辣的身材上移开。 这时,秦寡妇也注意到了许山拉著的野猪肉,不由惊呼一声。 “天吶,小山子你去干嘛了?” “怎么整回这么多肉?” 许山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谎称自己在山上挖了一个陷阱,本来计划著弄点野鸡山兔,却不想一头野猪钻了进来。 “欧呦,小山子真是出息了,看来你那死鬼老爹还是教了你些真本事。” 秦寡妇连连称讚,但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那小山般的野猪肉。 她故意勾住许山的手臂,一对饱满结结实实压了上去。 “小山子,今晚来嫂子家睡唄。” “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许山笑了笑,將手臂抽了出来后说道:“嫂子,我媳妇还在家等著呢,我就不去了。” 说罢,他拉著肉就要走。 但秦寡妇却一把拉住他,泪眼汪汪地说道:“你就当可怜可怜嫂子,家里真没吃食了。” “怎么会?” 许山以为这是秦寡妇的苦肉计,没有鬆口。 “唉...” 秦寡妇嘆了一口气,“上午的时候来了两个边军征粮,把村里给搜颳了个乾净,你嫂子我也是没办法啊。” 许山眉头微皱,“秋天的时候不是已经徵收过一次粮食了嘛,他们怎么还来徵收?” “谁说不是呢,真是不让人活了!” 秦寡妇一脸愁容,“不过听老村长说是蛮子要打过来了,边军正在备战。” 许山想起早上遇到的李伍长,看来他的猜想没错。 什么狗屁备战,八成是这群老兵油子借这个由头来打秋风。 他摇了摇头。 这个世道,谁管百姓死活啊! “嫂子,这块肉你先拿回去吧。” “这个冬天快过去了。” 他拿出一块肉递给秦寡妇。 接过肉的秦寡妇露出满脸喜意,拉著许山就要往家里走。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媳妇真等著我回家呢!” 许山连连摆手。 听到这话,秦寡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说道: “小山子,你快回去看看。” “我听说王老三那个瘪犊子带人来抢你媳妇了!” 许山脸色骤变,撒腿就往家里衝去。 第6章 狗屁大户 “胡大少,我没说错吧,这娘们水灵得很。” 寧家草屋外,王老三一脸諂媚地对著一个锦衣男子点头哈腰。 男子名叫胡庆楼,是胡家铺大户胡家的长子,长得也算一表人才。 只可惜眼窝深陷,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 他上下打量了林婉儿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朝著身后的两个护院摆摆手。 “確实不错,把她给我带回去。” 两个身高体壮的护院点头应了一声,朝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婉儿逼了过去。 “你们別过来!” 林婉儿一脸惊慌地挥舞著手中柴刀,想要嚇退两人。 胡庆楼笑了笑:“小娘子別怕,你夫君早就把你压在我们胡记赌坊了。” “乖乖跟我们走,亏待不了你。” 听到这话,在院墙外围观的村民们都是摇了摇头。 “这小山子真是死性不改,这么好的媳妇还真给卖了。” “我说什么来著,狗改不了吃屎!” “真是造孽啊。” “......” 林婉儿还想反抗,但两个护院人高马大,纵然她手持柴刀也无济於事,很快便被两人擒在手中。 一想到自己之后的遭遇,林婉儿顿时满脸绝望。 但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给我放手!”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许山犹如一头蛮牛般衝进了院子,气势著实有些嚇人,赶紧让开了一条路。 王老三看到许山的一瞬间,嚇得不由夹紧了双腿,但想到胡庆楼就在旁边,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小山子,你想干什么?” 他快步拦在许山身前,一脸得瑟地说道,“胡大少在这,你还敢放肆!” “去你妈的!” 许山直接一脚將挡在身前的王老三踹翻,隨后直指两个擒住林婉儿的护院。 “给老子放人,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看著双眼泛红,满身杀气的许山,两个护院嚇得一哆嗦,將林婉儿鬆开了。 林婉儿迅速躲到许山的身后,身子仍止不住地颤抖,但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许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庆楼双眼微眯,“前些天你在我那赌输了钱,说过两天就还,要是还不上就用县衙刚发的媳妇抵帐。” “现在钱你不给,媳妇你也不给,真当我胡家是闹著玩的是吧?” 许山这才想起来,原主確实干过这么一件蠢事。 他指著门口自己刚拉回来的野猪肉说道:“钱我没说不还,那些肉足够还你了!” “嘶...这么多肉?”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傻了,没想到许山一个懒汉竟然能弄到这么多肉。 一时间,眾人看向许山的眼神都变了。 胡庆楼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他便笑著摇了摇头。 “这些肉看著確实不错,但不够!” “怎么可能?” 许山双眼微眯,“我不过是欠了你几十文钱,这些肉怎么说也值个几两银子!” “呵呵,几十文钱那是你前几天欠我的数目,但现在利滚利,至少要这个数。” 胡庆楼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围观的村民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 就算他们一年辛勤劳动,到头来不过就二三两散碎银子。 胡庆楼竟然开口就是五两银子的天价。 许山看著胡庆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在故意噁心他。 看到许山沉默下来,胡庆楼呵呵一笑。 “就知道你个穷货还不上,要不这样吧,让你的小媳妇陪本少爷睡上一觉。” “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这五两银子,本少爷就做主给你抹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嗓子。 “小山子,这买卖划算啊。” “赶紧答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谁都没有注意到,许山身后的林婉儿此刻紧咬嘴唇,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 就在她准备主动走出来的时候,许山却將她护在了身后。 “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 他一声大吼,原先乱槽槽的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看著许山那嚇人的视线扫过来,围观的村民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人再敢开口。 “那就是没得谈了?” 胡庆楼对著旁边的两个护院挥了挥手,“给本少爷废了他!” 两个护院人高马大,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卒,身手很是不凡。 在胡庆楼看来,打一个猎户还不是轻轻鬆鬆。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只是一个照面,衝上去的两个护院便被许山放倒。 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就在他愣神之际,许山已经缓步逼了上来。 “许...许山兄弟,有话好好说...” 胡庆楼看著浑身煞气的许山,嚇得冒了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然而许川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一拳砸向胡庆楼面门。 只一拳,他的鼻子便被打得鲜血迸流。 好似开了酱油铺一样,咸的、辣的、酸的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 胡庆楼只觉天昏地转,踉踉蹌蹌地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围观村民们见到这一幕,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要知道胡家可是云川县內少有的几个大户之一,家族势力很是雄厚。 若非如此,胡庆楼也不敢横行乡里。 从来只有胡大少打人的份,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啊。 “你竟敢打我?!” 胡庆楼捂著流血的鼻子大叫道:“你等著,本少爷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你落到我的手里,我要把你的手脚砍断,再把你扔到茅厕里。” “还有你那小媳妇...” 还没等他说完,许山的拳头再次落了下来,直接將他砸到在地。 许山骑在胡庆楼的身上,一拳接著一拳地朝著后者的脸上砸去。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宛如一尊地狱煞神一般,伴著胡庆楼的惨叫声,让围观的村民们不寒而慄。 “啊!!!” “別打了!!” “求你了,放过我吧!!!” 胡庆楼扛不住,开始连连求饶。 但许山却置若罔闻,依旧挥拳砸下。 很快,胡庆楼便被打成了一个猪头。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囂张模样。 不过就在许山还要继续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大喝声传了过来。 “小山子,快住手!” 围观的村民们让出一条路,许东来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秦寡妇。 原本许东来刚从外面回来,从秦寡妇口中得知胡庆楼来村里抢媳妇,便想著过来阻止。 没成想来了之后却是胡庆楼被按在地上揍。 他赶紧將胡庆楼扶了起来。 “胡大少,小山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去你妈的!” 胡庆楼一把推开许东来,指著许山大骂道:“你小子等著,这件事不算完。” 许山挥了挥拳,嚇得胡庆楼不敢多说,拔腿就跑。 王老三和两个护院见状也不敢多待,灰溜溜地逃走了。 “小山子,你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嘛。” 许东来嘆了一口气,“胡家可是大户,他们就连县衙里都有人,根本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啊!” 许山冷哼一声,“狗屁大户,谁敢动老子的媳妇,老子就让他死!” 说罢,他也不理会眾人,拉起林婉儿就回了屋。 徒留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第7章 主动出击 屋內,许山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林婉儿。 要不是因为他,林婉儿也不会被胡庆楼这个浪荡子惦记上。 一旦落入胡庆楼手里,林婉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林婉儿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过来。 “夫君,今天上山打猎累了吧。” “妾身来给你洗洗脚。” 说著,她將许山的鞋脱了下来,一双素白玉手开始细细洗了起来。 许山有些诧异,“你不怨我?” 林婉儿摇了摇头,“今天要不是夫君捨命保妾身,妾身早就被他们给抢走了。” “这一切妾身都看在眼里,妾身只看以后,不想以前的事情。” 听著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许山不由感嘆自己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洗完脚,一旁早就架好的大锅开始沸腾。 里面燉著的正是许山今天带回来的野猪肉。 “媳妇,咱们吃肉!” 他一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种肉香不同於之前吃的山鸡,香味更加醇厚,让人馋得直咽口水。 林婉儿之前虽然也吃过不少山珍野味,但野山猪还真没有吃过。 此时看著锅中翻滚的野猪肉,肚子不由咕咕地叫了起来。 毕竟她也一天没吃饭了。 “饿坏了吧,开吃!” 许山找来两个碗,將煮好的野猪肉盛了出来,分了一份到林婉儿身前。 看著碗里好大一块野猪肉,林婉儿直咽口水。 但她並没有急著动筷,而是將最大的一块推到许山的面前。 “夫君,你先吃。” “好,我先来。” 许山知道自己不吃,林婉儿也不敢动,所以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肉虽然没有完全燉烂,但是油脂已经完全渗了出来。 咬一口满嘴流油。 好吃得让许山想哭。 想想自己前世身为特种兵王,什么美味佳肴没有吃过。 却不曾想来到这里,竟会为了一块没用任何调料烹飪过的肉如此感慨。 一旁的林婉儿见许山吃得这么香,也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一口下去,肉混合著油汁下肚。 怎一个舒坦了得。 两人守著大锅,硬是造了半锅的野猪肉,最后实在吃不动了。 林婉儿原本平坦的小腹,此时都有些微微隆起。 当然大半的野猪肉都是被许川吃到了肚子里,他出门打猎,本身消耗就不少。 今晚算是吃得最饱的一餐。 “夫君,你先歇著。” 林婉儿起身,准备把碗筷收拾一下。 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扯进了怀里。 许山看著怀中的小娘子笑了笑,“明天再收拾,今晚咱们干点正经事。” 说著,他便將林婉儿打横抱了起来,直奔床榻而去。 林婉儿满脸羞红,却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 自从上次初尝云雨之后,她便喜欢上了许山的强壮与凶猛,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如今吃饱喝足,正应了圣人那句话。 饱暖思那什么...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床板吱呀乱响的声音,持续了大半夜。 ...... 第二天,许山早早起了床。 林婉儿因为操劳过度依旧沉沉睡去,他怜惜地帮她把头髮拢了拢,並没有打扰她。 自己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自然要好好保护。 但正如村长说的,胡家可不好惹。 他不能等著胡家大少来报復。 他要主动除掉这个威胁。 至於如何做,许山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虽然离开春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依旧冷得嚇人。 尤其是山林中,一阵山风颳过,吹得人根本站不直。 许山在熊瞎子岭中已经游荡了两个多时辰,但却不是为了狩猎。 他要找的,远比猎物还要可怕。 黑风寨。 这个专挑地主大户下手的土匪窝子,能躲过官府的数次搜查,必是隱藏得极好。 但这难不倒曾经身为特种兵王的他。 林子静得只剩松枝偶尔折断的闷响,许山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棵歪脖子老松后头。 那雪底下埋著个人,正盯著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冲那片松树后头开口:“劳驾,给三当家递个话,就说有个猎户找她。” 没动静。 许山也不急,从腰间取出拔出一柄短刀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三步,又站著。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松树后头才钻出个人。 黑袄子,脸冻得通红,手里攥著把出鞘的刀,上下打量他几眼,开口就带著股横劲儿: “三当家是你想见就见的?哪来的滚哪去。” 许山没动地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著那点雪光瞄了瞄这人的站位。 脚底下踩得实,刀尖朝前不朝上,是个见过血的。 “昨天,三当家在熊瞎子岭北坡追过一头野猪。”许山把声音放平,“她错估了那头野猪的凶性,折了一匹马,是我救了她一命。” 哨子眼神变了变,刀尖往下压了半寸,没吭声。 许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昨天,三当家確实从外头回来过,身上带著伤,马也换了。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你空口白牙,凭啥?” “凭我要是官府的人,早绕后头把你摸了。” 许山笑了笑,“哨位选得不错,就是透气的时候別老往一个方向踩,雪窝子都踩实了。” 哨子脸色变了,刀往前一指:“你他妈...” “我不是来挑事的。” 许山打断他,“找你三当家,是因为她欠我个人情,现在我有急事需要找她。” 他说著,用下巴朝地上的短刀点了点:“这是信物,你拿去给三当家看一眼,她认得。” 这把短刀,正是他从叶三娘那里拿来的。 哨子盯著那把短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他。 “等著。” 哨子把刀往腰里一插,弯腰抄起那把短刀,转身钻进了林子。 许山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並不担心。 因为只要见了那把刀,叶三娘一定会见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子里头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那哨子又出来了,脸色比刚才还古怪,看他的眼神跟看山精野怪似的。 “跟我走吧,三当家同意见你了。” 第8章 黑风寨 黑风寨窝在一个雪凹子中,四周密林遍布,离远了根本发现不了。 许山跟著土匪哨子来到寨门前。 寨门两侧的塔楼里站著两个持弓汉子,那哨子朝两人挥了挥手。 不多时,寨门缓缓打开。 哨子在前,许山在后。 一进去,他便被两排人架在中间。 从寨门到大厅门口二十余丈的距离,两侧站满了人。 这些人穿著各异,手持花式武器,就那么站在那里。 没人说话。 目光全都落在许山身上。 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混合著因长时间不洗澡產生的各种难闻味道,扑面而来。 许山缩了缩鼻子,朝前迈了一步。 左边离他最近的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下巴。 只见他持刀的右手向前扬了扬,刀尖朝前。 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许山,像狼盯著猎物一般。 许山不为所动,脸色平静地越过了他。 两边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刺了过来,有人舔著嘴唇,有人攥著刀柄,有人咧嘴露出黄牙冲他笑。 笑得阴惻惻的。 许山能从这群人身上闻到一股味道,那是杀过人才有的味道。 洗不掉,藏不住。 往那一站就往外渗。 又走几步,两边忽然有人各自猛地超前刺出一枪。 枪尖直指许山的两肋。 然而许山就好似看不到一般,向前走的步伐丝毫未乱。 “咦?” 枪尖收回,两侧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个个都是带著惊奇的神色在上下扫视许山。 就当许山终於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从门內窜了出来。 枪! 那桿枪扎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 就一道影子,直奔许山面门。 速度快到两侧的土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都在窃窃私语。 许山站住了。 那桿枪的枪尖就在他眉心正前方停住,枪尖挨著皮肉,再往前半寸就能掀翻他的天灵盖。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甚至没眨眼。 许山顺著枪桿看向握枪的人。 是个年轻汉子,虎背熊腰,浓眉大眼。 一身气势不怒自威。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叶雄! 此刻的叶雄握著枪,浑身力道都压在这一枪上,青筋从手背暴到小臂。 他盯著许山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到一丝慌乱、一丝恐惧或者是一丝本能的害怕。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地像是冬天的水潭,风吹不动,石头砸下去都泛不起涟漪。 许山动了。 他抬起手,双指捏著枪尖,轻轻往旁边拨了拨,隨后从枪旁边走过去,站到了大厅门口的台阶上。 这才回头看了眼叶雄。 “外头冷,进屋说话?” 场院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土匪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开口。 “都散了!” 叶雄把枪往地上一杵,朝那两排人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说罢,他大笑著上前,一巴掌拍在许山的肩上。 “好小子,够胆!” “怪不得我妹妹会把刀给你,跟我进来吧。” 许山一边耸了耸被拍疼的肩膀,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刀有什么说法?” 闻言,叶雄一愣。 “你不知道?” 许山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嗨,这刀嘛...” “大哥!” 叶雄刚要解释,就被叶三娘出声阻止。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在大厅左侧站著一个红衣女子,英姿颯爽。 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叶三娘。 “三当家,又见面了。” 叶三娘哼了一声,转头重新坐了回去。 许山愣了愣。 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呢? 就在他愣神之际,已经坐上主位的叶雄开口问道: “还没问小兄弟如何称呼呢?” 许山拱了拱手,“许山,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叶雄点点头,隨后朝著旁边招了招手。 立马有人走上前来,递给许山一个袋子。 袋子入手颇沉,打开一看装满了银子。 “我听三娘说了,你昨天救了她一命,这个情我黑风寨承了。” 叶雄指了指许山手中的袋子“那里面是二十两银子,你看够不够。” 许山看都不看那袋银子,隨手扔给了旁边的人。 “大当家,我此次上山不是为了钱。” “而是想请大当家下山砸窑。” 叶雄眉头一挑,“哦?不知许山兄弟想砸那家的窑?” “胡家铺的胡家。” 许山还没说完,一旁的叶三娘就猛地站了起来。 “胡家?那个胡剥皮?” 她咬了咬牙,“前些日子秋收的时候,胡家的地因为遭了虫灾,收成少了將近一半。” “胡家不但不减租,还派护院去佃户家里强行收租,活活逼死了三户人家。” “我亲眼看著他们把人从屋里拖出来,连口薄棺材都不让置。” “还有那胡家大少,这些年仗著家里为非作歹,不知有多少好女子遭了他的毒手。” “这种人家,早就该收拾了!” 叶雄知道自家妹子的脾性,看不得有人被欺负。 但这件事不宜妄动。 “许山兄弟,说说吧。” 叶雄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这胡家是做了什么,能让你想要对他动手?” 许山没有隱瞒,將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只是讲到胡庆楼想要强行带走林婉儿的时候,叶雄忽然开口。 “等等,你有媳妇?” 许山有些不明所以,“对啊,前几天刚娶的。” 闻言,叶雄神色奇怪地看向叶三娘。 “你看我干什么!” 叶三娘猛地一拍桌子,跃跃欲试地说道,“你就说干不干吧!” 叶雄看了自家妹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著手指敲著椅子扶手,似乎在琢磨什么。 “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叶三娘快步走上前来,“咱们已经小半年没有动手了,再不行动,兄弟们手都生了。” “而且借这个机会,也正好补充一下咱们的物资。” 叶雄点了点头,“三娘说的有道理,再不出手,咱们黑风寨的名头都快打不响了。” “是时候让这些地主老財往外吐吐东西了。” 见到叶雄答应下来,许山鬆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当家,我觉得还要再考虑考虑。” 第9章 比斗 许山回头看去,只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手拿一把摺扇。 一脸的书生气。 “老二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三娘的救命恩人,许山。” 叶雄朝著白衣男子招了招手,紧接著又对许山介绍道:“这是韩暄,我的过命兄弟,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见过二当家。” 许山朝著韩暄拱了拱手。 韩暄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许山几眼,目光里带著几丝说不清的意味。 “二哥,还考虑什么啊?” 叶三娘眉头紧皱,“那胡家为非作歹,早就该弄他们了。” 韩暄摇了摇头。 “胡家那院子,我去踩过盘子。” “青砖到顶,四角有碉楼,护院上百號人,刀枪棍棒齐全。” “这是个响窑,不好砸。” 听到这话,原本躁动的叶三娘顿时熄了火。 韩暄身为黑风寨的二当家,不仅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智谋方面也堪称绝顶。 黑风寨砸了那么多窑子能全身而退,有他一半的功劳。 所以他的话在寨子里很有分量。 “既然老二发话了...” 叶雄摆了摆手,想取消这次的下山计划。 “且慢!” 许山开口道:“我可以先潜入进去,到时候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定能叫胡家院破人灭!” 二当家笑了一声,把摺扇往掌心敲了敲:“许猎户好大的口气,那胡家院深,可不是谁都能闯进去的。” “你一个人能成?” 许山点了点头。 大厅里静了一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三娘忍不住开口:“许山,胡家护院可是有上百號人,你...” “三妹。” 韩暄打断她,“如果许猎户真的能潜入胡家大院,跟咱们来一出里应外合,那还確实可行。” “不过许猎户既然想跟我们搭伙,那总得亮亮本事。” 他顿了顿,转头许山笑著道:“要不这样,咱俩比一场。” “你贏了,胡家的事,黑风寨跟你干。” “要是输了,就拿著银子下山。” “从此一笔勾销。” “如何?” 许山想著家里的媳妇,如果这事没办成,到时候胡家打上门来。 他死也就死了,可媳妇该怎么办? “二当家想怎么比?” 韩暄从腰间取下一张弓,“你是猎户,想必箭法不错,恰好我也擅长此道。” “不如就比箭。” 许山点了点头,率先朝著外面走去。 大院之中,听说新来的小子要跟二当家比试箭法,顿时整个院子挤满了人。 “刚来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跟二当家比试箭法。” “谁说不是呢,二当家那箭法可神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大院东头的演武场立著三个靶子,五十步开外,红心只有巴掌大。 但韩暄没往那边看,他朝一旁招了招手。 很快,二当家的贴身侍从童松便抱著一个竹笼走了过来。 笼子里是两只灰鸽。 仔细看,两只鸽子被一条红线各自绑了一只脚。 这是用来防止鸽子飞得太快。 “许猎户,咱不射死靶子,那没意思。” 韩暄指了指竹笼里的鸽子,“待会儿笼子打开,这两只鸽子会一飞冲天。” “到时候,咱们各凭本事。” “你看如何?” 许山点了点头,“自然都听二当家的。” 当下,两人各自领了一套弓箭,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围观眾人也不甘寂寞,竟然就地开了个盘口。 押注最多的,自然是二当家韩暄。 “都让开!” 叶三娘挤了过来,“给我压十两许山。” 闻言,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三当家,你这不是送钱嘛。” 叶三娘哼了一声,“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小心你们裤衩子都输光。” 眾人再度鬨笑一声,谁都没当真。 叶雄一脸奇怪地看向叶三娘,“妹子,你对许兄弟这么有信心?” “玩玩嘛...” 叶三娘看向场地中央的许山,眼神中透著一丝异样的神色。 很快,箭术比斗正式开始。 隨著童松將竹笼打开,两只灰鸽没了束缚,直接一飞冲天。 韩暄率先出手。 只见他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箭矢破空,擦著两只鸽子的缝隙穿过去,啪的一声,竟將那根拴住两只鸽脚的红绳射断了。 两只灰鸽得了自由,分道扬鑣,各飞东西。 箭矢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再偏一寸,便是一只鸽子的性命;再正一分,便是一箭双鵰。 周围眾人轰然叫好。 要知道鸽子被放飞后必定会极力飞走,在空中的行踪飘忽不定。 再加上绑在两只鸽子脚上的红线极细,想要射中的难度极大。 眾人看向许山,却见他一动不动,只是盯著那两只飞走的鸽子。 “他怎么不动啊?” “肯定是被二当家这一手给镇住了唄,还以为多厉害呢。” “哈哈,发財发財!” “......” 听著眾人的议论纷纷,叶三娘看著远处的许山,不由眉头微皱。 但就在眾人以为许山已经败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只见许山从箭壶里抽出两支箭,並排搭在弦上。 两箭並搭? 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以为他是谁?该不会是像两箭射下两只鸽子吧。” 韩暄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山拉弓如满月,隨后鬆开弓弦。 箭矢离弦时,那两只灰鸽已在百步之外。 可那两支箭像是长了眼睛,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直直追了上去。 “噗!” “噗!” 两只死鸽坠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见到这一幕,全场鸦雀无声。 叶三娘满脸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那两只鸽子在许山拉开弓弦的时候可都已经飞出去了老远,在天上只剩下两个黑点。 而且这可是两箭齐发,难度可想而知。 任谁都明白,这场比斗是许山贏了。 韩暄看著地上那两只死鸽,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二当家,这场比斗是我贏了。” 许山看向韩暄询问道,“那下山砸窑一事?” 韩暄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 “一切都听大当家的安排。” 说罢,他快步离开。 叶雄站在大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许山肩上。 “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看来我妹子没选错人。” 许山一愣,“大当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哥是说我交了一个好朋友。” 叶三娘连忙接过话头,接著转头对叶雄呲牙道:“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大哥!”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尾音,从其中还能听出些许威胁。 叶雄摸了摸头,哈哈一笑。 “走走走,喝酒喝酒!” ...... 与聚义厅的热闹不同,二当家韩暄房间內的气氛却十分沉闷。 “二当家,我看三当家好像对那小子真有意思,连压裙刀都送出去了。” “要不要把他给...” 童松用手比了比脖子,满脸的杀意。 韩暄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要动他,等计划成功以后再说。” “那边的布置怎么样了?” 童松回道:“二当家放心,已经让赵伟领著十几个兄弟在离县城一里外的山道埋伏好了。” “只要他们出现,一定跑不了。” 韩暄点点头,抬头看向聚义厅的方向。 那里热闹非凡。 第10章 压裙刀 聚义厅里烧著三个炭盆,热气烘得人脸上发烫。 叶雄抱著一个酒罈子,倒了两碗酒。 一碗推给许山,一碗自己端著。 “许兄弟,来!” “咱们两个干一碗!” 许山没有废话,端起碗来直接仰头干了。 酒辣,呛嗓子,但咽下去胃里烧起火来。 正是塞北地区常见的烧刀子。 “好酒!” 周围那些土匪头目见状,纷纷叫好。 挨著许山坐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人送外號瘦猴。 他给许山又满上一碗,咧嘴笑道: “许猎户,我瘦猴这辈子没服过多少人,你算一个。” “二当家那一手射术出神入化,竟然还让你砸了场子。” “真是佩服!” 旁边一个黑塔似的大汉一巴掌拍在瘦猴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这大汉膀大腰圆,说话跟打雷似的: “瘦猴你懂个屁!许猎户那叫本事,砸场子?二当家自己找的!” “要俺说,许猎户这手箭术,俺大牛这辈子头一回见。” “来,许猎户,俺敬你!” 他端起碗,也不管许山喝不喝,自己先干为敬。 许山自然不甘示弱。 端起碗,又干了。 看著这一幕,一旁的叶三娘微微一笑,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著。 叶雄也看得哈哈大笑,冲大牛道:“你慢点灌,许兄弟待会儿还得下山呢。” “下山?” 大牛瞪圆了眼,“这大早上的,下啥山?就在寨子里住下,明儿俺陪许猎户打几只野味去!” 瘦猴也附和:“就是就是,许猎户今天別走了,咱们接著喝!” 许山摆摆手:“多谢各位好意,家里还有个媳妇在等著呢,不回去该著急了。”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不少人神色奇怪地看向一旁默默喝酒的叶三娘,气氛不由得有些尷尬。 许山也觉察到了异常。 但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看向叶雄问道: “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下山砸窑?” 叶雄把碗往桌上一放,正色道:“许兄弟,胡家那事得从长计议。” “咱们黑风寨虽说兵强马壮,但胡家也是个响窑。” “硬碰硬,死伤太大。” “得准备准备,挑个好时候。” 许山点头:“大当家说的是,我等著便是。” 叶雄沉吟道:“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寨子里的弟兄拢一拢,再派人去胡家附近踩踩盘子。” “三天后,让三娘下山给你送信,咱们定日子。” 叶三娘在旁边接话:“你放心,胡家那帮狗东西,我早想收拾了。” “这事一定给你办妥。” 许山看了看她,又看向叶雄,站起身,抱了抱拳:“那就多谢大当家、三当家了,我回去等信儿。” 叶雄也站起来:“別急著走,再喝两碗!” 许山笑了笑:“酒留著,等打下胡家,我再上山陪大当家喝个痛快。” 这话说得叶雄心里舒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那说定了!” 许山转身往外走。 瘦猴和大牛还要留,被叶雄一眼瞪回去。 他朝著叶三娘努了努嘴,“三娘,许兄弟这就要走了,你不送送?” 叶三娘一愣,还是起身追了上去。 “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聚义厅。 外头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太阳影子,照得雪地里泛著光。 场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踩雪的咯吱声。 两人並排走著,离著两步远,没说话。 出了寨门,顺著山路又往下走了几十步,许山站住了。 叶三娘也站住。 “就送到这儿吧。” 许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之前在寨子里面,怎么大家一听到我有媳妇就有些脸色奇怪?” 太阳底下,叶三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亮亮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正是许山从叶三娘那得来的短刀,今天为了顺利进寨又当信物送了出去。 “你知道这把刀叫什么吗?” 叶三娘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刀鞘上的银饰在日光下闪了闪。 许山摇了摇头。 这他还真不知道。 叶三娘看著手中的短刀,目光温柔。 “这把刀是我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送给我的,是一把用来防身的压裙刀。” 她抬头看向许山,“在我们那里有个传统,如果一个女人將自己的压裙刀送给一个男人,就代表她將此后的安全都交给男人守护。” “现在,你该明白他们的脸色为什么奇怪了吧?” 许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他是被当成叶三娘的情郎了,怪不得叶雄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感情是在考验妹夫呢。 本来他还打算跟叶三娘再次討要这把短刀,但现在却是难以开口。 看著一脸尷尬的许山,叶三娘不由哈哈一笑。 银铃般的笑声在树林中迴荡。 “给你!” 她把刀递过去,说:“我本就对这个传统不甚在意,既然已经答应將这把刀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了。” 许山连连摆手。 “拿著吧。” 叶三娘目光中透著一丝狡黠,“拿著这把刀,至少还能保护保护你的小媳妇。” 闻言,许山不由哑然失笑。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辞,伸手接过了短刀。 “回吧,外头冷。” 许山转身往下走。 叶三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这才转身往回走。 寨门口,瘦猴探出脑袋,嬉皮笑脸地问:“三当家,人送走了?” 叶三娘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瘦猴碰了一鼻子灰,缩回脑袋跟大牛嘀咕:“三当家今儿咋了?” 大牛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不知道,走,喝酒去。” ...... 许山离开黑风寨並没有第一时间下山,而是来到了藏著野猪肉的山洞。 昨天他拿回家的肉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大头根本没动。 家里的肉他打算製成肉乾慢慢吃,而这些藏起来的肉则准备拿到县城换钱。 像野猪肉这等山珍在城里的大户人家之间很受欢迎,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况且那头野猪王还留下了一对硕大的獠牙,在懂行的人眼中,价值绝对比野猪肉高多了。 如今家里虽然不缺肉,但还有许多需要置办的地方。 日子终归是要一天天红火起来。 许山背著竹筐从山洞里出来,下了北坡后一直往南,穿过一片山林后终於是下了山。 熊瞎子岭位於云川县西北,离著县城大约有十几里路的脚程。 从官道步行去县城,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为了节约时间,许山没选择从官道走,而是背著竹筐抄了一条近路。 虽然这条山道要比官道险峻一些,但想到能去城里给自家媳妇买东西,他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不过就在离著县城大约一里多地的时候,许山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他瞬间警惕起来,藏到了一处背风坡后。 许山借著草丛的掩护,抬头向下看去。 只见山路上,十几个土匪打扮的汉子正围著几辆马车砍杀。 车夫和护卫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只有一个中年人持刀护著最后一辆马车。 刀法有些根基,但身上已经添了三四道口子,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许山眉头微皱。 这年头土匪劫道是常有的事,不过大多都是为財,很少杀人。 但瞅著下面这帮人的架势,就是来杀人的。 许山不想捲入双方的恩怨,向后挪动著身体,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走。 但就在这时,他一脚踩到身后的草丛,里面顿时飞出了一只山鸡。 “咕咕咕...” 许山身体一僵,满脸的无语。 山道上正在围杀的土匪们也被惊动,带头的大鬍子朝著身边两个手下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去看看。” 第11章 劫道 山道上,持刀汉子背靠著最后一辆马车,浑身是血,握刀的右手抖得厉害。 他面前躺著五六个土匪,但剩下的还有十几个,正慢慢收紧圈子。 领头的络腮鬍大汉,手里提著把大刀,咧嘴笑道: “你还真是好身手,竟然连杀老子六个人,真是没想到。” “放下刀,老子给你个痛快。” 那汉子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刀。 络腮鬍也不急,拿刀尖点著他:“骨头还挺硬,那老子今儿就陪你玩玩。” “兄弟们別急,让他慢慢倒。” 十几个土匪鬨笑起来,刀枪一下一下往前探,不真扎,就嚇唬。 汉子的刀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横在身前,人靠著马车,喘气声隔著几十步都听得见。 “不行了?” 一个土匪笑著拿枪桿往他腿上横扫,把他扫得跪倒在地。 另一个土匪抬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翻了个个儿。 络腮鬍哈哈大笑。 “行,玩也玩够了。” 他朝著身边人挥了挥手,“把这硬骨头的脑袋给老子砍下来,老子回去当个夜壶用。” “好嘞!” 就在土匪们磨刀霍霍朝著汉子逼近的时候,络腮鬍转头向后看去。 他倒要看看,那两个被他派出去查看情况的手下到底在干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然而两个手下还没看到,就见之前闹出动静的地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只见其弯弓搭箭,箭矢直指他的脑袋。 “何方小贼?!” 络腮鬍很快反应过来,爆喝一声。 然而没等他有所行动,那人便鬆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了过来。 嗖! 络腮鬍的喊声戛然而止。 箭从他嘴里扎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人直直地栽下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蓬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山拿著从土匪身上抢来的长弓,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箭。 对准围在马车旁的土匪们就是一箭。 嗖! 一个持枪土匪顿时倒地。 剩下的土匪们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大叫著分散开来。 不过这群人也是悍勇,没有因为领头的身死就做鸟兽散,反而朝著许山冲了过来。 双方离著差不多有五十步的距离。 许山面对著衝上来的土匪们丝毫不惧,手中弓弦连续作响。 嗖!嗖!嗖! 三箭在极短的时间离弦而出,精准地命中三个土匪的咽喉。 一时之间,土匪们的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滯。 许山再次伸手去拿箭矢,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箭囊原本就只有五支箭,已经全部被他用光了。 “这小子没箭了,大家上啊!” 眼尖的土匪大喊一声,眾人再次冲了上来。 那持刀汉子见许山即將陷入险地,强行提起一口气,也持刀冲了上来。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许山非但没逃,反而朝著土匪们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 迎面撞上打头的一个土匪,手中长刀从下往上一撩,从这人下巴进去,天灵盖出来。 人还没倒地,许山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 第二个土匪举刀要砍,许山身子一矮,刀从他头顶扫过去。 他借著矮身的势头往那人怀里一撞,手里的刀顺势捅进肚子,往上一挑,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刀光闪过,血溅在雪上,冒著热气。 衝到一半的汉子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傢伙真是人吗? 许山像鬼影子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每一刀都准,每一刀都快。 刀刀见血,刀刀要命。 剩下的几个土匪想跑,跑出三步就被追上,砍翻在地。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土匪全躺下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之前更加浓郁。 许山深深地吸了一口,全身的细胞仿佛都雀跃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地发抖。 不过他很快就將心底的衝动压了下去,丟掉已经卷刃的长刀,走到汉子面前询问道: “你没事吧?” 汉子愣愣地看著许山,直到后者又喊了一声才回过身来,连忙摇了摇头。 “都是小伤,无妨。” 许山点了点头,將他扶到了马车旁,隨后便准备离开。 汉子见状连忙问道:“壮士,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不值一提。” 许山摇了摇头,背上竹筐就朝著县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长须,青衫,头戴方巾,像个读书人。 他站在车辕上,看著许山逐渐消失的背影,隨后转头看向汉子问道: “周通,你觉得这人如何?” 汉子略一抱拳,“回大人,我观此子身手了得,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猎户。” “这里穷山恶水,又地处边关,说不定就藏著几个了不得的人物。” 中年男子略一沉吟,“如今形势紧迫,此子或许可为我所用。” “我看他去的方向也是县城,回去之后查查底细,若是乾净,就把他请来。” 汉子点点头,隨后上了马车。 “驾!” 隨著一道鞭子抽下去,马车开始缓缓向前而去。 只留一地尸体和上空盘旋著的乌鸦。 ...... 云川县属於庆州十三县之一,算不上一个大县。 不过因为离著北莽近些,往年有不少前往北莽的行脚商將云川县作为来往的歇脚处,因此市井繁华。 但这两年因为边关战事吃紧,少了很多过往的行脚商,云川县也隨之有了衰败的跡象。 许山背著竹筐行走其中,思考著应该如何处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首选肯定是去酒楼。 毕竟野山猪这种山珍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而城中的有钱人们常去的便是酒楼。 只是许川也是第一次来城里,不知道具体情况,当下便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 不过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好端端地突然不受控制起来。 拉著马车的驮马口泛白沫,神情暴躁,拉著车厢在街上横衝直撞。 任凭车夫如何驱使,都无济於事。 见到这种情况,街上眾人纷纷大叫著躲开。 马车在接连撞翻沿街的几处摊点后,猛地撞向了沿街的一处商铺。 车厢在剧烈顛簸中翻倒,一道人影被猛地甩了出来。 许山眼疾手快,当即纵身一跃將人影接了下来。 入手便是一股极为柔软的感觉,伴隨著脂粉气,扑了他个满怀。 显然是个女人。 不过或许是被惊到了,这女人被许山接到后,两只胳膊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他的脑袋。 许山可就惨了。 一张俊脸被闷入女人那广阔的胸怀中,差点给捂死。 第12章 鼎香楼 “快放开我,喘不过气来了。” “哦...哦!” 女人闻言鬆开了手,许山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二十三四的年纪,乌云髻上簪著根素银簪子,一张秀美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额角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珠子。 可她愣是没叫疼,只是跟许山对视一眼。 那眼神清明得很,不像是刚死里逃生的人。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小丫鬟连滚带爬从后头追上来,脸都白了,趴在烂掉的车厢旁往里面瞅。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许山抱著。 “放我下来。” 许山点点头,连忙鬆了手。 女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丫鬟招了招手,“春杏,我在这呢。” 闻言,叫春杏的丫鬟连忙跑了过来。 当看到女人额头上的伤时,眼泪顿时下来了。 女人摸了摸春杏的脑袋,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没事嘛。” “怎么没事!都流血了!这马好端端的怎么会惊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就在两女交谈的时候,许山走到墙角蹲了下来。 刚才那匹发狂的马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满嘴的白沫,大口喘著粗气。 看样子是力竭了。 许山眉头微皱,看出了点门道。 这匹马被下药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女人已经恢復如常,笑著对他说道:“这位壮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敢问尊姓大名?” “没什么” 许山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 “哎...” 他刚要走,那女人已经跟了过来,低头往筐里一看,眼睛就亮了。 “野猪肉?” “刚打的。” 她又指了指野猪肉旁边那个麻布包:“这里头是什么?” 许山把麻布掀开一角。 一对泛著牙白色的光獠牙,小臂那么长,弯弯的,尖上还带著点儿血沁进去的暗红。 女人的目光定在上头好几息。 “好物件。” 她抬起头,笑意比刚才真切了几分,“我是鼎香楼的老板娘苏清瑶,这野猪肉和这对牙,我全要了。” 许山挑了挑眉,“夫人不先问问价?” “不问。” 苏清瑶被磕破的额角还在渗血,可那气度已经稳下来了,“壮士救我一命,这点东西我还跟壮士討价还价,那还是人吗?” “走吧,跟我回鼎香楼,该多少是多少。” 鼎香楼在云川县城东大街上,三层楼,门口掛著两排红灯笼,这个点儿已经开始上客了。 “春杏,你先带著许猎户去找老於算一下帐。” “我上去处理一下伤口。” 门口,苏清瑶对春杏吩咐一声,转头对著许山歉意一笑。 “许猎户,我就暂时失陪了。” “夫人请便。” 许山目送苏清瑶上了楼,隨后跟著春杏来到了后院。 帐房先生对著那竹筐里的东西算了半天帐,最后报出个价来。 “野猪肉三两银子,这对牙的成色不错,就算...五两银子。” “一共是八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许山点了点头。 他也是第一次卖东西,对价格並不熟悉。 不过帐房先生给的这个价格也算达到了他的预期,八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还算能接受。 不过就在他准备接过银子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的苏清瑶走了进来。 “八两银子?” 她走到那对獠牙跟前,伸手摸了摸,“老於,你欺负人家山里的老实人?” “这对牙你拿到城南古玩铺子去,哪家不得出十两银子往上?” “就按十二两银子算,加野猪肉,十五两银子。” 帐房先生一愣,訕訕地笑:“是是是,还是夫人眼力好。” 十五两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许山把钱装进褡褳里,系在腰上,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苏清瑶从后厨出来,端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许猎户,往后还进城卖山货不?” 许山点了点头。 “那往后你那些野味,我鼎香楼全包了。” 苏清瑶靠在廊柱上,额角的伤处贴了块小膏药,反倒显得那张脸更俏了些,“野猪肉、狍子肉、兔子山鸡,活的死的都要。” “价钱就按今天这个,只高不低。” 许山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夫人这是报恩?” “报恩是一层。” 苏清瑶笑了笑,“更主要的是,我缺个靠谱的货源,城里的肉铺子,肉都是圈养的,没嚼头。” “你那个野猪肉,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正经山货,客人喜欢。” 许山想了想,点了头。 “成。” 既然与鼎香楼有了合作关係,他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將之前发现的事情说了。 “你是说有人给我的马下了毒?” 苏清瑶眉头微皱,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许猎户,感谢你的提醒。” “我会多注意的。” 许山点了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这里面的隱情他无意深究,今天出言提醒完全是不想很快失去这个合作伙伴。 既然交易成了,许山也没多待,背起空筐往外走。 穿过大堂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靠窗那桌坐著四个穿边军號衣的汉子,桌上摆著七八个空酒罈子。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来过草庙村的边军伍长。 李松! “人呢?给老子上茶!” 跑堂的伙计小跑著过去,点头哈腰:“几位军爷,茶这就来,您几位吃好了?” “吃好了?” 李松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老子说吃好了才算吃好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伙计脸都白了。 苏清瑶从后头快步出来,脸上堆著笑:“几位军爷,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说话,我们改。” “改?” 李松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黏糊糊的,“老板娘来得正好,咱们兄弟几个今儿高兴,想请老板娘喝一杯。” 说著就要伸手去拽她胳膊。 “军爷说笑了。” 苏清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没变,“我一个开饭馆的,哪有跟客人同桌的道理?这桌酒菜就算我请几位军爷的,您几位吃好喝好...” “啪!” 李松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跳起来摔得粉碎。 “老子让你陪酒是看得起你!还跟老子在这装起来了!” 说著,就要上手。 见状,苏清瑶脸色一变。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如钳子般握住了疤脸伸出来的手。 许山將苏清瑶护在身后开口了,盯著那几个边军说道。 “吃完把帐结了,该走就走。” 李松转过头来看他,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小子,敢来管老子的事?” “你他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大堂內气氛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山身上。 他双眼微眯,目光直刺李松,一字一句地说道: “吃饱了就滚啊!” 第13章 兵痞 听到这话,四个边军全站起来了。 苏清瑶看著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制式军刀,连忙拉了拉许山的衣袖,低声说道: “许猎户,你快走吧。” “这里我来处理。” 大堂里的食客们见到这一幕都是摇了摇头,感嘆许山还是太年轻 这帮边军哪是好惹的? 但许山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著身前的四个边军。 从差点被杀良冒功,再到借著备战的名头来村里打秋风,他早就受够这群边军了。 “哟呵?” 李松笑了,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兄弟们听见没?一个泥腿子教咱们办事呢?” 他拎起条凳,往许山跟前走。 “老子今天就不走,就要让老板娘陪酒,你...” 话音未落,许山伸手便是一拳。 李松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人已经飞出去了,砸在隔壁桌上,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另外三个愣了一愣,隨后嗷嗷叫著扑上来。 许山侧身让过第一个的刀劈,顺手抓住他后脖领子往下一按,那人脸正撞在膝盖上,鼻血喷出来老远。 转身抬脚踹在第二个衝上来的小肚子上,那人立即弓成虾米一样滚了出去。 第三个刚要衝上来,许山已经到了他面前,攥住他手腕一拧。 骨头错位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啊!!!” 前后不到五息,四个边军躺了一地。 大堂里鸦雀无声。 苏清瑶张著嘴,愣愣地看著他。 许山拍了拍手,蹲下身捡起边军掉落在地的制式军刀,在手里掂了掂。 “边军的刀,是让你们拿来欺负老百姓的?” 李松看著许山手中的刀,嚇得不由咽了咽口水,往后退去。 “你想干什么!” “杀害边军可是大罪!” 许山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站起来,把刀往桌上一插。 刀身钉进桌面,颤了好一会儿。 “滚!” 四个边军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李松临走还撂下一句狠话。 “你小子给我等著!” 大堂重新恢復平静。 苏清瑶招手让伙计来收拾残局,转头一脸歉意地看向许山,“许猎户,对不住,连累你了。” 许山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可他还没走出门槛,外头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许山抬头。 只见不远处走来个穿皮甲的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挎著把横刀,手就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还跟著八九个边军,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韩什长!” 李松跟在那男人身后,指著许山大声嚷道,“就是他!就是他打咱们兄弟!” 韩奎扫了一眼大堂里的一片狼藉,最后把目光落在许山身上。 “小兄弟身手不错啊,竟然能撂倒我四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这云川城內,敢打边军的你算头一个。” 许山没搭话,只是冷冷地看著韩奎。 苏清瑶看著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韩奎又走了一步,离许山不到三尺远,手已经攥紧了刀柄。 “我们这些边军天天蹲在边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跟北莽蛮子缠斗,整个云川城內的老百姓谁不念我们的好?” “吃点喝点怎么了?” 他冷笑一声,“而且我说白了,凭我们兄弟几个手上的刀,整个云川县城的女人,还不是想睡哪个就睡那个!” “这是她们的福分!” 闻言,身后的边军们鬨笑一声,纷纷附和。 见到这一幕,围观眾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边关战事不断,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每天还要受这些兵痞的搜刮。 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听说上月城东羊肉馆的老板就因为追著边军討要饭钱,结果被带到军营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家婆娘去討要说法,结果再也不见人影。 只剩下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 许山看著那群还在肆无忌惮大笑的边军,一股火气窜上心头。 双拳紧握,青筋暴绽。 “你们这样做,还他妈算是军人嘛!” 韩奎见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许山一眼,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看这小子身份可疑,你们说会不会是北莽那边的奸细?” 李松立刻会意,“什长说得对啊,这小子一看就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 韩奎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来人啊,给我拿下!”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边军立即如狼似虎地朝著许山涌去。 手中的制式军刀明晃晃的,泛著骇人的刀光。 面对围上来的边军,许山眼中透出一丝杀意,暗中握紧了別在腰间的压裙刀。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忽然响了起来。 “我看谁敢动!”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一身玄色圆领袍,腰间掛著块鱼袋的汉子走了过来。 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威风凛凛。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全都將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 “这不是...” 许山认出汉子正是他之前在城外救下的那个持刀汉子,没想到竟然是云川县的县尉。 “周县尉,你这是?” 韩奎眉头微皱。 然而周通理都未理韩奎,径直来到许山面前,抱了抱拳说道: “许猎户,受惊了。” 许山愣了一愣,还了礼。 “周县尉,这可是北莽蛮子的奸细,你怎么对他如此客气?” 韩奎抽出刀来,“你让开点,他身手不错,別伤了你。” “滚开!” 周通怒喝一声,转头看向韩奎,“许猎户是不是北莽蛮子的奸细,我想你韩什长应该心里很清楚。” “倒是你纵容自己手下在这云川城內吃霸王餐,欺辱良家妇女,持刀行凶...” 他每说一句,韩奎的脸就白一分。 “来人。” “在!” “把这几个败坏边军名声的畜生,给我押回去,按律处置!” “是!” 差役们立即围了上来,手中的铁链子哗哗作响。 “我看谁敢动!” 隨著韩奎大喝一声,边军士卒们立即持刀与衙役们对峙起来。 场面顿时火药味十足。 “周通,我敬你才管你喊一声周县尉。” “不要以为自己真能管得了我们了!” 韩奎冷哼一声,“边军之事自有边军来管,没有將军发话,你算哪门子老几?” 周通丝毫不惧,面色冷若冰霜。 “这件事我自然会上报给谢將军,你猜猜他知道自己的部下干出这种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韩奎面色一变。 他们在这为非作歹,其实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得太大,没有人去管。 但周通作为云川县尉,要是把这事捅了上去,军营那边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必定会对他们军法处置。 “哼,算你狠!” 韩奎冷哼一声,朝著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眾边军士卒在眾人的视线下,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此地。 许山朝著周通拱了拱手,“多谢周县尉出手相助。” 周通摆了摆手。 “我这次前来,是想请你去县衙一趟。” “王县令想要见你。” 第14章 边军现状 城门口,韩奎领著一群边军往外走。 “什长,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松跟在后面,一脸的不甘心。 其他边军也跟著附和道,“就是,那姓周的也太不给咱们面子了。” “不过就是一新来的县尉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我说,咱找个机会把他绑到山沟沟里帮他松松筋骨,保管让他长长记性。”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韩奎很是心烦。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停下脚步看向眾人,“那姓周的是无所谓,但他跟著的那位县太爷据说是从州府下来的。” “这位爷连咱们將军都敢难为,你们这群大头兵还想动人家的人?” 一听这话,眾人都蔫了。 “行了,这事就算了,以后都给我收敛点。” 韩奎刚想继续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著眾人问道:“赵四找得怎么样了?” 眾人摇了摇头。 李松皱著眉头说道:“怡红院那边我去看了,老鴇说他最近几天都没去。” “什长,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当了逃兵?” 韩奎轻哼一声,“赵四那小子可是咱们將军他小舅子,有这层关係在,他跑什么?” 眾人点了点头,觉得有理。 “该不会是真有蛮子摸进来了吧?” 有人忽然说道,“我听说北莽那边的什么...网很厉害来著。” “蛛网。”旁边人提醒了一句。 这是北莽的一个隱秘谍报机构,时常会渗入到大兴边境这边来获取情报。 每当他们开始大规模行动,就意味著北莽即將要有大动作了。 “人家又不是杀人狂,赵四那沟槽得成天就知道混,什么都不知道,找他干吗?” 韩奎满脸烦躁,“昨天將军的小夫人又闹了,让咱们三天之內务必要有个结果。” “要是再找不到人,咱们都得完!” 此话一出,一眾边军士卒都是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李松忽然开口道:“什长,以赵四那脾性,这么多天不露面估计早嗝屁了。” “咱们要不然就找个替罪羊,这样也好交差。” 韩奎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是个办法。” “你有人选?” 李松嘿嘿一笑,“鼎香楼那个小子,我认得,是草庙村的一个猎户。” “他肯定要去熊瞎子岭上打猎,咱们就去山上候著。” “这个时节,进了山出不来的人可有的是。” 韩奎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行,这事就交给你了。” “別让这小子给跑嘍!” 李松拍了拍胸膛,“什长,你就瞧好吧。” ...... 许山跟著周通来到了云川县衙。 县衙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槛被进进出出的人踩得发亮。 他被带到二堂,周通让他稍等片刻,隨后便转身进了里屋。 二堂里摆著几张椅子。 许山没坐,就站在门口,看著墙上掛著的匾发呆。 匾上写了四个大字。 明镜高悬。 “许猎户。” 身后响起脚步声,许山回头。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蓄著长须,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头上戴著方巾。 正是今早马车中那个中年人。 云川县县令,王守元。 许山刚要行礼,王守元紧走两步,一把扶住他胳膊。 “使不得。” 他摇了摇头,“许猎户是我跟周县尉的救命恩人,哪有恩人给受恩者行礼的道理?” “坐,快坐。” 许山被他按著在椅子上坐下。 这时正好侍女端著三杯茶走了进来,王守元拿了一杯放到许山面前。 茶香四溢 “这是明前毛尖,我从州府带过来的,在这里可不常见。” 一旁的周通对著许山嘿嘿一笑,“这可是大人的宝贝,平时都捨不得喝,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 许山一愣。 王守元笑著摆了摆手,“你莫听周通胡说,茶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喝的。” “快尝尝吧。” 许山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香浓郁,沁人心脾。 “好茶!” 他发出由衷的讚嘆。 王守元笑著点了点头,隨后神情一肃,开口问道:“许猎户,我听周通说了,你跟朔风镇那几个边军起了衝突?” 许山点了点头,“他们在酒楼闹事,我看不下去才出手的。” 王守元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个边军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持械行凶...” 他顿了顿,“按律,够发配了。” 许山抬起头看向王守元。 来的路上,周通给他解释过。 原本边军犯事他们是能管的,但隨著边军势大,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了的。 王守元忽然话锋一转,“许猎户,你知道我今早为什么会在城外遇袭吗?” 许山摇头。 “因为我正在查一个人。” 王守元的声音低了下去,“朔风镇镇將,谢云天。” 屋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谢云天?” 许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过。 朔风镇驻扎著边军八百,镇將谢云天手里握著这八百人的吃穿用度。 除此之外,他还握著这一片的关卡税卡,以及从北边过来的商路。 说是镇將,其实跟土皇帝差不多。 “他怎么了?” 王守元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在山里打猎,见过北边来的商队吗?” “见过。” “他们过关卡,交多少税?” 许山想了想:“听说是一成。” “一成?” 王守元冷笑一声,“朝廷定的边关税是半成,多出来的半成,进了谁的腰包?” 许山没说话。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最严重的是粮餉。” 王守元靠回椅背,盯著屋顶的梁,“边军的粮餉,朝廷每年都是拨足额的,可朔风镇的兵,每个月到手的粮食要折三成,餉钱要折两成。” “士卒们吃不饱自然要闹事,谢云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山眉头微皱。 王守元转过头,看著许山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查到,朔风镇说是有八百人,可实际...只有不到四百人!” 许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谢云天竟然吃了一半的空餉! 如果在別处也就罢了,但这里可是边关啊,一旦北莽大军叩关,空餉可变不出人来。 “我查了三个月,刚查到这里,就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了。” 王守元端著已经凉掉的茶水,神情复杂。 许山沉默了。 外头有脚步声走过,又走远了。 良久,他主动开口:“大人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守元看著他,目光坦诚地有些意外。 “我想让你帮我。” 第15章 王守元的拉拢 见许山不说话,王守元继续说道: “你今天一个打四个,五息放倒,我的人去看过,那几个边军,三个断了骨头,一个胳膊脱臼。” “你不是普通的猎户。” 许山没解释。 他確实不是普通的猎户,可这个没必要跟外人说 “我缺个能信得过的人。” 王守元看著许山说道:“你能因为边军士卒闹事就仗义出手,说明你品行纯正。” “谢云天在朔风镇盘踞五年,手伸得太长,我动不了他,但我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动下去。 “我需要有人帮我看著点,看著点朔风镇那边的事。” “许猎户,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许山依旧沉默。 他虽然痛恨边军的所作所为,但贸然介入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我不勉强你。” 王守元站起身来,目光平和地说道:“许猎户,你救了我一命,我本该报答你。” “可我现在这个处境,自顾不暇,能给你的报答有限。” “但这事只要成了,我在州府有门路,对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许山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疲惫,和疲惫底下压著的一点光。 许山想了想。 “大人,我就是一个山里打猎的。” 他慢慢开口,“今儿进城卖山货,顺手救了个人,又顺手教训了几个兵痞。” “大人的事,我听不太懂,也掺和不起。” 王守元神色黯了黯。 “不过大人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 许山站起来,“往后我进城卖山货,要是撞见什么不对劲的事,自然会留个心眼。” “大人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派人捎个话,我能帮的绝不会推。” 他没把话说死。 王守元愣了一愣,隨即笑了。 “好。” 他点点头,“许猎户是个明白人,往后有事需要帮忙,隨时来县衙找我。” 他说著,从袖子里摸出块小木牌,递过来。 “这是我私人的腰牌,拿著它,县衙的人不会拦你。” 许山接过,看了一眼。 木牌正中间刻了个『王』字。 看著不起眼,但质地很是温润,入手滑腻,想必所用木材定是不凡。 他揣进怀里,对著王守元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 “是我该谢你才是。” 王守元坐了下来,“对了,你山货卖完了,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买点盐和布,趁著天没黑透赶回去。” 王守元点了点头,转身对周通说道:“你带几个人送许猎户回去,看著他进门再回来。” 周通抱拳:“是。” 许山想推辞,王守元摆摆手。 “你救了我的命,我派人送你回家,这点事你再推,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而且今日你打了边军的人,我担心他们会对你有想法,让周通护著你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许山不好再说什么。 他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王守元拍了拍他胳膊,“路上小心,往后进城,记得多来县衙找我。” “茶还给你留著。” “成!” 许山点点头,跟著周通往外走。 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但街上依旧热闹。 周通牵来两匹马,自己骑一匹,另一匹给许山,还有一匹骡子,专门用来驮东西。 身后还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差役。 许山有些意外,“周县尉,这排场有点大了吧?” 周通咧嘴一笑,“防患於未然嘛,今天早上的事可给我提了个醒。” 许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在周通的陪伴下,他先后买了两身厚实的棉衣棉裤和棉鞋,以及一床大厚被子。 想想林婉儿平时冻得通红的手。 这个冬天,他绝不能再让自己媳妇受冻。 路过粮店,许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买了一百斤精米以及包括醋和酱油在內的调味品。 官盐价高且不易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买了十斤粗盐。 一通採购下来,足足花费了五两银子。 许山虽然心疼,但能让媳妇跟著自己过上好日子,一切都值了。 现在他的心愿是存钱把自家那破旧院子翻新一下,盘个热炕头。 如此一来,往后也就不必在漏风的屋里挨冻。 不过自己一下买的东西还真不少,要是一个人根本带不回去。 “周县尉,麻烦了。” 正在指挥衙役搬东西的周通摆了摆手,“许猎户,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山想了想,还真有。 他来到城南的一家铁匠铺,看著满墙的猎弓细细挑选起来。 虽然藏在山洞的铁胎弓十分好用,但毕竟不能拿出来招摇过市。 他一个猎户身上要是没把弓傍身,肯定要被別人指指点点。 而且过几天就是跟黑风寨约定的下山砸窑时间,他潜入胡家大院肯定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就这把吧。” 许山最终选定了一张牛角弓,另外又买了二十只带铁箭头的箭矢。 就这一项,又花去七八两银子。 从苏清瑶那里得来的十五两银子,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几两银子。 不过好在山上还藏著上百斤熊肉,拿到鼎香楼又是一笔银子。 “周县尉,我的东西齐了。” “咱们走吧。” 许山骑上周通特意给他准备的黄驃马,隨著队伍朝草庙村而去。 一路上,许山跟周通两人相聊甚欢。 “许猎户,我看你从鼎香楼出来,是把山货都卖给苏老板了?” 许山点了点头,“苏夫人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並没有压我的价。” “所以我和他约定好了,以后要是还有山货就给她供。” 闻言,周通笑了笑。 “我听说苏老板当年嫁给鼎香楼的东家,结果还没入洞房,那东家就暴毙而亡。” “这些年要不是有苏老板撑起来,鼎香楼就垮了。” “你跟她合作错不了。” 许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心下不由得对苏清瑶有些佩服。 这世道,一个女人家能操持这么大的家业。 本事想必不俗。 “哎...” 周通忽然压低声音对著许山说道:“苏老板別看年纪不大,身材却是极好的。” “那大屁股,一看就好生养。” “你努努力,就凭你这样貌和能力,说不定能让苏老板对你主动投怀送抱。” 说完,还对著许山眨眨眼。 许山哑然失笑,“去你的吧,人家苏夫人凭什么看上我啊?” “就凭她守寡多年,肯定需要有人浇灌啊。” “你怎么不去?” “害,我对我媳妇是真心的。” “妻管严吧...” “哎...这话怎么说的!” “......” 男人之间的聊天虽然下流,但拉进关係也是极快的。 还不到草庙村,许山便和周通开始兄弟相称了。 “周兄,等回了村里,务必留下吃口薄酒。” “许兄客气了,我还要连夜赶回城里,公务繁忙,下次一定。”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个差役指著前方说道: “那个村子好热闹,怎么这么多人。” 许山抬头一看,正是草庙村。 原本村里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但如今却乌泱泱地站了七八十號人。 除了本村人之外,其他人都手持棍棒刀枪。 明显是有人打上门来了。 许山暗叫一声不好,连忙纵马朝著草庙村狂奔而去。 第16章 上门报復 日头已经偏西了。 草庙村口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號人。 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他们簇拥著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很快就来到了许山那破旧院子前面。 “胡大少,咱们到了。” 王老三一脸殷勤地上前將轿子帘掀开,隨后鼻青脸肿的胡庆楼走了出来。 虽然经过了郎中的处理,但由於许山打得太狠。 一脸的伤还是很明显。 胡庆楼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他阴沉著脸,朝著手下眾人挥了挥手, 王老三尽显狗腿子本色,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直接一脚踹开院门。 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林婉儿见到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 “王老三,你又来干什么!” “嘿嘿,你说干什么?” 王老三得意地笑了笑,隨后朝著屋里大喊,“许山,赶紧死出来!” 说完,他往后面缩了缩。 屋里没回应。 正当王老三小心翼翼地朝著屋里瞅的时候,胡庆楼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看个屁!” 他朝著身后的护院们挥了挥手,“给我把人带出来。” 七八名护院应了一声,立马衝进屋里。 很快,几人又出来了。 “没人?” 胡庆楼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林婉儿问道:“小娘子,你那相好的呢?” 林婉儿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不知道!” 一旁的王老三立马搭话道:“一定是许山这个小子听说胡大少您要来弄他,嚇得逃出去了。” 胡庆楼脸色有些不好看。 此时,村里人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 胡庆楼带著四五十號人进村,这阵仗,瞎子都听见了。 许东来拄著拐杖走进院里,一脸赔笑著说道: “胡大少,您这是干嘛来了?” 胡庆楼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了一声,“许山去哪了,赶紧给我如实道来。” “如果你个老东西敢包庇他,信不信本少爷把你们整个村子都给扬了?” 许东来脸上的笑意一滯。 “胡大少,您消消火。” “我確实不知道他去哪了,不过等他回来,我一定带他去胡家给您磕头认错,您看...” 不等他说完,胡庆楼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轮得著你在这安排起来了。” “滚!” 许东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头髮凌乱,嘴角渗出了血。 “村长!” 眾人顿时一阵惊呼,几个村民就要衝上去扶许东来,却被那些护院拿棍子一指,又缩了回去。 “真是造孽啊,老村长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 “都怪那个不懂事的小山子,好好的非要招惹胡家大少干嘛。” “谁说不是,可千万別迁怒到咱们身上。” “......” 村民们窃窃私语,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许山的头上。 另一边,胡庆楼並没有打算就此离开,而是直接等了起来。 他就不信许山不回来。 “胡大少,您就这么等著,多没意思。” 王老三往林婉儿那边努了努嘴,“许山不在家,他女人可在,您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了。 胡庆楼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王老三接著说道:“等许山那小子一回家,看到胡大少您给他准备的好戏,一定会疯了的。” “哈哈哈...” 胡庆楼大笑一声,拍了拍王老三的脑袋夸讚道:“你这个想法还真挺对我胃口的,这样,等我玩够了,也让你上来爽一爽。” 王老三连忙拱了拱手,“多谢胡大少!” “先上一旁候著吧。” 胡庆楼挥了挥手,转身往林婉儿那边走。 见到这一幕,林婉儿脸都白了。 “你敢碰我,我夫君回来不会放过你!” “许山?” 胡庆楼笑了,“他回来又怎么样?老子今天带了四五十號人,就等他回来呢!”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正是秦寡妇。 她挡在林婉儿前头,衝著胡庆楼笑。 “胡大少,您別跟这小媳妇一般见识。” “她不懂事,伺候不好人。” 她往前凑了凑,“我来伺候您,我活好,什么花样都会,保准让您舒舒服服的。” 胡庆楼从上到下打量著秦寡妇。 丰腴的身材再加上姣好的面容,对一般的汉子確实极具吸引力。 但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破鞋而已。 胡庆楼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秦寡妇扇飞在地上,半边脸当时就肿了。 “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本少爷跟前凑。” 他擦了擦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既然你这么想伺候人,那就先伺候伺候我这帮手下吧。” “赏你们了!” 护院们兴奋地喊了起来,一双双吃人的眼神在秦寡妇那诱人的娇躯上流连。 很快便有人上前去拉扯秦寡妇。 胡庆楼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隨后继续朝著林婉儿走去。 此时的林婉儿被按著,根本动不了。 胡庆楼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扯她领口。 “胡庆楼!” 许东来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指著胡庆楼大喊道:“你这是犯法!我要去县衙里告你!” 胡庆楼停了一下,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告我?” 他转过身看向许东来,“你知道县里主簿是谁吗?” 许东来一愣。 “那是我二姨夫。” 胡庆楼拍了拍许东来那张老脸,“去告,现在就去告,让本少爷看看,你告不告得贏。” 许东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见到这一幕,胡庆楼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转身往林婉儿那边走。 林婉儿闭著眼,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了起来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许山骑著一头黄驃马从村道上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根本没人敢拦。 他没停,直接从马背上扑下来,一脚踹在胡庆楼后背上。 胡庆楼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媳妇!” 许山一把將林婉儿护在身后,转过身,看著那一群护院。 护院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胡庆楼被人搀扶著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泥,脸都扭曲了。 “许山!” 他一脸愤恨地指著许山吼道,“你他妈终於回来了,上次老子带的人少,让你逞了凶,这次老子带了四五十號人,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给我打死他!” 护院们抄起手中的棍棒,就衝著许山冲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 “都別动!” 第17章 逼退 周通带著十几个差役,终於追了上来。 这些差役手里都拿著刀,腰里別著铁链,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住了。 护院们虽然人多势眾,但却根本不敢乱动。 周通翻身下马,看著眼前这阵仗,不由眉头紧皱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胡庆楼一愣 “周...周县尉?” 他前些日子去拜会自己那个当主簿的二姨夫时,曾经与周通有过一面之缘。 知道这是新来的县令老爷身边的大红人,就连当主簿的二姨夫都要恭敬对待,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周县尉!您怎么来了?” 胡庆楼脸上堆出笑来,往前走了两步,“我这有点私事要处理,您...” “什么私事需要摆这么大阵仗?” 周通双眼微眯地看向胡庆楼,语气很是不善。 周庆楼訕笑一声,指著许山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王八蛋把我给打了,我来找他算帐。” “周县尉,您这是来?” “我是陪许山回来的。” 周通走到许山身边,“他是县令大人的朋友,你要找他算什么帐?”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炸了锅。 村民们怎么都没想到,许山出了一趟门竟然成了县令大人的朋友。 再看向许山的眼中,不由带了一丝畏惧。 而另一边的胡庆楼同样是满脸震惊。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没想到许山竟然找了县令当靠山,相比一县之主的县令,他们胡家根本惹不起。 这也就意味著他白挨了一顿打。 所以面对周通的再次发问,胡庆楼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 “走走走!都走!” 护院们如蒙大赦,收起棍子就往外跑。 胡庆楼也跑,跑得比谁都快。 许山一脸冷色地看著胡庆楼落荒而逃的身影,没有去拦,反正两个人的帐几天后自然见分晓。 不急於这一时。 他转过身,握住林婉儿的手。 后者的手还在抖。 “没事了。” 许山把她的手握紧,“我回来了。” 林婉儿直接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通见到这一幕,挠了挠鼻子,识趣地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想溜。 “王老三!” 几个村民早看王老三不顺眼了,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从人群里拖出来。 王老三被摔在许山面前,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小山子,我...我错了” 王老三抓著许山的裤腿,“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许山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王老三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磕头磕得砰砰响。 “小山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要你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许山还是没说话。 沉默凝结成巨大的压力,压得王老三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向许山,正好对上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神。 “你...” 还没等他开口,许山忽然飞起一脚將他踹倒在地。 趁他没起身之际,又是一脚狠狠踏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只一脚,便將王老三的膝盖踩了个粉碎。 “啊!!!” 剧烈的疼痛从碎掉的膝盖处传来,王老三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 嚎叫声不断。 周通皱了皱眉,但並未出声阻止。 一旁的村民们没有一人同情王老三,反而都在暗暗叫好。 “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踏足草庙村。” “滚!” 王老三闻言点了点头,艰难地爬起身来,拖著一条残腿一步一步地走出村口。 一场闹剧结束,眾人都是纷纷离开。 “许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县衙復命。” “就此告辞!” 周通命人將採购的东西搬到院子里,隨后便带著人离开。 林婉儿看著一地的过冬物资,不由看直了眼。 尤其是那一百斤精米,这可比糙米要好吃多了。 “夫君,这...这都是哪来的?” 许山搂著林婉儿笑著道:“我在山里还藏著一些野猪肉,拿去城里换了银子买的。” “对了,你看这个还合不合身?” 说著,他拿出那件买来的厚棉衣,帮林婉儿换了上去。 感受著全身的暖意,林婉儿激动得几乎落泪。 “谢谢夫君!” 许山摆了摆手,接著说道: “对了媳妇,你给秦嫂子还有村长各送十斤精米外加五斤野猪肉。” “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林婉儿点了点头,看许山要出去连忙问道:“夫君,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 许山点点头。 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处理。 ...... 入夜,草庙村外五里的一条山路上。 王老三拖著一条伤腿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去胡家铺找胡大少討口饭吃。 “这该死的许山,別让你王爷爷逮到机会,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別以为有县令当靠山就高枕无忧了,咱这个破地方县令根本待不了两年,到时候胡大少能放得过你?”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你求王爷爷我的时候了。” “嘿嘿嘿...” 王老三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但就在这时,前面的路上忽然出现一个黑影,嚇得他一激灵。 “何方好汉?” 黑影逐步靠近,他才看清来人相貌。 “许山?!” 王老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怎么跟过来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山蹲下身子,看著王老三那条伤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你比我预计的还能跑,但总归还在我的计划中。” 他从腰间抽出压裙刀。 即使在夜里,冷冽的刀光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你...你...” 王老三看见刀光的那一刻,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山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一刀扎进了王老三的心臟,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不杀你,我睡不著啊。” 他看著王老三咽气,隨后將其尸体拖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半个时辰后,许山重新出现。 像个没事人一样朝著草庙村走去。 第18章 你是个人才 云川县城往北十里就是朔风镇。 说是军镇,其实更像一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 暮色时分,一队巡卒手持火把在军镇內巡视,偶尔有狗吠声从某处深巷里传出来。 镇子里的街巷平整,青石板路从北门一直铺到南街,两侧的宅院鳞次櫛比,檐角压著檐角。 谢云天的私宅在镇子东南角,占了三进院落。 门口立著两尊石兽,是他从外地花大价钱请的大师雕刻。 威严庄重,栩栩如生。 韩暄坐在外堂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桌角上,一动不动,像是那里刻著一道值得研究的纹路。 內堂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一阵女人的笑声传来,带著三分慵懒七分討好。 笑声渐低,变成细细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紧接著传来木榻吱呀作响的声音,节奏时快时慢,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游走,充斥著每一个角落。 韩暄的坐姿纹丝不变。 依旧盯著自己手边的桌角。 吱呀声越来越急,女人的呻吟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 隨著木榻发出一声闷响,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韩暄抬起头来,看向那扇虚掩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声从內堂响起,由远及近。 谢云天推门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玄色的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胸口大片结实的肌肉。 韩暄站起身。 刚要开口,谢云天就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茶。” 谢云天朝廊下候著的下人抬了抬下巴。 下人立刻躬身捧上茶盏。 他接过来,也不怕烫,先啜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含,隨后慢慢咽下去。 “说吧。” 谢云天坐进主位的太师椅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抬起眼皮看向韩暄。 韩暄垂著眼:“谢爷,事情出了岔子。” 谢云天没有说话。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谢云天终於开口,隱隱带著一丝怒气,“你说万无一失,我才放心让你去做的,就做出这个结果?” “是有人搅局!” 谢云天抬起头,“我去看过现场,我那些手下中有一大半都是被一刀毙命,从伤口便能看出用刀之人刀法凌厉凶狠,绝不是周通区区一个县尉能使出来的。” 谢云天眉头微皱。 “你是说有个用刀高手突然跳出来解了王守元的围,而你却什么也不知道?” 韩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谢云天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韩暄,我谢云天在朔风镇做了五年镇將,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韩暄没有接话。 “靠的是这。” 谢云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我看一眼就知道。” “但今天,我看走眼了。” 说罢,他抬腿便走。 韩暄霍然起身,拦在谢云天面前。 “谢爷!”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归於平静,“有一件事,您一定感兴趣。” 谢云天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韩暄往前迈了一步,凑到谢云天耳边。 隨著他的嘴唇翕动,谢云天的眼睛慢慢睁大,隨后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 “当真?” 韩暄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谢云天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隨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堂屋里迴荡,震得烛火乱颤。 “好!”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我也该往上面走一走了,起码討个指挥使噹噹。”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你放心,我谢云天从不亏待自己人。” 韩暄垂下眼,躬身行礼。 內堂里,女人慵懒的声音传出来,软软地唤了一声“爷”。 谢云天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著韩暄,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尽。 “今晚就別走了,后院有客房,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他拍了拍韩暄的肩膀,“明天一早,咱们好好商量商量,你那个计划怎么个章程。” 韩暄又行了一礼。 “多谢爷。” 谢云天摆摆手,转身往內堂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韩暄。” “在。” “你是个人才。” 说完他就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女人的娇嗔和男人的调笑都关在了里面。 韩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那扇门。 烛火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 草庙村外,寒风刺骨。 李松把身子往枯草丛里缩了缩,身下的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硌得胯骨生疼。 他已经在这趴了两天。 原本以为许山这小子从县城回来第二天就会去山上打猎,结果整整两天过去了,连人影都没看到。 这让李松很是鬱闷。 “头儿,要我说,咱摸黑进村得了。” 旁边一个士卒哆嗦著开口,牙关直打颤,“一刀剁了那姓许的小子,好过在这继续挨冻啊。”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蠢货!” 李松压低声音骂道,“进村杀人?你当那些泥腿子是瞎子啊!” “万一露了形跡,闹到县衙,你扛还是我扛?” 士卒捂著脑袋不敢吭声。 李松哼了一声,隨后恨恨地往草庙村方向剜了一眼。 黑咕隆咚的,啥也瞧不见。 那姓许的就住在那儿,舒舒服服躺在热炕头上,没准儿现在怀里还搂著婆娘。 而他李松,堂堂边军伍长,带著三个弟兄在这野地里喝西北风。 草! 风又紧了一阵,灌进领口,李松打了个寒战,从怀里摸出个杂麵糰子。 糰子早就冻硬了,跟石头蛋子似的,咬一口硌牙,还得含在嘴里半晌才能嚼动。 “都给我打起精神。” 他嚼著硬邦邦的糰子,含混不清地说,“我就不信,那姓许的能一辈子窝在村里。” “等他进山,咱就跟进去,山里弄死人,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几个士卒面面相覷,谁也没吭声。 寒风呼啸,天空开始飘起雪花了。 第19章 被听墙角了 院子里,许山把斧头抡圆了往下一劈。 隨著“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院里已经码了小半面墙的柴,整整齐齐摞著,够烧个把月的。 这几天,他都没有上山打猎。 虽说之前借著王守元的县令之威嚇退了胡庆楼,但许山担心这个胡大少还不死心。 再加上猎到的野猪肉还有不少,家里不缺吃的,也就不用急著上山。 屋里飘出肉香,借著寒风飘了出去,瀰漫在整个草庙村里。 许多飢肠轆轆的村民被这香气一勾,更加难受。 “夫君,该吃饭了!” 林婉儿掀开帘子探出头来,脸蛋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眼里带著笑。 许山应了一声,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抬脚进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燉野猪肉,外加两碗精米饭,还有一盆飘著葱花的清汤。 “快尝尝这肉。” 林婉儿给他盛饭,眼睛亮晶晶的,“妾身用买回来的酱油烧的,比上回好吃多了。” 肉块燉得酥烂,还有一层油汪汪的油脂浮在汤上 许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肉还是之前带回来的那些野猪肉,本来柴得很,但这回用酱油和盐巴一燉,竟燉出了几分滋味,肉香混著酱香,在嘴里化开。 “好吃,还是我媳妇的手艺好。” 他点点头,笑著给林婉儿竖了个大拇指。 林婉儿笑弯了眼,自己也夹了块肉,伴著米饭吃得无比满足。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那碗精米饭亮晶晶的。 林婉儿吃几口饭就抬头看许山一眼,目光软软的,像灶膛里將熄未熄的火。 许山被她看得心里发痒,伸过手去,捏了捏她的手。 “看啥?” 林婉儿脸上闪过一丝羞意,有些感慨地说道:“总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有些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如果没有夫君,可能妾身...” 她还没说完,许山手上一紧,把她往身边拽了拽。 “媳妇,別多想。” “只要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份过於直白的示爱,让林婉儿脸一红,靠在许山的怀里点了点头。 许山看著怀中的媳妇,心里暖烘烘的。 有肉吃,有米下锅,怀里还有热乎乎的媳妇。 这日子,比啥都强。 吃完饭,许山靠在炕头消食。 不多时,林婉儿提了桶热水进来,往大木桶里倒,热气腾腾漫起来,满屋子都是水汽。 “夫君洗洗吧,累了好几天了都。” 许山看著自家媳妇忙活的背影,忽然起身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林婉儿身子一僵,隨即软下来,手还攥著桶沿,小声说:“再不洗,水...水要凉了。” “一起洗。” 许山贴著她的耳朵,吐出的热气让她身子一软。 林婉儿耳根子腾地红了,却没有拒绝,任由许山替自己宽衣解带。 很快,一具雪白的香酥酮体便靠在了许山怀中。 许山一弯腰,在林婉儿的惊呼声中將她打横抱起来,放进了木桶里。 木桶不大,隨著许山也钻了进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腿挨著腿,膝盖碰著膝盖。 “我来帮媳妇你洗一洗。” 许山拿水往林婉儿身上撩,水珠顺著雪白的肩颈往下滑,直到滑进那高耸之间的深渊。 看得人直晃眼。 林婉儿忽然抬头,飞快地瞥他一下,又垂下眼,嘴角却弯起来。 许山心里那点火,“腾”地烧旺了。 一时间,水声阵阵。 水汽氤氳,模糊了窗外的日光。 从木盆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日头早就落了,月亮升起来,冷冷清清照著院子。 屋里却热得跟三伏天似的,被褥揉成一团,床蓆上乱糟糟印著人影。 林婉儿窝在他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没等听清,就睡熟了。 呼吸浅浅的,带著倦意。 许山却睡不著。 他靠著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林婉儿的头髮。 跟叶雄约定的三日之期,快到了。 不知道黑风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家,是一定要打的。 他不能任由胡庆楼这个威胁存在,正好借著黑风寨之手將胡家一举灭了。 就在这时,窗外被人敲了敲。 “篤篤。” 许山浑身一紧,手已经摸到炕头的压裙刀。 他侧耳细听,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篤篤。” 又是两声,不紧不慢。 他想到什么,鬆了口气,把刀放下后轻手轻脚下了炕。 披上衣裳,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底下站著一身红衣的女人。 叶三娘。 她背著光,看不清神情,只有那身红衣在月色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烧著的火。 “啥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许山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乾巴巴地问:“那个...你听见啥了?” 叶三娘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根树枝,蹲在地上划拉起来,三笔两笔画出个轮廓。 “黑风寨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行动了。” 叶三娘指著地上的图,“这是胡家的宅子,位於胡家铺西南方向,坐北朝南。” 许山也蹲下来,仔细看著。 叶三娘用树枝点点西边的位置,“胡家的护院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巡逻一次,西跨院这里来得少,可以尝试从这里进去。” “进去之后呢?” “西跨院不住人,堆杂物,你进去后穿过月亮门就是內宅。” “內宅和前院之间有道门,夜里会上锁。” 叶三娘抬起头,目光灼灼看著许山,“这道门是关键,要是门打不开,即使我们杀穿前院也是白费工夫。” 许山盯著地上的图,把每一条线都记在心里。 “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隨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叶三娘站起身,把树枝一扔,“明天胡家老爷子过寿,前院摆酒,护院们肯定喝得七荤八素。”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许山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还会在西跨院放一把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看到火光就可以动手了。” “行。” 叶三娘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眉眼清冷,眼底却有东西一闪而过,看不清是啥。 “別逞强,胡家护院里有几个练家子,真撞上了,別硬拼。”她摇了摇头,“实在不行就撤,咱们可以另找时间。” 许山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三娘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走了。” 看到她要走,许山赶紧跟上去。 “我送送你。” 叶三娘没回头,摆了摆手。 “算了,你还是好好歇著吧,別...累著!” 最后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许山一愣,刚要说话,那道红色身影已经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风又刮起来,吹得院里的柴堆沙沙响。 许山站了半晌,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床上,林婉儿翻了个身,依旧在沉睡中。 许山把她揽进怀里,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移,风越来越大。 村外的枯草丛里,昏昏欲睡的李松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20章 猎物 第二天,日头爬到半空。 吃了一顿饱饭的许山搁下碗筷。 “媳妇,我进山一趟。” 他站起身,“这次要在山里布置陷阱,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晚饭就別等我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婉儿一顿,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担忧。 “怎么这么晚?” “放心吧,没事。” 许山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记得关好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弓,挎上箭袋,又往怀里塞了几根野猪肉做成的肉乾。 林婉儿应了一声,將许山送出门去。 “山里滑,夫君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山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太阳天,不少村民都聚在向阳的地方晒太阳。 “小山子,这是又上山去?” “小山子现在是真出息了。” “你看看人家小山子,再看看你,就知道在家躺著!” “......” 许山跟村民打了声招呼,出村后直奔熊瞎子岭而去。 他打算先上熊瞎子岭走一段,之后趁著天黑再从山坳里绕道去胡家铺。 这样一来,別人就只会以为他是进山打猎去了,至於胡家铺发生的事情跟他半点关係也没有。 出了日头,山上的积雪有了融化的跡象,山林间的温度反而又低了几分。 许山走了小半个时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动静。 不是山鸡野兔那种窸窸窣窣,是有人跟上了他。 听声音,至少三四个。 他没回头,步子开始加快,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灌木丛,乱石堆,七拐八绕的岔道...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后那些动静就没了。 许山趁机闪到一棵老树后头,蹲下身来静静等著。 很快,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出来。 为首之人,他认得。 正是边军伍长李松。 许山双眼微眯,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 “人呢?” 一个士卒气喘吁吁,“明明跟著呢,咋一眨眼就没了?” “你问我?我问谁?” 另一个骂骂咧咧,“让你跟紧点,你非说慢点没事,现在跟丟了,回去什长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都闭嘴!” 李松压低嗓子,“別他妈嚷了,人肯定就在附近,分头...”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来,直接贯穿了左边那个士卒的脑袋。 人直挺挺倒下去,连声都没吭。 “有埋伏!” 剩下的三人神色大变,慌忙往旁边躲去。 李松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嘴里却喊起来: “许山!” “我知道是你!出来!” 没人应声。 林子里静得瘮人,只有风颳过树梢的沙沙响。 “你杀了边军!” “这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李松扯著嗓子喊,“你现在出来投降,我还能替你说话,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李松四处张望,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咬著牙再次喊道:“要不然你村里那小媳妇也得跟著遭殃!” “你自己想想清楚!” 许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几个都不能活著下山,谁又知道今天这儿发生过什么?” 李松心里一凉。 就许山刚才展露的那一手箭法,恐怕真能让他们下不了山。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懊悔。 “许...许兄弟!” 李鬆喉咙发乾,声音软了下来,“咱们有话好说,上回是我有眼无珠,衝撞了你,我这儿给你赔不是。” “你今天放我一马,往后咱井水不犯河水,我绝不再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许山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听得李松头皮发麻。 “你们这趟上山,不就是想要我的命?” “现在成了我的猎物,反倒知道害怕了?” “许山!你別欺人太甚!” 李松身边的士卒忍不住探出头来,“我们四个边军,难道还怕你一个...” 又一支箭射出来,正中那人喉咙。 他瞪著眼,双手捂著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李松和剩下那个士卒彻底慌了。 “跑!” 两人从藏身处窜出来,没命地往山下逃。 李松跑得最快,一脚深一脚浅,树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 身后忽然传来惨叫声,他回头一看,最后一个士卒也倒下了,身上插著箭。 就剩他自己了。 李松两腿发软,拼命地往前跑。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进一堆雪里。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疼。 扭了。 他爬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著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声。 许山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进雪里。 “別...別杀我!” 李松声音发颤,“杀边军是大罪,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事就当没发生...” 许山没接茬,反问道:“上回你来我们村里,是不是想找一个失踪的边军” 李松一愣,点了点头。 “那人是我杀的。” 许山一脸平静,“你到下头去找他,正好做个伴。” 他掏出腰间的压裙刀,抹过李松的喉咙,血直接喷了一地。 这血还带著热气,將下面的雪化了一片。 许山收回压裙刀,在李松的衣裳上蹭了蹭血跡,顺手把几具尸体搜颳了一遍。 除了四把制式军刀外,还有一张铁胎弓。 另外还有三四十支有著特质箭头的箭矢,比一般的铁质箭头杀伤力更大。 他原本是打算去山洞將自己藏起来的那把武器取出来,现在倒是省事了。 许山將自己带来的牛角弓换成了铁胎弓,再从四把制式军刀中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 剩下的没捨得扔,拢了拢后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许山从怀中取出肉乾来恢復体力,然后翻过山坳朝著胡家铺走去。 胡家铺离草庙村二十里地,等他摸到村子边上,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胡家老爷寿辰,胡家宅子门口热闹非凡,车马排了半条街,送礼的、道贺的,一拨接一拨往里进。 许山没走正街。 他贴著墙根,从巷子里绕到宅子西边。 西跨院外头是条僻静的巷子,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杈伸进院里。 许山躲在阴影里,没动。 很快,远处走来两人,提著灯笼。 “妈的,安排咱哥俩出来巡逻,我看田教头是昏了头。” “別抱怨了,赶紧巡逻完,晚了可就没酒喝了。” 两个护院从巷子中走过,全然不晓身后有人攀著树干翻上了墙头。 许山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著杂物,破筐烂木头,落了一层灰。 前院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这边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翻身下去,落地无声。 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破家具,旧灯笼,还有几桶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 许山揭开桶盖闻了闻。 是桐油,点火就著。 他四下翻了翻,又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半截蜡烛。 许山把一旁的油桶搬来,把油泼在地上,隨后將蜡烛立在油里,拿石头垫稳了,又用火摺子点著。 火苗不大,慢慢往下烧,约莫能撑半个时辰。 等蜡烛烧完,火星掉进油里,到时候整个西跨院都得烧起来。 这就是信號。 许山看了那点烛火一眼,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杂物堆,眼前是一道月亮门。 门虚掩著,他侧身进去,里头是个小院,两边是矮房,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许山看了看,转身要走的时候,另一道门里忽然传出动静。 “胡管家,求您再宽限几日...” 第21章 禽兽不如 一个老佃户跪在地上,头髮花白,背佝僂著,一个劲儿磕头。 旁边跪著个小丫头,八九岁光景,瘦得皮包骨头,攥著老头的衣角不敢抬头。 他们面前站著个中年人,肥头大耳。 是胡家的管家。 “宽限?” 管家皮笑肉不笑,“胡家宽限你们多少回了?去年欠的租子还没补齐,今年又想拖?” “老东西,胡家待你们不薄,別不识抬举。” “胡管家,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是拿不出来。” 老佃户额头磕出血来,“求您再容几个月,等秋粮下来,一定补上。” “秋粮?你秋粮还没种下去呢,就敢说大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老佃户转头看去,只见月亮门那边走过来一个穿著华贵的年轻人。 长得不赖,就是一脸的伤。 正是胡庆楼。 管家连忙躬身:“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前头太吵,出来透透气。” 胡庆楼扫了眼地上的老佃户,又看看那个小丫头,目光停住了。 丫头瘦是瘦,眉眼倒生得清秀。 “这是你孙女?” 老佃户连连点头:“是的少爷,今年才九岁,还不懂事...” “九岁?” 胡庆楼点点头,忽然笑起来,“这样,本少爷今儿高兴,给你指条路。” “这丫头留下,今年的租子给你减一半,往后她在我院里当差,亏待不了她。” 老佃户脸色刷地白了。 “少爷...少爷开恩!”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她才九岁,还是个孩子,求少爷饶了她!” 胡庆楼收了笑,“本少爷看中她,是她的福气,不要不识抬举。” “带走!” 两个护院上前,一把扯开老佃户,拽起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嚇傻了,半天才哭喊起来,拼命挣扎,被护院夹著往外拖。 “爷爷!爷爷!!!” 老佃户扑过去想抱她,被管家一脚踹翻。 几个护院围上来,拳脚交加,打得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声断断续续。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管家啐了一口,“再嚎,把你腿打折!” 前院的锣鼓声盖过了哭喊。 许山缩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小丫头被拖进月亮门,又看到老佃户趴在泥地里抽搐。 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鬆开手,转身穿过月亮门。 ...... 內院。 胡庆楼站在房门口,冲外头摆摆手:“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老妈子应了声,端著空盆走了。 胡庆楼推门进去。 屋里点了灯,刚洗过澡的小丫头换了身乾净衣裳,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雀儿。 头髮还没干透,湿漉漉搭在肩上。 “躲什么?” 胡庆楼笑著走过去,“过来,让本少爷瞧瞧。” 小丫头往墙角又缩了缩,眼眶红著,不敢哭出声。 胡庆楼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小丫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往前凑。 “啪。” 小丫头心里害怕,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胡庆楼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火辣辣的感觉清清楚楚。 “小贱人!” 胡庆楼脸色沉下来,一把抓住小丫头的胳膊,把她从墙角拽出来。 丫头拼命挣扎,又踢又咬,被他一甩手扔到床上。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刚要欺身而上,脖子上忽然一凉。 一把刀架在那儿,刀刃贴著皮肉,再往前一递就得见血。 胡庆楼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哪...哪位好汉?” 他声音发颤。 身后传来个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胡庆楼,你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 胡庆楼瞳孔一缩,听出了来人是谁。 “许...许山?!” “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许山冷哼一声,“自然是来杀你的,顺便把你们胡家全给扬了!” 胡庆楼愣了愣,忽然笑了。 “许山,你是疯了吧?” 他转过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许山说道:“就凭你一个人还想动我们胡家?” “我劝你还是乖乖放下刀,要不然就凭你持刀杀进我们胡家这一条罪名,即使你有县令撑腰,也得掉脑袋。” 许山面无表情地说道:“谁先掉脑袋还不一定呢,竖起你的耳朵给我好好听听。” 胡庆楼被刀架著脖子,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一开始他没注意,现在一听確实有动静。 声音从西跨院传来。 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慌乱的喊叫声,外面明显已经乱作一团了。 胡庆楼闻著空气里隱约飘来的焦糊味,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你把西跨院给烧了?” 许山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只是一个信號,动手的信號。” “听说过黑风寨吗?” 胡庆楼脸色变了。 他怎么可能没听过黑风寨的大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整个胡家都笼罩在黑风寨的威名之下。 为了自保,胡家甚至將原来只有三四十的护院人数直接翻倍。 还请人重新加固了宅院。 胡庆楼哼了一声,嘴硬道:“黑风寨又如何,如今我胡家兵强马壮,还有高院坚墙,他们根本攻不进来。” 许山笑著指了指自己。 “这不是还有我嘛。” “只要开了內院的门,你胡家拿什么守?” 听到这话,胡庆楼不敢置信地看著许山,后者眼中的杀意让他两腿发软。 他猛地转身想跑,脚下刚动,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许山踩住他后背,刀尖抵著后颈。 床上那个小丫头瞪著眼,浑身发抖。 “闭上眼。” 小丫头死死闭上眼。 许山手上用力,刀尖直接插入胡庆楼的脖颈。 大量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漫在地上,渗进砖缝里。 许山收回刀,走到床前,把床上的小丫头抱了起来。 小丫头闭著眼依旧不敢睁,身子抖得厉害。 “別睁眼。” 许山说道,“我带你出去。” 他抱著人出了门,穿过迴廊,推开一扇门。 是个空房间,堆著些旧箱子。 许山打开靠墙的衣柜,把人放了进去。 “躲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別出声,別出来。” “等天亮了,就回家找你爷爷。” 丫头睁开眼看他,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许山笑著拍了拍她的头,隨后关上柜门,转身走了出去。 外院已经杀翻了天。 第22章 祝寿 黑风寨的人从正门涌进来,个个凶神恶煞,嚇得宾客们四散而逃。 “给胡老爷祝寿嘍!” 瘦猴手持一柄长刀,笑嘻嘻地带人衝杀上来。 胡家的一眾护院起初还想顶上去,被迎面砍倒七八个后,剩下的人嚇得只好且战且退。 大牛抡著一柄宣花斧横衝直撞,五人可挡。 磕著就伤,碰著就亡。 残肢断臂满天飞。 瘦猴跟在他身边,手中长刀犹如活过来一般,专挑人脖子和手腕下手,一刀一个准。 另一边,一身红衣的叶三娘在火光里格外扎眼。 她手持长枪,枪尖往前一递,身前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开了个血洞。 旁边三个护院见状,同时扑了上来。 叶三娘凤眸一凝,双手一拧枪桿,直接抡圆了扫过去,枪桿带著风声呼地砸出。 最前头那个护院躲闪不及,被抽在胸口,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剩下两人嚇得脚步一滯。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叶三娘主动衝杀了过来,手中长枪一挑,又是一人当场毙命。 最后一人双腿发软,扭头想跑。 叶三娘追上一步,双手举枪过顶,抡起来往下狠砸。 枪桿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闷响一声,人顿时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短短时间內连杀四人,嚇得护院们根本不敢上前。 “往里压!” 叶雄同样端著长枪,一枪挑翻迎面衝来的护院,枪尖往前一指,“別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胡家护院渐渐顶不住了。 苗山高是护院教头,练过几年功夫,眼见形势不对,冲身边的护院喊:“快护著老爷太太往內院撤!” 七八个护院护著胡老爷和一眾家眷往后跑。 胡老爷腿都软了,被两个护院架著,脚不沾地往后拖。 女眷们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关门!快关门!” 內院的大门被推开,胡家人一窝蜂涌进去。 苗山高最后一个进来,赶在黑风寨眾人衝过来前一把拉上门。 隨著门閂落下,外头传来砸门声。 “顶住!” 苗山高转头冲几个持弓护院喊道,“你们拿著弓箭上墙,別让土匪们翻进来!” 护院们应了一声,赶紧顺著楼梯往墙上冲。 逃进来的胡家眾人见状,纷纷鬆了一口气。 內院在建造的时候就预备著抵挡土匪,不仅內门是特殊加固的,就连院墙也高得多。 墙上还修有垛口,方便在墙上用弓箭射击来犯的土匪。 所以只要內门还在,土匪们根本进不来。 “这群土匪真是太囂张了,赶明儿一定要去县衙请县令老爷上山剿匪。” “钱咱们出,我就不信弄不死他们!” “到时候把朔风镇的谢將军也请来,看这群土匪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就在胡家眾人计划著明天要去报官的时候,胡老爷四下张望,一下子慌了神。 “庆楼呢?我儿子呢?” 听到这话,其他人一愣,也开始四处找了起来,但都没有胡庆楼的身影。 “別找了。” 一个声音从迴廊暗处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著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 胡老爷盯著那把刀,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许山,“你...你...” “没错,你儿子是我杀的。” 许山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地就像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胡老爷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可是他胡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没想到就这么被许山给杀了。 旁边的二姨太尖叫起来,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给我杀了他!” 胡老爷缓过气来,指著许山吼道,“苗教头,快给我杀了他!” 苗山高提著刀上前两步,挡在胡家人前头。 “先带著老爷撤。” 他挥了挥手,除了顶在前面的护院外,剩下的护院护著胡老爷和一眾胡家人朝著內院深处而去。 “小贼。” 苗山高见人已经离开,转头盯著许山,“你与土匪沆瀣一气,不怕遭报应?” 许山冷哼一声,“助紂为虐的狗,也配说报应?” 苗山高脸色一沉,提刀就砍。 这一刀势大力沉,许山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削了过去。 苗山高往后一跳,刀锋擦著胸口过去,衣裳划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很快,两人便缠斗在一处。 苗山高刀法不弱,力气也足,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一把刀砍得虎虎生风。 许山没有选择跟他硬碰,闪转腾挪间,刀刀往要害招呼。 斗了七八回合,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苗山高果然上当,朝著他的脖颈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许山早有防备,头一偏,刀贴著耳朵过去。 隨后他趁苗山高后劲乏力,欺身而上,手里的刀直接捅进对方小腹。 苗山高瞪著眼,低头看看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看许山,嘴里涌出血来。 许山抽出刀来,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苗山高一死,剩下的几个护院脸色全变了,扭头就跑。 许山没追,转身一刀劈开了內门的门閂。 隨著门閂一断,原本坚固无比的內门被从外面直接撞开。 黑风寨的人全都涌了进来。 没了內门的阻拦,他们就是狼入羊圈,畅行无阻。 “好小子!” 叶雄拍了拍许山的肩膀,“干得漂亮!” 叶三娘跟在后面,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到他手里那把血淋淋的刀上,没说话。 瘦猴凑过来,笑嘻嘻竖起大拇指:“许猎户,你这身手真不赖,没想到除了箭术外,刀法还这么厉害。” “哈哈,幸不辱命!” 许山笑著拱了拱手,隨后指著內院深处说道:“胡家人往里面跑了,要不要追?” 叶雄笑了笑,“放心,只要咱们进了內院,他们就跑不了了。” “瘦猴,你带人把內院清一清,把这些喝人血的地主老財全给我剁了!” 瘦猴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往內院深处衝去。 叶雄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大牛,你带人去內院的粮仓和库房,粮食一粒不许少,银子铜板全搬走!” “动作要快!” 大牛抡著宣花斧,瓮声瓮气地应了,领著一帮人往后面奔去。 许山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二当家韩暄不在。 “二当家呢?” 叶三娘隨口答道:“二哥说有別的事,带著十几个兄弟去別处了。” 许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他说...” 叶三娘刚开口,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院外传进来,中气十足,像打雷似的: “朔风镇镇將谢云天在此,尔等宵小之辈,速速投降!” 第23章 血战 胡家宅子外头,穿著一身玄黑山文甲的谢云天骑著马来到正门,在他身后,上百名边军士卒正將整个胡家宅子团团围住。 “韩暄,你这计划不错,把他们困在宅子里瓮中捉鱉,好过我满山去追。” “谢爷过奖了,事能成还要仰仗您坐镇全军。” 韩暄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在四周火把的映射下显得晦涩难明。 在他身后,还有以童松为首的十几个人。 都是他的亲信。 此时看著边军冲入宅子,眾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自在。 就在这时,谢云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暄,你和你的人也別閒著,进去一块帮著抓人。” 童松等人脸色微变,没有人动。 谢云天等了等,声音沉下来:“怎么?指挥不动你们?” 韩暄的声音有点干:“谢爷,弟兄们跟里头那些人,毕竟当过兄弟...” “当过兄弟?” 谢云天笑了,“那就更应该亲手送他们一程了,怎么,非要我请你们?” 韩暄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率先朝著宅子內走去。 见状,童松等人也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胡家內院。 “边军来了!” 瘦猴从迴廊那头跑回来,脸色不对,“他们已经从正门冲了进来,最少有上百人!” 叶雄一愣:“边军?他们怎么来了?” “妈的!” “一定是有人泄了秘!” 大牛手中的宣花斧猛地往地上一杵,“要是让俺大牛知道是谁泄了秘,一定活劈了他!” 叶雄扭头看向许山。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瘦猴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许猎户,下山打胡家可是你提的,今儿这事,你给个说法。” 几个黑风寨的弟兄往许山这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杀意。 许山冷哼一声:“如果是我勾结边军,我能老老实实呆在这跟你们一起被围?” “还是看看你们之中少了谁吧!” 此话一出,眾人脸色微变。 “你是说老二?” 叶雄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可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拜把子兄弟!” 眾人也是不信,都在防备著许山。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 叶三娘喊了一嗓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杀出去,这事以后再说。” 叶雄点了点头,“三娘说得对,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出去!” “杀!” 眾人怒吼一声,提著刀枪就跟著叶雄朝外院杀去。 而就在这时,边军也杀到近前。 当先的十几个士卒直接扑向黑风寨的人,刀劈枪刺,眨眼间就放倒了三四个。 黑风寨眾人凭著一腔血勇丝毫不惧,当即与边军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边军竟被打得连连后退。 但隨著涌进来的边军数量越来越多,再加上他们身上的装备远好於黑风寨眾人,局势开始慢慢倾斜。 黑风寨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顶住!” 叶雄提枪迎上去,一枪捅翻一个边军,抽枪时被另一个砍在肩膀上,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桿抽在那人脸上,把人抽飞出去。 大牛抡著宣花斧往前冲,一斧头劈开一个边军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收斧,侧面捅来一枪,猛地扎在他的肋下。 他吼了一声,单手抓住枪桿,把那个边军连人带枪拽过来,一斧头砍倒。 另一边的瘦猴手握长刀左右翻飞,虽然砍翻两个边军,但自己也挨了一刀,血流了半条胳膊。 “小心!” 许山大吼一声,一刀架开刺向叶三娘的枪,顺势一抹,割开那个边军的喉咙。 叶三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提枪又往前冲,一枪扎穿一个边军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边军后头射过来。 一个黑风寨的弟兄应声倒地,箭从眼眶扎进去,当场毙命。 眾人回头看去。 只见韩暄站在边军后头,手里拿著弓,身边还围著童松等十几个人。 “韩暄!” 叶雄眼睛血红,“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敢背信弃义!” 他大吼一声,提枪就朝著韩暄杀去。 三个边军同时扑上来,他晃枪挡开两个,但却被第三个人一刀砍在背上。 他往前一栽,差点跪下。 “大哥!” 叶三娘脸色一变,刚要衝上去时就被人拉住,紧接著一道身影冲了上去。 许山一刀劈开围上来的边军,拽住叶雄往后拖。 “別送死!” 叶雄还想往前冲,被许山死死拽住。 他转头朝眾人大吼道:“往后院撤,找后门!” 黑风寨的人边打边退,从內院退到后院,一路上又倒下好几个。 眼看后门就在前面,瘦猴衝过去一把拉开。 门外站著十几个边军,刀枪齐刷刷对准他。 “有埋伏!” 瘦猴往后一跳,差点被捅个对穿。 门被从外头踹开,大量边军涌了进来。 眼看著被前后夹击,叶雄喘著粗气,忽然吼起来: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两个血赚!” 剩下的三十几人齐齐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刀枪。 “拼什么拼!” 许山一步抢到叶雄面前,“拼完了,弟兄们全死在这儿,谁给死去的兄弟收尸?” 叶雄瞪著他:“不拼怎么办?你还有路?” 许山点了点头,指著西边说道: “我进来的时候在那放了一把大火,火还没灭完,边军不敢往火里冲,从那里翻墙出去。” 叶雄瞪著他:“西跨院在另一边,怎么过去?” 许山没答话,提著刀就往来路冲。 “跟上!” 叶三娘喊了一声,提枪追上去。 剩下的人全跟著衝上去。 边军正从迴廊那头涌过来,当先的七八个士卒已经举刀冲了过来。 许山直接迎面冲了上去,一刀劈开最前头那人的脑瓜,隨后侧身躲过第二人的刀,反手一抹,割开那人喉咙。 剩下五人见状,一起扑了上来。 他脚步不停,刀光一闪,又砍倒一个。 叶三娘护在他身侧,一枪挑翻一人,枪桿横扫,又抽飞一人。 叶雄和大牛在后头挡著追上来的边军,边打边退。 眾人一路杀到西跨院,只剩了二十几个人。 此时西跨院的火势还有大半,熊熊烈焰把那一整片地方烤得滚烫。 边军只堵在月亮门外头,没人敢往火里冲。 “翻墙!” 许山指著院墙大喝一声。 院墙外也有边军在围著,但黑风寨眾人此时也管不了许多了。 瘦猴和大牛一马当先,从院墙翻出去后便跟外面守著的边军廝杀在一起。 借著掩护,黑风寨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翻过去。 就在这时,韩暄带著人也冲了过来,见边军守著月亮门不敢进,顿时怒吼一声。 “都给我杀进去!” “抓不到人,你们就等著谢將军的严惩吧!” 边军士卒们无奈,只得顶著火势穿过月亮门,朝院子里杀去。 最前面的士卒刚一露头,一道箭矢便如闪电般射来。 许山站在院子当中,弯弓如满月,瞄著月亮门。 连续几箭射出,衝出来的边军全都被射杀。 边军士卒们被堵在月亮门外头,一时冲不进来。 那地方窄,只能过一个人。 许山一箭一个,没人敢冒头。 “让开。” 边军往两边闪开一条道,韩暄手里拿著弓,箭已经搭上。 箭矢直指许山。 许山的注意力全在月亮门外,根本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韩暄。 隨著一声箭鸣响起,一道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是叶三娘! 箭矢从她肩胛骨旁边穿了进去,带出一篷血雾。 她闷哼一声,往前一栽,被许山一把抱住。 “走!” 叶三娘咬著牙推他。 许山抱著她,单手搭箭,往月亮门外头连射三箭。 边军刚要衝进来,又被这三箭嚇了回去。 许山趁机把弓一扔,抱著叶三娘衝到墙根底下,单手攀上墙头,翻身滚了下去。 外头是巷子,守著的边军已经全都被砍翻在地。 眾人衝上来接应两人,隨后朝著巷子深处跑去。 等韩暄从院墙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踪影。 “追!” 他脸色铁青地大喊一声,“他们跑不远,给我追!” 第24章 报功 一个时辰后。 原本喊杀震天的胡家宅子已经安静下来,边军正在一具一具地往外抬尸体。 骑在马上的谢云天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 不多时,副將朱子明跑过来,单膝跪下:“稟告將军,已经清点完了。” “说吧。” “院里共打死土匪三十七人,逃走的约莫二十出头,匪首叶雄、叶三娘等人都在逃走之列...” 谢云天打断他:“咱们死了多少?” 朱子明顿了顿:“阵亡三十三人,伤四十余。” 谢云天面无表情地盯著朱子明。 “死了三十三个人,结果匪首一个没抓著?”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朱子明一脸苦涩地解释道:“原本咱们的人已经把黑风寨那些土匪给团团围住了,结果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一个人,拿著一把制式军刀硬是砍出了一条路,这才让他们逃了。” “制式军刀?” 谢云天眉头微皱,“一般人怎么会有军刀在手,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朱子明摇了摇头。 “夜里的光线实在太差,再加上场面混乱,根本看不清。” “废物!” 谢云天怒骂一声,隨后开口问道:“韩暄呢?” 朱子明答道:“带人追出去了,往山里追的,还没回来。” 谢云天沉默了一会儿,对著朱子明交代道: “你带人在这守著,如果天亮前韩暄能把叶雄等人的脑袋带回来就罢了,但如果是空手而归,那就用他的脑袋来顶。” “是!” 就在这时,一个边军士卒跑了过来。 “將军,胡家的人怎么处置?” “他们刚才躲在后头,现在出来了,说要当面谢您救命之恩。” 谢云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內院门口,胡老爷带著胡家眾人站在那里,满脸感激,正要下跪。 “谢我?” 谢云天笑了,大步走了过去。 胡老爷跪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地对谢云天拱了拱手,“多谢將军及时出手赶走了那些恶贼,小老儿感激不尽。” 谢云天居高临下地看著胡老爷,笑眯眯地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本將军呢?” 胡老爷早有打算,当即说道:“小老二打算为將军奉上纹银一千两,外加五千斤粮食以作军粮之用。” 朱子明闻言略一挑眉,显得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大户竟然如此大方,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其家资颇为雄厚。 谢云天並没有表態,依旧笑眯眯地看著胡老爷。 见到这一幕,胡老爷心里一沉,暗骂谢云天贪得无厌,但面上依旧恭敬。 “小老儿可以再为將军奉上纹银二百两,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谢云天摇了摇头,“本將军不用你送我银子,只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將军要什么?” 胡老爷笑著说道:“只要是我们胡家能办到的,一定双手奉上。” “放心,你们一定能办到。” 谢云天转身对身边的士卒说道:“记住,今天晚上胡家已经被土匪满门屠灭,没留一个活口” 听到这话,士卒不由得一愣。 “愣著干什么!” 朱子明笑著踢了他一脚,“新来的吧,將军的意思是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回头报功的时候就说这是黑风寨的土匪,懂了吗?” 士卒咽了口唾沫,应了声,转身抽出了刀。 胡老爷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下来。 惨叫声响了几下,很快没了。 谢云天扫了一眼院子:“库房里的粮食银子,全搬走,一粒不许剩。” “搬完了,放把火,把这宅子烧了。” 一个时辰后,胡家大院烧成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村子。 村子里的百姓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谢云天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打了个哈欠。 “收兵。” ...... 许山背著叶三娘在林子中疯跑。 杀出胡家铺时,他和叶雄等人被衝散了,只能一头扎进熊瞎子岭中。 身后远远传来吆喝声,火把的光在树缝里忽明忽暗。 是韩暄带人追了上来。 叶三娘趴在他背上,血顺著他后背往下淌,浸透了衣裳,黏糊糊的。 “放我下来。” 她声音很轻,像是咬著牙挤出来的,“你自己跑得快...” 许山不答话,脚下不停。 “许山!” 他还是不答话。 林子越来越密,树杈子往脸上抽,许山顾不上躲,脸上划开几道口子,血混著汗往下流。 后头的声音越来越近。 韩暄那些人对熊瞎子岭的熟悉程度不比他少,知道哪儿能走,哪儿能抄近路。 如果一直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许山咬牙跑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箭在胡家就用光了,弓也扔了。 单凭手里一把刀,对上韩暄那十几个人,生死难料。 得拿傢伙。 他方向一拐,往山坳里钻。 之前杀了李松那四个边军,他们身上的武器都被他扒了下来。 当时背上山的牛角弓换了铁胎弓,换下来的牛角弓和其他三把制式军刀都放在一个树窝子里。 只要拿到牛角弓,他就有反杀的机会。 跑到地方,许山把叶三娘放下来,靠在一棵树根底下。 叶三娘脸色白得嚇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著看他。 “你要干什么?” 许山没说话,只是从衣服上扯下一根布条绑在叶三娘的肩膀处,帮她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说道: “韩暄带人追了上来,如果不解决他们,咱们根本跑不掉。” “所以,等我回来。” 叶三娘一脸虚弱地摇了摇头,“你不要去,他们人多,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直接走吧,別管我了!” 许山摇摇头,转身从树洞里抽出那张牛角弓,又把箭袋系在腰上。 制式军刀他没拿,这会儿应该用不上了。 他看了叶三娘一眼,转身往林子里走。 “许山。” 后头传来一声,很轻。 许山回过头来。 叶三娘靠在树上,眼睛看著他,目光有点散。 “活著回来。” 许山没说话,点了点头,隨后一头扎进林子。 第25章 廝杀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中,韩暄带著十几个手下正在林中狂奔。 “妈的,许山那小子背著个人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童鬆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我看不用咱们动手,这孙子就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废什么话!” 韩暄摸了摸一旁被蹭掉树皮的树枝,“他们就在前面,赶紧给我追上去,要是让他们逃了,谢云天不会给咱们好果子吃。” 眾人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追去。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暗处射来,直接贯穿走在前头的一个土匪。 人倒下去,连声都没吭。 “小心!” 韩暄大喊一声,隨即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其他眾人也是纷纷躲了起来。 童松从树后探出头,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啐了一口:“那姓许的疯了?还敢一个人反杀回来?真不知死活!” “谁说不是呢,正好省得咱们去追了!” “既然这小子自不量力,待会儿让我先衝上去给他一刀,让他长长记性。” “就你还是算了吧,待会儿看哥哥我的!” “......” 虽然被射杀了一人,但眾人此时的神情却颇为放鬆。 在他们看来,许山不过是一个箭术有点厉害的猎户罢了,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 “都给我散开,上去把他揪出来!” 韩暄看向眾人,“你们之中先抓到许山的,我赏他五十两银子!” “二当家,您就瞧好吧!” 土匪们摩拳擦掌,猫著腰散开了。 但就在眾人刚离开藏身之处的时候,一支箭矢忽然从侧面射来,直接扎进一个土匪的肋下。 他惨叫一声倒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在那儿!” 有人喊了一声,指著箭来的方向。 眾人怪叫一声,立即朝那边摸了过去。 但他们只走了十来步,又是一箭射来,一个土匪当场倒地身亡。 韩暄换到一棵树后,搭上箭,朝箭射来的方向射了一箭。 箭没入黑暗,不知射中什么,只听见“篤”的一声钉在树上。 “他换地方了!” 声音刚响起,紧接著传来一声惨叫 又一个倒下了。 韩暄脸色变了变。 他探出头四下张望,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林子里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他隱约看见一棵树后有人影一闪,立刻搭箭射了过去。 箭矢擦著树过去,什么也没射著。 而就在这个空档,又有两个土匪惨叫著倒下。 “二当家,那姓许的太邪乎了!” 童松猫著腰跑到韩暄身边,声音发颤,“这么一会儿就倒了五个兄弟,咱们撤吧!” “撤什么撤!” 韩暄瞪他一眼,“他就一个人,咱们还有七八个人,怕什么?” 童松张了张嘴,没敢再说,缩回树后头。 又有两个土匪壮著胆子往前摸。 走了没几步,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一支箭矢,当场射穿一个人的喉咙。 另一个人扭头就跑,跑出十来步,后背中箭,扑倒在地。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 “二当家,真得撤了!” 一个土匪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韩暄咬著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走到今天这步付出的东西太多,已经容不得他往回走了。 “都给我压上去!” “敢后撤一步,我亲自送他下去陪死去的兄弟!” 此话一出,其他人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往上冲。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许山此时的具体位置,只能朝著一个大概的方向衝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躲在树后的许山见状,面无表情地再次拉弓搭箭。 箭矢射出,又是一声惨叫。 但就在他准备射第二支箭的时候,一道箭矢猛地射来,正中他藏身的树干。 箭矢入木三分,震得箭尾颤抖不已。 许山知道,韩暄这是在利用衝上来的土匪当诱饵,试图確定他的位置。 他又岂能如他所愿。 “许山就在那,给我衝上去。” 韩暄朝著一个方向一指,童松立即带人冲了上去。 然而来到那棵树旁,早已没了身影。 “二当家,人不在啊!” 话音未落,旁边又是一箭射出,当场射杀一人。 “草了!” 童松立马趴在地上。 后面的韩暄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一道身影在几十步外的树后头一闪。 犹如鬼魅一般。 他立刻张弓搭箭。 箭射出去,钉在树上,那人影早没了。 “继续找!” 隨著一个又一个土匪惨叫著倒下,童松嚇得两条腿直抖,最后竟是扭头就跑。 不过还没跑出去几步,一支箭追上来,把他直接钉在地上。 就剩韩暄自己了。 林子里静下来,静得瘮人。 韩暄蹲在树后头,大口喘著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脚步声忽然从暗处传来。 许山从一棵树后头走出来,站在几十步开外,隔著横七竖八的树干和灌木,看著躲在树后的韩暄。 “为什么要背叛黑风寨?” 韩暄从树后走出,月光撒在他身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不过是想换个活法罢了。” 他声音低沉,“背叛黑风寨不是我的本意,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如果云川县县令那日没被人救下,或许我们兄弟之间就不会刀剑相向。” 许山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日截杀王县令的土匪是你的人?” 韩暄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许山,当即明白过来,半晌后笑著摇了摇头。 “果然是造化弄人!” 许山冷哼一声,“什么造化弄人,你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慾罢了。” “黑风寨的兄弟们在你心中只是筹码,如果没有这回,也会有下一回,没必要在这装兄弟情深。” 韩暄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小,慢慢地大了起来,最后犹如神经质一般迴荡在整片林子。 “上回在寨子里,是我输了。” 他收敛笑意,表情平静地说道,“这回咱俩再比一场,谁输谁死。” 许山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 “你倒会挑时候。” “敢不敢?” 许山没答话,拉满了弓。 韩暄也拉满了弓。 月光洒在山林中,將两人照亮。 两人相隔数十步,彼此拉弓相对,谁都没有先鬆开弓弦,如同雕塑般站立著。 下一刻,乌云遮盖明月。 第26章 技高一筹 当夜色重新笼罩山林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韩暄没有松弦,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弓身一滚,朝著侧前方翻去。 这是他廝杀多年的经验。 让对手先放箭,自己则趁著其换第二支箭的空挡射出蓄势待发的一箭。 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 就在他翻身躲避的同时,许山的方向处传来一声弓弦鬆开的响声。 箭从他原来站著的地方穿过,钉进后面的树干,入木的声音又闷又沉。 韩暄心中一喜。 他想都没想,翻身朝著许山的方向直接射出早已蓄势待发的一箭。 然而,这一箭也空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雪地上只有一摊凌乱的脚印,人已经不见了。 韩暄一愣。 但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左侧箭鸣声骤然响起。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本能地往右一偏,让那支原本朝著心臟位置射来的箭矢只是射在了肩膀。 血溅在雪里,冒著微微的白气。 韩暄咬著牙,快步躲到一棵大树后。 他低头一看,肩膀位置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几乎小半支箭已经穿透了肩膀。 “还拉得开弓吗?” 许山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不远不近,声音縹緲,根本听不出方位。 韩暄背靠树干咧嘴笑了一下,大声回道: “放心,杀你没问题!” 对面没了声音。 他等了几息,试探著从树后探出头。 一支箭矢立刻飞来,钉在一侧的树干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韩暄立刻缩回头。 虽然险些被射中,但刚才那一眼却让他看到左侧几十步外,一棵树后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想必那就是许山的位置。 韩暄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动弓弦。 肩膀的伤口像火烧一样,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 他咬著牙,侧身探出半边,瞄准刚才看到的位置直接一箭射出。 箭矢呼啸而去,钉在那棵树的树干上。 虽然没射中人,但是不要紧。 韩暄要的不是一箭毙敌,而是將许山死死压制在树后抬不了头。 第二箭紧跟著射出去,钉在树干另一边。 然后是第三箭、第四箭... 一箭接著一箭,每一箭都封住那棵树后的出路,压得许山不敢露头。 趁著这个空隙,韩暄快步离开藏身的树干。 他弓著腰,脚步极快,从一棵树后闪到另一棵树后,一边移动一边射箭,箭雨压得那棵树后的人影始终抬不起头。 在箭矢只剩最后一支的时候,他终於到了位置。 这个角度,那棵树再也挡不住任何东西。 韩暄停下脚步,旋即便是一箭射了出去,没有任何停顿。 他不想给许山反应的机会。 箭矢如闪电般穿过枝叶,正中那棵树后的身影。 隨著“噗”的一声,身影倒地。 韩暄鬆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再补上一刀,然而到了地方后却是满脸震惊。 那所谓的身影只不过是一件棉袄,用树枝撑著,而许山却早已不见踪跡。 “不好!” 韩暄心中一凛,连忙想要侧身闪躲。 但为时晚矣。 一支箭矢从后方射来,穿透了他的后心,箭尖从胸前透出。 韩暄低头,看著那截带血的箭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雪地里。 大片的血涌出来,把身下的雪染成暗红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许山来到韩暄身前,赤裸著上身,皮肤上全是细小的血口子,不知道是被树枝刮的还是被箭擦的箭矢 肌肉在夜色里绷成一条条硬线,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衣服是你故意留的?” 韩暄盯著许山,声音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许山点了点头 韩暄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年纪...不该有这份定力和心计才对啊...” 他喘著气,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我现在明白了,三娘...为什么喜欢你。” 许山的眉头动了一下。 韩暄不看他了,眼睛望向夜空。 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清冷冷的光洒在雪地上。 “对三娘好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身份已经...露了,你要...护好她。” “身份?” 许山俯下身,想要问清楚叶三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韩暄的呼吸已经停了。 一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夜空。 许山沉默片刻,用手將他的双眼合上,隨后穿上衣服转身离去。 ...... 回到藏人的地方,叶三娘还靠在树根底下,但却一动不动。 许山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身上烫得嚇人。 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人已经昏迷了。 “三娘?” 他拍了拍她的脸,“三娘!” 没反应。 许山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 箭还插在那儿,周围已经肿起来,皮肉翻著,已经开始发黑。 再不治,人得死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把她背起来,向著山下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笼罩在夜色中的草庙村寂静无声,进到村子里连狗吠声都没有。 许山背著人推开自家院门,却没想到屋子里的灯依旧亮著。 院门推开的声音传到屋子里,很快有了响动。 林婉儿跑了出来。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 她看到一身是血的许山,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凝固,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 “夫君,你...你没事吧?” 言语中满是担心。 许山摇了摇头,对她嘱咐道:“我没事,快去烧一盆热水过来。” 说完,背著昏迷的叶三娘急匆匆进了屋。 林婉儿这才看到许山身上还背著一个女人,但她此时也来不及追问,连忙钻进柴房里开始烧水。 屋內,许山把叶三娘侧著放在床沿上,拿剪刀把衣裳剪开。 箭虽然插在肩膀处,但距离心臟位置只有几寸,若是当初韩暄再准一些,恐怕现在已经是神仙难救。 不过现在他这里也没有条件,只能尝试將箭拔出来,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最后能不能活,还是要看叶三娘自己。 第27章 好媳妇 趁著林婉儿烧热水的功夫,许山从家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撕成许多粗布条。 以备包扎伤口之用。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烧好的热水走了进来,看见那伤口,脸色登时白了一下。 “夫...君,热水来了。” 她把盆放下,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许山將所有粗布条全都放进热水中消毒,隨后朝林婉儿招了招手,“媳妇,帮我按住她!” “哦哦...” 林婉儿连忙上前按住叶三娘的肩膀。 许山吸了口气,隨后握住箭杆猛地一拔。 叶三娘闷哼一声,身子弹了一下,但没醒。 血从伤口涌出来,黑红黑红的。 许山从热水中拿出粗布条堵住伤口,用力压著。 压了一会儿,血慢慢止住了。 他把布揭开,伤口里头还算乾净。 万幸箭头上没带倒刺,也没带毒,就是普通的伤。 许山鬆了口气,开始用热水清洗伤口,然后用消完毒的粗布条包扎伤口。 林婉儿在旁边帮忙换水,一盆接著一盘的血水被她倒了出去。 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问。 折腾到天快亮,总算弄完了。 许山看著床上昏睡的叶三娘,又看看一旁还在忙著的林婉儿,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媳妇,她叫叶三娘” “是黑风寨的三当家。” 林婉儿一愣,看著有些发懵。 许山这才记起自己这个媳妇来这的时间很短,根本不知道黑风寨,只好解释道: “她是土匪。” “啊?” 林婉儿明显一惊,开口问道:“夫君,你怎么会跟土匪在一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 许山解释道,“昨天我跟你说去山上打猎,是我撒了谎,实际上我是跟黑风寨一起走了趟胡家。” “那位胡家大少,昨天晚上已经被我给宰了。” 听到这里,林婉儿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许山继续说道:“原本行动很顺利,但没想到黑风寨的二当家叛了,带著边军把我们给围了。” “死了很多人,叶三娘替我挡了一箭,我带她逃出来的。”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林婉儿,“我不能放著她不管,但万一让人知道她藏在家里,是掉脑袋的事。” “你是我媳妇,这事儿会连累你。” “所以...” 许山话还没说完,林婉儿一把抱住了他,声音哽咽地说道:“妾身知道夫君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妾身,所以妾身不能走。” “就算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 许山的心猛地一颤,紧紧抱住了怀中的美人儿。 两人抱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山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后背说道:“好了媳妇,我现在好饿,给我弄点吃的吧。” “行,昨天晚上妾身给夫君留了晚饭,我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林婉儿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就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炕上昏迷不醒的叶三娘,一脸担忧地问道: “她...会没事吧?” 许山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好说,最后能不能活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林婉儿默然,转身推门出去了。 吃完饭后,许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劳感涌了上来。 他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现在,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体力早已耗尽。 所以当下便有些昏昏欲睡。 “夫君,歇会儿吧。” “我给你铺好了床。” 由於床让给了昏迷不醒的叶三娘,所以林婉儿特意给许山在地上用木板铺了一张床。 许山在林婉儿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媳妇,你也累了一晚,咱们一起休息吧。” 林婉儿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叶三娘,脸色发红地直摇头。 “不行夫君,还有外人在呢。” 许山哑然失笑,“我的好媳妇,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睡一觉而已,我现在哪还有力气干別的事。” 闻言,林婉儿羞红了脸,举起小粉拳轻轻打了许山一下。 许山哈哈一笑,拉著林婉儿在临时铺的木板上躺了下来。 两人都累得不轻,所以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山忽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立马起身来到窗前。 他朝院子里看了看,確实有人在砸门。 林婉儿也醒了过来,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夫君,谁在砸门啊?” “嘘!” 许山朝林婉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者也立马意识到来人很有可能跟叶三娘有关,顿时变了脸色。 不过就在这时,秦寡妇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山子,快开门!” 听到是秦寡妇的声音,许山鬆了一口气,朝林婉儿摆了摆手,隨后开门走了出去。 “嫂子,有什么事吗?” 他一打开院门,就看到满脸焦急的秦寡妇。 秦寡妇瞪了他一眼,“小山子,你在家里干嘛呢,怎么现在才开门?” 许山摸了摸头,笑著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昨天晚上我忙到半夜,所以睡到现在才醒。” “半夜?” 秦寡妇脸上带著有深意的笑,“还是年轻人有劲啊,你那小媳妇能受得了嘛,要不然改天来我家里试一试?” 许川连忙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嫂子,你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寡妇点了点头,“你看我这脑子,光跟你说话了,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边军又进村了。” “让咱们都去村口,有事要说。” 听到边军进村,许山心下一惊,开口问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秦寡妇摇了摇头,旋即冷哼一声。 “这群吃人的狗能有什么事,只求这次来別再搜刮咱们的粮食就谢天谢地了” 许山沉思片刻后说道: “嫂子,你先去吧,我待会就到。” 秦寡妇点了点头,“你可別来得太晚,那些边军真会动刀子。” 说完,她扭著大屁股朝村口走了过去。 许山回到屋里,对著林婉儿嘱咐道:“媳妇,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记得把窗户关好,门关死,谁也別让进。”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林婉儿拉著他的手一脸担忧,“事情严重吗?” 许山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叶三娘在咱们这,早就来了,所以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安抚好自家媳妇,许山出门直奔村口而去。 第28章 老实孩子 天上飘著雪,冷风依旧。 许山到的时候,村口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村民们看著前方三个骑马的边军,都在窃窃私语。 “韩奎?” 他认出了领头之人正是之前在县城里跟他起过衝突的那个什长,李松等人进山围杀他说不定就是这个韩奎的意思。 这仇算是结下了。 也不知道韩奎到这来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衝著他来的? 就在许山胡乱思考之际,韩奎也瞧见他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旁的许东来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立马来到韩奎马前,弓著腰说道:“军爷,人都到齐了,您看...” 韩奎斜睨了一眼人群,扯开嗓门吼道:“都听好了!昨夜黑风寨那帮土匪下山,灭了胡家满门,一把火把宅子烧了个乾净!”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胡家?就是那个胡家铺数一数二的大户?” “前几天胡家大少不是还来咱们村里耍威风嘛,没想到几天不见家破人亡了。” “该!让他们欺负人!” “哈哈,俺听说黑风寨的土匪专打地主老財,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 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许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昨晚他亲眼看到胡家人全都躲进了內院深处,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把人揪出来,边军就到了。 怎么可能被灭了门? 除非... 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窜,脑海里顿时蹦出四个字。 杀良冒功! 许山原以为上次杀他冒功只是个別兵痞所为,现在看来是整个朔风镇都烂了。 他没想到谢云天这廝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多报军功,胡家满门四十余口,说杀就给杀了。 虽然胡家人確实该死,但谢云天的这般行为却让他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 毕竟他身上可还背著事呢! 一旦让谢云天嗅到蛛丝马跡,到时候他一个普通的猎户又能怎么应对? 许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儘快攒点家底,拥有自保的手段才行。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要想不被人吃就要强大到別人无处下嘴。 许山莫名地想起那个被他藏在柜子里的丫头,如果胡家老宅被谢云天一把火烧了,那个丫头应该... 想到这,他低下头,双拳紧握,不愿意再想下去。 这个沟槽的世道! 就在这时,韩奎又一挥手,旁边一个边军从马背上解下几卷画像,在眾人面前展开。 “都看清楚了!” “这几个是匪首,谁要是见过,只要提供线索,就赏银十两!” 听到这话,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要知道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已经够一户农家吃上两三年了。 不少人踮著脚往前凑,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画像上。 在听到有画像的那一刻,许山心下一沉。 但当他抬头看去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边军手中一共四张画像,三男一女。 明显是按照叶雄、叶三娘和瘦猴以及大牛四人画的,但画工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画像画得歪歪扭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叶三娘站跟前,恐怕亲娘都认不出来。 村民们只是看了几眼,立马纷纷摇头。 “这画的啥啊,根本看不出个人样来。” “就是就是,看著跟鬼似的,要不乾脆给俺拿回家辟邪去吧。” “癩子,你也不怕半夜给自家嚇醒了。” “......” 韩奎骂骂咧咧地把画像收起来,又训了几句什么“见了土匪要报官”之类的屁话,这才摆手让人群散了。 许山正要往回走,身后传来一声马嘶。 “站住!” 韩奎骑著马慢悠悠地绕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许山是吧?昨儿个一整天,你都干啥去了?” 许山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上山打猎去了,天黑了才回来。” “打猎?” 韩奎绕著他又转了一圈,“打到什么了?” “运气不好,空手而归。” “有人作证?” 一旁的许东来赶紧凑上来:“军爷,我作证,小山子自从娶了媳妇后勤快得很,昨天我亲眼看著他上了熊瞎子岭。” 几个还没走远的村民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军爷,这都老实孩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韩奎勒住马,盯著许山看了半晌,最后冷哼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滚吧。” 马蹄扬起一捧雪,溅在许山裤腿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韩奎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转身往家走。 推开院门,林婉儿正在屋里头往外张望,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夫君,外面什么情况?” 许山进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將事情简单说了说。 林婉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边军把胡家给灭门了?” 许山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他走到里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床上。 叶三娘还在昏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额头还是烫。 他伸手探了探,眉头又皱起来。 烧没退利索。 这大冬天的,伤口发炎,没有药,熬得过去是命大,熬不过去就是个死。 “得去找药才行!” 许山转过身来,对林婉儿说道,“明天我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著些退烧的草药。” 林婉儿一脸担忧,“我听秦嫂子说,熊瞎子岭那边有不少边军正在搜山。” “这会儿上山,会不会太危险了?” 许山眉头紧皱。 他上山除了给叶三娘找药以外,也是想顺便看看能不能联络上黑风寨那帮人。 虽然昨晚他背著叶三娘跟叶雄几人失散,不知他们的去向,但想来应该还是躲在熊瞎子岭中。 如今边军正在搜山,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明天上山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 能联繫上他们,以后还能有个照应。 “没办法,三娘的情况再拖下去就是个死。” 许山挤出一丝笑意,“放心,我上山的时候会小心的,而且我是猎户,即使碰到我也不能会拿我怎么样。” 林婉儿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点头。 “那夫君明天上山小心些。” “嗯...”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雪又下大了。 第29章 兄弟 天刚蒙蒙亮,许山就上了山。 他背著竹筐,手里提著牛角弓,一边警惕地看著四周,一边朝著背阴的林子钻去。 退烧的草药喜阴,这个时节只能去崖壁根,或者老树底下碰碰运气。 刚翻过一道山樑,前头忽然传来人声。 许山脚下一顿,立马闪身躲进一丛枯灌木后头。 他拨开枝条看去,只见十几號边军正从坡上下来,枪尖挑著雪,懒懒散散走成一串。 “这他娘搜的什么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有就有,没有拉倒,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在外头冻著?” “就是,回去交差得了。” “......”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许山藏身处十步开外走过去,连往林子里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许山蹲在灌木后头,等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站起身来。 他望著那些背影,心里鬆了一口气。 边军这是在应付差事。 搜山?走个过场罢了。 谢云天那廝忙著杀良冒功往上爬,底下人哪有心思卖命。 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坏消息是他在山里转了两个时辰,一根草药的影子都没见著。 “他奶奶的!” 许山看著空无一物的老树底下,不由地暗骂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 再这样找下去,恐怕就是浪费时间。 而且这一路上,他也没有找到叶雄等人的踪跡,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叶三娘的烧不能再拖了。 许山站在山脊上,朝著黑风寨的方向看去。 韩暄死了,边军应该不知道寨子的位置。 寨子现在八成还是安全的。 叶雄他们下山砸窑难免会受伤,寨子里大概率会有治伤的草药存著。 去那碰碰运气。 他不再犹豫,抬脚朝著黑风寨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寨子附近,远远地就看见一股黑烟直上青天。 许山心下一沉。 他悄悄地摸了上去,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朝著寨子的方向去看。 果不其然,黑风寨已经被一场大火烧了个乾净,只剩下泛黑的残垣断壁在冒著烟。 看来韩暄应该是提前將黑风寨的位置给了谢云天。 要不然边军也不会这么快就找来。 不过从边军依旧在搜山的样子看来,叶雄等人应该是还没被找到。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既然寨子也没了指望,许山打算冒险去县城的药铺再试试。 不过就当他往后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脚踝將他拽到了旁边一个雪窝子中。 许山的反应很快,另一只脚当即踹出,將来人踹了个趔趄之后立马扑了过去,將其死死压在身下。 正当他准备掏出別在腰后的压裙刀之时,身下人忽然响起一道压抑的喊声。 “许猎户,別打了!” 这声音... “猴子?” 许山將那人翻了过来,正是瘦猴,“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边军摸上来了。” 他笑了笑,当即起身。 手臂上缠著一圈渗血布条的瘦猴一脸苦笑,“我也是过来看看寨子的情况,正好碰到你了,就想著跟你打个招呼。” “谁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我再喊晚点就下去见我太奶了。” 许山尷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大当家他们呢?” “跟我来。” 瘦猴带著他钻进林子,七拐八绕地来到密林深处一棵大树下。 在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瘦猴这才在树底下一块看似平常的地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很快,那块地面被由內向外打开,露出底下一道黑黢黢的洞口。 “下去说。” 密室里点著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二十多张脸。 叶雄靠坐在墙根,脸色蜡黄,肩膀上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大牛躺在一边,闭著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其他人横七竖八或躺或坐,个个带伤。 见许山下来,叶雄撑著墙想站起来,却被前者一把按住。 “別动。” 叶雄苦笑一声,往身后墙上一靠:“许兄弟,你怎么来了?” “找药。” 许山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前不久刚挖的一个密室,这还是第一次用。” 叶雄哼了一声,“幸亏还没来得及跟韩暄那狗东西说,要不然兄弟几个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瘦猴问道:“寨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瘦猴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叶雄啐了一口“韩暄那狗东西现在八成正带著边军在山里找咱们呢,別让老子碰见他,一定亲手宰了他!” 许山沉默片刻后说道:“韩暄已经死了,是我杀的。” 叶雄一愣。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死得好!” 大牛从地上撑起身,喘著粗气,“这狗日的叛徒,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有人跟著骂,有人啐了一口。 叶雄没吭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看不清楚表情。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缠满布条的手,半天才开口。 “我跟他...十几年的兄弟。” “当年一起落草,一起扛刀,一起挨饿,我当他是亲兄弟。” 叶雄声音哑了,“没想到最后是他想要我的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著墙,慢慢站起来。 “许山。” “嗯?” 叶雄眼眶有点红,但腰挺得笔直:“你替我杀了这个叛徒,救了寨子二十多条命,对於我们黑风寨是大恩!” “往后只要你许山一句话,无论是刀山火海,我叶雄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这个当家的。” 他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瘦猴、大牛等二十多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许山心头一热,赶紧上前把叶雄拉起来:“大当家,你这是做什么?都是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叶雄被他拽起来,眼眶还是红的,却咧嘴笑了:“好,兄弟,不说了。” 气氛鬆快了些。 瘦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坛酒:“许兄弟,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山刚想推辞,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大当家,你这还有药吗?” “三娘现在急等著用!” 叶雄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我妹妹她怎么了?” 许山飞快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帮她拔了箭,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但烧还没退,得赶紧找药。” 叶雄听完,扭头看向瘦猴问道:“还有药没有?” 瘦猴脸垮下来:“大当家,咱们自己兄弟这点伤,都是硬扛过来的,能用的全用了。” 许山心里一沉。 叶雄攥紧了拳头,肩膀上的布条又洇出血来。 “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在密室中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神色。 “大当家,先別著急。” 许山拉住他:“三娘既然在我那里,我就绝对不会不管。” “你们好好养伤,我来想办法。” 听到这话,叶雄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许兄弟,三娘的命就托给你了。” 许山点了点头,隨后头也不回地钻出密室。 外面冷风依旧。 他裹了裹棉袄,向著之前藏肉的山洞走去,路上还猎到了两只山鸡。 到了山洞,许山將剩下的野猪肉全都拿了出来,放到背后的竹筐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提著两只野山鸡朝著山下走去。 直奔云川县城。 第30章 买药 许山进到云川县城的时候,已是中午。 他来到药铺,却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在街角找了个餛飩摊坐下,要了碗三文钱的餛飩。 摊主是个老汉,手艺不怎么样,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许山也不挑,就著碗沿慢慢喝,眼睛往街对面瞟。 药铺名为济仁堂,掛著个不大的门匾,上面的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 铺子门脸不大,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许山盯了一会儿,渐渐看出点门道。 街上商贩不少,但有两个很奇怪, 一个是对面卖糖葫芦的,隔一会儿就往药铺里头瞄一眼。 另一个则是斜对角修鞋的,眼神也不对,老往客人手里提的药包上瞅。 是边军的人。 许山把最后一颗餛飩塞嘴里,扔下铜板起身。 谢云天这手不新鲜。 叶雄他们伤得伤残的残,总要买药。 盯著药铺,就能顺藤摸瓜。 可惜他许山不上这个当。 一路来到东大街的鼎香楼,这个点虽是饭口,但店里的人却不算多。 苏清瑶正在柜檯后头拨算盘,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许猎户,又来送山货?” 许山点点头,把竹筐放了下来。 苏清瑶抿嘴一笑,招呼伙计上茶,自个儿绕出柜檯翻检竹筐里的东西。 几十斤野猪肉,还有两只山鸡。 “这东西好啊!” 她拎起一只山鸡来仔细端详,“毛色漂亮,脚上老茧厚实,胸脯厚实得像块板砖,出来的肉肯定柴不了。” “我正愁晚上客人点的炒鸡没法做,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许山笑了笑,“夫人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 苏清瑶笑著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些东西也不用老於看了,直接给你十两银子。” 许山没接。 苏清瑶愣了愣:“怎么了?” “夫人,我想托你帮个忙。” “说。” “我媳妇最近受了风寒,已经烧了两天了,得弄点退烧散。” “另外我成天上山,也免不了磕磕碰碰,想多备点金疮药。” 许山顿了顿,“可今儿个我去药铺那边转了转,瞅著不对劲。” 苏清瑶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放,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出来了?” 许山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 苏清瑶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前几日黑风寨下山打了胡家,有土匪受了伤,边军那帮人盯著药铺呢,就等买药的露头。” 许山故作惊讶:“黑风寨的土匪?” 苏清瑶点了点头,“是啊,听说胡家满门都被灭了,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这样啊...” 许山话锋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夫人怎么会知道边军盯著药铺的事?” 苏清瑶嗤笑一声:“那几个边军在我这儿吃饭,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自己抖搂出来的。” 许山往前凑了凑:“那苏老板有没有法子,帮我绕过那些人拿点药?” 苏清瑶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冲后头喊了一声:“春杏!” 帘子一挑,一个圆脸杏眼,扎著双髻的丫头走了出来。 “夫人,啥事?” 苏清瑶嘴角带著点笑:“春杏,你跟济仁堂刘大夫那个徒弟,叫什么来著...” “小周,周茂。” 春杏脸微微一红。 “对,小周,他不是老往咱这儿跑么?” 苏清瑶冲许山挤挤眼,“许猎户,让春杏带你去,比你自己去好使。” 春杏脸更红了:“夫人!” 苏清瑶摆摆手:“少废话,带许猎户去一趟,记著別走正门。” 春杏抿著嘴应了。 许山跟著春杏从鼎香楼后门出来,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济仁堂的后墙,墙根堆著些破筐烂篓。 “许大哥,你就在这儿等著。” 春杏说完,往巷口张望了一下,隨后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领著一个年轻后生过来。 后生二十出头,穿著灰布棉袍,袖口沾著些药渣子,看著憨厚,眼神却活泛。 “这是周茂,刘大夫的徒弟。” 春杏介绍完,冲周茂抬抬下巴,“许大哥要拿药,你给办妥。” 周茂看向许山:“这位大哥需要什么?” 许山把自己的需求说了说,隨后就准备掏银子。 周茂摆摆手:“春杏交代的,不用银子。” 春杏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周茂挠挠头,冲她咧嘴笑了笑,转身钻进一个小门。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拎著几包药,用纸绳扎得结结实实。 “退烧散,金疮药,都齐了。” 他递给许山,“退烧散一天两回,金疮药是外敷,伤口得先洗乾净。” 许山接过药,正要道谢,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小周!”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巷口站著个汉子,短打扮,肩上搭著个褡褳,看著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可许山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汉子的站姿和眼神,八成是边军。 他手往腰后的压裙刀摸去,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一旁的周茂却笑了,朝著那汉子打了声招呼:“张大哥,你咋在这儿?” 姓张的汉子走过来,眼睛往许山手里拎的药包上瞄。 “这是...拿药呢?” 许山没说话,手握紧了刀柄。 周茂往前一步,挡住那汉子的视线,把人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道:“张大哥,你行行好,別坏我事儿。” “啥事儿?” “那姑娘,是我心上人。” 周茂朝春杏努努嘴,“她家里人受了风寒,托我弄点好药,我这正表现呢,你別给我搅和黄了。” 姓张的汉子瞅瞅春杏,又瞅瞅周茂,脸上露出个猥琐的笑。 “行啊小周,有你的。” 周茂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一两,塞进汉子手里:“张大哥,拿去吃酒,这事儿你就当没看见。” 汉子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拍拍周茂的肩:“成,你忙你的,我啥也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懒散,根本没往心里去。 许山鬆开刀柄,掌心一层冷汗。 春杏等他走远,撇撇嘴:“算他识相。” 周茂冲她笑笑:“春杏,那我回去了,师父该找了。” “去吧去吧。” 周茂又看了她一眼,这才钻进小门。 许山拎著药,跟著春杏往回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踩雪的咯吱声。 许山笑著说道:“你的这个小周还挺有本事的。” 春杏嘴角翘起来,又使劲压下去。 “还得再考验考验。” 许山扭头看她,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那点欢喜全在里面。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奔波在杀人的路上,到头来看著这小丫头片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倒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糟。 回到鼎香楼,苏清瑶还在柜檯后头。 见许山拎著药进来,她笑了笑。 “办妥了?” “妥了。” 许山把药包放进竹筐就准备走,但却被苏清瑶拉住。 “许猎户,上次你走得匆忙,也没请你吃顿饭。” 她笑著说道:“这次正好是饭点,一定要给个机会让我做次东。” 许山本想拒绝,但架不住盛情难却,只好应了下来。 不过在跟著苏清瑶上楼的过程中,他忽然听到靠近窗户的那桌客人传来了一句抱怨。 “这鼎香楼的酒真是没什么滋味,跟鸿记的烧刀子比差远了。” “下次还是去鸿记喝吧。” 第31章 改进蒸酒工艺 楼上的雅间不算大,收拾得乾净利落。 许川隨苏清瑶落座其中,窗户临街,能听见底下市井的嘈杂,门一关,倒也算清静。 菜很快上齐了。 燉得软烂的红烧肉,蘑菇木耳配著腊肉,还有一条冬季不常见的清蒸鱖鱼... 一共八个小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苏清瑶提起酒壶,给许山斟了一杯。 “许猎户,这杯我敬你。” 她端起自己那杯,“上次的事,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许山摆摆手:“夫人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酒水入喉,许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淡。 他想起那天在黑风寨喝的烧刀子,入口辛辣,一线下肚,从嗓子眼烧到胃里,那才叫酒。 而这杯里的酒却寡淡如水,跟刷锅水差不了多少。 原本他以为上楼时听到的抱怨是客人挑剔,却没想到別人说的是大实话。 苏清瑶见他神色有异,放下杯子问道:“怎么?是酒不好?” 许山也不藏著掖著:“夫人,我多嘴问一句,你们这儿的酒,怎么比鸿记的差那么多?” “酒这东西,本来就不易得。” 苏清瑶嘆了口气,“鸿记的烧刀子,是从州府拿的老方子,几代人传下来的。” “我这儿虽然也请了老师傅,可没好方子,酿出来的就是比不过。” 许山夹了筷子菜,尝了尝。 “菜的味道很不错,那鼎香楼生意一般就是酒水的事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咱们北疆这块地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冷著,烈酒能暖身子,是刚需。” “客人有更好的去处,凭啥来我这儿?” “要不是我这里菜的味道还过得去,分量也实在,这些年攒下些老客,早让鸿记给挤兑没了。” 她顿了顿,苦笑道:“不瞒你说,这两年在酒水上,我往里贴了不少银子。” 许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沉思片刻后放下筷子说道: “夫人,我要是能帮你把这酒做好呢?” 苏清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一个猎户,还会酿酒?” “祖上传下来个方子。” 许山说得轻描淡写,“信不过我,可以试试。” 苏清瑶盯著他看了片刻,没再多问,当即站起身来。 “走!” 酒坊在鼎香楼后院,三间土坯房,门口堆著酒糟,冒著丝丝热气。 推门进去,一股发酵的酸味混著酒香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搅动大缸,听见动静回头,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东家,您咋来了?” “老邢,这是许猎户。” 苏清瑶介绍了一句,“他想看看咱们的酒坊。” 老邢上下打量许山一眼,眼神里带著审视。 许山没理会,绕著酒坊转了一圈。 几个大缸里是新发酵的酒醅,角落里堆著高粱、黍米,墙边立著几口大锅,灶膛里还有余烬。 他蹲下身,捏了捏酒醅,凑到鼻尖闻了闻。 又走到出酒的那口锅前,看了看刚接出来的酒,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 老邢跟在他后头,眼神越来越不对。 等许山走到放酒麴的罈子跟前,他忍不住了:“东家,这小子谁啊?毛都没长齐,懂什么酿酒?” 苏清瑶没接话。 许山转完一圈,拍拍手上的糠,直起身来:“邢师傅,你这酒是用高粱和黍米一起发酵的?” 老邢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山没答,又问:“发酵几天?” “七天。” “出酒的时候,是直接烧锅,酒气出来就接?” 老邢点头:“那不然呢?” 许山没说话,走到那口大锅跟前,仔细看了看锅盖和接酒的管子。 锅盖是木头做的,盖得还算严实,接酒的管子是竹筒,一头插在锅盖上的孔里,另一头伸到一个陶罐中。 传统的烧酒法子。 发酵好的酒醅上锅蒸,酒气顺著管子出来,遇冷凝结,流进罐子里。 这法子能出酒,但出不了好酒。 酒气混杂,度数上不去,味道也寡。 许山指著那口锅,问老邢:“邢师傅,这锅一次能出多少酒?” “百来斤醅,出个二三十斤酒。” “酒劲儿呢?” 老邢脸色不太好看了:“你什么意思?” 许山没再问,转头看向苏清瑶说道:“夫人,要是我没看错,这酒坊的问题不在料上,也不在曲上。” “邢师傅手艺是有的,发酵也到家,问题是出在蒸酒这步上。” 老邢眉毛竖起来,脸色有些难看:“蒸酒怎么了?我蒸了几十年酒,还能蒸错了?” 许山指著那根竹管:“用这法子,酒气出来就接,收不住劲儿。” “头酒、中酒、尾酒混一块儿,度数上不去不说,杂味儿也重。” 老邢脸涨红了:“你懂什么?祖祖辈辈都这么蒸的!” 苏清瑶抬手止住他,看著许山问道: “许猎户,你有法子?” 许山点点头:“给我一个时辰,我改改这套傢伙。” “改?” 老邢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这套傢伙用了多少年了,你一个打猎的,说改就能改?” 许山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点东西。”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根新砍的竹子,以及一个铁皮卷的圆筒,再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 许山进了酒坊,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老邢皱著眉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苏清瑶说道:“东家,照他这个改法,咱们的傢伙事就废了,以后还怎么酿酒?” 苏清瑶摇了摇头。 “让他去弄,出了事我担著。” 老邢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气,蹲在一边抽起了旱菸,眉头皱得像咸菜疙瘩。 过了一会儿,许山停了手,一脸笑意地拍了拍由他亲自改造的蒸锅。 “成了!” 苏清瑶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许猎户,你这法子能出多烈的酒?” “肯定比鸿记的烧刀子烈。” 许山说得篤定。 “胡说八道!” 老邢冷哼一声,“你一个打猎的,哪懂这些?” 许山站起身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冲老邢笑了笑:“邢师傅,明儿个一早,这锅新酒就出来了。” “到时候你尝尝,再说我是不是胡说八道。” 他说完,冲苏清瑶点点头,拎起门口的竹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邢还在后头嘀咕:“东家,你可別让这小子骗了。” “什么祖传方子,我看八成是胡诌的,就是想从你这儿骗点银子...” 苏清瑶没理他,而是盯著那套改过的蒸锅看了半天。 比鸿记的烧刀子还烈。 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在云川县,烈酒从来都是硬通货,谁家的酒好,谁家就捏著半个县城的喉咙。 鸿记能压她一头,不就是仗著那老方子吗? 要是许山真能帮她做出比烧刀子还要烈的酒,那鸿记又算得了什么。 苏清瑶转头对老邢嘱咐道:“邢师傅,今晚辛苦一下,盯著点火。” “明儿一早,我亲自来尝。” 老邢脸色复杂,无奈地应了一声。 第32章 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许山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进院子,林婉儿就一脸笑意地迎了出来,把他背上的竹筐接了过去。 许山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三娘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烧没退。” 林婉儿抱著竹筐跟在后面,“饭好了,你先吃点东西?” 许山摇摇头,从竹筐里翻出几包药,挑出退烧散递给她:“先煎药,我去看看她。” “好!” 林婉儿应了一声,接过药后转身进了灶房。 许山走进屋子。 叶三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趁著林婉儿煎药的功夫,许山准备给叶三娘上点金疮药,这样伤口好得快些。 叶三娘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林婉儿换了,但肩头那块的布料还是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衣襟往旁边拨开,露出肩膀缠著的布条。 布条上也浸著血,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伤口上。 许山皱了皱眉,起身去灶房打了盆温水,又拿了几块乾净粗布。 回到炕边,他开始解那些布条。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布条揭开的时候,许山的动作顿了一下。 叶三娘的伤口虽然有些狰狞可怖,但万幸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炎,让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心里一放鬆,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別处。 叶三娘肩背的线条流畅紧致,再往下,腰肢纤细,被褥盖住的地方隱约能看出起伏的曲线。 虽然之前他不是没看过,但再次见到还是有些感嘆。 真是上天的美好造物。 许山收回目光,低头把布巾在温水里浸透,拧乾,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跡。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细腻,带著一丝光滑的柔软。 他把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沾到血肉,叶三娘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许山动作放轻了些,用手指把药粉抹匀,然后拿起乾净的粗布,重新把伤口包扎起来。 每一圈都绕得仔细,末了在肩头打了个结。 他给她把衣裳拢好,重新盖上被子,这才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夫君,药煎好了。” 林婉儿挑起帘子,端著药碗走了进来。 许山接过碗,坐到床边,一手扶著叶三娘的后颈把人微微托起来,一手把碗沿凑到她唇边。 叶三娘昏沉沉的,但吞咽的本能还在,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进去。 林婉儿半蹲在床边,看著这一切。 眼里满是怜惜。 “夫君,三娘喝了药应该就没事了吧?” 许山点了点头,將叶三娘重新放回了床上,然后替她盖好被子。 忙了一顿的两人,终於能坐下来吃上一口饭。 “夫君,尝尝这个。” 林婉儿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送到许山嘴前,“白天的时候,我跟著秦嫂子去附近山上挖了点野菜,用它炒野猪肉特別香。” 许山尝了一口,笑著点点头。 “香!” 两人就著精米煮成的米饭,吃光了整整一盘野猪肉炒野草。 就这生活,整个草庙村也仅此一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由於床让给了叶三娘,所以许山和林婉儿依旧挤在之前弄的临时铺上。 许山把下巴搁在林婉儿的肩窝里,闻著自家媳妇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的,腰肢纤细,该有肉的地方一样不少。 他搂著搂著,手就不老实起来,顺著腰侧往下滑。 林婉儿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別...三娘还在呢。” “怕什么?” 许山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朵上,“三娘还没醒,听不见的。” 林婉儿的耳朵烧了起来,耳垂红得透亮。 她侧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叶三娘平稳的呼吸声。 她没再说话。 许山的手又动了起来,这回林婉儿没拦。 很快,粗重的喘气声伴著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热火朝天。 ...... 第二天一早,许山睁开眼,林婉儿还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他低头看著她,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然后他抬起头,恰好与一对秋水眸子对上。 叶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侧著头,盯著他俩看。 许山僵住了。 林婉儿被他这一僵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 隨即一头扎进许山怀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许山乾咳一声,看向叶三娘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叶三娘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清明,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林婉儿埋在许山怀里,耳朵红得要滴血。 许山訕訕地笑了笑,拍了拍林婉儿的背,低声说道:“起来吧。” 林婉儿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低著头,胡乱拢了拢头髮,逃也似的开门出去了。 许山起身,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说著,他就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叶三娘的额头,想查看一下退没退烧。 “你干嘛!” 叶三娘像只受惊的兔子,身子往后猛地一退,满脸警惕地看向许山。 见状,许山不由哑然失笑。 “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你退没退烧。” “过来。” 叶三娘犹豫片刻,还是朝著许山靠近过去。 许山將手背放在叶三娘的额头上,温度確实比昨晚要低了很多。 看来周茂给他的药確实是好药。 “还好,烧已经退了。” 叶三娘感受著许山手背传来的温度,心忽然胡乱跳了起来,耳垂微微泛红。 她一下子拍掉许山的手,眼神慌乱地不敢跟他对视,为了掩饰尷尬隨口问道: “我哥他们呢?” “寨子被边军烧了,他们如今躲在山里的一处密室里” 许山在她炕边坐下,“虽然都受了伤,不过已经用了药,问题不大。” 听到这,叶三娘眼神发冷。 “二...韩暄竟然背叛寨子,真是该死!” “他...” 看著叶三娘投来的目光,许山解释道:“他在追咱们的那天晚上就被我杀了,不然我也不能顺利把你带下山。” 叶三娘心中也猜到了这个结果,默然片刻后哼了一声。 “杀得好!” 许山忽然想起韩暄死前说过的话,试探性地问道:“韩暄死前跟我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叶三娘一愣。 但很快她就意识过来,再看向许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我跟我哥,本不是土匪。” 她说,“我们是天卢藩镇治下梧州人,我爹叫叶英,是梧州的指挥使。” 许山心头一震。 “两年前,有人告我爹谋反,一夜之间,叶家满门被杀。” 叶三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只有我和我哥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出来,一路逃到这儿,最终落草为寇。” 她顿了顿,“韩暄就是当年的亲卫队长,也是我哥的生死之交,没想到...” 话没说完,她没再说下去。 许山也没说话。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许山,我们兄妹的脑袋,少说也值上万两银子。” “你救了我们兄妹的命,拿去换赏银吧。” 许山摇了摇头。 “我对大兴没什么指望。” “拿朋友脑袋换银子的事,我干不出来。” 叶三娘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热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见到两人在说话,没有上前打扰。 “媳妇,过来。” 许山朝林婉儿招了招手,给叶三娘介绍道:“三娘,还没有给你正式介绍过,这是我媳妇林婉儿。” “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在一旁照顾你。” 闻言,叶三娘看向林婉儿笑了笑,“多谢婉儿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婉儿连忙摆手。 “三娘太客气了,我煮了碗白粥,你起来喝一点吧,身体好得快些。” 叶三娘点点头,撑著身子坐起来,林婉儿赶紧过去扶她。 三个人围著小桌坐下,安安静静地吃著。 还没吃完,院门被人敲响了。 许山示意二女不必紧张,放下碗后出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个圆脸杏眼的姑娘,正是春杏。 “春杏,你怎么来了?” “许大哥!” 春杏见他出来,连忙说,“夫人让我来请你,说是让你赶紧去一趟鼎香楼,有要事商议。” 许山当下瞭然,必定是今天新出的酒让苏婉儿动心了。 接下来就该谈谈合作了。 “好!” 他回屋跟林婉儿和叶三娘说了一声,隨后上了鼎香楼的马车,一路直奔县城而去。 第33章 神仙醉 到了鼎香楼,许山跟著春杏上了三楼。 这地方她没来过。 鼎香楼的雅间都在二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楼梯口还加了一道门。 春杏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收拾得雅致,窗明几净,炭火烧得旺。 苏清瑶和老邢都在,见他进来,两人齐刷刷站起来。 “许猎户!” 苏清瑶几步迎上来,把他拉到桌边,“新酒已经出来了,你先尝尝。” 她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递过来。 许山看著苏清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就知道新酒一定是成了。 当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醇厚,比那日在黑风寨喝的烧刀子还要烈上三分。 他放下杯子,笑著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 “果然没错!” 苏清瑶眼睛亮得惊人,“今早出酒,我跟老邢尝了后都很惊讶。” “你这法子真神了,比鸿记的烧刀子高出不止一筹!” 老邢在旁边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开了口:“许...许兄弟,昨儿个是我有眼无珠,说话不中听,你別往心里去。” 许山摆摆手:“邢师傅客气了,这批酒虽说是改了锅出的,但料是你发的,曲是你制的,火候也是你守了一夜。” “没你那些底子,我这法子也是白搭,往后鼎香楼的酒还得靠你。” 老邢愣了愣,脸上那点不自在慢慢化开,变成了实打实的笑。 “许兄弟,你这人...” “成,往后酒坊的事,我都听你的!” 苏清瑶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弯。 “酒是成了。” 她提起酒壶又给许山斟了一杯,“可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名字!” 苏清瑶说,“鸿记的烧刀子,名字就起得好,酒下肚,跟吞了烧红的刀子似的。” “直白,有劲儿,客人一听就记住了。” “咱们这酒,也得有个好名字才行。” 许山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容我细细想一想。” 他端著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想了半晌后忽然灵感乍现。 “就叫神仙醉怎么样?” 苏清瑶和老邢都是一愣。 许山解释道:“咱们这酒烈,寻常人喝三杯就得倒,倒下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给个神仙都不换。” “就叫神仙醉。” 苏清瑶把这名字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老邢,你觉得呢?” “东家,我看行!” 老邢点了点头,“我喝了这酒的感觉跟许兄弟说的差不多,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苏清瑶一拍桌子:“成,就叫神仙醉!” 名字取好,接下来就是谈合作的时间了。 苏清瑶的意思很明白。 方子是许山的,往后神仙醉卖出去的银子,给他分五成。 这有些出乎许山的意料。 毕竟神仙醉的成本都是鼎香楼担著,他只是出了方子而已。 但苏清瑶的態度很坚决,许山也就不好再推脱。 最后定下来,神仙醉卖出去的银子由鼎香楼和他五五分帐,每月月底领取分润。 两人谈完已经將近中午,苏清瑶张罗著让厨房备菜。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 春杏推门进来,脸色不对:“夫人,鸿记酒楼的掌柜朱大富来了。” 苏清瑶的笑容敛住,站起身来。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带了好几个人,往大堂一坐,赶都赶不走。” 苏清瑶与许山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下去看看。” 几人下到楼下,大堂里的气氛眼看著就不对。 几张桌子空著,客人要么匆匆结帐走人,要么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正中央那张桌子旁,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锦衣胖子。 年纪四十上下,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眯缝著,正往楼梯这边看。 正是鸿记酒楼的掌柜,也是整个云川县的首富。 朱大富。 在他身后还站著五六个伙计,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许山打量了一眼,收回目光,站在苏清瑶身后。 苏清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朱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朱大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苏老板,生意兴隆啊。” “托你的福。” 朱大富往四周扫了一眼,嘖嘖两声:“哟,这都饭口了,怎么才这么几桌?” “苏老板,你这生意可不如从前了啊。” 苏清瑶淡淡一笑:“小本生意,比不得朱掌柜家大业大。” 朱大富往椅背上一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老板,你一个女人家,撑著这么个酒楼,多辛苦。” “要我说,何必呢?” “你只要跟了我,往后鸿记的烧刀子也能在这儿卖,你这生意不比现在好?” 苏清瑶笑容不变:“朱掌柜有心了,不过鼎香楼如今有了新酒,比烧刀子还要好,往后鸿记被我抢了生意別记恨我就行。” 朱大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新酒?比烧刀子还好?”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老板,你莫不是让人骗了?这云川县,谁不知道我鸿记的烧刀子是独一份?” 苏清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笑。 朱大富的笑声渐渐收了,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 “苏老板,你这是...” “朱掌柜不信,到时候大可买一坛回去尝尝。”苏清瑶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一旁的春杏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衝著朱大富啐了一口:“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主意都打到我家夫人身上了!” 朱大富脸色一僵。 “苏老板,你这丫鬟好生无礼,我替你管教管教!”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个伙计当即衝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朝春杏扇过去。 “你敢!” 苏清瑶柳眉倒竖,但却来不及阻止。 不过她身后的许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春杏身侧,一只手便攥住了那伙计的手腕。 伙计一愣,使劲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脸上掛不住,另一只手握拳砸了过去,许山侧身避开的同时顺势一拧。 只见那伙计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外几个伙计见状,一拥而上。 许山没跟他们客气,拳脚並用,几个呼吸间便让这几个伙计倒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大富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许山。 “住手!” 那几个还想爬起来还手的伙计闻言,当即停了下来。 朱大富慢慢站起身,上下打量著许山问道:“你是什么人?” “许山。” “许山?” 朱大富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嗤笑一声,“原来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他不再去看许山,而是转向苏清瑶说道:“苏老板,怪不得你这几年守得住,原来是养了个小姘头。” 苏清瑶脸色一沉:“朱掌柜,说话乾净点。” 朱大富哼了一声,“苏清瑶,你给我记著,不出一个月,我就让你这鼎香楼关门大吉!”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隨后拂袖而去。 那几个伙计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第34章 不长眼 回到三楼房间,春杏端了茶进来,眼圈还有些红,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气的。 苏清瑶让她先出去,关上门,在许山对面坐下。 “许猎户,刚才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朱大富那张嘴,从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许山摇了摇头,接著问道,“这朱大富,为什么咬著鼎香楼不放?” 苏清瑶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不过是想吃了我这块地盘而已。” 她陷入回忆说道,“朱大富是三四年前来云川的,一来就开了鸿记,凭藉烧刀子的名號,把县里大半酒客都抢走了。” “可他还不满足,想把鼎香楼也吞了,这些年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苏清瑶顿了顿,声音发冷:“上次我那马车出事,我应该就是他下的手。” 许山眉头微皱。 “往后神仙醉一推出去,他肯定更要找麻烦。” 苏清瑶接著说道,“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我还能应付,但朱大富背后有人。” “谁?” “朔风镇镇將,谢云天。” 闻言,许山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苏清瑶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下去:“谢云天在这云川县一手遮天,朱大富巴结上他,这几年越发囂张。” “到时候他要是拿谢云天来压我,我怕...” 虽然她没说完,但许山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谢云天盯上了神仙醉,单靠鼎香楼根本无法应对。 到时候要不將方子交出去,要不就关门大吉。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许山不愿意看到的。 他需要鼎香楼帮他售卖烈酒,以此来给自己攒一攒家底。 有了银子,很多事就好解决了。 其实在许山看来,这件事並不麻烦。 谢云天之所以能成为朱大富的靠山,无非是朱大富每年给的孝敬够多。 所以只要他给的孝敬比朱大富更多,那谢云天未必就会插手此事。 但他实在是不愿去捧谢云天的臭脚。 “夫人,我倒是有个办法。” 苏清瑶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许山笑了笑,“我与王县令相熟,或许可以请他出面。” 听到这话,苏清瑶当即想起前几日许山与边军发生了衝突,正是县尉周通出面解的围。 “如果王县令肯为神仙醉作保,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你有把握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向许山。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不敢保证,但可以一试。” “好!” 苏清瑶站了起来,“许猎户,只要你能说动王县令,神仙醉的分成我再让一分。” “这倒不必...” “许猎户就不要再推辞了,如果没有王县令担保,我可能连四分都保不住。” 话说到这,许山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他特意跟老邢要了一坛神仙醉。 ...... 云川县衙离著鼎香楼不算远,许山提著酒罈走过了几条街便来到了县衙门前。 门口的衙役是个生面孔,二十来岁,歪戴著帽子,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见他走近,眼皮一翻,伸手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许山看了他一眼:“找王县令。” “找县令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你谁啊?县令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我有这个。” 许山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衙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撇撇嘴:“这什么破玩意儿?” “这是王县令的令牌。” “王县令的令牌?” 衙役哼了一声,把木牌往他怀里一扔,“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我是县令大人他爹呢!” “滚滚滚,一看就是穷酸样,也敢来县衙撒野?” 许山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回事?” 一个五十来岁、儒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他留著山羊鬍,面色白净,看著像个读书人。 衙役赶紧站直了:“主簿大人,这人不长眼,非要往里闯。” 县衙主簿,崔庆昭。 此时的他正为了外甥一家被灭门而感到糟心,毕竟这以后过年过节可就没这份银子收了。 所以他的心情很是烦躁。 只见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许山一番,眉头也皱了起来。 隨后冲那衙役摆摆手:“轰走轰走,县衙重地,什么人都能往里放?” “好嘞!” 衙役得了令,冲许山一扬下巴,“听见没?赶紧滚!” 许山站著没动,把手里的木牌又递过去。 “看看这个再说。” 崔庆昭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接过来。 他本来没当回事,可目光落在木牌上,脸色慢慢变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再看向许山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这是王县令的私牌。” 他声音有点干,“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自然是王县令给的。” 崔庆昭喉结动了动,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许山。” “许壮士,失敬失敬!” 崔庆昭连连拱手,回头冲那衙役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许壮士道歉!” 衙役傻了:“啊?” “啊什么啊!” 崔庆昭一脚踢在他腿弯上,“不长眼的东西!许壮士是县令大人的贵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他的路?” 衙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都白了:“许...许壮士,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许山懒得跟他计较,从崔庆昭手里拿回令牌,径直往里走。 刚进院子,迎面撞上周通。 周通一身劲装,刚从演武场方向过来,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许猎户,你怎么来了?”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崔庆昭和那个跪在地上的衙役,眉头一挑。 “怎么回事?” 许山隨口说:“新来的衙役不认识令牌,拦了一下。” 周通看向崔庆昭。 崔庆昭赶紧小跑过来,陪著笑脸:“周县尉,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侄子新来的,不认识许壮士的令牌,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侄子?” 周通目光落在那个还跪著的衙役身上,眼神有点冷,“你塞进来的?” 崔庆昭笑容僵了一下,乾笑道:“是...是远房侄子,托我谋个差事...” 周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冲许山扬了扬下巴:“走吧,王县令在书房。” 目送许山和周通离开后,崔庆昭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转头看见自家侄子还跪在地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给我滚!” 第35章 北莽南下的消息 县衙后院的风雨连廊中,许山和周通並肩走著。 周通看了一眼许山手里的酒罈,笑了:“你这是想灌醉王县令?” 许山也笑了,拍了拍酒罈。 “这可是好东西,待会儿分你一碗。” “一碗?” 周通嘖了一声,“小气!” “就一碗,多了没有。” 周通笑骂一句,两人进了后院。 书房门开著,王守元站在墙边,盯著墙上掛著的地图出神。 “大人,是许猎户来了。” 闻言,王守元回过神来,转头看见许山,脸上露出了笑。 “许猎户?你怎么来了?” 他招呼两人坐下,“快坐,快坐...” 许山把酒罈往桌上一放:“王大人,带了点好东西给你尝尝。” 王守元看了一眼酒罈,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 许山拍了拍酒罈,“一坛酒,名字叫做神仙醉。” “神仙醉?这名字可够狂的。” 周通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地催促道:“快!打开让我们尝尝。” 许山拍开泥封,倒了三碗。 酒液清亮,香气扑鼻。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酒,朝著两人抬了抬。 “请了” 王守元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周通喝得急,一口下去,呛得咳了两声,然后盯著碗里的酒半晌没说话。 “这...” 王守元又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这酒比鸿记的烧刀子还要好啊!” 一旁的周通摸了摸嘴,接过话茬道:“大人说得对,这酒烈,够劲儿,要我看就算放在州府也绝对是抢手货。” “你从哪儿弄来的?” “鼎香楼。” 周通一愣:“鼎香楼?我喝过他家的酒,寡淡如水,怎么可能?” 许山笑了笑:“我帮著改了一下蒸酒的法子。” 闻言,周通看著他,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你还会这个?” 许山没答话,只是笑了笑,將目光转向了王守元。 王守元端著酒碗,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片刻,王守元放下碗,嘆了口气。 “你是为鼎香楼来的吧?” 许山点了点头。 “想让我给鼎香楼作保?” 许山又点了点头。 王守元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鼎香楼正经经营,我不会让別人乱来。” “不管这个人的背后是谁。” 许山心里一松:“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 王守元看著他继续说道:“这酒在云川县开卖,鸿记的烧刀子首当其衝,必定会被影响。” “这鸿记的背后是谢云天,那掌柜朱大富这两年拿著赚来的银子没少孝敬他。” “与其让云川县老百姓的银子最后落在他谢云天的口袋,不如这个钱让你们去赚,也能给县里增加点税收。” 许川点了点头。 王守元喝了一口酒,忽然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谢云天也未必有精力管这事。” 许川察觉到王守元的口气不对,眉头微皱。 “怎么了?” 王守元起身走到墙边,指著墙上的北疆地图说道:“边关传来消息,北莽正在集结大军,恐怕不日就將南下叩关。” “这次不是以前的小股袭扰,是真的要打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周通盯著地图,问:“我听说北莽蛮子厉害得很,一个十夫长带著人能硬刚咱们百人队?” “真的假的?” 王守元点点头:“我在州府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事,前些年边关有个以勇猛著称的都將,带著数百精锐出关迎敌,结果几个时辰后全军覆没。” “事后查出来,杀他们的是北莽一支叫乌鸦栏子的斥候队,总共一百来骑。”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问道“你们猜猜,北莽那边折损几个人?” 周通哼了一声。 “就算他百余人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拼掉我们这边数百人最少也要死九成吧。” 王守元摇了摇头。 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幽幽地说道:“只死了不到三十骑...”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数百精锐对上百余骑斥候,不仅被打得全军覆没,而且只让对方折损了不到三十人。 这种恐怖的实力差距,怪不得边军这些年都缩著不敢动。 周通脸色也不好看,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这些蛮子...” 他张了张嘴,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最终只能猛喝一大碗酒来压下心中不快。 另一边的许山却是一言不发,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著墙上的地图。 王守元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你放心,谢云天现在应该没空管朱大富的事。” “边关一紧,他这个镇將比谁都忙。” 许山点点头,却没觉得轻鬆。 这场会面最后在沉默中结束。 许山告辞出来,周通送他到门口。 “你也別太担心,咱们边关有著几十万边军守著,即使北莽真的南下,也未必能打进来。” 许山听著周通略显没底气的话,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回吧。” 出了县衙,天色已经擦黑。 他走在街上,满脑子都是王守元刚才讲的事。 一旦北莽真的决心南下,边关被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自保呢? 看来攒家底的动作要加快了。 回到鼎香楼,许山將王守元的態度跟苏清瑶说了一下,让她明日就可以开卖。 北莽即將南下的事,他最终还是没跟苏清瑶说。 出了鼎香楼,许山本来打算直接出城,但想到家里还有个病人,便转身朝著集市而去。 ...... 许山赶在太阳下山前,拎著两条鯽鱼进了自家小院。 林婉儿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夫君,你回来了?” 许山点点头,把鱼递给她。 “燉个汤,给三娘补补。” “好嘞!” 林婉儿接过鱼,再次一头扎进厨房。 许山则进了屋子 此时的叶三娘正靠坐在床头,望著窗外发愣。 见到许山进来,她开口说道: “许山,这些天麻烦你们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被角,“我既然醒了,就不该再待在这儿。” “明天一早,我就走。” 许山眉头皱了皱,“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什么走?”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说道:“我身份特殊,万一被人发现,会连累你们的。” “边军的画像我见过。” 许山打断她,“画得跟鬼似的,跟你一点也不像。” 叶三娘愣了愣。 许山接著说:“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女土匪会长你这么漂亮,认不出来的。” 叶三娘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 许山又说:“再说了,如今寨子被烧了,大当家他们只能挤在密室里,吃没吃的,住没住的。” “你伤还没好全,回去干什么?” “在家安心住著就行。” 叶三娘欲言又止,最终只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婉儿端著鱼汤进来。 汤燉得奶白,飘著葱花,香气扑鼻。 “三娘,趁热喝。” 她在床边坐下,把碗递了过去,“这是夫君特意从城里给你带回来的鯽鱼,很补身体的。” 叶三娘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 林婉儿忙问,“烫著了?” 叶三娘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著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山犯了难。 屋里就一张床。 前些天叶三娘昏著,他跟林婉儿挤在地上倒没什么。 现在人醒了,总不能还当著她的面往一块儿挤。 他看向林婉儿说道:“媳妇,今晚你跟三娘睡一起,我自己睡地上就行。” 林婉儿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夫君在避免再出现今早的尷尬。 她没多说什么,跟三娘挤进了一个被窝。 许山吹了灯,往地上一躺。 黑暗里,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女人低声说著什么。 许山听不清,也懒得听,翻个身,闭上眼。 第36章 家里藏著个女人 第二天一早,许山吃过早饭后就背著弓箭出了门。 如今家里多了一口人,还是个病號,得多打点东西回来才行。 上了山,他四下看了看。 搜山的边军果然都撤了。 看来王守元说得没错,边关一紧,谢云天就顾不上別的了。 这是个好消息。 他在林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刚翻过一道山樑,前头草丛里便躥出一只大灰兔。 这兔子肥得很,毛色发亮,跑起来一躥一躥的。 许山眼疾手快,拉弓就射。 箭离弦的瞬间,兔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一拐,一头扎进灌木丛。 箭擦著它的屁股钉在地上。 “这小畜生!” 许山骂了一声,撒腿就追。 兔子在灌木丛里左躥右跳,仗著身子灵巧东躲西藏。 可它跑得快,许山追得更快,一人一兔在林子里兜了好几个圈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终於,许山瞅准一个空当,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兔子后颈,强大的力道把它直接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许山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得有四五斤。 正要把箭拔出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鹿鸣。 他心头一跳,放轻脚步摸了过去。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十几头鹿正在低头啃食草根。 领头的是一头公鹿,角长得威风凛凛,警惕地四下张望。 熊瞎子岭的鹿可不多见,这一下就让他碰上十几头。 真是发了! 许山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往前挪,最后挪到一棵大树后面。 鹿群浑然不知,依旧在低头吃草。 他拉开弓弦,箭簇直指鹿群中那头最肥的母鹿。 隨著一声弦响,箭矢如闪电般射出,直接將那头母鹿的脖子射了个对穿。 母鹿发出一声惨叫,隨后重重摔倒在地。 其他的鹿听到声音后惊得四散奔逃,蹄子扬起一片雪沫。 许山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从树后追出去,赶在鹿群消失在山林前又是一箭射出。 一头高大的雄鹿应声而倒。 等剩下的鹿跑得没影了,他才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许山將两鹿已经彻底没气了的鹿拖到一起,粗略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多斤。 虽然鹿的肉量远不及野猪那么多,但胜在肉的味道要鲜美得多。 拿去城里卖,要比野猪肉更受欢迎。 不过相比鹿肉,他更看重的是鹿血。 叶三娘现在正处於养伤阶段,喝上一碗滋阴补阳的鹿血对她的伤势恢復很有帮助。 不过许山並没有打算將两头鹿全都带下山,叶雄那边或许正需要一头鹿来填饱肚子。 將那头母鹿藏好,他扛起另外一头鹿便朝著叶雄等人藏身的密室而去。 ...... 密室里,一片死寂。 叶雄靠坐在墙根,闭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醒著。 大牛躺在旁边,肋部的伤让他时不时哼哼两声。 另一边的瘦猴则蹲在角落里,肚子咕咕叫,饿得两眼发花。 剩下的兄弟们横七竖八地躺著,每个人都是有气无力。 这密室本就是为应急所用,根本没有贮存多少粮食,从昨天开始哥几个就在饿著肚子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木板忽然敲击声。 眾人瞬间紧张。 叶雄睁开眼,指著木板对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点了点头,手里提著把刀便走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开了木板。 “许兄弟?” “这....” “哥几个快出来,有吃的了!” 半个时辰后,林子中飘起了肉香。 瘦猴和大牛围著火堆,眼睛都绿了,盯著架在火上翻转的鹿肉,喉咙里不住地咽口水。 其他眾人也是围坐一圈,脸上有了些活气。 许山看向身旁的叶雄说道:“边军已经撤了,这山暂时安全。” 叶雄点点头,没说话。 许山看著他,顿了顿后问道:“大当家,往后有什么打算?” 叶雄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寨子没了,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往后...” 叶雄没再说下去,而是又默默地啃了口鹿肉。 许山也没再问。 这种事,问多了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叶雄开口问道: “三娘怎么样了?” 许山答道,“给她用了药,现在人已经醒过来了,情况看著还可以。” 叶雄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许兄弟,三娘以后就託付给你了。” 许山愣了一下:“大当家,我没那个意思,等她伤好了,去留隨意。” 叶雄盯著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地问道:“许山,你是不是在跟我装傻?” 许山没说话。 叶雄嘆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响。 他声音低下去:“我自己的妹妹,我了解,別看她行事颯爽,跟男人似的,可那是对外人。” “真到了那一步,她比谁都扭捏。” 说到这,叶雄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再度看向许山。 “她把那柄压裙刀给了你,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许山当然知道。 那日离开寨子,三娘跟他说了其中含义。 只是... “那是父亲给他的东西,她一直视若珍宝。” 叶雄拍了拍许山的肩膀说道说,“三娘能给你,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许山眉头微动,还是没说话。 叶雄急了:“许山,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家三娘?!” “不是...”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山看著火堆,半天才开口:“大当家,我现在...也说不清。” 叶雄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火堆上的鹿肉烤得滋滋冒油,瘦猴拿著刀子削下一片,烫得直咧嘴,还是往嘴里塞。 大牛在旁边骂他,说他不讲规矩,该让当家的先吃。 许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先下山了,还有头鹿要带回去。” 叶雄点点头:“小心点。” 其他人也站起身来,目送他的身影缓缓离开。 下山的时候,许山扛著那头鹿,心里一直想著叶雄跟他说的话。 三娘真的对他有意思? 许山摇了摇头,不愿多想。 他一路下了山,很快便回了村子,迎面碰上几个村民正在閒聊。 眾人看到他扛著一头上百斤的鹿,都是满脸震惊。 “我的老天爷,小山子竟然打了头鹿!” “这看著得有一百多斤吧?” “小山子,你可太有能耐了!” “......” 人越来越多,许山被围在中间,根本走不动道。 秦寡妇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哎哟我的天,小山子你这是发了啊!” 许山笑了笑:“秦嫂子,一会儿给你分块肉。” “那可说定了啊!” 秦寡妇顿时眉开眼笑,转身朝著周围的村民甩了甩手,“都让让都让让....又不是你们家打回来的鹿,眼馋也没用。” 村民们虽然让开了一条路,但那一双双眼珠子都恨不得念在许山扛著的鹿上。 一路回到自家小院,许山將肩上扛著的鹿直接往地上一放。 屋里的林婉儿听到动静儿,赶忙跑了出来。 只见自家小院被村民们围著,而许山则像个得胜而归的將军一般拍了拍脚下的鹿。 “媳妇,看看你爷们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婉儿还有些发懵,一旁的秦寡妇早就走了上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家媳妇,我就说小山子能行吧。” “跟著他,你以后有享不完的福。” “还愣著干嘛,赶紧找傢伙事帮你男人处理了这头鹿啊。” 在秦寡妇的提醒下,林婉儿回过身来,转身就去柴房取来锋利的柴刀和木盆。 “夫君,辛苦了!” 她拿来一条毛巾给许山擦了擦汗,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许山嘿嘿一笑,拿著柴刀便开始分割起了鹿肉。 只见他先是隔开鹿的咽喉,將鹿血全都接入盆中。 紧接著他用刀自鹿的脖颈处划至尾椎,剥皮拆骨,一气呵成。 屋里的叶三娘听著院子里热闹,好奇地凑到窗前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秦寡妇无意中瞥到。 “小山子,你家里怎么还藏著个女人?” 第37章 大妇的主动 听见秦寡妇的喊声,村民们全都朝著窗户看去。 但此时窗户处已经没了身影。 “秦寡妇你喊什么呢,哪有人啊?” “我说秦寡妇,你该不会是看人家小山子有本事,想要进许家吧?” “那就要看许家媳妇同不同意嘍!” “......” 面对眾人的起鬨,秦寡妇呸了一声,转头对林婉儿说道: “许家媳妇,你別听他们在这胡咧咧,” “我刚才是真看到你家里有人。” “別是个小偷在偷东西,我进去看看。” 说著,她抬腿就朝著屋里走去。 林婉儿脸色微变,刚想要去拦却被许山拉住了,只见他朝著屋子里朗声道: “三娘,出来吧。” 闻言眾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朝著门口看去。 过了一会儿,叶三娘还是走了出来。 虽然她伤势未愈,面色还有些发虚,但清冷俊秀的五官还是让眾人眼前一亮。 秦寡妇已经凑过去了:“哟,这是谁啊?长得怪俊的。” 叶三娘没说话,转头看向许山的一双凤眸中带著疑惑之色。 许山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神情,跟秦寡妇解释道:“这是我前几天上山打猎时,碰见个从北面逃难下来的,因为受了伤,我就给背了回来养伤。” “逃难的?” 秦寡妇打量著叶三娘,“瞧瞧这小身板,得亏是遇到了小山子,要不然在山里就要被狼给叼走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还是小山子心善啊!”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 “听说北边確实出了事,这些天有好些人都往咱这跑。” “......” 叶三娘被这么多人盯著,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依旧昂著头,像只骄傲的雌豹。 秦寡妇凑到许山跟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山子,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见人家漂亮才背回来的?准备再娶一个?” 她的嗓门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鬨笑起来。 叶三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头微微下垂,似乎不愿別人发现她的窘態。 许山哭笑不得:“秦嫂子,別瞎说。” “瞎说什么?” 秦寡妇嗓门更大,“你现在有本事,再养个媳妇也不难,人家姑娘没处去,在你这儿不是正好?” “而且你看那身段,那脸蛋,打著灯笼都难找哦!” 村民们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 “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俺可就领回家了啊。” “你以为你是小山子啊,家里都没几粒米了,还养得起別人?” “......” 许山瞅了一眼叶三娘,此时的后者正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却是红得不能再红。 “小山子,该不会是你媳妇不同意吧?” 秦寡妇扯了扯许山的衣袖,抬著下巴朝一旁的林婉儿示意了一下。 许山刚想说话,林婉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我做主让三娘留下的。” 林婉儿走到叶三娘的身边,迎著眾人的目光轻轻握住了后者的手。 见到这一幕,秦寡妇笑著用手肘懟了懟许山。 “原来是家中大妇先点了头,小山子你有福气了哦。” 许山看了眼一脸紧张的林婉儿,不由哑然失笑。 他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手起刀落地剁下一条鹿的前腿,顺手丟给了秦寡妇。 “秦嫂子,我看你还是回家把肉燉一燉吧。” 秦寡妇接过鹿腿,顿时眉开眼笑。 “行行行...那嫂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扭著风情万种的大腚挤开人群,朝家的方向跑去。 生怕晚了就没了。 其他人见状,都眼巴巴地盯著许山和剩下的鹿肉。 许山微微一笑,“今天见者有份,大家都可以拿一块肉回家。”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隨即爆发出欢呼。 “小山子敞亮啊!” “我就说小山子这孩子仁义,忘不了咱们。” “別挤,別挤!” “......” 很快,除了特意留下的鹿血和两条肥厚的后腿,一头鹿被分得乾乾净净。 村民们陆续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山关上院门,长出一口气。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了饭菜香味。 许山和林婉儿以及叶三娘三人,围坐在木桌前。 桌上除了香气扑鼻的白米饭和燉的野猪肉外,还多了一碗酱油烧的鹿肉。 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林婉儿给许山夹了一块油光闪闪的鹿腿肉,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真是嚇死我了,夫君怎么把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我故意的。” 许山微微一笑,“三娘既然要留在家里养伤,总归不能一直藏著,今天当著眾人的面也算是给三娘弄了一个身份,今后就能安心在家养伤了。” “而且这鹿肉一分,他们也说不得什么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夫君真是厉害,妾身就想不到这点。” 许山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给两女盛了碗鹿血汤。 “这鹿血滋阴补阳,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三娘,对你的伤势恢復很有帮助,多喝点。” 叶三娘应了一声,低著头喝汤。 她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许山沉默片刻后对著叶三娘说道:“你別把村民的话当真,他们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 “秦嫂子那人就这样,虽然嘴碎,但心不坏。” “媳妇,你说是不是?” 林婉儿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觉得秦嫂子说得没错,三娘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此话一出,许山和叶三娘都是一愣。 许山心想自己这个小媳妇怎么这么大方,莫非真是想做一次大妇? 他看了对面的叶三娘一眼。 烛光里,叶三娘穿著林婉儿的旧衣裳,头髮隨意挽著,脸上带著些羞意。 没有三当家的颯爽,倒像个邻家小媳妇。 叶三娘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又红了红。 “婉儿姐,莫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林婉儿转头看向许山,“夫君,如今三娘没有地方去,何不让她留在家里,也好跟我做个伴。”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为老许家多生几个子嗣...” 听到这,喝了一口鹿血的许山差点喷了出来。 他看了看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叶三娘,转头对著林婉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媳妇,这事以后再说。” “先吃饭。” 林婉儿还想说,但被许山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老老实实地吃饭。 三人在一个奇怪额氛围中结束了晚饭。 饭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话题,还是喝了鹿血的缘故。 许山身上燥得慌。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越坐越热,乾脆出去院子里站了站。 冷风一吹,稍微好受些,可一进屋,那股燥热又上来了。 不过叶三娘还在,他只能忍著。 半夜,许山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股燥热的劲儿还没下去,身上跟烧著火似的。 他侧耳听了听,床上两个女人呼吸平稳,似乎都睡著了。 许山轻轻起身,伸手碰了碰林婉儿。 林婉儿其实也没睡,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嘘!” 许山轻手轻脚地拉著林婉儿溜出了屋子,直奔一旁的柴房。 柴房里堆著乾草,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出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是柴房里却是热火朝天。 主屋里,躺在床上的叶三娘眼睛睁著。 从两人出去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此刻外面隱约传来一丝喘息声和压抑的娇喘,让她不由得面红耳赤。 叶三娘虽然未经人事,可也猜到了许山跟林婉儿在做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那些声音像是带著鉤子一般,还是飘进她的耳朵里,怎么躲都躲不开。 她知道不该去听,可就是忍不住。 一双修长浑圆的美腿不自觉地並紧,整个身子都开始轻轻地扭动起来。 过了许久,柴房的门终於响了。 叶三娘赶紧闭上眼睛,让呼吸平稳下来。 脚步声从院子里经过,进屋,然后归於平静。 她睁开眼,望向身旁正沉沉睡去的林婉儿,其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叶三娘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8章 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许山也没閒著,每天都背著弓箭上山狩猎。 几乎每天都能有收穫,野兔、山鸡、狍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野猪。 可惜再也没有遇到上次的鹿群。 不过这几天的收穫下来,家里的肉越堆越多,灶房里掛满了,院子里也晾著几条。 虽说晒成肉乾便於保存,但总要有个放的地方。 许山索性不再往山上去,而是准备把空了好些年的地窖收拾出来。 这个地窖还是原主他父亲当猎户的时候找人挖的,那时候几乎没有空过。 到了原主这个懒汉手里,地窖一天比一天空,最后直接荒废了。 许山下到地窖,被一阵激起灰尘的包围。 他挥手驱散灰尘,四下看了看。 地窖不大,里头堆著些烂木头、破筐子,散发著一股霉味。 许山把杂物清出去,用草木灰撒了一遍驱潮,又搬了几块石头垫底。 正忙活著,头顶传来脚步声。 叶三娘站在地窖口,往下看了看:“我来帮你。” 许山头也没抬,继续忙著手上的活。 “你伤还没好利索,歇著吧。” “我这些天用了你带回来的药,现在胳膊已经能动了。” 叶三娘晃了晃左臂,“天天躺著,再不活动活动,我都快长毛了。” 许山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叶三娘没理他,自顾自地踩著梯子下来了。 见到这一幕,许山满脸无奈。 他知道叶三娘性子倔,认定了的事一定会去做,也就不再阻拦。 两人在地窖里忙活一上午,把那些陈年破烂全清出去,又把墙上的浮土铲掉。 叶三娘干不了重活,就拿著扫帚扫灰,递个东西。 许山搬石头、垒架子,她就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递块布让他擦汗。 快到晌午,地窖终於收拾利索了。 许山把晾好的肉乾搬进来,一块块码在架子上。 “夫君,三娘,吃饭了!” 林婉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两人一声。 三人围坐在桌子上,眼前摆著一大碗燉山鸡肉还有几块烤的流油的狍子肉。 许山忙了一上午,正是饿的时候,接过林婉儿递来的一碗米饭就开始扒了起来。 叶三娘则跟林婉儿坐在一起,两个女子边吃边说著闺房话。 “下午,我去趟县城。” “你们记得把门关紧。” 许山放下空碗,抹了抹嘴上的油,隨后站起身来。 林婉儿有些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是打算去送山货?” 许山摇了摇头,“之前忘记跟你说了,我帮鼎香楼改了一下蒸酒工艺,他们的酒这几天应该卖的不错。” “眼看著月底了,我去看看情况,顺便把这个月的分红拿回来。” 听到这话,两女都是愣了愣。 “许山,你还会酿酒呢?” 叶三娘一脸惊奇。 许山笑了笑,“祖辈传下来一个法子,没想到会好用,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林婉儿好奇地问道:“夫君,这个分红能有多少钱?” “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少。” 许山摇了摇头,“回来的时候我拿这笔钱找个师傅把房子修修,弄个大火炕,往后就不用挨冻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火炕最好弄大一些,能躺得开我们三个人才行。” “婉儿姐!” 叶三娘脸色一红。 许山看著两女嬉笑打闹,不由笑著摇了摇头,隨后起身朝著门外走去。 “等等,我也跟你一起去!” 叶三娘追了上来,“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想出去透透气。” 许山摇了摇头,“你伤还没好全。” “好了!” 叶三娘抬起胳膊晃了晃,“现在给我一把枪,本姑娘照样能上阵杀敌。” 许山一脸无奈,转头看向林婉儿。 “你不劝劝她?” 林婉儿笑著道:“就让三娘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行吧。” 许山点头答应下来,带著叶三娘出了门。 一路上,叶三娘穿著林婉儿的旧棉袄,头髮挽起来,用块布巾包著。 走在他旁边,活脱脱一个小媳妇。 等两人到了鼎香楼门口,许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明明此时已经过了饭口,但鼎香楼里面竟然一改往日的萧条模样,变得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著盘子在各桌间穿梭,吆喝声、划拳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门口还有人等著,伸著脖子往里瞅。 “走吧,咱们进去。” 许山带著叶三娘进了鼎香楼。 春杏此时正在大堂帮著忙活,见许山进来,眼睛不由一亮。 “许大哥!” “苏老板呢?” “在三楼跟邢师傅谈事呢。” 春杏往楼上指了指,“我带你上去?” “不用,你忙。” 许山说著,抬脚朝著楼上走去。 叶三娘跟在后面,一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三楼房间的门关著,里头传来说话声。 许山敲了敲门,隨后推门而入。 房间內,苏清瑶正坐在桌边,一边翻著手边的几本帐册,一边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著什么。 老邢站在旁边,手里端著碗酒喝著。 两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见许山进来,苏清瑶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许猎户...” 她刚要打招呼,忽然看见了许山身后的叶三娘,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许山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就在这时,叶三娘主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夫人好,我是他小媳妇,这次跟著一起过来看看。” 苏清瑶一愣。 她看看叶三娘,又看看许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笑了起来。 “原来是弟妹...快坐,快坐。” 许山没解释,算是默认了。 老邢在旁边呵呵笑著:“许兄弟,你这可不厚道,娶了这么俊的媳妇也不说一声。” 许山笑了笑,岔开话题。 “我上来的时候看了,酒楼现在的生意很火爆啊。” 苏清瑶回到桌边,脸上笑意更深:“多亏了你的神仙醉,现在云川县的大半烈酒生意都归了咱们。” “不过酒客来得实在太多,神仙醉现在根本供应不上,天天有人催。” “我跟老邢正商量著扩建酒坊,多招点人手。” 老邢在旁边点头:“我现在一天最多出百十来斤,根本忙不过来。” 听到这话,许山忽然想到叶雄他们还在熊瞎子岭上蹲著呢。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叫过来,至少有个正经地方住著。 “夫人,我这边倒是有些人手。” “绝对信得过。” 苏清瑶点了点头:“行,你带来就是,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许山朝苏清瑶略一抱拳,“那我就替我那帮兄弟先谢谢夫人了。” 苏清瑶微微一笑。 “许猎户太客气了,要谢也是我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改进蒸酒工艺,鼎香楼哪来的如今这盛况。” “今天正好是月底,我已经把你的分红准备好了。” 她將许山带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大木箱,隨后將箱子打开。 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著银锭。 叶三娘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银锭全是崭新的官银,每一锭银子十两左右,装了满满一箱子。 苏清瑶说:“这里是一千两银子,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月才卖了小半个月的缘故,下个月我至少能分你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叶三娘惊呼一声,脱口而出道:“这可比下山砸窑来钱快多了!” 屋里静了一瞬。 苏清瑶和老邢听不懂土匪的黑话,都是一脸不解地看向许山。 “砸窑是什么意思?” 许山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老家话,意思是干苦力。” 一旁的叶三娘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当即闭嘴站到许山的身后。 “原来是这样...” 苏清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春杏快步走了上来,一脸焦急。 “夫人,有人在楼下闹事,说是喝了我们的酒伤了身体,硬要给个说法。” 苏清瑶脸色一变,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转身对春杏耳语了几句。 春杏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咱们下去看看。” 苏清瑶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许山和其余几人则跟著一起下楼。 第39章 识破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酒客们也不喝酒了,全都围成一个圈,伸长脖子往里看。 圈子里,两个汉子正跟跑堂的伙计们对峙。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著地上的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这酒有问题!我二哥喝了就成这样了!” “必须给个说法!” 地上蜷缩著一个人,捂著肚子,脸色煞白,嘴里哼哼唧唧。 周围人见状,不由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不会真是酒有问题吧?” “说不好啊,这酒突然就冒出来了,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真的假的,我可连喝三四天了,別真出事了!” “......” 围观的一眾酒客在几个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走下楼的苏清瑶看见这个情况,立马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冷开口道:“你说是我酒的问题,证据呢?” 瘦高个梗著脖子:“我二哥都这样了,还要什么证据?” 苏清瑶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鼎香楼的老客看不下去了。 “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你们莫不是来讹人的?” “讹人?” 瘦高个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擼了擼袖子,“我二弟疼成这样,你说是讹人?你来疼一个试试?” 那老客嚇得往后退了退,不敢再说话。 还有看不惯的人想站出来说道说道,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拦住。 “这郑家三兄弟是城南有名的地痞无赖,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为好。”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没有再动。 见状,膀大腰圆的郑老大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清瑶。 “苏老板,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信不信我们郑家兄弟把你这店给砸了!” 他说著还向前走了一步,满脸的凶神恶煞。 苏清瑶脸色一变。 身后的叶三娘扯了扯许山的衣角,小声问道:“不会真出事了吧,要不要动手?” 许山朝她摇了摇头,隨后走上前去,挡在了苏清瑶的身前。 “退后。” 郑老大神情一凛,被许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镇住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苏清瑶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许山,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神色。 “说法嘛,肯定要给。” 许山神色平静地说道,“但让我先看看。” 说著,他便朝著躺在地上呻吟的郑老二走去。 瘦高个的郑老三一愣,连忙伸手拦住他。 “你谁啊?” “是大夫嘛你就看!” 许山看著他说道:“是不是大夫,看了就知道,难不成你不敢让我看?” 郑老三一时语塞。 周围的人开始起鬨。 “让人看看唄!” “就是,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 郑老三没办法,悻悻地收回手。 许山蹲下身,把郑老二的手腕拉过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隨后趁著郑老二没注意,忽然伸手在他腰眼上用力一掐。 原本还在躺在地上哼哼的郑老二只觉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惨叫一声后条件反射般的弹了起来,捂著腰对著许山就是大骂。 “草泥马的,掐我干什么!” 许山没理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周围眾人看著原本一脸痛苦,站都站不起来的郑老二,此刻却活蹦乱跳地站在那儿,一时间都愣了愣。 但很快,一阵鬨笑声便爆发开来。 “原来是装的啊!” “还真是来讹人的!” “我就说这郑家三兄弟不是什么好屁,果不其然。” “......” 眼见计划失败,满脸厉色的郑老大把气撒在了郑老二的身上,猛踹了他一脚。 “谁他娘让你起来的?” 郑老二一脸委屈,指著许山道:“这小子偷偷掐了我一把,太疼了!” “完蛋玩意儿!” “走!” 郑老大瞪了许山一眼,隨后带著郑家兄弟灰溜溜地离开了鼎香楼。 三人正好跟进门的春杏和周茂擦肩而过。 “哎...” 春杏看著郑家兄弟离开,一脸疑惑地看向苏清瑶,“夫人,他们怎么走了?” 苏清瑶笑了笑,“让你许大哥把他们给治好了。” 春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著周通摆了摆手。 “行了,这没你事了。” “回吧。” 周茂无奈一笑,反而是走到苏清瑶的面前行了一礼,当著眾人的面说道: “苏老板,我师父让我再来买几坛神仙醉回去,他老人家说这酒好,喝著舒服。” 他的声音不算小,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人群又静了。 有人认出周茂的身份:“这不是济仁堂刘大夫的徒弟吗?” “刘大夫可是神医,他都爱喝,那这酒肯定没问题啊。” “老板,再给我来两坛!” “......” 神仙醉没有因为今日之事口碑下降,反而越卖越红火,整个鼎香楼的大堂再次喧闹起来。 苏清瑶点了点春杏的脑袋,“死丫头,你看看人家小周多聪明。” “你还赶人家走,快去拿两坛上好的神仙醉过来。” 春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跑到后面拿了两坛酒回来递给周茂。 “诺,给你。” 周茂一脸靦腆地接了过来,对著苏清瑶和许山等人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回了。” 苏清瑶点点头,“麻烦你跑一趟了,替我谢过刘大夫。” 周茂应了一声,看了春杏一眼后拎著酒离开鼎香楼。 苏清瑶看著春杏站在原地不动,气得踢了她屁股一脚。 “没眼力见,快去送送。” “哦。” 春杏揉了揉屁股,立马追了上去。 周茂走得原本很慢,似乎刻意在等,见春杏追上来,脸上立马有了笑。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明明就在笑!” “......” 看著两人嬉戏打闹的样子,后面的苏清瑶和许山等人都是相视一笑。 回到三楼,苏清瑶给许山倒了杯茶。 “今天多谢你帮忙解围。” 许山接过茶后摇了摇头:“不用谢,即使我不出手,你让春杏请小周过来也是一样的。” 苏清瑶笑了笑,没否认。 “对了,我有件事想麻烦夫人帮个忙。” 许山放下茶碗说道,“现在不是有钱了嘛,我就想找个师傅给原来的房子修修。” 苏清瑶点点头:“成,我认识几个匠人,回头让春杏去请。” “不知你对新房的要求是什么?” 许山还没说话,一旁的叶三娘忽然开口道:“要一个大火炕,一定要能睡得开我们三个人。” “哦,要睡得开三个人...” 苏清瑶刚想应下来,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会有三个人呢,你们家里不是就你跟许猎户?” “还有婉儿姐。” “婉...婉儿姐?” “嗯...婉儿姐是大老婆,我是小老婆。” 叶三娘朝许山抬了抬下巴,一双狭长凤眸中闪烁著促狭的神色,“我说得对吧...夫君....” 听著她略带挑衅的语气,许山眉头微皱,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许...猎户,你真的有两个媳妇?” 苏清瑶看向许山,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许山懵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苏老板看著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幽怨? 他搞不懂,只好点了点头。 苏清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 “你...还真是好福气。” “店里还在忙,我就不送两位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40章 你真的不稀罕? 出了鼎香楼,许山和叶三娘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如今不缺银子,自然要给家里多置办点东西。 “三娘,刚才在鼎香楼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气苏老板?” 许山问了一句。 叶三娘瞥了他一眼,“有吗?” 许山点了点头。 “哼!” 叶三娘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许山问道:“你看不出来嘛,那娘们喜欢你。” “啊?” 许山一愣,“三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怎么知道人家苏老板喜欢我?” “就凭本姑娘的直觉!” 叶三娘停下脚步,“我之所以那样说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收起那些小心思。” 许山眉头微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三娘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替婉儿姐打抱不平,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许山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叶三娘被看得脸色发红,眼神开始闪躲起来,下意识將头別了过去。 “快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她匆匆地往前走著,背影有些慌乱。 许山追了上去,“你说不稀罕,那你为什么主动跟苏老板介绍是我的小媳妇?” “就是个身份而已,省得你介绍来介绍去,还麻烦...” 叶三娘脚步不停。 许山看著她的侧脸。 明明扭著头,耳根子却红透了。 他嘴角勾了勾,没有戳穿。 集市上人来人往。 两人並没有閒逛,来到集市后便直奔米店。 家里如今並不缺肉,但前些日子买的精米却已经吃了不少,所以又买了几十斤。 除此之外,油盐酱醋也买了不少,至少这个冬天结束前都不用再买了。 出了米店,叶三娘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吧?” 许山摇了摇头,“不急,你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天一直穿的是婉儿的旧衣服,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买上几身。” 叶三娘还想拒绝,但却被许山拉著进了一家成衣铺。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外间这些粗布衣裳,只需要三百文。” 一个小廝迎了上来,看著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原先的热情顿时少了一半。 许山看在眼里,不觉有些好笑。 “你们店里有没有好些的?” 小廝迟疑道:“好些的衣裳都在里间,那可都要几两银子...” 他话还没说完,许山將一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带路。” 小廝眼前一亮,立马笑著说道,“爷,您里边请。” 许山看著內间琳琅满目的女装,视线被掛在最中间的一件红色成衣吸引。 料子看著不错,版型好,顏色正。 他记得叶三娘最爱穿红装。 “把那件拿下来看看。” 小廝立马照做,拿著衣服递了过来,“爷,您真是好眼力,这件衣服算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款了。”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需要十两银子。” 许山没回话,而是將衣服递给叶三娘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叶三娘摸著手上的衣服,眼睛亮了亮。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指著旁边一件灰扑扑的普通棉袄说道:“那件太贵了,就这件吧。” 见到这一幕,许山很快明白过来。 叶三娘其实並不是真的觉得那件红装价格贵,而是怕穿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小廝说道:“红的那件也一起包起来。” 叶三娘一愣,连忙阻止。 但许山却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一件衣服而已,你想穿就穿,有什么事我来扛。”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心像是被攥住一般。 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许山又买了几床棉被,这才带著叶三娘离开县城,朝著草庙村走去。 ...... 另一边,鸿记酒楼后院。 郑氏三兄弟正跪在朱大富跟前,满头是汗。 “朱掌柜,真不是我们不用心,那鼎香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人,一眼就看穿了...” 郑老大还想辩解,被朱大富一脚踹翻在地。 “一群废物!” “给我滚!” 郑老大不敢耽搁,带著自己的两个兄弟就跑了出去。 帐房先生站在旁边,满脸愁容:“掌柜的,如今鼎香楼的神仙醉一出来,咱们鸿记的客人最少跑了三分之二。” “这个月帐上,天天赔钱啊。” 朱大富冷哼一声,“我在云川这么多年,还能让一个寡妇骑到头上去?” “朔风镇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帐房先生摇了摇头,“派去的人都吃了闭门羹,说谢將军太忙,不便会客。” “他忙个屁!” 朱大富大骂一声,“老子每年给他孝敬那么多银子,到头来找他的时候却找不见人。” “真他妈的...” 话音刚落,一个伙计走了进来说道:“掌柜的,县衙的崔主簿来了,正在三楼的雅间用餐。” “崔主簿?” 朱大富眯起眼睛:“我记得主簿是管县衙庶务的,酒楼这一块,他说话应该有分量。” 帐房先生眼睛也亮了:“掌柜的意思是...” 朱大富没理他,对著眼前的伙计嘱咐道:“去,把崔主簿请来!” 半个时辰后,崔庆昭才慢悠悠地进了鸿记后院。 朱大富早已等在门口,满脸堆笑:“崔主簿,快请进,快请进。” 崔庆昭掸了掸袖子,往椅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问道:“朱掌柜这么急著叫我来,所为何事?” 朱大富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主簿大人,鼎香楼那事,您听说了吧?” 崔庆昭端著茶,没说话。 朱大富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姓苏的娘们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新方子,酿的酒比我鸿记的烧刀子还好。” “再这么下去,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崔庆昭瞥他一眼:“你想怎样?” 朱大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主簿大人,您主管县衙一应庶务,要是能在查验上...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崔庆昭看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吭声。 朱大富立刻明白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到桌上。 钱袋鼓鼓囊囊,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崔庆昭的目光在钱袋上停了一瞬,隨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他把钱袋拿起来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朱掌柜放心,过几天你跟我走一趟,肯定让那鼎香楼吃不了兜著走。” 朱大富眼睛一亮,连连拱手:“多谢主簿大人!多谢主簿大人!” 崔庆昭摆摆手,踱著步子出了门。 朱大富送到门口,看著他走远,脸上的笑慢慢变成了阴狠。 “苏清瑶,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第41章 是时候干那事了 第二天一早,正在打扫自家院子的许山忽然看见一辆马车来到门前。 春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许大哥,早啊!” 在她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提著个工具箱,站在院门口四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后生,背著大包小包的工具,缩著脖子跺著脚。 许山笑著迎了上去。 “春杏来了啊,这几位是?” 春杏连忙介绍起身旁的汉子:“这是刘元兴刘师傅,他是县城最有名的大师傅,城里好些大户人家的宅子都是他修的。” “要不是夫人出面,他可不愿意跑这么远。” 刘元兴开口道:“既然是苏老板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许兄弟有什么需求,儘管说。” 许山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除了主屋要翻新,搭个火炕外,院子里还要再弄几间侧房用来当工坊等。 最重要的是围墙要加高加固,有最基本的防御。 刘元兴听完点了点头:“你这是个大宅,我要回去画画草图,估计没有两三个月完不了工。” “两三个月?” 许山眉头微皱,“刘师傅,你看能不能加快一下进度,工钱可以多给一些。” 刘元兴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你这个是大宅,要想快的话只能多加人手,但我现在手底下没那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村长许东来领著一帮村民进了院子,二十来號人拿著锄头扁担,热热闹闹地涌进来。 许东来笑呵呵地喊,“小山子,听说你要翻新房子,乡亲们都来给你帮忙了!” 许山愣了一下。 许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乡亲们分了那么多鹿肉,大伙儿心里都记著呢。” “你有事,大伙儿能不来?” 许山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热,嘴上却没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那就麻烦各位了,往后出工的一律按县城的標准给工钱,中午还管一顿饭。”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来劲了。 “小山子,你客气啥啊,赶紧开工吧!” “就是,我都等不及了。” “我看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是想人家小山子家里的饭呢吧?” “哈哈...” 刘师傅这边脸上也有了喜色,有这么多人打下手,活儿確实好干。 他把带来的两个徒弟叫过来,开始分派活计。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春杏趁著这工夫,从马车上取下一个食盒,走到许山跟前说道: “许大哥,夫人让我给两位嫂子带了些糕点。” “你先忙,我自己进去就行。” 说著,她便自顾自地进了院子。 屋里,林婉儿和叶三娘正坐在桌旁说话。 见春杏进来,林婉儿一冷,但还是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你是?” “您就是许大哥的大媳妇吧,我是鼎香楼东家的贴身丫鬟。” 春杏一边说著一边把食盒放到桌上,“夫人说,两位嫂子在家里辛苦,特意让厨房做的,尝尝鲜。” 她打开盖子,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码得整整齐齐。 林婉儿知道鼎香楼的东家是苏清瑶,跟许山现在是合作关係。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替我谢谢苏夫人,她有心了。” 春杏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笑著告辞。 林婉儿跟了上去:“都到饭点了,吃了再走吧。” 春杏摆摆手:“不了不了,夫人那边还等著我回去帮忙呢。” “许大哥这儿忙著,我就不添乱了。” 说完,她提著裙子出了门,跟许山打了个招呼后坐上马车就走了。 林婉儿看著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屋。 屋里的叶三娘已经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婉儿姐別白费力气了,留不住人家的。” 林婉儿在她旁边坐下:“什么意思?” 叶三娘又咬了一口糕点,慢条斯理地说道:“人家是来查探敌情的,查探完了,自然就走了。” 林婉儿一脸茫然:“什么敌情?” 叶三娘伸出手指,指了指林婉儿,又指了指自己:“咱俩。” 林婉儿愣了愣,还是没明白。 叶三娘把糕点咽下去,喝了口水,直接挑明了说:“那位苏老板啊,喜欢你男人!” 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不过林婉儿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却並没有生气。 叶三娘觉得奇怪,“你不生气?” 林婉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昨天也见了那位苏老板,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三娘想了想,认真地说:“人很漂亮,但不是那种妖里妖气的漂亮,是正正经经的好看。” “而且精明能干,说话做事都利落。” “一个女人能在县城开那么大的酒楼,自然不是一般人。” 林婉儿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叶三娘露出不解的神色,又问了一遍:“婉儿姐,你当真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婉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夫君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有女人喜欢他,说明我没跟错人。” 叶三娘望著林婉儿,沉默了。 半晌后,她试探性地问道:“那婉儿姐是答应让另一个女人进许家的门了。” 闻言,林婉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既然都让你进许家的门了,再来一个又怎么样?” 叶三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林婉儿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三娘,既然已经住下了,那就早点把事办了。” 叶三娘不解地问道:“什么事?” 林婉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叶三娘的脸顿时红得如同要滴血一般,一把推开了林婉儿。 “婉儿姐,你...你说这个干什么!” 林婉儿笑得眉眼弯弯:“你怕什么?夫君那方面可强著呢。” “別说了!” 叶三娘伸手去捂她的嘴,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了。 那天晚上柴房里的动静,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那些声音,她就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女正闹著,许山走了进来。 “外面准备开工了。” 他看了看两人,“午饭得麻烦你们准备准备,人多,分量要足。” 叶三娘看见许山,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乾净,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低著头,从他身边快步走了出去。 许山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林婉儿:“她怎么了?” 林婉儿抿著嘴笑,不说话。 许山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林婉儿笑著摇了摇头,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出门前扔下了一句话。 “等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今晚定要好好惩罚你 外头已经开始动工了。 刘师傅带著两个徒弟和二十几个村民,拆墙的拆墙,和泥的和泥,搬砖的搬砖,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许山也顾不上多想,擼起袖子就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林婉儿和叶三娘则在灶房里忙活。 叶三娘切菜,林婉儿烧火,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只是叶三娘切著切著,手里的刀忽然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 “想什么呢?” 林婉儿在旁边问了一句。 叶三娘回过神来,刀一歪,差点切到手。 她稳住心神,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切著菜,耳朵又红了。 林婉儿看在眼里,没再逗她,只是嘴角弯了弯。 人多力量大。 到了傍晚,主屋已经翻新了大半,火炕也盘好了。 刘兴元让人点了把火试试,热气顺著炕洞均匀地散开,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许山说道:“许兄弟,这炕保你用二十年不坏。” 许山递过去今日的工钱,又留刘兴元和两个徒弟吃了顿饭。 刘兴元喝了两碗酒,话也多了,拍著许山的肩膀说道:“许兄弟,你这人实在,后面的交给我你放心就行了。” 送走刘师傅和村民们,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里还亮著灯。 林婉儿和叶三娘收拾完碗筷,各自忙活了一阵,便到了睡觉的时候。 许山习惯性地走到墙角的木板床跟前,却发现铺盖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媳妇,木板呢?” 林婉儿正站在炕边铺被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木板我搬到柴房去了,今晚你睡炕上就行。” 闻言,许山转头看了眼一旁略显侷促的叶三娘。 “这...不好吧?” 林婉儿转过身来,语气平常地说道,“今晚我睡柴房,你跟三娘一起睡就行。” 许山愣住了。 林婉儿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快步往外走。 等许山追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出了门,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別出来了,今晚好好对三娘。” 林婉儿对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许山刚要伸手去拉门,身后忽然一暖。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收得很紧。 他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叶三娘的脸贴在他背上,隔著衣裳都能感觉到烫。 她没说话,只是这样抱著他,呼吸有些急促。 “三娘,你...” 许山话还没说完,叶三娘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闷闷的。 “从你那天在山洞里救了我后,我就对你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了。” “后来你没想再要那把压裙刀,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我以为你嫌弃我。” 许山打断她,“我没嫌弃你。” “我知道。” 叶三娘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你要是嫌弃我,早把我扔山上了。” “可你把我背回来,给我上药,给我燉鱼汤...许山,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婉儿姐说得对,有些事是时候要做了。” “但我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將脸埋在了许山的背上。 察觉到后背传来温热,许山转过身来。 叶三娘抬起头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没有闪躲。 “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许山看著她。 烛光映在叶三娘的脸上,眉眼间带著英气,此刻却全是女儿家的忐忑。 许山没说话,而是一把將她抱了起来,隨后直奔热炕而去。 叶三娘被嚇得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许山的脖子。 热炕暖烘烘的,她被放下时烫得缩了一下。 许山俯下身,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说呢?” 他的声音低哑,眼神中却好似有火在燃烧。 叶三娘被这把火所点燃,伸手搂住许山的脖子,直接把他拉了下来。 两人揉在了一起。 另一边,柴房里。 林婉儿裹著被子躺在那张木板床上,正侧耳听著正屋那边的动静。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声。 然后隱约有了些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最后,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奔放且放肆。 林婉儿听得一脸惊讶,没想到三娘比她叫得还厉害。 这是好事。 说明两人的相性好,以后能为老许家添砖加瓦。 隨著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林婉儿翻了个身,不再去听。 她脸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反而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下三娘彻底是他们家的人了。 就当林婉儿裹紧被子,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只见许山站在门口,光著膀子,身上还带著热炕的暖意。 林婉儿愣住了:“夫君,你...你怎么来了,三娘她...” 她还没说完,许山直接走过来,一把將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別的什么。 林婉儿心一沉,以为许山生气了:“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就是想...” “好了。” 许山打断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扔在柴房里,那里面多冷啊,冻坏了怎么办?” 林婉儿脸色一怔,继而眉眼弯弯。 许山抱著她回了正屋。 炕上,叶三娘正裹著被子躺著,露出白生生的肩膀,脸上还带著没褪尽的红晕,一看就是被折腾得不轻。 她见许山把林婉儿抱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婉儿姐快来。” 她招了招手,“我一个人招架不住他,咱俩一起有难同当!” 林婉儿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 许山把她放到炕上,轻哼了一声:“今晚,我要好好惩罚惩罚你。” 林婉儿缩在被子里,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错了...” “晚了!” 叶三娘在被窝里笑出了声,主动伸手將林婉儿脱了个一乾二净。 她媚眼如丝地看向许山。 “还愣著干嘛,快来啊。” 许山看著被窝里那两具一丝不掛的诱人酮体,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他不由地狼性大发,直接扑了上去。 很快,整个房间便充斥著低沉的喘息声和根本压抑不住的娇喘声。 窗外风雪交加,屋內却春光乍泄。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院是一天一个样。 苏清瑶请来的这位刘师傅手艺確实没得说,无论是房屋细节还是用材用料都是手拿把掐,根本不用许山操心。 “夫君,我看再多建几个房间吧。” 林婉儿看著已经翻天覆地的小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许山指了指院墙一侧的几个地基说道:“这几个房间用来当工具间和工坊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建了。” 林婉儿摇了摇头。 “妾身说的不是这种房间,而是给人住的房间。” “给人住?” 许山一愣,“咱们三个睡主屋就行了,还建別的房间干嘛?” 一旁的叶三娘凑了过来,白了许山一眼。 “婉儿姐的意思,这些房间是留给后来的姐妹们住的。” “什么姐妹?” “就是你的小小媳妇嘍。” “......” 许山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还要再娶了,你们两姐妹就饶了我吧。” “你就装吧!” 叶三娘哼了一声,搂著林婉儿的肩膀说道:“你以为我们婉儿姐不知道呢,鼎香楼的那个苏老板,我看她迟早也要进门,就当给她预备著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山摆摆手,“马上快到饭口了,你们赶紧去看看饭好没好,別到时候让村里人饿肚子。” 叶三娘还想说什么,但被林婉儿拍了拍手。 “好了三娘,咱就別在这烦夫君了,去灶房看看饭蒸得怎么样了。” 说完,拉著叶三娘朝灶房的方向走去。 许山看著两女的背影,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忽然飞奔过来。 车还没停稳,春杏就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许大哥,不好了!” “酒楼被查封了!” 第43章 刁难 鼎香楼门口,两个差役一左一右站著,腰里掛著刀,脸上的表情却懒洋洋的。 大门紧闭,门板上贴著封条,白纸黑字,盖著县衙的红印。 周围的百姓远远站著,看著这一幕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 “鼎香楼怎么了?前些天不是还挺红火的吗?” “听说是得罪了人,被人告了。” “得罪谁了?” “嘘...別瞎打听。” “......” 大堂里,朱大富翘著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杯茶,脸上带著笑。 崔庆昭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几本帐册,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 在两人的对面,是一脸铁青的苏清瑶。 “崔主簿!” 她压著火气说道,“鼎香楼开张这些年,该交的银子一两不少,该办的手续一样不缺。” “你今天带著人来封我的门,总得有个说法。” 崔庆昭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苏老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找你麻烦似的。” 他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上月十八,有客人在鼎香楼饮酒后腹痛不止,至今臥床不起。” “本月初三,又有客人投诉,说鼎香楼的酒里掺了东西,喝了头晕眼花。”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苏老板,这两件事,你怎么说?” 苏清瑶冷笑:“腹痛那个是来讹人的,当场就被揭穿了。” “头晕那个更是无稽之谈,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口碑...” “口碑?” 崔庆昭打断她,“口碑能当证据?有人举报,我就得查,这是规矩!” 一旁的朱大富靠在椅子上品著茶,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又或者是懒得藏。 苏清瑶看著两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看向崔庆昭说道:“崔主簿,你说的这两件事,都已经查清了,是有人故意闹事。” “你拿这个当理由封我的店,说不过去。” “你要是觉得鼎香楼有问题,大可以给王县令递状子,咱们公堂上见。” 崔庆昭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清瑶接著说道:“王县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谁对谁错,自有公论。” 朱大富脸上的笑僵了僵,朝崔庆昭使了个眼色。 崔庆昭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后又开口道:“苏老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既然你觉得这两件事说不通,那咱们就说说別的。” “你这神仙醉的酒水出坊,可曾经过查验?县衙的酒税,你交够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全是模稜两可的东西。 主簿这个位置,管的就是这些事,想挑毛病,总能挑出来。 苏清瑶攥紧了拳头。 朱大富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嘲弄:“苏老板,何必这么犟呢?崔主簿也是按规矩办事。” “你这店要是没问题,查一查不就清楚了?最多关几天门的事儿。” “关几天门?” 苏清瑶盯著他,“朱大富,你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朱大富摊摊手:“我打什么算盘了?我好心帮你说话,你倒反咬我一口。” 苏清瑶不理他,看向崔庆昭问道:“崔主簿,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封我的店?” 崔庆昭不紧不慢地说:“不是封店,查帐而已,查清楚了自然就开了。” “查帐要查多久?” “这个嘛...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月。” 崔庆昭摸著鬍子,“你也知道,县衙事务繁忙,就我一个人管这些,忙不过来啊。” 苏清瑶的心沉了下去。 鼎香楼刚凭藉神仙醉打开了局面,关门十天半个月,客人早就跑光了。 一旁的朱大富看到苏清瑶沉默下来,知道时机到了。 他脸上带著笑说道:“苏老板,其实这事儿也没那么难办。” 苏清瑶抬头看向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朱大富继续说道,“只要你把神仙醉的方子给我,我就去跟崔主簿说说,让他高抬贵手。” “你照样开你的店,我卖我的酒,大家相安无事,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苏清瑶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朱大富,你做梦!”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苏清瑶在云川县开了这么多年酒楼,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想要神仙醉的方子?下辈子吧。” 朱大富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苏老板,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慢慢等著吧。” “等什么时候查完帐,鼎香楼什么时候再开门。” 他朝身旁的崔庆昭示意了一下,后者点了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差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正是崔庆昭的侄子崔五。 他跑到崔庆昭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叔...主簿大人,外面有人来了。” 崔庆昭眉头一皱:“谁?” “就那天在县衙门口碰到的那人!” 崔五咽了咽口水,“他说他叫许山,点名要见你。” “许山?” 朱大富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嗤笑一声:“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就是个小猎户。” “一个无名之辈而已,还想见主簿大人,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但朱大富没注意到,崔庆昭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自那日在县衙门口碰到许山后,他特意留心了一下。 发现许山不仅跟周通关係很好,而且在王守元的书房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要知道王守元的书房几乎从不接待外人,更別说待这么长的时间,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许山与王守元的关係很不简单。 这样的人,是他怠慢不起的。 “快,快请他进来!” 崔庆昭原本想让人把许山请进来,但想想还是不妥,亲自起身去迎接。 “主簿大人,你这是?” 朱大富见崔庆昭急匆匆地起身走向门口,刚想问是什么情况,下一秒便见到对他趾高气昂的崔主簿,此时在许山面前却开始点头哈腰起来。 一时间,朱大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第4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崔庆昭走到门口,正好跟大步走进来的许山打了个照面。 许山因为在家修房子的缘故,一身沾满泥土的旧衣裳根本来不及换。 在其他人眼里,看著就是个庄稼汉子。 但崔庆昭却丝毫不在意,主动上前问好。 看到这一幕,周围眾人都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主簿可是除了县令外的二把手,与县尉平起平坐,几乎能在县城里横著走。 就这样的一位实权人物,如今却主动对许山问好,甚至还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眾人纷纷猜测起了许山的身份。 “崔主簿...” 许山打量了一眼大堂的情况,隨后开口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崔庆昭挤出一个笑,“我来查查鼎香楼的帐...” “查帐?” 许山眉头微皱,“鼎香楼怎么了?” “有人举报,说酒有问题。” 崔庆昭说著,下意识地瞥了朱大富一眼。 许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冷哼一声。 就这一声,让崔庆昭的后背立马就冒了汗。 “神仙醉这酒,王县令喝过,周县尉也喝过,都说好。” 许山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鼎香楼的酒有问题,那是王县令的嘴有问题,还是你的嘴有问题?”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崔庆昭的脸上。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朱大富站在后面,听著两人的对话,脑子里不由嗡嗡作响。 这个猎户...竟然认识王县令? 崔庆昭此时已经顾不上朱大富的交代了,满脸赔笑道:“许壮士言重了,言重了...” “既然是王县令的意思,那鼎香楼肯定没问题。” 他转身冲身旁的差役挥了挥手,“快,去把封条撕了!” 两个差役面面相覷,赶紧跑出去撕封条。 崔庆昭又衝著苏清瑶赔笑道:“苏老板,今天是我莽撞了,改日定会登门赔罪。” 说完,他抬脚就想走。 “等等。” 许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崔庆昭身体一僵,笑著转过身来问道:“不知许壮士还有什么吩咐?” 许山指了指朱大富:“崔主簿既然来了,也別白跑一趟,鸿记酒楼那边也去查查吧。” “看看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以次充好...” 朱大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的酒楼他自己最清楚,根本经不起查。 原本想要给鼎香楼弄点麻烦,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反倒给他自己惹上了麻烦。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许山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朱大富挤出一个笑脸朝许山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我也是关心苏老板的生意才过来看看。” “您看您大人有大量,帮忙抬一手,日后必有重谢。” 许山一脸平淡地摇了摇头,“朱掌柜,不是我不帮忙,我只不过是一个猎户罢了。” “这事还要看崔主簿的意思,我就提个意见。” 朱大富转头看向崔庆昭,后者咳嗽一声后说道:“我觉得许壮士说得对,鸿记酒楼確实应该查一查。” 说完,他便带著差役们直奔鸿记酒楼而去。 朱大富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隨后转身追著崔庆昭去了。 大堂里终於安静下来。 苏清瑶靠在柜檯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疲惫。 “许猎户,今天又麻烦你了。” 许山摇了摇头,“这么大一个酒楼都靠你撑著,我这不算什么。” 苏清瑶笑了笑,“正好你今天来了,有事要跟你说一下。” “咱们上楼吧。” 在上楼前,她跟一旁的春杏交代了一句。 “你带著人把酒楼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正常营业。” 春杏应了一声,招呼伙计们开始打扫起来。 ...... 三楼房间里,苏清瑶给许山倒了杯茶。 她直接切入正题,“酒坊扩建得差不多了,你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来?” 许山想了想:“这两天就能带他们过来,你这边打算怎么安排?” “包吃包住,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苏清瑶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活儿不重,跟著老邢学酿酒就行。” 许山点点头:“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敲定了叶雄等人的待遇和工作內容。 说完这些,苏清瑶的表情却並没有轻鬆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许猎户,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县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许山走过去,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街上確实多了些衣衫襤褸的人,蹲在墙角,缩在屋檐下,眼神茫然。 “他们都是从北边来的难民,这两天越来越多了。” 苏清瑶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继续说道:“我在边关有个朋友寄信过来说北莽蛮子已经南下了,好几个边境重镇都是摇摇欲坠。” “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等消息传过来恐怕就要乱了。” 许山眉头紧皱。 之前他在县衙里还听王守元说北莽正在准备集结,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已经打过来了。 看来北莽这次真是决心要打一场了。 苏清瑶看向他问道:“你说如果北莽真打过来了,朔风镇那边...能顶得住吗?” 她的声音看似平静,但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 “小股蛮子,也许能扛一扛。” “但要是大军压境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清瑶已经懂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苏清瑶忽然开口道:“这个月的分红我想先不分了,全用来卖粮食。” 许山抬头看她。 苏清瑶解释道:“我担心战事波及到咱们这,粮价会涨得飞快,还会出现缺粮的情况。” “神仙醉的酿製要粮食,咱们自己也要吃饭。” “现在多囤点,有备无患。” 许山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件事你做主就行,买卖上的事都听你的。” “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苏清瑶忽然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 许山身体一僵。 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柔若无骨的柔软。 “对...对不起,我失態了。” 苏清瑶回过神来,连忙將手抽了回去。 许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未消的不安,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此时已经没有了安全感。 “放心,有我呢。” 许山对她笑了笑,“那些北莽蛮子没什么可怕的,在我这个猎户眼中跟山上的猎物没什么分別。” 苏清瑶脸色一怔,隨即笑了笑,心情放鬆了很多。 “我可听说蛮子凶残得很,就连边军都很惧怕。” “你能行?” 许山摆了摆手,“在我这,没什么不行。” 听到这话,苏清瑶虽然觉得许山在说大话,但此刻听起来却很是让人安心。 “那我以后可就要靠许猎户你好好保护了。”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隨后转身下了楼。 在他身后,苏清瑶推开了窗户,痴痴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欞呜呜作响。 第45章 玩阴的 与此同时,鸿记酒楼后院。 崔庆昭黑著脸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著几本帐册,他连看都懒得看。 朱大富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个钱袋,陪笑道:“主簿大人,今天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这点心意,您拿去喝茶。” 崔庆昭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朱掌柜,下次这种事,你提前打听清楚了再找我。” “那个许山,不是你能惹的。” 朱大富连连点头,送走了崔庆昭,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备车,去朔风镇!” 马车出了县城,一路往北。 朔风镇很快到了。 军镇里行人稀少,几个兵卒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脸上没什么精神。 “哥几个听说了吗?边关那边已经跟蛮子们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据说天宝镇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就被蛮子给占了。” “天宝镇可是驻扎著两千多人,连一天都没坚持住?” “完了完了...咱们怎么办啊!” “......” 朱大富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眉头紧皱。 来到谢云天在军镇东南角的宅子,朱大富被管家领到了偏厅。 “老朱啊,將军他现在很忙,估计没时间见你。” “谢管家帮忙给通报一声,就说我这边有非常紧急的事要找將军。” 朱大富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这点钱就算我老朱请您吃个早点,还希望不要嫌弃。” 管家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著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云天走了进来,但脸色却很不好看。 “什么事?”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忙得很,有屁快放。” 朱大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著脸说道:“將军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的鸿记,快要没了!” 谢云天皱了皱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朱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双手递了上去:“將军,您先尝尝这个。” 谢云天拔开塞子,倒了一口进嘴里。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酒...” 他又喝了一口,“哪来的?” “是鼎香楼最近鼓捣出来的,叫神仙醉。” 朱大富一脸无奈,“这酒一出来,我的烧刀子就没人买了。” “现在鸿记天天赔钱,再这么下去,只能关门了。” 谢云天端著酒壶,又喝了一口。 “神仙醉...” 他忽然笑了,“要是能拿到这酒的方子,別说云川县,就是拿到州府去卖,也绝对不愁销路。” 朱大富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鼎香楼背后有靠山,方子根本弄不到手。” “靠山?” 谢云天看向朱大富说道:“你说一说,这鼎香楼的靠山是谁,这么难对付?” 朱大富压低声音说道,“我今天找了崔主簿去封鼎香楼店,结果被一个叫许山的猎户给拦了,那猎户好像与王县令有旧,崔主簿当场就怂了。” 谢云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守元?” 他哼了一声,“一个不知死活的县令,也敢拦我的生意!” 朱大富不敢接话。 谢云天把酒壶往桌上一顿,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道:“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朱大富抬头看他,“您的意思是?” 谢云天眼神发冷,“去把那个苏老板绑过来,方子自然就有了。” “这...” “你不敢?” 朱大富摇了摇头:“敢倒是敢,但我手上没有人能干这种事啊...” 谢云天没理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韩奎!” 门帘一挑,一个满脸横肉的挎刀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韩奎。 “將军,有何吩咐?” 谢云天指了指朱大富:“挑几个身手好的,跟他去一趟县城,把鼎香楼的老板给我绑了。” “那个酒方子,一定要拿到手。” 韩奎看了朱大富一眼,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朱大富心里安定了些,正要告辞离去,谢云天又叫住了他。 谢云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次让朱子明给你送的那批粮食,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没出手。” “嗯?” 朱大富连忙解释道:“將军,我看现在战乱又起,以后粮价肯定一天一个样。” “我想著再等等看,等价格再高些再出手,能多赚不少呢” “不等了。” 谢云天放下茶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儘快出手,都换成银子给我送过来。” 朱大富迟疑道:“將军,现在出手的话,银子可能只有...” “我说了,儘快。” 谢云天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大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不敢再多嘴,连声应了下来。 出了谢府,韩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身后站著四个精壮的汉子,腰里都別著刀。 朱大富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辛苦各位军爷走一趟了。” “先到我的鸿记休整一下,商量商量如何行动。” 韩奎点了点头,“虽说一个娘们而已,用不著筹划什么,但既然朱掌柜说了,咱们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不是。” 他身后四个军汉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朱大富知道他们这是打算在自己这好好捞一笔,但为了神仙醉的酒方子,这都不算什么。 “军爷们都上车。” 他最后上了马车,扭头对车夫说道,“回县城,速度快点。”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马车驶出朔风镇的时候,朱大富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军镇门口的士卒比上次又少了一些,几个空荡荡的营房大门紧闭,院子里落满了枯叶。 他放下帘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神仙醉的方子,那点慌张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马车在官道上越走越远,朔风镇在身后渐渐变成一个灰濛濛的轮廓。 越来越看不清。 第46章 初遇蛮子 第二天一早,许山就出了门。 他打算今天就把叶雄他们几个带下山,早点安置在鼎香楼的酒坊里,免得夜长梦多。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树梢上掛著霜,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许山刚翻过一道山樑,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子深处有动静。 不是野兽钻林子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马蹄声。 他闪身躲到一棵老松后面,悄悄探出头去看。 只见几匹白马从雾气里钻了出来,马上的骑手穿著银灰色的甲冑,手里提著长刀,腰上还掛著弓。 他们不停地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许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边军跟朔风镇那帮人完全不一样,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个个精壮,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兵。 他心里咯噔一声。 莫不是谢云天把叶雄兄妹的身份报了上去,州府那边派人来抓了? 要是那样,事情就糟了。 这些人可不像朔风镇的那帮废物,不找到人估计是不会罢休的。 许山蹲在树后,等那几匹马走远了,才猫著腰从另一条岔道摸过去。 他得赶在这些人前面找到叶雄,晚了就来不及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钻进一条山坳子。 山坳子很深,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窄道,头顶被树冠遮著,光线暗得像黄昏。 许山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前世特种兵王的敏锐让他觉察出附近正有人在窥伺他,还不止一个人。 许山的手慢慢往后腰摸去,指尖碰到了叶三娘给他的那柄压裙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脑后忽然袭来一阵恶风。 他根本没回头,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 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贴著他的头皮砍了过去,削掉了几根头髮。 许山躲过长刀的袭击后单手撑地,直接来了一个迴旋踢,正踹在偷袭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不由一歪。 许山趁势翻身跃起,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之上,把人直接踹出去三丈远。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普通,太普通了。 穿著大兴百姓常见的粗布衣裳,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许山愣神之际,左侧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弓弦鬆开的响声。 他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猛地往右一闪。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尾羽还在颤抖。 许山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傢伙猛扑过去。 那人刚撑著地要站起来,许山已经到了面前。 压裙刀出鞘,寒光一闪,直奔那人的咽喉。 岂料刀还没落下,右边又窜出来一个人,手里握著把短刀,朝他的腰侧砍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许山只能收刀后撤,刀锋擦著衣襟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地上那人趁机爬起来,跟新来的那个汉子並肩站在一起,两把刀一左一右,朝著他猛攻而来。 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边那个先出刀,直刺他的面门,右边那个同时从侧面切过来,封住他的退路。 两人步法一致,出刀的角度刁钻,一看就是配合过无数次的老手。 许山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连退三步,刀光在眼前乱闪。 不过虽然看著狼狈,但他靠著身法闪避,其实並没有完全落入下风,反而与两人廝杀在一起,让暗中持弓那人始终找不到机会。 又退了三步,许山的后背差点撞上一棵树。 他不假思索地猛然侧身闪避,紧接著一把刀就擦著树干砍了进去,顿时木屑飞溅。 他趁机一脚踹在持刀人的膝盖上,那人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被同伴补位挡住,没给他扩大战果的机会。 又拼了几刀后,许山忽然不再退了。 他已经確认这附近没有第四个人,那他也就不用再留力了。 只见许山脚下发力,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头豹子一般撞进两人中间。 压裙刀虽然短,但在近身缠斗中反而是优势。 他左手一把將左边持短刀的汉子手腕擒住,右手反握刀柄,贴著右边那人的刀锋滑过去,刀尖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珠子顿时飞溅。 那人手一抖,长刀差点脱手。 左边那人见同伴吃亏,立马挣脱他的束缚,一刀横扫过来。 许山低头躲过,顺势一肘砸在那人肋下,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那人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许山同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压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他的脖子而去。 就在这时,弓弦鬆开的声音又响了。 许山硬生生收住刀势,身体往旁边一拧,箭矢擦著他的腰飞了过去。 但这一停顿也给了那个受伤的持刀人机会,他咬著牙,一刀刺向许山后背。 许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的同时刀已经横在身前,正好架住了这一刀。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许山手腕一翻,压裙刀的刀尖直接捅进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筋挑断。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许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欺身而上,反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手持短刀攻过来的汉子一脸。 汉子抹了一把脸,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许山已经扑了过来,左手掐住他拿刀的手腕,右手的压裙刀则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汉子顿时不敢再动,被许山挟持在了自己身前。 看到这一幕,躲在暗中的持弓汉子走了出来,满脸阴沉地看向躲在自己同伴身后的许山。 从他的角度,根本射不中许山。 而这正是许山想要的。 他要借著身前这个人肉盾牌拉近与那持弓汉子的距离,伺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被他挟持在手中的汉子忽然朝那持弓汉子大喊了几句。 声音很急促,带著一种他听不懂的音调。 许山双眼猛然瞪大。 他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这话正是北莽的蛮语。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是踏马的北莽蛮子!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被他挟持的汉子忽然猛地往前一顶,脖子直接撞上了架在那里的刀锋。 刀刃切开皮肉,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汉子的眼神迅速涣散,嘴角却带著一种奇怪的笑。 许山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暗道一声不好,立马將把面前正在下滑的尸体猛地往上一提。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那持弓蛮子已经鬆开了弓弦。 箭矢激射而来,正中尸体的前胸,噗的一声发出闷响。 箭头从胸口穿出来,离许山的脸不过三寸。 如果他再晚一点,这箭头现在就插在他的头上。 许山一把丟掉手中的尸体,翻身滚到最近的一棵树后躲藏。 就在他躲好的同时,箭又来了。 钉在他藏身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许山靠在树后,伸手从背上取下弓,又摸了一支箭搭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蛮子在对面喊,声音又急又怒。 许山虽然听不懂,但猜测那意思大概是让他出来受死。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他先往左边探了一下头,隨后朝右边猛地扑了过去,速度极快。 对面那蛮子被他朝左边探头的动作迷惑,直接一箭射了过去。 然而许山已经往右边翻滚出去,落地的同时弓已经拉满。 箭头直指那个蛮子。 蛮子虽然反应了过来,但已经为时已晚。 箭矢射来,正中眉心。 蛮子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许山走到那个蛮子跟前,踢了一脚。 没反应,死了。 其他两人被他抹了脖子,早已经死透。 他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经歷的最凶险的一次搏杀,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许山看了看死掉的三个北莽蛮子。 这三个人穿著大兴百姓的衣服出现在这,显然是渗透进来的北莽谍子。 这么看来,之前见到的那群骑白马的边军应该不是来抓叶雄的,而是来抓这帮蛮子的。 他在蛮子身上搜了搜,但並没有搜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在其肩头位置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蜘蛛纹身,狰狞地趴在肩头。 许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来是表明这三个人的身份不凡,在北莽谍子中也非泛泛之辈。 他无意多待,就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骑白马骑兵狂奔而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47章 白马游骑 马上的骑手个个持刀搭箭,对准了许山。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银盔银甲,身形魁梧,面容俊朗,看著不到三十岁。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许山,目光在三个死人和许山手里的刀上转了一圈。 有人翻身下马,检查了三具尸体,然后冲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都將大人,三个都是黑蜘蛛。” 那个被称作都將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向许山开口问道:“这几个人,是你杀的?” 许山把压裙刀插回腰后,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 “猎户。” 许山神色平淡地说道,“我今天上山打猎,没想到走到这儿却被他们偷袭。 “为了保命,只能全杀了。” 这话轻飘飘的,但却让周围眾人都是面色一变。 年轻人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神色冷峻的副將就冷哼了一声。 “一个猎户能有这种身手?” 他策马上前半步,面带讥讽地盯著许山,“这三个是北莽蛛网的黑蜘蛛,最精锐的谍子。” “就算是我面对三个黑蜘蛛的围攻,也未必能活。” “你不但杀了三个,还毫髮无伤?” 许山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你太弱了。” 副將的脸色顿时变了,手按上刀柄大吼一声。 “你说什么!?” 他说著就要上前,四周的白马骑手们也跟著骚动了一下,举著手中的长刀就要上前。 “都退下!”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手下眾人都是身躯一震,纷纷退了下去。 副將策马上前,对著年轻人低声说道:“都將大人,这人来歷不明,身手又这么诡异,我看...” 年轻人挥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地问道,“谢云明,你想说什么?” “末將觉得,此人可疑!” “怎么个可疑法?” 谢云明指著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三个黑蜘蛛,咱们追了三天都没追上,他一个猎户刚上山碰巧就遇上了?碰巧就杀了?碰巧就毫髮无伤?” 他一连说了三个“碰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碰巧?” “末將怀疑这是蛛网在玩苦肉计,为的就是保下眼前这人!” 许山面无表情地看著谢云明,並没有说话。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谢副將说得有道理,不过要验证也简单。” 他看向许山继续说道,“不论是北莽勇士的狼头,还是蛛网谍子的黑蜘蛛,这都是北莽军人的荣誉。” “从赐下的那天起就刺上,一辈子都洗不掉。” “兄台若真是北莽的人,以你的身手来看右肩之上必有標记,若不是,自然什么都没有。”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兄台,可否让我们看一眼?” 许山看著他。 年轻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围那十几个骑手都盯著他,有人手里的弓箭还端著,有人的手按在刀柄上。 恐怕只要他露出丝毫不愿意,下一刻就会被砍成肉泥。 许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扯开右肩的衣服。 光洁的肩头露出来,什么都没有。 围著的那十几个骑兵明显鬆了口气,有人甚至把弓箭都收了起来。 年轻人也笑了,冲许山拱了拱手:“兄台勿怪,在下白马游骑都將燕破岳,奉令追剿北莽蛛网谍子。” “这些人潜入我大兴境內刺探边军情报,若不截杀,后患无穷。” 许山把衣服拉好,点了点头:“明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兄台且慢。” 燕破岳叫住他。 许山回头,面带不解之色问道:“不知燕將军还有什么事?” 燕破岳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欣赏:“兄台身手不凡,一个人能杀三个黑蜘蛛,放眼整个白马游骑,也找不出几个。” “燕某诚心想招揽兄台入我白马游骑,以兄台的本事,入我帐下,保你不出半年就能升上什长。” 谢云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忍著没开口。 周围的骑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白马游骑的队正,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求不来。 然而让眾人没想到的是,面对如此机遇,许山却摇了摇头。 “多谢燕都將抬爱,我就是个打猎的,没有参军的想法” 谢云明鬆了口气,但却忍不住语气尖酸地说道:“都將大人亲自招揽你加入白马游骑,你倒不识抬举?” 许山没搭理他。 燕破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兄台既然不愿意,燕某也不勉强,后会有期。” 许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在他身后,白马游骑们並没有离开,反而在燕破岳的指挥下开始对山坳子搜了起来。 不过搜了半天,眾人並没有收穫。 谢云明策马来到燕破岳身前说道:“都將大人,除了已经死掉的三个蛮子,再没有其他人了。” “咱们是时候该回去復命了。” 燕破岳看著眼前的山林,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不应该只有三人,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漏了些什么。” “告诉其他人,继续搜。” 谢云明眉头微皱,“都將大人,指挥府那边早就传来消息,催咱们儘快归队。” “我看咱们还是回了吧,有这三个黑蜘蛛足够交差了。” 燕破岳转头瞥了谢云明一眼,隨后说道:“既然是指挥府的命令,那就麻烦谢副將带著这三个蛮子的尸体先回去交差。” “我在这里再转转,晚点再回。” 谢云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燕破岳坚定的神色后只能无奈放弃。 “末將遵命!” 他命人將三具蛮子的尸体绑上马后,便带著人离开了山林。 燕破岳也没有逗留很久,带著剩下的人钻进了山林,继续搜查去了。 马蹄声彻底消失了,林子恢復了死寂。 风吹过树梢,枯枝吱嘎作响。 又过了许久。 山坳子尽头,一堆看似隨意堆著的枯藤忽然动了一下,从缝隙处钻出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看了看四周,隨后朝著山下大步走去。 第48章 该换换称呼了 许山並没有直接去叶雄等人藏身的密室,而是在山林中七拐八绕地钻来钻去。 直到確定身后没有人跟著,这才来到了密室门口。 一进到密室,他便感到气氛有些紧张。 “大当家,这是怎么了?” 叶雄还没说话,一旁的瘦猴率先开口道:“我带著几个兄弟在林子里觅食的时候,碰到了一群白马游骑。” “他们来势汹汹,看样子在找什么东西。” “我怀疑是衝著我们来的。” 大牛一拳锤在旁边的土墙之上,脸色难看地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竟然连边军最精锐的斥候都派了过来。” “真是...” 他没说完,但密室里其他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这些林家亲卫出身的汉子对於普通的边军並不忌惮,但白马游骑的出现却给他们带来了空前的压力。 叶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许山说道:“许兄弟,你赶紧带著三娘走吧。” “我们也得儘快离开熊瞎子岭,另谋出路。” 见到眾人如此忌惮白马游骑,许山不由皱了皱眉。 他摇了摇头说道:“各位兄弟不用慌,那些白马游骑不是为了你们来的。” “他们此行是为了追击渗透进来的北莽蛮子,这才一路追到了这里。” 闻言,眾人都是一愣。 “北莽谍子?” 叶雄眉头微皱,“许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山也没藏著掖著,把刚才的事讲了讲,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今天打了什么猎物一般。 然而眾人越听越惊,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大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许山,“俺没听错吧,许兄弟你一人杀了三个蛛网的黑蜘蛛,还是在被伏击的状態?” 许山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 “错不了,他们这里都纹著一只黑蜘蛛的纹身,应该就是你说的黑蜘蛛。”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瘦猴给许山竖了个大拇指,“许兄弟真乃神人也,我听说就连白马游骑对上黑蜘蛛都未必能一换一,你竟然能连斩三人!” “我猜,那些白马游骑知道这事后肯定拉你加入他们了吧?” 许山笑著点了点头,“还真让你猜对了,那个叫燕破岳的都將让我入他帐下,还说半年內保我升什长。” 听到“燕破岳”这三个字,叶雄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恍惚。 许山看他反应不对,开口问道:“大当家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啊。” 叶雄苦笑一声,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叶家没出事之前,我跟他在白马游骑一起扛过枪,两个人睡一个帐篷,喝一壶酒,亲如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感慨,“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他就成了一都白马游骑的都將了。” 许山面露惊讶,但並未多说什么。 叶雄看著他,认真地说道:“燕破岳这个人不错,而且他是庆州指挥使燕青山的独子。” “你要是真能入他帐下,凭你的身手,未来在边军里博一份好前程不成问题。” 许山摇了摇头:“我对大兴的边军不感兴趣,不想替他们卖命。” 他顿了一下,“再说,三娘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去参军的话,她的身份恐怕藏不住。” 密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许山。 叶雄的眼睛瞪得最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感慨变成了呆滯。 许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反应过来的叶雄猛地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 “你小子,真敢对三娘下手?” 许山一脸哭笑不得:“我说大当家,这不是你让的嘛?” “我...我....” 叶雄有些结巴地说不出话,最后化成一道嘆息,“那你也下手太快了吧!” 许山两手一摊:“你情我愿的事,就差捅开一层窗户纸了,可不快嘛” 叶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瘦猴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插嘴:“许兄弟,还叫什么大当家啊,该换称呼了。” “就是就是!” 眾人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起鬨。 叶雄回过头,瞪了眾人一眼。 密室顿时安静下来。 许山反应过来了,笑著冲叶雄喊了一声:“大舅哥,你就別生气了唄。” 叶雄哼了一声,绷著脸看向许山说道:“三娘既然跟了你,以后要是对她不好,小心我们这帮兄弟的刀枪不长眼。” 许山正色道:“哪能啊。” 叶雄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那就说说吧。” 许山点了点头。 “大家一直躲在这也不是个办法,我在县城找了个地方,鼎香楼的酒坊,那里缺人手。” “包吃包住,每人每月二两银子,活不重,跟著老师傅学酿酒就行。” 叶雄皱了皱眉:“可靠吗?” “可靠。” 许山点点头,“酒坊的老板我熟,已经谈好了。” 叶雄跟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后点了点头:“成,那就下山。”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从密室里钻出来,跟著许山往山下走。 临到城门的时候,许山將眾人分了好几拨进城,这样不容易引起別人注意。 进了城后,眾人在鼎香楼的后门匯合。 闻著从院子里飘出来的一股浓烈的酒香,叶雄鼻子抽动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什么酒?闻著比烧刀子还衝!” “神仙醉。” 许山推开门,“这鼎香楼的新酒,以后你们在酒坊帮忙,可以敞开了喝。” 瘦猴和大牛对视一眼,脸上的疲態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里,春杏正在抹眼泪,而旁边的老邢则在抽著旱菸,脸色很是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 许山走了过去,皱著眉头问道:“老邢,该不会是你把春杏给惹哭了吧?” 老邢刚想说话,身旁的春杏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梨花带雨地哭喊道: “许大哥,夫人她不见了!” 第49章 朱大富的算计 鸿记酒楼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鼎香楼关了门,那些喝惯了神仙醉的酒客没处去,只好又回到鸿记。 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划拳声、碰杯声、抱怨声混成一片。 “这烧刀子,以前喝著还行,现在真是没法入口。” 一个满脸通红的酒客把碗往桌上一顿,咂了咂嘴,“喝过神仙醉再喝这个,跟喝刷锅水似的。” 同桌的人附和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鼎香楼什么时候能再开门。” “听说苏老板不见了,鼎香楼才关的门。”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谁知道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说,苏老板该不会是被朱掌柜给...” 他往柜檯方向努了努嘴,没把话说完。 旁边的人连忙扯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疯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刚才周县尉亲自带人来搜过了,苏老板根本就不在鸿记。” “你要是乱说话,小心吃官司。” 瘦削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另一桌有人接话:“依我看,苏老板怕是让西柳山的马大眼给绑了。” “马大眼?那个山匪?” “可不是嘛,一定是鼎香楼这段时间生意红火,被人给盯上了。” “马大眼那帮人专干这种绑票的勾当,这回怕是要讹一大笔银子。” “嘖,那苏老板可要遭罪了。” “......” 柜檯后面,朱大富看似不经意地低头拨著算盘,实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听著这些议论,心里舒坦得很。 看来他的计划很奏效,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西柳山的马大眼给吸引了去。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神仙醉的方子早就被他拿到手了。 到时候,这云川县的酒水生意还是他朱大富的。 他又假模假样地拨弄了一会儿算盘,眼见无人注意,把算盘一推,起身进了后院。 帐房先生正在院子里等著,见他出来,凑上前低声说:“掌柜的,周通那边已经查到您在柳巷的宅子了。” 朱大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宅子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够周通折腾一阵子了。 等他们把那边翻个底朝天,这边早就完事了。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已经在后门等著了。” 朱大富整了整衣襟,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拐进巷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著。 马车拐了几条街,又绕了个圈子。 车夫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確认没有人跟著,才加快速度往城北去。 但谁都没注意到,巷子口拐角处,几道身影一直若即若离地跟著马车。 马车最终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朱大富下了车,快步走到巷子深处一扇黑漆小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停了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探出来,看见是朱大富,立刻把门打开。 朱大富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个呼吸,墙头上冒出一颗脑袋,正是瘦猴。 他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许山和叶雄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妹夫,你真神了。” 叶雄一脸惊奇地看向许山,“你怎么知道苏老板就是被这个朱大富给绑了?” 许山解释道,“我虽然不確定,但苏老板消失,获利最大的就是朱大富,所以就想著来试试。” “没想到还真让我猜著了。” 叶雄笑著点了点头,隨后问道:“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杀进去?” 许山摇了摇头。 “直接杀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他指了指叶雄说道:“你守著后门,別让他们跑了,猴子跟我翻进去找机会。” 叶雄和猴子点了点头,三人各自散开。 ...... 院子正房里,苏清瑶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嘴还被布团堵著。 不过虽然身处险境,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的神色。 在她不远处,韩奎坐在桌边,面前摆著几碟下酒菜和一壶酒。 他身边还坐著两个边军打扮的汉子,都是他从朔风镇带来的,此时正在划拳喝酒,声音不小。 桌旁还站著一个人,长相阴柔,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叫宋七,是谢云天留在县城看宅子的管事,平日里没什么事,就琢磨些整人的法子。 宋七从桌上的水盆里捞出一张湿透的纸,走到床边,把纸敷在了苏清瑶的脸上。 纸很薄,湿透了后贴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苏清瑶的鼻子和嘴巴被盖住,呼吸瞬间被切断,整个人立刻本能地挣扎起来。 但她手脚都被捆著,根本挣不开,只能拼命摇头,想把那张纸甩掉。 宋七按著她的额头,不让她动。 过了十几个呼吸,苏清瑶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脸色逐渐从红变紫。 宋七这才把纸揭下来。 苏清瑶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宋七弯下腰,声音很轻地问道:“苏老板,神仙醉的方子愿不愿意说?” 苏清瑶喘著气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七笑了笑,又捞了一张纸泡湿,如法炮製地敷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久。 苏清瑶的挣扎从剧烈变成抽搐,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床板被她撞得咚咚响。 韩奎看到宋七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七,你这法子从哪儿学的?看著就嚇人。” 宋七回过头来,语气里带著点得意:“在这破宅子里给將军看门,閒得快出毛病了,只好琢磨些玩意儿解闷。” “韩老哥想试试的话,我给你也盖几张。” 韩奎摇了摇头:“你自己玩吧,我可不想遭这个罪。” 宋七笑了笑,伸手去捞第三张纸。 就在这时,朱大富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床上正被憋得痛苦挣扎的苏清瑶,立马上前拉住宋七的手。 “宋管事!你这是干什么!” 朱大富的声音又急又气,“你要把她弄死了,方子找谁要去?” 宋七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写满了扫兴。 朱大富赶紧上前,把苏清瑶脸上的纸揭下来。 苏清瑶大口吸气,胸腔里像著了火,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水渍,头髮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朱大富弯下腰,挤出个笑脸:“苏老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把方子说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朱大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方子给我,我保证你平平安安回去,鼎香楼照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清瑶喘匀了气,抬起头看著他。 然后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脸上。 朱大富身体一僵。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一幕,后面几个边军都是一脸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韩奎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著苏清瑶,眼神变了味。 “朱掌柜,你这不行。” 韩奎拍了拍朱大富的肩膀,“这娘们儿就是个贱骨头,既然一般的法子撬不开她的嘴,那就不如换种方式。” 此话一出,桌边那两个边军立刻起鬨道: “老大你可悠著点,別跟上次一样把人小姑娘都给弄晕了。” 朱大富脸色一变,“韩奎,你...” “你什么你?” 韩奎一把推开朱大富,斜著眼看他,“朱掌柜,你搞清楚,今天这事儿是將军交代的。” “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跟將军说。” “但要是你也想玩一玩,那就滚到后面排队。” “等我们兄弟爽完了,自然就轮到你了。” 桌边那两个边军闻言走了过来,同样拍了拍朱大富的肩膀,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朱大富早已將苏清瑶视为自己的禁臠,眼看韩奎等人慾对后者行不轨之事,脸色涨得通红。 但为了能得到神仙醉的方子,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退到一旁。 另一边的韩奎已经走到床边,伸手捏住苏清瑶的下巴,把她的脸掰了过来。 “別说,长得还真不错,比窑子里那些强多了。” 苏清瑶想躲开他的手,却挣脱不开。 韩奎的手指顺著她的下巴往下滑,勾住衣领,隨后猛地一扯。 隨著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雪白的嫩肩和锁骨都露了出来。 顿时春光乍泄。 苏清瑶惊叫一声,拼命地往后缩,但她手脚都被捆著,根本动不了多少。 眼见韩奎逼近,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她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苏老板!” 朱大富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就把方子说了吧!说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清白要紧啊!” 韩奎一脚將朱大富踹翻在地,隨后把解下来的腰带往地上一扔,就要扑向苏清瑶。 但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 第50章 美人入怀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屋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许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床上的苏清瑶。 此时的苏清瑶被绳子捆在床上,衣裳被撕破,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见许山的那一瞬间,眼泪涌得更凶了。 许山的目光冷了下来,看向韩奎哼了一声,“没想到堂堂边军竟也干起这种勾当来了。” 韩奎双眼微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山朝朱大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就要问问他了。” 看到韩奎的目光投过来,朱大富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泄露这里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韩奎烦躁地挥了挥手,没再看朱大富。 他盯著许山,嘴角扯出一个笑,带著几分不屑:“行,算你有本事,找对了地方。” “但你以为找对了地方,就能活著出去?” 他顿了顿,“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许山皱了皱眉。 “说。” “李松他们几个呢?” 韩奎的眯著眼看向许山,“我让他们盯著你,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许山嗤笑一声。 “盯著我?是想杀我才对吧!” 他冷哼一声,“人你是找不到了,他们早就烂在熊瞎子岭了。” 韩奎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旁的宋七忍不住了,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猛地一顿,站起来冲韩奎喊道:“你还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杀了!” 说罢,他拉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都踏马死光了?进来人都不知道!” “赶紧过来!” 声音很大,但院子里没有回应。 一个人也没有来。 宋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来。 就在这时,瘦猴从许山身后走了出来,慢悠悠地晃进屋里。 “別喊了,你们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闻言,眾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因为这处宅院里除了韩奎领来的四个边军之外,还有七八个从边军中精挑细选而来的好手长期守在这里。 两个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么多人全杀了。 但看著瘦猴手里那把淌血的刀,以及外面毫无反应的院子,眾人又不得不信。 两个边军肉眼可见地慌了,握著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宋七早就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韩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开口道:“你们这样做是得罪了谢將军,得罪了他,你们没好果子吃!” 许山和瘦猴对视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谢云天?” 许山往前走了一步,“他算个屁!” 韩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拔出刀来,冲身边那两个边军吼了一声:“还愣著干什么!上啊!” 三个人同时动了。 韩奎举刀朝许山劈过来,刀势凶猛,带著风声。 许山侧身一闪,腰后的压裙刀已然出鞘,直直地劈向他的手臂。 韩奎反应不慢,收刀回挡。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另一边,瘦猴已经跟剩下两个边军交上了手。 这两人虽然有人数优势,但腿早就软了,出刀又慢又飘,根本不是瘦猴的对手。 没过几招,瘦猴便一刀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剩下的那个边军嚇得连连后退,被瘦猴一脚踹翻在地,隨后一刀捅进其心臟,搅了个稀烂。 许山和韩奎这边已经过了五六招。 身为边军什长的韩奎,刀法本就不弱,但在许山面前,却处处被压著打。 他越打越急,出刀越来越狠,但每一刀都被许山轻描淡写地化解。 许山像是在遛一条疯狗一般,等韩奎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才突然发力。 只见他反手一刀砍在韩奎的肩膀上,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劈得跪了下来。 许山没给他机会,手中压裙刀猛地一扬,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其脑袋削了下来。 朱大富和宋七见势不妙,撒腿就往后门跑。 朱大富跑在前面,宋七跟在后面,两个人连滚带爬,撞翻了数把椅子。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一扬,压裙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刀尖正中宋七后心。 宋七身子僵了一瞬,整个人往前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大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进后门,消失在黑暗里。 许山看了一眼,没去追,转身走到床边。 “夫人,没事了。” 他弯腰去扯绑住苏清瑶的绳子,这些绳子勒得很紧,扯了两下没扯开,乾脆用刀尖直接挑断。 绳子断开,苏清瑶的手腕上全是红印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 重获自由的苏清瑶第一件事不是去拢烂掉的衣裳,反而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美人入怀,让许山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苏清瑶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的她不像平时那个稳重精明的苏老板,更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鸟,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苏清瑶的身体本就丰腴,贴在他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许山的手举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瘦猴见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隨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抱...抱紧我。” 苏清瑶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颤抖著,有一种许山从来没听过的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来,將她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有我在呢。”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苏清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就这么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许山知道苏清瑶这是惊嚇过度导致的疲惫,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能恢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雄大步走进来,手里像拎著一只死狗一般提著朱大富。 他把朱大富往地上一摔,正要说话,一抬头却看见许山抱著苏清瑶,脸色当时就变了。 “许山!” “你干什么呢?!” 第51章 意外之喜 许山一愣,“我咋了?”。 “你说你咋了!” 叶雄指了指许山怀中的苏清瑶,“你小子看著老实,怎么占人家苏老板的便宜,小心三娘知道了揍死你!” 许山一脸无语。 “我可不会干这种事,你別冤枉我。” “我都看见了!” 叶雄还想说什么,但被许山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小点声吧,別把苏老板再给吵醒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已经熟睡的苏清瑶轻轻放在了床上。 叶雄凑了过来,盯著许山大有深意地问道: “你真不想?” “我看这苏老板也是很有韵味啊。” 许山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大舅哥啊,你就別在这给我添乱了。” 说完他也不再去理会叶雄,转头看向了地上的朱大富。 此时的朱大富正趴在地上装死,浑身抖得像筛糠。 许山一脚踹了过去。 “別装了!” “唉唉唉....別动手別动手...” 朱大富哆嗦著爬起来,一脸的惊惧之色。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嚇得腿都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许...许猎户!”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你饶了我吧,这都是谢云天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许山看著他,面无表情。 “朱掌柜,不用这么急著撇清自己,你什么德性我还是知道的。” 他用压裙刀的刀尖挑起朱大富的下巴,“要想活,你就好好配合我,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朱大富感受著下巴传来的冰冷触觉,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这宅子是你的还是谢云天的?” “是他的,跟我没关係。” “那他在这宅子里放了这么多军中好手是想干什么?別告诉我就为了把苏老板绑来!” “这...” 朱大富眼球转了转,迟疑著没说话。 见到这一幕,叶雄直接一脚把他踹翻,隨后挥动手中长刀猛地向下一劈。 朱大富惨叫一声,嚇得闭上了眼。 但这一刀並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砍在了旁边的地上。 “你这老狗,要是再不说,下一刀可就落在你脖子上了。” 叶雄还想再说什么,却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低头一看,朱大富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窝草!” 他大骂一声,满脸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许山见状不由笑著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叶雄的肩膀说道: “还是我来吧。” 不过还不等他上前,瘦猴忽然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许兄弟,大当家,你们快出来看看。” “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许山和叶雄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意外。 “走,去看看!” 许山跟著瘦猴走了出去,叶雄则把朱大富提起来跟在后面。 几人穿过曲折的连廊,最后来到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地上有一扇木板门被掀开了,露出底下一道台阶,黑黢黢的,往下延伸。 “我之前在外面收拾那些杂碎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不对劲。” 瘦猴从旁边拿了盏油灯,“下来一看,好傢伙。” 他先下去了,许山和叶雄跟在后面。 台阶不长,走到尽头是个地窖。 地窖大得离谱,至少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全都堆满了粮食。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直接摞到了顶。 大部分麻袋上印著官仓的標记,但也有些是普通的麻袋,看著放了有一阵子了。 空气里全是穀物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这得有多少啊?” 叶雄看著眼前这一幕,神色都有些呆滯了。 许山看了看地窖的规模,估算了一下后得出一个结论。 “少说也有几万斤。” 听到这个数,叶雄和瘦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许山转头看向被叶雄拖下来的朱大富,开口问道:“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 朱大富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来。 叶雄直接把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说宰了你!” 朱大富嚇了一跳,知道瞒不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別...別杀我,这些粮食都是谢云天在朔风镇剋扣军餉弄来的粮食,还有一批是前几天让副將朱子明送过来的。” “前几天?” 许山和叶雄对视一眼,都想到这个时间正是他们下山去胡家大宅砸窑的时间。 怪不得谢云天要一把大火烧了胡家大宅,原来是把胡家这个地主老財细洗劫一空了。 许山又问道:“朱掌柜,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事?” “这些年谢云天剋扣的军餉都让我帮他拿去黑市处理,换成银子后再给他送去。” 朱大富解释道,“因为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谢云天在城里买下这套宅子掩人耳目。” 叶雄对於这种贪污粮餉的事深恶痛绝。 “谢云天这个狗官!” 他大骂一声,气得一拳打在朱大富的肚子上,疼得后者弓起了腰。 “哎呦...打我干嘛啊,又不是我乾的。” “你助紂为虐,也该打!” 叶雄冷哼一声,把气都撒在了朱大富的身上,打了一拳又一拳。 一旁的瘦猴也趁机踢上两脚。 许山並没有参与其中,而是看著眼前堆积成山的粮食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叶雄终於打爽了。 而朱大富早已被他打成了个猪头,躺在地上不停地哼唧著。 叶雄走到许山身边问道:“这些粮食怎么处理?” “带走!” 许山缓缓说道,“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全都搬回鼎香楼,一粒粮食也不留。” “边关战事吃紧,迟早会影响到咱们这,而在乱世中粮食就是底气。” “谢云天倒是成全了咱们。” 叶雄点了点头,朝著瘦猴说道:“你回去和大牛把兄弟们都领过来,记得不要引人注意。” “得嘞!” 瘦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地窖。 朱大富眼见瘦猴离开,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些粮食是谢云天的,他要是知道是你们动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还是別碰为好,就当不知道...” 许山回过头,看著他。 “知道又如何,这批粮食可是他剋扣下来的军餉,他敢闹大吗?” 他顿了顿,“而且只要你不说,他未必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干的。” 朱大富脸色一怔,隨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保证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 许山笑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压裙刀便超前一挥,直接抹了朱大富的脖子。 朱大富捂著自己的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山。 血根本捂不住。 他颓然地倒在地上,喉咙发出嗬嗬声,眼睁睁看著许山和叶雄离开了地窖。 世界重归黑暗。 第52章 女人的心思 苏清瑶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一脸惊惧地看向四周。 入眼都是熟悉的环境。 原来她已经身处自己的房间,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春杏端著一碗汤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眼睛立刻弯成两道月牙。 “夫人您终於醒了,快起来喝口汤。” 苏清瑶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鸡汤燉得浓浓的,温度刚好。 “我怎么回来的?” 春杏在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冲她眨了眨眼:“是许大哥带你回来的呀。” 苏清瑶低头喝汤,没接话。 春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夫人你不知道,你抱著许大哥抱得有多紧。” “他把你往床上放的时候你都不鬆手,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放下来。” 苏清瑶的勺子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昏睡过去之前是自己主动抱住了许山。 一张俏脸慢慢染上了红晕。 “夫人...” 春杏的声音拉长了,带著促狭的笑意,“你脸红了哦。” 苏清瑶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死丫头,不准打趣我。” 春杏缩了缩脖子,捂著脑袋笑道,“本来就是嘛,你抱得那么紧,许大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行了行了...” 苏清瑶赶紧打断她,端起碗把汤一口气喝完,隨后把碗递了过去。 “许山呢?” “在后院呢。” 春杏接过碗,压低声音,“许大哥带了好多粮食回来,足足有好几十车,正在清点呢。” 苏清瑶有些意外,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后院里热闹得很。 几辆驴车排成一排,叶雄和大牛带著兄弟们正往仓库里搬麻袋。 瘦猴从车上跳下来,喊了一声:“这是最后一车了!” 帐房先生老於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抬头对许山说:“许兄弟,一共是八万三千多斤。” 许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比我想的多,本以为最多五六万。” 老邢在旁边搓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神仙醉的原料以后就不愁了。” 许山正要说话,楼上传来春杏的喊声。 “许大哥!” 他抬头,正好对上窗边苏清瑶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许山冲她笑了笑:“夫人,好些了吗?” 苏清瑶把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声音儘量平稳地说道:“好多了,这次多谢你了。” 许山摆摆手,冲身后的叶雄等人招了招手。 叶雄带著瘦猴和大牛等人走过来,眾兄弟站成一排,略显有些拘谨。 许山抬头对苏清瑶说道:“夫人,这些都是我兄弟,救你回来,也有他们的份。” 叶雄抱拳,冲楼上喊了一声。 “东家好!” 瘦猴和大牛也跟著喊,声音洪亮,后院里嗡嗡迴响。 苏清瑶笑著点了点头,“谢谢你们。以后就在这安心住下,跟著邢师傅学酿酒,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叶雄点了点头,没多说。 老邢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们去酒坊看看。 苏清瑶转身对春杏交代道:“让厨房做几桌好菜,好好招待他们,我身体还需要休息,就不下去陪了。” 春杏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了。 后院里很快热闹起来,搬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成一片。 苏清瑶回到床上躺下,盯著帐子顶,脑子里全是刚才许山抬头看她的样子。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却有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许山正在后院忙活著,忽然有个跑堂伙计跑进来报信:“周县尉来了。” 他让叶雄他们留在后院,自己去了前面的大堂。 周通在大堂隨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他看见许山进来,不由愣了一下:“许兄,你怎么在这儿?” “你忘了,鼎香楼也有我的份。” 许山给他倒了一杯水,“倒是你,怎么来了?” 周通嘆了口气。 “我查到朱大富在城南有个私宅,但扑了个空,看来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 说到这,他朝著许山拍了拍胸脯,“不过你放心,苏老板我们一定帮你找回来。” “我这就回去调人,去西柳山找马大眼。” 许山笑了笑:“不用了,苏老板已经救回来了。” 周通眼睛瞪大了,“你动作这么快?去西柳山找马大眼,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天...” “跟马大眼没关係。” 许山打断他,“就是朱大富乾的。” 周通的脸色变了。 许山接著说道:“他绑了人藏在城北一个宅子里,我找到的时候,韩奎也在。” “韩奎?” 周通的眉头皱了起来,“朔风镇那个韩奎?” “对!” 许山点了点头,“朱大富临死前全招了,谢云天才是幕后黑手,要神仙醉的方子。” 周通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谢云天真是胆大包天!什么勾当他都敢干!” “我这就回县衙找王县令,一定要向州府上告此事!” 许山摇了摇头:“韩奎死了,朱大富也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谢云天不会认的。” 周通眉头一皱,沉默下来。 许山把那个宅子的位置告诉了他:“剩下的事,让王县令去处理吧。” 周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许山叫住他:“周兄,不留下来吃个饭?” 周通摆了摆手,脚步却不停。 “不了,没心情。” 他出了鼎香楼,翻身上马,直奔县衙而去。 许山看著周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將桌上那杯没动的茶水一饮而尽。 粮食的事他没说,因为没有必要。 只要让王守元知道幕后主使是谢云天,一定会给谢云天施压。 这样一来,就算谢云天怀疑到他头上,也会因为有王守元盯著而不敢再追这些粮食。 换而言之,这些粮食是安全的。 大堂里,厨房的菜已经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五大桌。 老邢把酒坊里新出的神仙醉搬了二十几坛出来,往桌上一放,拍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 瘦猴第一个凑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好酒!” 叶雄则是招呼眾人倒酒,每一个人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 许山端著碗站起来:“今天这顿,一是给苏老板压惊,二是给兄弟们接风。” “以后就在鼎香楼落脚,不走了。” 大牛带头喊了一声好,所有人端起碗,碰得叮噹响。 这顿饭吃了很久。 许山被轮番敬酒,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下去,脑子开始发沉,但心里高兴,就没停。 到最后,大堂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全趴下了。 许山晃了晃脑袋,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但他还是扶著桌子绕了一圈,確认所有人都趴下了,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一股尿意涌了上来,他转身去找茅房。 鼎香楼的后院他来过几次,但晚上喝了酒,黑灯瞎火的,转了两圈就找不著北了。 他扶著墙走了几步,根本分不清道。 就在这时,前面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 第53章 想吃馒头了 苏清瑶在楼上躺了很久,根本睡不著。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索性披了件外衣下楼。 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后院里晃悠。 正是喝醉的许山。 苏清瑶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他的胳膊问道:“怎么喝这么多?” 许山扭头看她,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却只是咧著嘴傻笑。 “我问你话呢。” 苏清瑶皱著眉,手上用力地撑著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许山大著舌头,含含糊糊地说道:“高兴...把夫人救出来了...” 闻言,苏清瑶的眉头鬆了,嘴角忍不住地弯了弯。 她没说话,把许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春杏正好从拐角处走出来。 她看见苏清瑶扶著酒醉的许山,连忙跑了过来:“夫人,我来吧...” “不用。” 苏清瑶指了指厨房,“你去打盆热水到我房间。” 春杏愣了一下,看了看许山,又看了看苏清瑶,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捂著嘴笑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跑两步又回过头来,朝苏清瑶眨了眨眼:“夫人,你是想我快点还是慢点?” 苏清瑶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俏脸一红 “快点!” 春杏嘿嘿一笑,扭头钻进了厨房。 苏清瑶摇了摇头,转身把许山扶进自己房间,隨后放到了床上。 许山一挨床就瘫了下去,半边身子还在床外面。 苏清瑶蹲下来,帮他把鞋子脱了,把腿搬到床上。 这一通折腾下来,她也累得不轻,蹲在床边喘了几口气。 此时的许山闭著眼睛,脸被酒气熏得微红,衬的五官更加俊朗。 苏清瑶看著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脸颊旁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传来温热的感觉,还一丝带著酒气。 她顺著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指尖滑过下頜线... “夫人,热水来了。” 春杏端著热水走进来,苏清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猛地站起来,脸烧得厉害。 春杏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夫人,热水给您放桌子上了。” 她走到门口,临关门前嘿嘿一笑,“今晚我给您看著门,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你个死丫头!” 苏清瑶抓起桌上的毛巾扔过去,但春杏已经笑著把门关上了。 毛巾打在门板上,滑了下来。 苏清瑶一张俏脸红得不行,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回到床边。 她把毛巾放进热水里打湿,拧乾后开始给许山擦脸。 动作很轻。 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樑到下巴,擦得很是细致。 许山哼了一声,没醒。 苏清瑶给他擦完脸,又把他的两只手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一只一只地擦。 许山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她低著头看著眼前这双手,擦得很认真。 擦著擦著,许山的手忽然合拢了。 正好握住那柔软。 苏清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脸上显出一丝羞怒的神色。 “许山!” 没反应。 她抬头看了床上的许山一眼。 眼睛闭著,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不是装的,是真睡著了。 苏清瑶皱了皱眉,想把他的手挪开。 但就在这时,一句梦话从许山的嘴中响起。 “娘...你蒸的这大馒头真宣乎。” 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苏清瑶听懂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任由许山放肆,低头继续擦另一只手。 然而睡梦中的许山梦囈了一句『要吃馒头』,竟然直接將她揪了过去。 力道之大,以至於苏清瑶整个人都扑倒在了他身上。 苏清瑶的脸撞在他的胸口,鼻尖全是酒气和他身上的味道。 她撑著手刚要起来,许山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许山!” 苏清瑶的声音发颤,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山没醒,但身体在动。 他翻了个身,直接把她压在下面,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滚烫,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慄。 苏清瑶闭上眼睛,手紧紧攥著床单。 眼睛一闭,心一横。 豁出去了。 然而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眼,许山不知什么时候又翻回去了,仰面躺著,嘴巴微微张著,睡得像头死猪。 苏清瑶看著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乾净。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又气又笑。 “许山,你...” 话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说什么呢? 苏清瑶嘆了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给许山盖上,又把用完的毛巾扔回盆里。 最后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许山,转身推门出去了。 ...... 朔风镇,谢府。 谢云天坐在堂上,看著手中的信,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副將朱子明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王守元的信?” 谢云天的声音很轻,但朱子明听出了里面的火气。 “是。” 朱子明硬著头皮开口,“王县令说鼎香楼老板娘被绑一案已经结案,主犯朱大富伏诛。” “但现场发现了什长韩奎和几名边军的尸体,让將军给他一个解释。” “两个废物!” 谢云天把信往桌上一拍,“方子没拿到,还给我惹一身腥。” 朱子明低著头,不敢接话。 “谁干的?” “据城里传来的消息,应该是一个叫许山的猎户找到了宅子。” “许山...” 谢云天眯起眼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上次朱大富来说过的那个猎户。” 朱子明提醒他,“说是跟王守元有关係,帮鼎香楼把朱大富给逼退了。” 谢云天冷笑一声。 “一个猎户,不仅跟县令走得近,还有一身不俗的身手。” “有意思...” 朱子明问:“王守元那边,怎么回復?” 谢云天端起手边的茶杯,“就说是韩奎与朱大富暗中勾结,本將毫不知情,与边军无关。” “是。” 朱子明应了一声,没走。 谢云天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朱子明犹豫了一下:“我派人去了城北那个宅子,地窖里的粮食...全没了。” 谢云天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王守元乾的?” 朱子明摇了摇头,“王守元一直在盯著咱们,要是让他拿到那批咱们私自扣下的粮餉,早就上报州府了,不可能只是送一封信过来。” 闻言,谢云天眉头微皱。 “那是谁干的?” 朱子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云天脸色一怔,“是那个猎户?” “只是猜测。” 朱子明赶紧说道,“但现在不好查,许山跟王守元有关係,真查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好好好...” 谢云天一脸的怒色,“一个猎户都敢把手伸到老子头上了,真是活腻歪了!” 他在堂上又走了两圈,猛地停下来,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粮食老子不要了!” 谢云天咬牙说道,“但许山和鼎香楼,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朱子明抬头看他,“將军的意思是?” “明天集结人马进城。”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许山。” 第54章 你很威风啊 第二天一早,许山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眯著眼坐了起来,脑袋虽然也是昏昏沉沉,却不像一般宿醉那么难受。 环顾四周,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自己这是在哪? 床上的帐子是藕荷色的,被子很软,带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旁边还有一个摆著几盒脂粉的梳妆檯。 明显是女人的闺房。 就在这时,春杏蹲著碗醒酒汤推门而入,见他坐在床上发呆,不由笑了笑。 “许大哥醒了?” “给你准备的醒酒汤,趁热喝了吧。” 许山下了床,接过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些。 他把碗递迴去,隨口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春杏捂著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许大哥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许山挠了挠头,一脸尷尬。 “昨晚喝太多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夫人的房间。” 春杏压低声音,冲他眨了眨眼,“昨晚是夫人把你扶到床上休息的,照顾了好久呢。” 许山的动作僵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春杏忍著笑,指了指外面:“夫人这会儿应该在楼下忙著呢,鼎香楼已经开门了。” “好,那我下去。” 许山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步子极快。 他从三楼下来,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扇雅间的门开了。 苏清瑶从里面走出来,转身正要关门,一抬头,跟许山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苏清瑶先移开目光,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看著许山。 “酒醒了?” 许山点了点头。 “春杏给我喝了醒酒汤,好多了。”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昨晚的事...多谢夫人照顾了。” 苏清瑶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你屡次救我於危难之中,我只是照顾了你一晚,不值一提。” 说完,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甚至能听见楼下大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 尷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许山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问道:“刚才那个雅间里都是什么人? “我看你出来的时候,態度挺恭敬的。” 苏清瑶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道:“王县令和周县尉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不过王县令和周县尉对那人都很恭敬,我估摸著,应该是从州府下来的大人物。” 许山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动静还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楼下走。 此时的大堂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酒客全都被赶走,地上全是被掀翻的桌椅板凳和摔碎的碗。 菜汤洒了一地,热气还在往上冒。 门外街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全副武装的边军,把鼎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中央唯一一张没被掀翻的桌子旁边,穿著一身玄色锦袍的谢云天正端著一碗酒在喝。 他身后站著面无表情的朱子明。 苏清瑶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看不出慌张,甚至带著点笑。 “谢將军大驾光临,鼎香楼蓬蓽生辉。” 她扫了一眼门口的边军,“不过將军这阵仗,可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 谢云天笑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苏老板別见怪,本將来云川县城公干,顺道来尝尝你这神仙醉。” “手下人不懂规矩,回头我教训他们。” 他放下酒碗,抬头看向苏清瑶,“苏老板,你这神仙醉果然是好酒。” “承蒙谢將军喜欢,如果想喝的话走的时候可以带上几坛。” 苏清瑶笑了笑。 “几坛可不够!” 谢云天盯著苏清瑶,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关告急,本將奉令筹措军用物资。” “鼎香楼三天之內,交出两千坛神仙醉。” 听到这话,苏清瑶的脸色顿时一变。 两千坛。 鼎香楼如今就算酒坊扩了规模,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能出两千坛酒。 三天,这是要她的命。 “办不到。” 苏清瑶断然拒绝,声音很硬。 “办不到?” 谢云天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北莽大军压境,所有人都要出力。” “你鼎香楼开在云川县,吃的是边关的饭,赚的是边关的银子。” “让你出两千坛酒,你跟我说办不到?”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清瑶,“苏老板,你要是不出力,这鼎香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清瑶心头一震,没想到谢云天竟然要赶尽杀绝。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许山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谢將军,鼎香楼是正经生意,该交的税一分没少。” “你要军用物资,去找县衙要,找州府要。” “鼎香楼不是你的粮仓。” 谢云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就是许山?” 许山没说话。 谢云天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你的身手不错,窝在山里打猎可惜了。” “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军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来我帐下效力。”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许山自然明白谢云天的用意,他如果去了朔风镇那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摇了摇头,“守卫边军是边军的事,我家里还有人要照顾,恕难从命。” 谢云天脸上的笑收了,一脸漠然地看向他。 “北莽打过来,边军要是守不住,你家里的人能活?” 他往前走了一步,“本將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不加入边军,就是有罪!” “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去。” 朱子明应了一声,带著四个边军朝许山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步步逼近。 许山脸色凝重。 谢云天这是给他出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跟著回去朔风镇,等待他的必將是万劫不復;但如果他选择反抗,那谢云天就有理由將他格杀当场。 不论怎么选,貌似都是一个死局。 不过就在朱子明的手要碰到他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 “谢云天,你现在很威风啊。” 第55章 想跟我抢人? 听到这话,谢云天眉头紧皱,抬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袭青衫的王守元从楼上走下来,目光锐利地看著大堂里的谢云天。 周通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神色冷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大堂中央。 “王县令,周兄。” 许山朝两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守元对他说道,“许猎户,你先带著苏掌柜去一旁,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许山看了一眼谢云天,隨后点了点头,拉著苏清瑶去了一边的柜檯。 现在的事態,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另一边,谢云天在看到来人是王守元后,嘴角不屑地弯了弯,重新坐了回去。 王守元扫了一眼门口的边军,视线又落回到谢云天的身上,“谢將军,韩奎的事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今天又带兵围了鼎香楼。” “你是真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谢云天笑了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后说道:“王县令,我的回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韩奎虽是边军,但他是跟朱大富暗中勾结,此事与朔风镇无关。”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让我解释什么?” 王守元盯著他:“韩奎是你的什长,在你的辖下犯事,你一句暗中勾结就想撇乾净?” “就算韩奎的事你不知情,失察之罪你也跑不了。”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州府,指挥使府怎么定夺,你就等著吧。” 谢云天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沉了几分。 “王县令真是好官啊,本將佩服。” 他咬著牙笑了一声,“如果指挥使府真给我下了处罚,我认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拔高。 “但今日之事跟韩奎没有关係,本將是为边军筹措军用物资,这是军务!” “王县令管好你的民政就行了,別的手少伸!” 王守元丝毫不让,“鼎香楼在云川县城,受县衙管辖,你要徵用民財,得经过县衙。” “没有我的批文,你一张嘴就要两千坛酒,跟土匪有什么分別?” 谢云天的眼神一凛,声音冷下来:“王守元,你说话小心点!”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朱子明,把人带走!” 朱子明应了一声,带著四个边军继续朝著许山逼去。 “我看谁敢动!” 王守元往前一步,“谢云天,这是云川县城,不是你朔风镇!” “周通何在?” “在!” 周通立即拔刀出鞘,横在身前。 他一个人站在朱子明和四个边军面前,纹丝不动。 朱子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云天一眼。 谢云天怒极反笑。 “都给我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边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將许山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几十个身著制式甲冑的边军面无表情地逼近,手中的军刀寒光闪闪,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许山面色凝重,向左横移一步,將苏清瑶护在了自己身后。 看到这一幕,苏清瑶感到一阵心安,一双玉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许山的身上。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很是安静。 谢云天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王县令,我敬你是朝廷命官,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今天这事儿,你管不了。” “许山,我今天必须带走,两千坛神仙醉,一坛也不能少。” 王守元的脸色铁青,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碎了大堂里紧张的氛围。 这脚步声不紧不慢,但却像踩在人的心臟上一般。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白色布袍,身形魁梧的年轻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俊朗的面庞上,一双丹凤眼却是异常锐利。 王守元和周通自动让到两边,微微低头。 许山愣了一下,当即认出这人就是昨日在熊瞎子岭碰到的那位白马游骑都將。 燕破岳! 谢云天看到燕破岳同样愣了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回过神来的他立马笑著走上前去,“燕都將,您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燕破岳走到大堂中央,他比谢云天还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后者。 “我要是不来,怎么看见你耍威风呢?”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边军,最后看向谢云天说道,“你带这么多人来县城,是边关的仗不用打了,还是你朔风镇的兵太多了?” 谢云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拱了拱手回道:“燕都將,末將是来筹措军用物资的,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边军也是缺粮缺酒...” “缺粮缺酒?” 燕破岳打断他,“州府这些年,什么时候少过朔风镇的补给和粮餉?” “谢將军,你说来听听。” 谢云天神色一紧,沉默不语。 燕破岳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刺谢云天:“粮餉不缺,你还要两千坛酒,交不出,就要封人家的门。” “你这是筹措军用物资,还是藉机敛財?” 谢云天的脸白了,声音发虚:“燕都將误会了,末將绝无此意。” “没有就好。” 燕破岳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指了指许山,“这个人,我看中了。” 谢云天一愣。 燕破岳看著他:“谢將军想跟我抢人?” 谢云天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山一个小小的猎户竟然跟燕破岳还有关係。 “不敢。”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地说道,“燕都將看上的人,末將岂敢爭抢。” 燕破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边军,“这些人,是你自己带走,还是我帮你遣散?” 谢云天双手抱拳,“末將这就走。” 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走!” 朱子明见状也不敢多带,朝著边军挥了挥手,隨后快步跟上了谢云天。 边军们面面相覷,很快又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街上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著谢云天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灰溜溜地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大堂里安静下来。 燕破岳转过身,看著许山笑了笑。 “又见面了。” 许山把手从刀柄上鬆开,拱了拱手:“多谢燕都將解围。” 燕破岳摆摆手,“小事而已,楼上有个雅间,一起过来吃个饭?” “好!” 许山没有推脱,跟著燕破岳上了楼。 第56章 黑鳞弓 二楼的雅间环境清幽,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菜餚以及几罈子神仙醉。 燕破岳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许山坐。 许山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守元和周通跟在后面,也跟著落座。 几人还没开口,苏清瑶紧跟著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壶茶水。 茶水茶香四溢,闻著味道就知道绝非凡品。 “是吴山的明前小种?” 王守元对茶颇有了解,只是闻了闻茶香便直接指出了茶水的名字。 苏清瑶笑了笑,“王县令果然对茶颇为了解,这是前几天从行商的手上购下的一批明前小种,只有一两左右,据说是从山顶那几棵茶树採摘而来的。” 闻言,王守元面露惊讶之色。 “若是果真如此,这茶叶可是价值百金,苏老板破费了。” 苏清瑶摇了摇头,“今天若非几位相助,鼎香楼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一点茶叶不算什么。” “几位慢用,我就不再叨扰了。” 说著,她便退出房间,顺手关了门。 王守元起身给燕破岳和许山各倒了一杯茶,“燕都將怎么会跟许猎户认识呢?” 燕破岳看了许山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说道:“昨天在熊瞎子岭上,我率领部下正在追击北莽谍子,结果被许山给抢了先。” “他一个人杀了三个,而且还是蛛网最精锐的黑蜘蛛。” 许山捧著茶杯低头喝著,没说话。 王守元和周通对视了一眼,脸上倒没有露出太惊讶的神色。 燕破岳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两个跟许山很熟啊。” 周通笑著对燕破岳说道:“燕都將,不瞒你说,前不久我跟王县令遭遇了截杀,正是许猎户出手救了我们。” “所以对他的身手,我们早有了解。” 一旁的王守元趁机说道:“燕都將,许猎户的身手你也看见了,不考虑將他招到白马游骑?” 燕破岳看了许山一眼,笑了笑:“我当时就邀他加入白马游骑了,但被他当场拒绝了。” 闻言,王守元一脸惊讶地看向许山。 他放下茶碗,语重心长地说道:“许猎户,我当初跟你说我在州府有门路,其中一条指的就是指挥使府。” “我们王家跟指挥使府关係不错,原本是可以动用关係让你进边军有个好发展的。” “但现在燕都將亲自开口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把握住。” 许山笑了笑,没说话。 燕破岳看著他,沉默半晌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谢云天敢欺负你,但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许山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没接话。 “因为我是庆州指挥使的独子,同时也是白马游骑的都將。” “有这层背景和身份在,谢云天就算出身庆州谢家,也得乖乖听话。” 燕破岳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凭你的本事,在边军里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现在北莽大敌当前,虽然凶险,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得到节度使的青睞,做到跟我爹一样坐镇一州的指挥使。” “到那时候,这云川县还有谁敢欺负你?” 许山还是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拿起一旁的神仙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燕都將,我敬你一杯。” 燕破岳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碗放下的时候,他脸上带著一丝惋惜,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守元见气氛有些僵,轻咳了一声:“燕都將,北莽的蛛网谍子怎么会渗透到我们这儿?” “不清楚,但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想摸清边军的布防。” 燕破岳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虽然那三个黑蜘蛛已经死了,但我总觉得不止三个。” “可惜昨天搜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谍子的踪跡。” 他看向王守元继续说道:“如今边关战事紧急,我不能在这里多待,今天就要回去。” “还要劳烦王县令多留意,云川县城这边如果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王守元点了点头:“燕都將放心,我会留意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茶喝了两巡,燕破岳站起身来:“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眾人下了楼。 鼎香楼门口,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被拴在拴马桩上。 马背上掛著一张弓,弓身漆黑,泛著暗沉的光泽,弓臂上还缠著金线,握把处磨得发亮, 一看就不是凡品。 燕破岳把弓取了下来,隨手递给许山。 “你杀了那三个黑蜘蛛,帮了我大忙。” “这张黑鳞弓隨我征战数年,送给你,就当是谢礼了。” 许山看了一眼那张弓。 弓身用上好的柘木製成,外面裹著一层牛角片,仔细看还有细密的鳞片纹路。 弓弦是上等的牛筋,拉力至少在五石以上。 这种弓,在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他摇了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燕破岳把弓往他怀里一推,语气不容拒绝:“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王守元在旁边劝了一句:“许猎户,燕都將也是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许山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弓。 弓身入手,沉甸甸的,木质温润,握把处的缠绳刚好贴合手心。 燕破岳脸上有了笑意,翻身上马,低头看著许山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通过王县令通知我。” “白马游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许山抱著弓,点了点头。 燕破岳没有再说什么,驾马沿著街道往北走了,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王守元和周通也准备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王守元掀开帘子对许山说道:“有空来县衙坐坐。” 许山点了点头:“王大人慢走。” 目送马车离去,他回了鼎香楼。 苏清瑶正在柜檯后面算帐,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夫人,我要回去了。” “昨天没回去,家里两个媳妇该担心了。” 许山笑了笑,“我那帮兄弟都是糙汉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苏清瑶点了点头:“放心,到了鼎香楼都是自家人,你路上小心。” 许山点点头,转身出了鼎香楼,大步往城外走去。 ...... 草庙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几天在一眾村民的合理修建下,许山原本的小破院已经焕然一新。 一座大宅也初具规模。 离村子不远的山坡上,七八个骑著马的汉子隱在林子边缘,正往村子里张望。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正眯著仅剩的那只眼打量著山脚下的草庙村。 “老五,你確定就是那家?” 被称作老五的汉子虽然身材矮小,但很敦实,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他点了点头,“二哥,错不了,我之前踩过点,那家的男主人是个猎户,最近打了不老少猎物,毛皮肉乾应该卖了不少银子。” “而且他跟县城的鼎香楼还有来往,家里肯定不缺钱。”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变得猥琐起来,“最关键的是,那猎户家里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 “那模样,那身段,嘖嘖...” 独眼龙看了他一眼:“你亲眼见过?” 老五嘿嘿笑了两声:“见过一回,那长相比县城窑子里那些强十倍。” “二哥,到时候绑上山,让兄弟们也开开荤。” 旁边几个汉子听了,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独眼龙没笑,又往村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间大宅上停了一会儿。 “那猎户呢?” “进城去了,还没回来。” 老五说道,“我盯了好几天了,他一般天黑了才回来,咱们天黑动手,先把两个小媳妇弄到手,等他回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独眼龙瞪了他一眼,“咱们西柳山是干绑票生意的,可不像黑风寨那帮人动不动就灭口” 老五訕笑一声。 “都听二哥的” 独眼龙又看了看山下的草庙村:“那就天黑动手,记得手脚麻利点。” 几个汉子低声应了。 独眼龙最后看了一眼村子,调转马头,往林子深处去了。 几个人跟在后头,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第57章 土匪进村 草庙村,许家小院。 送走了刘师傅和帮工的村民,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婉儿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从昨天早上出了门到现在,日头已经偏西了,许山还没回来。 她攥著衣角,眉头拧在一起。 叶三娘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说道:“婉儿姐別看了,许山不会有事的。” 林婉儿脸上的担忧之色丝毫未减。 叶三娘笑了笑,宽慰道:“他昨天早上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嘛,要上山去接我哥他们下山,到鼎香楼落脚。” “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因为昨晚上办接风宴,多喝了几杯。” “我太了解那帮兄弟了,见了酒就没命。” “估计他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先做饭,免得他回来没饭吃。” 林婉儿觉得有道理,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但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叶三娘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三娘,你现在也是许家的媳妇了。” “以后可不能再直呼夫君的名字了,该叫夫君了。” 叶三娘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先一步进了灶房。 灶房里,叶三娘蹲在灶台前烧火,而林婉儿则在锅里炒菜。 葱花跟鹿肉一起下锅,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满院子都是。 林婉儿翻著锅铲,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直奔她们而来。 叶三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抓起灶台旁的柴刀,回头低声对林婉儿说道:“婉儿姐,你去里屋躲著,千万別出来。” 林婉儿脸色发白,拉著叶三娘的手说了句。 “你小心点。” 叶三娘点了点头,握著柴刀就来到院子里,隨后闪身躲到院门后面。 她贴著墙,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隨后便是一声闷响传来。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马蹄子直接踹碎,一匹高头大马直直地衝进院子里来。 马上的人一身土匪打扮,手里举著刀,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叶三娘已经从门后窜了出来。 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土匪的脖子。 这一刀的力道很大,刀刃直接砍断了颈椎,脑袋歪下去,只剩一层皮连著。 无头尸体顿了顿,隨后从马上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老五见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冲旁边喊了一声:“二哥,情况有变,这娘们好像是个硬茬子!” 独眼龙手里提著一桿长枪下了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叶三娘,哼了一声:“一个娘们而已,怕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挺枪朝著叶三娘刺了过去。 老五等人见状也跟著衝上来,七八个人把叶三娘围在中间。 叶三娘握著柴刀左挡右闪。 她身手原本不弱,但奈何手中的柴刀实在是不趁手,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刚好,发力的时候还是隱隱作痛。 连挡了五六招,渐渐有些吃力。 老五瞅准一个空当,趁她挡开二当家一枪的空隙,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这一脚很重。 叶三娘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直接摔倒在地,手上的柴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几个土匪见状,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灶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林婉儿握著一根扁担冲了出来。 她脸上全是恐惧,但却挡在了叶三娘的前面,闭著眼睛胡乱挥舞著扁担,嘴里大喊道:“別过来!都別过来!” 几个土匪被这阵仗逼退了两步。 林婉儿回头看了叶三娘一眼,声音发抖,“三娘,你没事吧?” 叶三娘点点头,捡起柴刀爬了起来,把林婉儿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盯著眼前的土匪。 老五看著她们俩笑了一声,转头对独眼龙说道:“二哥,我没说错吧?” “这两个女人,都是极品。” 独眼龙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婉儿和叶三娘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笑。 “都给我绑回去!” 老五和几个汉子应了一声,立马朝两女走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许东来领著一帮村民冲了过来,手里还举著锄头、扁担、铁锹等农具,將院子给围住了。 许东来拿著自己的拐棍,声音哆嗦著冲土匪们喊道:“你...你们不准乱来!赶紧离开村子!” 独眼龙看了眼前这群村民一眼,冷哼一声,把枪尖往前一送,直指许东来的脸。 “爷爷们是西柳山的好汉,不怕死的就上来!” 村民们看著土匪手中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独眼龙嗤笑一声,冲身后三个土匪摆了摆头,“去,把他们都给老子打发了。” 三个土匪应了一声,晃著手里的刀,一脸狞笑著朝村民们走过去。 村民们见到这一幕嚇得转身就跑,锄头扁担扔了一地,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三个土匪並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更兴奋了,大呼小叫地衝著四散奔逃的村民们就追了过去。 有个妇人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个土匪已经追了上来,举起手中的刀就劈了下来。 那妇人嚇得面色苍白,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躲。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村口方向猛然射了过来,又快又准。 正中那个土匪的后心。 箭矢威力极大,直接穿透胸膛,箭头从前面露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仰面栽倒在地。 另外两个土匪见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支箭矢已经到了。 噗! 箭矢如闪电般射穿一个土匪的脖子,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捂著喉咙跪下去,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第三个土匪嚇破了胆,转身就跑。 然而第三支箭矢的速度比他更快,直直地从其后背射了进去,贯穿身体。 带出一条血线。 转瞬之间,三个刚刚还穷凶极恶的土匪此时却已经一命呜呼。 独眼龙脸色大变,转头朝村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许山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怒色地大步冲了过来,手中的黑鳞弓不停,又是一箭射了出去。 箭矢如流星般朝著独眼龙的脑袋而去,嚇得他立马侧身躲避。 刚抬起头,却见许山已然衝到了院子门口,把黑鳞弓往地上一扔,反手抽出了別在腰后的压裙刀。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杀进了院子。 第58章 重大发现 面对悍然衝进来的许山,独眼龙和老五对视一眼,同时迎了上去。 独眼龙挺枪直刺,老五举刀从侧面砍来,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许山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独眼龙这朝著胸口的一枪,反手用压裙刀架住老五的刀,用力一推,將其逼退两步。 他趁势转身,刀锋直奔独眼龙的面门而去。 独眼龙横枪格挡。 刀枪相撞,顿时火星四溅。 叶三娘见许山回来了,精神一振,握紧柴刀向剩下的几个土匪衝去。 那些土匪已经被许山的箭嚇破了胆,又被叶三娘拼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很快就有两个人被砍翻在地。 许山这边正要举刀再次劈向独眼龙,老五又扑了上来,手中长刀猛然劈下。 他侧身一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的同时,用刀柄朝著老五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磕。 老五吃痛鬆手,长刀顿时落地。 许山没给他反应机会,转身一记鞭腿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將他踹飞了出去。 一旁的独眼龙眼见老五倒地不起,大喝一声后再次持枪杀了过来。 手中长枪一晃,直刺许山面门。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枪,许山低身向前一滚,已经进了独眼龙的近身。 反手一刀,直接將其小腹划开,肠子顿时漏了出来。 独眼龙闷哼一声,忍痛甩动手中长枪,想要將许山的脑袋砸烂。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刀光一闪,一道血线在他的咽喉处浮现。 独眼龙嘴巴张了张,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边,叶三娘把最后一个土匪也解决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具尸体,鲜血淌了一院子。 老五刚爬起来,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白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翻上马,朝著村口狂奔而去。 许山没有犹豫,衝到独眼龙的马旁边直接翻身上马,抓起韁绳就要追。 叶三娘捡起独眼龙那杆长枪,跑过来说道:“我也去!” 许山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家,保护好婉儿。” 叶三娘还想说什么,但看著他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心点!” 许山点了点头,直接驾马追了出去。 ...... 西柳山离著熊瞎子岭不远,但位置更靠北,与朔风镇相近。 老五骑著马在山林里狂奔,速度极快。 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擦著他的身边射了过去,嚇得他头都不敢回,手里的马鞭抽得马屁股啪啪响。 马蹄声充斥著整个山林。 “操他娘的,这他妈是猎户?!” 老五嘴上骂骂咧咧的,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本来这趟下山就是想著绑两个小媳妇,再抢点银子,结果没想到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箭法准,刀法狠。 二哥死了,带去的人全死了,就剩下他一个。 现在还追得他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一个猎户,怎么他妈的比边军还凶? 老五扭头朝后面瞅了一眼,只见后方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正紧紧地跟著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还想再看两眼,一只箭矢便猛地射了过来。 差点掀翻他的头盖骨。 “臥槽!” 老五大骂一声,不敢再看,催著马往林子深处钻。 西柳山他熟,在这片山里混了四五年,哪条沟能走人,哪片林子能藏马,闭著眼都能摸出来。 他就不信身后那个猎户真能追上来。 跑了小半个时辰后,身后的马蹄声终於没了。 老五勒住马,趴在马背上喘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听著。 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这才直起身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老子回寨子带著人下去,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二哥的仇,非得报不可!” 骂完,他调转马头,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骑著马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 许山远远地看著老五消失的方向,並没有著急去追。 他刚才那几箭是故意射偏的,要杀老五,其实一箭就够了。 但他没杀,他要的是老五带路。 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杀了老五,西柳山的人也会查到是他干的。 与其坐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摸清楚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许山等了一会儿,確定不会被发现后才催马跟了上去。 前边的老五以为他已经跟丟了,所以马蹄声並没有可以遮掩,正好方便了他循声定位。 就这样在山林中走了小半个时辰,许山跟著老五拐进一条山沟。 他並没有骑马继续跟下去,而是下了马,把马拴在附近一个隱蔽的林子中,隨后徒步进了山沟。 山沟的尽头是一个山谷,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易守难攻。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山谷里面豁然开朗,一个寨子横在谷中,木墙高耸,箭楼林立,把整个山谷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时寨门敞开著,十几个拿刀的土匪正合力將几辆马车推出来。 车上装满了东西,但用油布盖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寨子门口还站著一个人,披著虎皮披风,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 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正是西柳山匪首,马大眼。 马大眼手臂一挥,土匪们立即把马车推到一边。 那里同样有著一群人,身著黑衣,刀枪在手,跟寨子里的土匪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们见马车被推过来,立即上前接手,为首之人掀开油布的一角看了看,隨后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藏在大石头后面的许山不由眉头紧皱。 为首那人他认识,今天上午刚在鼎香楼见过,就站在谢云天身后。 朔风镇副將,朱子明! 也就是说,那群身著黑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朔风镇的边军。 奇了怪了。 边军怎么跟土匪混在一起了? 第59章 一个可吃不够 寨子门口,马大眼正跟朱子明说著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像是老熟人。 老五骑著马衝过去,到了寨门口滚鞍下马,踉蹌著跑到马大眼跟前喊道:“大哥!二哥被人杀了!” 马大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抓住老五的衣领大吼了一句。 “你说什么?” 老五喘著粗气,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但他没敢提自己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只说兄弟们拼死掩护,他才逃出来报信。 马大眼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老五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寨子里走。 “点齐人手,跟我下山!” “给老二报仇!” 就在这时,朱子明忽然开口了。 “老马且慢。” 马大眼回头看他,皱眉问道:“副將大人,怎么了?” 朱子明的脸色不太好,没理他,而是转头盯著老五问。 “你说的那个猎户,是不是住在草庙村?” 老五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朱子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向马大眼摇了摇头。 “这个人,你们不能动。” “为什么?” 马大眼一脸不解,“老二可是我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朱子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不耐烦:“那个猎户叫许山,跟燕破岳认识,今天在县城,將军都因为他吃了闷亏。” 马大眼愣了:“燕破岳是谁?” 朱子明斜了他一眼,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庆州指挥使燕青山的独子,白马游骑的都將。” “你曾经也是边军,应该知道这个分量,你惹得起?” 马大眼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在这西柳山当土匪,天不怕地不怕。 但庆州指挥使这几个字砸下来,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老五在旁边急了,“那我二哥的仇...” “闭嘴!” 马大眼瞪了他一眼,“滚回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老五看了看马大眼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低著头往寨子里走去。 朱子明看著老五进了寨子,转头看向马大眼说道:“最近北莽大军压境,形势非常严峻,將军让你们这段时间少出去,好好守著里面的东西。” 马大眼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让將军放心,东西在我这儿,绝对万无一失。” 朱子明嗯了一声,隨后翻身上马,带著那队边军和马车往谷口方向走去。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许山趴在大石头后面,直到朱子明的人马彻底消失在谷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里面的东西?” 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什么东西值得谢云天调边军假扮土匪在这里专门守著? 粮食?银子?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 寨子里有人把守,门口有土匪巡逻,他一个人硬闯进去探查根本不现实。 而且朱子明说了,让马大眼少惹事,看来短期內他们不会再去草庙村找麻烦。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必要找叶雄等人过来了。 许山又看了一眼那个寨子,记住了谷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然后悄悄从石头后面退了出去。 摸到拴马的地方,他立刻翻身上马,沿著来时的路悄悄往回走。 等到他回到草庙村的时候,夜色已经有点晚了。 院子里,叶三娘和林婉儿正蹲在地上,用水冲洗著青石板上的血跡。 血水顺著院门的斜坡流出去,在泥地上摊开一片暗红。 院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处没冲乾净的血跡还留在砖缝里。 许山拴好马,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四周。 “尸体呢?” 叶三娘直起腰,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村长带人帮忙扔到山上去了,这个季节,山上有狼,一晚上就吃没了。” 许山点了点头,从林婉儿手里接过扫帚,把她往灶房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媳妇,你先去做饭,这里我来。” 林婉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叶三娘看了一眼灶房的门,確认林婉儿听不见了,才往许山身边靠了靠。 只见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著一股狠劲地说道:“明天一早,去城里把我哥他们都叫回来。” “趁西柳山那帮狗娘养的还没反应过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自觉地握紧右手,满脸跃跃欲试的神色。 许山把扫帚靠在墙边,摇了摇头道:“那个土匪已经回了寨子。” 叶三娘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把他杀了,没想到你放了?” 许山摇了摇头,“我一开始跟你想的一样,先下手为强。” “所以我故意没杀他,一路跟著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但你猜我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看著叶三娘茫然的神色,他没有继续卖关子,“西柳山的土匪跟朔风镇的边军有勾结。” “他们似乎在替谢云天守著什么东西。” 叶三娘神色一怔,紧接著暗骂一声:“这个狗日的马大眼,竟然当了边军的走狗!” 她眼睛里那股狠劲又重新燃了起来,“既然马大眼是在替谢云天守著东西,那不如给他抢了。” “谢云天的东西,肯定值钱!” 许山摇了摇头说道:“西柳山离朔风镇不远,马大眼手下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硬攻的话,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万一拖久了,边军从朔风镇出来,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叶三娘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蔫了。 许山继续说道:“不过我偷听到一个好消息,因为最近边关局势紧张,谢云天让他们不要擅自下山。” “也就是说,短期內不用担心他们会来报復。” 叶三娘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甘心:“没劲。” 许山无奈地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灶房的门推开了。 林婉儿探出头来,冲他们喊了一声。 “饭好了,进来吃吧。” 两人进了屋。 桌上摆著三副碗筷,一盆燉鸡肉,还有一盘烤得酥香的狍子肉,再加上一大桶喷香的白米饭。 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对了许山,之前那群土匪虽然死了,但他们骑来的几匹马我都拴在门外木桩上了。 叶三娘忽然开口道:“马可是好东西,养几匹不是坏事。” 许山点了点头,“明天刘师傅来的时候,让他再帮忙修个马厩。” “以咱们现在的能力,养几匹马不成问题。” 叶三娘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林婉儿坐在旁边,悄悄伸手拉了拉叶三娘的袖子。 叶三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她。 “怎么了?” 林婉儿朝许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但许山听得一清二楚:“三娘,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叶三娘愣了一下,然后脸马上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瞥了许山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 “夫君...”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跟她平日里颯爽英姿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拿柴刀砍土匪不眨眼的叶三娘,此刻像个害羞的小媳妇,耳朵红得能滴血。 许山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啊。 当即放下饭碗,伸手一把將叶三娘从旁边捞过来,抱在怀里。 叶三娘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更红了。 “饭还没吃完呢...” 许山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带著笑意地说道:“有你在,还吃什么饭?今晚把你吃乾净。” 叶三娘羞得说不出话来,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他抱著站起来,往炕边走。 林婉儿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你们忙,我先出去...” 话没说完,许山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林婉儿身子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许山把她也捞了过来,一边一个,声音里带著笑:“你夫君我啊,一个可不够吃,要吃两个才能饱。” 林婉儿的脸也红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但没挣开。 许山把怀中的两个美人儿扔到了炕上,三下五除二便坦诚相见。 看著两女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他直接扑了上去,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窗欞呜呜响,声音悠扬婉转,持续到了半夜。 第60章 流民四起 第二天一早,许山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 爬起来一看,刘师傅和来帮工的村民们都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赶紧穿上衣服开了门。 门口,刘元兴和两个徒弟正对著木桩上拴著的几匹马指指点点。 许山笑著迎了上去,“刘师傅,我想给这几匹马修个马厩,你看可行吗?” 刘师傅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马背,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眼睛顿时亮了。 “这都是好马啊,比起边军的军马也不差了。” 他回头看了许山一眼问道,“许兄弟,这些马哪儿弄来的?” 许山还没开口,旁边已经忙活起来的秦寡妇扯开了嗓子说道:“哎呀,刘师傅你不知道,昨天西柳山的土匪杀过来了!” “好几十號人呢,凶得很!” “幸亏许山回来得及时,一个人把他们都杀了!” “这些马就是那群土匪留下的!” 旁边几个帮工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刘兴元听完,冲许山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许兄弟是苏老板的朋友,原来还有这等本事。 “失敬失敬...” 许山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马厩的位置和大小跟刘兴元交代清楚,又说了几句工钱的事,便转身回了院子。 叶三娘此时也起了床,手里端著一碗粥喝著。 见许山进到屋里,立马说道:“夫君,我想去县城看看我哥他们。” “从上回分开,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林婉儿接话道:“夫君,吃完早饭你陪三娘一起去吧,家里这边我看著就行。” 许山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后,他跟叶三娘一人骑著一匹马出了村子,往县城方向去。 以前走路要一个多时辰的路,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但一路上,两人越走脸色越凝重。 从北边下来的流民数量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到了云川县城外,情况更严重了。 护城河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流民,扎堆坐著躺著,少说也有上千人。 城门口,周通带著二十多个衙役排成一排,手持刀枪,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流民们吵著要进城,声音嘈杂,此起彼伏。 “让我们进去!” “外面要饿死了!” “我孩子病了,求求你们了...” 周通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道:“都退后!没有县令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城!” 许山和叶三娘下了马,走到周通跟前。 许山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问道:“周县尉,这是怎么回事?” 周通看见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边军又打了败仗,好几个边关重镇都被北莽攻陷了,只剩下拒北关还在苦苦撑著。” “如果拒北关也丟了,北莽大军就要长驱直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里,嘆了口气,“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王县令急得几天没睡好觉,怕流民衝进城来闹事。” 许山看了一眼城外那些流民,又问道:“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堵在外面。” 周通苦笑一声:“王县令已经在想办法了,让人在城外搭粥棚,每天施两顿粥,先吊著命。” ”至於以后...”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多问,带著叶三娘进了城。 城里的情况比城外要稍好一些。 很多铺子依旧开著门,但明显萧条了不少,人们的脸上都掩饰不住的凝重之色。 鼎香楼的生意倒是还不错,只不过客人们喝酒的时候嘆气的声音多了起来,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许山和叶三娘进了大堂后,叶三娘就直奔后院去找叶雄了。 许山站在柜檯旁边,目光扫过大堂,忽然注意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是个年轻姑娘,正在角落里收拾桌子。 她五官立体,鼻樑高挺,眼睛比大兴人要深邃一些,身材高挑,一双长腿在粗布裤子里也遮不住。 长相不像大兴人,倒像是北莽那边的。 许山皱了皱眉,拉过正在擦桌子的春杏,朝那个姑娘努了努嘴问道:“那个是谁?” 春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冲那姑娘喊了一声:“晓晓!你过来一下!” 那姑娘放下手里的抹布,低著头走了过来,怯生生的。 春杏拍了拍她的肩膀,给许山介绍道:“她叫柳晓晓,是今天夫人从城外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流民。” “她娘是大兴人,爹是北莽人,所以在难民堆里没少被欺负。” “夫人看她可怜,就带回来在厨房帮忙。” 她又对柳晓晓说道,“这是许大哥,夫人的朋友,你跟著叫就行。” 柳晓晓抬起头,看了许山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 “许大哥好...” 许山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进了鼎香楼,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了,以后跟著苏老板好好干就行了。” 柳晓晓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去了。 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的语气:“许大哥你发现没,这姑娘洗乾净了还挺好看的。” “刚来的时候满脸灰,我还以为是个丑丫头呢。” 许山没接话,目光在柳晓晓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苏清瑶从后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许猎户,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山点了点头,跟著她上了三楼。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桌上摆著帐册和茶具。 苏清瑶关上门,给许山倒了杯茶,脸上带著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朱大富死了以后,整个云川县的酒水生意都是鼎香楼的了。” 她端著茶碗说道,“但我不能只盯著云川县这点地方,昨天我去了一趟隔壁的清远县,今天早上才回来。” 许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清瑶的眼睛亮亮的,“我跟清远县最大的酒楼谈好了,以后神仙醉供过去,至少能涨三成的销量。” “不过现在边关战事吃紧,我担心会影响到这边的生意,所以打算建个商队,往南边开拓。” “爭取把神仙醉的名头在整个大兴都打响。” 许山笑了笑,“没想到夫人竟然有如此远志,那我只管跟在夫人后面躺著赚钱就好了。” 苏清瑶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著:“你別打趣我,没有你的支持,我哪样也做不成。”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不过说正事,我回来的路上发现,从北边下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这些流民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据说前两天就有混进城的流民,闯进一户人家,把人给抢了。” 许山点了点头:“夫人不用担心。叶雄他们几个身手都不错,有他们在,酒楼的安全没问题。” “你以后要出门的话,儘量叫他们出几个人跟著,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说起来,现在世道乱了,我想弄一批武器自保。” “城里铁匠铺的东西质量太差,我看不上。” “夫人有没有认识的厉害匠人?” 苏清瑶摇了摇头:“这个我倒真不认识,不过刘师傅在县城干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多,你不妨问问他。” 许山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问问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山便起身下了楼。 第61章 猜测 许山从三楼下来,进了后院。 叶雄和大牛还有瘦猴几个人从酒坊里出来,正围著叶三娘说话。 见他走了过来,几人都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叶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小子陪三娘过来见娘家人,怎么自己却跑没影了?” 许山笑著解释道:“是苏老板半路把我叫了过去,谈了谈神仙醉销路拓展的事。” “估计以后你们的活会越来越忙。” 闻言,叶雄几人都是笑了笑。 这事他们早有耳闻。 瘦猴摆了摆手说道:“忙点不怕啥,记得让苏老板给我们多发点月钱就行。” 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纷纷叫好。 许山抬手往下压了压,“放心吧,苏老板不会亏待你们。” “不过现在流民四起,就算在城里也不安全,鼎香楼的安全还要靠你们。” 叶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们。” 一旁的瘦猴忽然插话道:“做这些事倒是没问题,但关键兄弟们手上也没有傢伙事啊。” 他们几人为了进县城,下山的时候都把兵器留在了熊瞎子岭,现在是两手空空。 虽然身手都不错,但赤手空拳终究不如拿著武器安心。 许山点点头,“我这些日子打算订做一批兵器,你们有没有要求?” 一听说有新武器拿,眾人的眼都亮了起来。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俺还想要一柄宣花斧,使惯了,用別的不顺手。” “不过这次的要重一点,以前的总感觉有点轻飘飘。”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想儘快拿到手。 许山一一记了下来。 “哥,你们干活吧。” 叶三娘跟叶雄等人挥手作別,“我跟夫君就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我送送你俩。” 叶雄跟著两人离开后院,把两人送到了酒楼门口。 “哥,你回吧。” 叶三娘挥了挥手。 叶雄点了点头,转头拍了拍许山的肩膀说道:“我妹妹就託付给你了,爭取早点生出个大胖小子来。” 听到这话,叶三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一把拽住叶雄的袖子就往后院推, “哥,你说什么呢!” “快回去干活吧!” 叶雄被推得踉蹌了两步,回头冲许山咧嘴笑了笑,摆摆手,回后院去了。 许山看著这对兄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转身要往外走,忽然感觉背后隱隱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很玄妙,前世在战场上被狙击枪瞄著就是这种感觉,犹如被毒蛇盯上一般。 如芒在背。 他猛地转头看去,大堂里一切正常。 几个酒客在划拳,跑堂的伙计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春杏在柜檯后面算帐。 柳晓晓背对著他,正在收拾角落一张桌子上的残羹剩餚,弯著腰把碗碟摞在一起,动作很自然。 只是弯腰间,那粗布裤子遮掩不住的浑圆撑开了一个诱人的轮廓,看得四周的酒客们频频侧目。 许山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后腰忽然被人狠狠扭了一下。 “嘶...”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一看,叶三娘正站在他旁边。 一双狭长的凤眸瞪著他,眼里带著火。 “你老看人家屁股干什么?” 许山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我没有,你別乱说!” 叶三娘哼了一声,“姑奶奶我都看见了,目不转睛的,你还狡辩?”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重。 许山赶紧追上去,在门口拉住她的胳膊说道:“三娘,你听我说...” 叶三娘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两人离开后,大堂里的柳晓晓慢慢直起腰来,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许山和叶三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勾了勾嘴角,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桌子。 ...... 出了城,叶三娘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跑得飞快。 许山在后面追,喊了两声她也不停。 他追了一段,眼看距离越拉越远,乾脆从自己马背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叶三娘的马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叶三娘身子一僵,勒住马,嗔怒道:“你抱我干什么?回去看你的小姑娘去啊!” 许山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了笑:“我刚才確实在看那个叫柳晓晓的姑娘。” 叶三娘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许山收了笑意,低声解释道:“但我看她,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我怀疑她。” 听到这话,叶三娘扭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不解。 “怀疑什么?” 许山继续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白马游骑的一个都將,帮他杀了三个北莽的蛛网碟子。” “但据他说,北莽的蛛网谍子不止那三个,还有一个漏网的。” “那个柳晓晓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以难民的身份被苏老板带进来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叶三娘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会吧?她又不是主动来的,是苏老板在路上碰见主动招进来的。” “而且我记得北莽蛛网的谍子全都是用的南朝人,他们也曾是我大兴的一部分,跟咱们的长相没有很大的区別。”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北莽谍子,那她主动坦露自己的北莽血脉,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注意?” 许山点了点头:“我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以后再看吧。” 叶三娘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吧?” 许山笑了笑,没搭话。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在叶三娘耳边低声说道:“你刚才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说著,他低头朝她后脖颈上吻了下去。 感受到后颈传来湿热的气息,叶三娘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倒在他的怀里。 “夫君...別...咱们回家再说...” 许山没有再逗她,翻身跳回自己的马上。 两人並排骑著,慢慢往草庙村的方向走。 一路上打情骂俏,叶三娘脸上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许山忽然勒住了马。 叶三娘也停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草庙村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少说上百个流民,把整个村子围住了。 第62章 活著 这些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个方向。 许山家的院子。 院子里,一口大锅正燉著肉,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流民们的眼神从呆滯变成了贪婪,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兽,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口,许东来带著几十个村民,手里举著锄头、扁担、铁锹,跟流民们对峙。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全是恐惧,有人手在抖,有人腿在打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退了,村子就不是他们的了。 流民们依旧往前一步一步地挪著,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紧张的气氛充斥全场。 就在这时,一只箭矢从远处猛地射来,正好射在流民面前的空地上。 箭矢钉在泥土里,尾羽嗡嗡颤响。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正有两人骑著马飞奔而来。 许山和叶三娘催马衝进人群,流民们被马冲得东倒西歪,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在院门口勒住马,挡在村民们身前。 许山手里举著黑鳞弓,箭尖对准了流民最前面的几个人。 在他旁边的叶三娘,手里握著从马背上抽出来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退后!” 许山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想死的,可以上来试试!” 流民们停下来,但没有退。 他们看著许山手里的弓,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又被飢饿盖过了。 “给一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可怜可怜我们。” “......”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流民们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流民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直奔院子里那口燉肉的大锅。 许山的箭比他还快。 箭矢射中他的小腿,贯穿过去,钉在地上,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滚,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很快染红了裤腿。 流民们愣住了。 哀嚎声在空旷的村口迴荡,像一把刀子,把所有人的贪婪和衝动都割断了。 他们看著地上打滚的人,又看了看许山手里已经搭上第二支箭的弓,眼神里的疯狂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没有人再敢上前。 许山举著弓大喊道:“我这人说话算话,谁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射的就不是腿了。” 沉默了很久,流民们终於开始后退。 先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群,最后所有人都转过身,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咽了口唾沫,又转过头,跟著人群走了。 人群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村民们鬆了一口气,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把手里的锄头扔到一边,手还在抖。 许东来走过来,拍了拍许山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招呼村民们散了。 林婉儿看著那些流民远去的方向,眼圈有些泛红。 她小声说道:“都不容易,咱们给他们一口吃的也未尝不可吧?” “锅里肉不少,分一些也够的...” 叶三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不是咱们粮食多不多的问题,只要让这些流民撕开一个口子,他们不会只拿一口吃的。” “他们会把咱们所有的东西都抢光,然后烧了房子,杀了人,再去下一家。” 她看著林婉儿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可怜,但现在这个世道,只能自己顾好自个了。” 林婉儿低下头,没再说话。 许山站在院门口,看著流民离去的方向。 流民们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树。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深入骨髓。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刘元兴和他的两个徒弟一直躲著没出来,这时见到许山走进来,立马走上前去。 “许兄弟,那些流民都退了?” 许山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幸亏现在还没到真饿急眼的地步,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轻易退走。” “要是再饿上几天,恐怕就真要出乱子了。” 刘元兴嘆了一口气,“真是造孽,边军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到头来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受苦。” 他摆了摆手,准备带著两个徒弟回去。 “刘师傅,等一下。” 许山叫住了他,“我这段日子想要定做一批兵器,听苏老板说你可能认识这方面厉害的匠人,看看能不能帮忙给牵个线。” “兵器?” 刘元兴转头看了许山一眼,“许兄弟,你这是准备防著那些流民?” 许山没有否认,“也不全是,现在这世道乱了,手上如果没有东西压身,总觉得不安心。” 刘元兴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理。” 他沉思片刻后,迟疑著开口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在兵器锻打方面堪称宗师的人,不过...” “银子不是问题!” 刘兴元笑著摇了摇头,“不是银子的事,是我这个老友脾气有点怪,一般人根本请不动。” “我也只能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许山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样,刘师傅你去请的时候就说我这里有绝对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保证他不白来。” 刘兴元愣了愣,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许山一脸坦然。 “行,我去试一试。” 刘兴元点了点头,转身带著两个徒弟离开了。 见到他们离开,叶三娘凑了过来,对许山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夫君真厉害,知道那个匠人脾气怪,所以故意用这个说法来钓他。” “等他来了发现被骗,已经来不及了。” 许山笑了笑,“谁说我骗他了?” 叶三娘一愣。 “你真有东西?” “自然是有。” “我看看。” “现在还没有,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许山说完,转身进了屋。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他並没有跟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行鱼水之欢,而是趴在桌子上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整整一个晚上,连眼都没合过。 “终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