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五:从菜农开始》 第1章 重回八五 湘南,八五年,龙田村。 闷! 胸口像是被什么压著,沉得慌,连喘气都费劲。 李卫军猛地醒过来,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怔住了。 燻黑的木樑,垂著半截旧电线,土坯墙上糊著泛黄的旧报纸,墙角堆著半袋稻穀。 眼前这熟悉的一幕。 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心中震惊:“这...不是我老家吗?” 这房子里,全是他童年的回忆,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可眼前的场景与身体传来的压迫感,都在告诉他。 这不是梦境! 他重生了! 至於怎么重生的,李卫军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记得自己死后,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上一世李卫军平平淡淡的活到六十多岁,在感知自己时日无多时,每天独自坐在自家门口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视线看向怀里,李卫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小傢伙趴在他身上,头髮枯黄,四肢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小嘴微微抿著,睡得正香。 是他家小妹,李卫红。 他缓缓抬手,轻轻把她抱起放到被子里,心里堵得慌。 李卫军呆呆地看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看著墙上掛著的日历。 一九八五年,二月二十三日。 这一年他刚满二十岁。 前世十九岁的他,不愿意待在村里过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毅然决然南下粤省务工,可现实让他撞得头破血流。 没熟人,找工作比登天还难。白天在各个工地、小厂门口转悠,晚上就睡在桥洞底下。 有天他饿得发慌,沿著路往郊外走,只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无意间走到一片望不到头的菜地,菜地里有人弯腰干活。 他实在走不动,厚著脸皮上前问能不能给口饭吃,换点力气帮忙干活。 自此就在这菜地生活了几十年。 ......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脚步声,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 身子瘦瘦的,大概一米六的样子,穿著蓝底的確良衬衣。 李卫军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有些生疏的喊道,“娘。” 王桂英看著自家老二居然醒了,也是愣住了,以往都是磨磨蹭蹭到午饭才起。 “这死丫头,叫她喊你起床,人一去就没动静。” 王桂英看了一眼被子里熟睡的李卫红,真是又气又笑。 “老二,去院子里把菜洗一下,等会准备做饭了。” “嗯,好的。” 李卫军出门前,下意识瞥了眼墙角那半袋稻穀,心头一沉。 老家一共有三间屋子和一间灶房,一进门就是堂屋,母亲和妹妹住在东屋,李卫军和大哥住在西屋,自从去年大哥结婚后就搬了出去,在隔壁重新盖了房子。 灶房角落摆著齐腰的水缸,李卫军舀了一盆水,走了出去。 院子东侧有一棵桂花树,母亲正在树干下剥春笋的外壳。 李卫军放下水盆,拽把椅子就坐在旁边,洗著小白菜。 “老二,过完元宵.....你还回粤省打工嘛?”王桂英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动作也越来越慢。 他一时间愣住了。 听出了母亲的不舍。 李卫军笑著说道:“娘,我不出去务工了,准备在家里干点营生” 话刚说完,母亲抬起头看著他,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等下月初,你爹和大哥回来,问问矿上还有没有工作,到时候你也跟著去,一天两三块呢。” 李卫军皱著眉,回忆起当年往事。 母亲说的矿上是指挖煤,父亲和大哥所在的矿厂叫做杨家坳联办小煤窑,是一家乡镇企业,主要以临时工为主。 至於正式工那是不敢想的事情,只有国有矿场才有,不仅有编制,福利待遇也好,还有各种津贴。 那时候村里人都觉得来钱快,除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其余时间都耗在矿上。 不少人长年累月吸煤灰,都落了一身病。钱没挣多少,倒是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 这一年他记得清清楚楚,从今年的三月份开始,湘南连绵不断的下雨,五六月份更是出现大暴雨、八九月高温乾旱、年底更是出现强降雪...... 这一年不光农作物大量减產。 连爹和大哥所在的小煤矿因大暴雨发生坍塌,虽捡回一条命,但受了不轻的伤。 前世,当李卫军得知消息从粤省赶回家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煤矿是邻村私人开的小煤窑,没证没手续,出了事老板连夜就跑了,连个影子都抓不著。 乡里村里互相推諉,只说这是私自下矿,不算工伤,一分钱补偿都不肯出。 家里为了给爹和大哥治伤,把能卖的全都卖了。 娘天天蹲在医院走廊里哭。 乡亲们都躲得远远的,就怕他家开口借钱。 后来还是大伯和二伯凑齐了医药费。 从这以后,爹和大哥只能干点轻鬆的活,重活再也干不了,李卫军回到农场后,拼了命的干,只为多挣点钱,给家里减少负担。 既然重活一世,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李卫军想了想说道:“娘,工作的事情你就別费心了,我自己有想法。” “你有啥想法,村子里除了种地就是下矿,別自己瞎琢磨。” “娘,去年我是在农场打工,跟著菜农学了大半年的技术,自己在家种点菜卖,还能顾著家里不是很好嘛?” 王桂英有些为难的说道:“老二,你想自己干,娘也支持,但家里的底子你也知道。” “去年,你哥结婚花了不少钱,咱家现在加上你寄回来的两百块,一共只有四百多点,多了真拿不出来。” 李卫军知道家里的情况,这年头不光自家穷,大家都穷。 “娘,这事不急。” 王桂英想了想说道:“我在后院种了一亩蔬菜,本来也是拿来补贴家用,既然现在你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正好现在交给你。” 母亲说完,便起身去了灶房。 ...... 李卫军收拾好,便去了后院。 龙田村四面环山,家家户户都是依山而建。 在这个年代房前屋后、靠山边的荒地,谁开出来就是谁种,没人会说閒话。 老李家自然也不例外,在自家后院就开垦了一亩菜地。 李卫军打开篱笆门,一眼望去种满了小白菜、菜心、萵笋、紫菜苔,差不多各占四分地,边边角角还有些蒜苗和水葱。 距离三月梅雨的到来只有几天,倒也还来得及。 李卫军思索著。 今年的气候对於菜农来说,可是灾年。 灾难也是机遇。 就在今年,星城的菜价一天比一天高。 只要能种出好菜,就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凭藉前世几十年的经验,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第2章 谋划 这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李卫军刚转头准备回去时,远处就窜来一道小小的身影,眼看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的张开双手抱起了她。 “二哥,二哥,娘喊回家吃饭啦!” 李卫军应了一声,抱著她往回走。 小丫头趴在他肩上,一路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也不嫌烦,一路轻声的应著。 桌上放著一盘腊肉炒笋、一盘小白菜和一小碟霉豆腐。 李卫军很久没有吃到母亲做的饭,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又夹了点给小丫头。 窗外的雨是越下越大。 “娘,这雨是天天下嘛?” 王桂英想了想,“那倒是没有,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但是没有这会下的大。” “晓得了。” 看来这是梅雨到来的前奏,接下来就是持续的阴雨天气,很多蔬菜都出现黄叶子和烂根的情况,从而导致大量减產。 午饭过后,雨势渐渐变小。 李卫军拿著锄头就往菜地里走去。 他沿著老沟痕跡加宽加深,动作乾净利落,越干越起劲。 不知过了多久,李卫军停下来喘了口气,四条边沟算是完事,就差中间的几条短沟。 休息会后,李卫军继续埋头苦干,同时也在谋划未来,如何利用时间节点使利益最大化。 这块地的叶菜都已经过了幼苗期,正常来说,再有个十来天就能採收。 可眼下这连绵的阴雨,根本等不到那时候,梅雨一来都完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收菜,虽然有点败家,却是眼下唯一能减少损失的办法。 但这一亩地最多就卖个五六天,等卖了再种,空窗期太长。 他看著旁边还有一块荒地,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 今天是二月二十三,离梅雨还有五天,时间完全足够再开垦一亩地。 只要垄起得够高,沟挖得够深。 再加上把畦沟、腰沟、围沟全部打通,只种耐湿菜,梅雨来了照样长。 等第一亩菜地慢慢空出来,得去问问塑料棚膜是什么价格。 这个季节叶菜类从播种到採收,得三十天左右。 只要有了小拱棚,能种的品类就更多了。 打定主意后,说干就干。 ...... 天色慢慢暗下来,汗水浸透了衣裳,手脚都酸得抬不起来。 等他直起腰一看,忙了大半天,也就勉强开出一分地。 就在这时,天空又下起了雨,李卫军背起锄头就往回赶。 刚放下锄头,灶房就传来母亲的声音,“老二,水烧好了,快去洗洗,等会吃饭了。” “晓得了。” 李卫军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向著灶房走,顺口问道:“娘,咱家空心菜种子还有不?耐湿的那种。” “还有点,够种一亩地,等会我给你翻出来。” “好的。” 一觉睡到天亮,母亲已做好了早饭,稀饭配著红薯。 李卫军吃完,顺手把昨晚备好的种子丟进温水里泡著,这才扛著锄头出门,抓紧时间开荒。 今天依然是阴天没有下雨,没过多久,母亲扛著锄头牵著小妹,也来到后院,帮著一起开荒。 一家人连轴转了两天,总算是把地开了出来。 李卫军看著刚开垦好的一亩地,自家就一头猪,粪肥根本不够用,得去大伯、二伯家看看有没有的借。 “娘,我先去大伯、二伯家借点腐熟猪粪过来。” 说完便拉起自家板车往大伯、二伯家走去。 大伯家院门虚掩著,李卫军推开门便走了进去,喊了一嗓子。院子里,大伯正蹲在猪舍割猪草。 大伯见他拉著板车进来,直起腰笑道:“卫军来了?快进屋坐。” “大伯,不坐了,我在后院又开垦了一亩菜地,腐熟猪粪有点不够用,来借点。” “这点事算啥,”大伯扛起铁锹,指著后院,“跟我来都在后院,你儘管拉。” 大伯扛著铁锹往板车上装粪,头也不抬道:“卫军啊,你这菜赶得巧,今个我从城里卖完鸡蛋回来时,蔬菜都涨到两毛一斤了。” “趁著这机会多挣点钱,到时候,让你爹和大哥从矿上下来,那地运气不好可是会吃人的。” 李卫军把大伯的话记在了心里,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临走时,大伯塞给他五六个鸡蛋,说是给小丫头补补身子,咱们老李家就这一个丫头,得好生养著。 回到家卸完车后,母亲便开始往地里撒粪肥。 李卫军又拉著空车去了二伯家。 二伯得知他要种菜,还塞给他半袋小白菜种子:“这是我留的白菜籽,品种好、长得快。” 李卫军把最后一车腐熟粪肥卸到地里,便沿著母亲施肥的地方,再翻一遍土,让粪和土彻底融合到一起。 同时把已经露白的空心菜进行播种。 当最后一块地完成播种后,李卫军长舒了一口气,就算再下雨他也不怕了。 不过空心菜生长周期要长些,估计得三十来天,三月底四月初就能收,倒也能赶上菜价。 这两天时不时下点小雨,倒也不用浇水。 一天干下来,娘俩累得不行。 ...... 趁著晚饭时间,李卫军说道:“娘,我打算后天,就开始收菜,这雨一直下个不停,菜估计扛不到成熟期,可能要黄叶子烂根了。” 他这么一说,王桂英有点犹豫,“老二,这菜还有十来天,才能完全长开,这么早就收,產量得减不少。” 李卫军看著母亲,皱著眉说道:“这菜得收,这雨停不了,又是等到彻底成熟后再收,就都烂完了。” 话刚说完,外头就下起了大雨。 连著四五天,不是小雨,就是大雨,好在二月湘南的天气,並不是一冷一热,不然这叶菜得死掉一半以上。 李卫军回到房间拿出本子,在上面记录著现有的两块地一號和二號。 一號:小白菜、菜心、萵笋、紫菜苔各四分地。 二號:空心菜一亩。 记录好后,又把后续搭建小拱棚需要的物资等等都写了下来。 转眼来到二月二十八下午,阴天。 李卫军拿著割菜的镰刀,提著竹篮和母亲就往后院地里走去。 到了一號菜地后,看著地里的菜心也就比菜苗大了些,王桂英割了几根,顿时觉得有点心疼。 “老二,又不再等几天再收,这菜也太小了,现在长得快,一天一个样,能多收不少菜。” 正常来说,小白菜四分地能收个一千二百斤不算难,但是他提前了十来天,这產量起码要减少两到三成。 李卫军蹲在地上,割菜的手没有停:“娘,这雨下了十来天,没有停的意思,看这样子怕是梅雨要来了。” “咱们这一亩叶菜可扛不住,到时候烂根、黄叶会很多。” 王桂英也知道梅雨的厉害,便不再说什么。 拿定主意后,娘俩便开始闷头割菜,割得又快又整齐。 第3章 卖菜 不知何时,大伯来到了后院,看著筐里的小白菜不由感到可惜。 “卫军,弟妹,这小白菜也太小了吧,现在收了,產量太低了。” 李卫军抬头看了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大伯,不收不行,这雨停不了,万一菜全部烂在地里,可就啥也没有了。” 大伯想了想最近的天气说道:“那也是,这鬼天气,雨就没有停过,菜就怕烂根、黄叶。” 大伯说著说著便来到地里一起收菜。 不知过了多久,四筐竹篮都已经装满,李卫军拎了拎竹篮估摸著一筐三十斤左右,然后用扁担挑起就往家赶。 放院子里后,又拿起竹篮便往回赶。 李卫军看著紫菜苔和菜心,决定先收菜心,紫菜苔比菜心稍微耐湿一点,晚一天收影响不大。 “娘,大伯,紫菜苔先不收了,咱先收菜心。” 刚把菜心收完,这雨又来了。 回到家后,李卫军把菜筐都挪到屋檐下,等到晚上才会装到大竹筐里。 这时,大伯走了上来说道:“卫军啊,你打算怎么运到市场去?咱们这儿离市区菜市场有二十多里路。” 李卫军想了想便说道:“大伯,我记得虎子家有一辆马车,看能不能包他的车,实在不行,我就早点拉著菜出门。” “赵虎吗?那也行,这孩子实诚,又是他愿意跟著你去,就更好,这年头,晚上不是很安全,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等雨停后,李卫军去了隔壁邻居赵虎家。 院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虎子!在家没?” 里屋走出一个晒得黝黑、一米八的大高个青年,正是赵虎。 “军哥,来了,快进屋坐。” 李卫军瞅了一眼院子里的马车,问道:“明个有活吗?” “没有,军哥,是有啥事?” “今个,在地里摘了两百多斤菜,我想包你车,凌晨去趟市里。” “军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咱自家兄弟哪能要钱?晚上你来喊我就行。” 李卫军也没有再说啥,两人是髮小,关係一直都很好。 上一世,家里出事后,虎子跟著忙前忙后,李卫军一直都记得。 回到家后,李卫军早早的就睡了。 凌晨,差不多一点时,李卫军就起床到院子里装菜,一起的还有母亲王桂英。 大竹筐一次性能装六十斤菜,刚好装满了四筐。 李卫军装好后,正准备去虎子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便看到两盏马灯越来越近,李卫军笑著走了过去,“正准备去喊你呢。” 赵虎憨笑著挠了挠头,“怕睡的太死,就早早的起来了,看见你家灯亮著,我就赶著车过来了。” 把菜筐搬上车后,李卫军和赵虎慢慢的消失在黑夜里。 出了村就上了大路,外面漆黑一片,到了五一大道,进了星城市区,才有路灯。 赵虎这时也把马灯熄灭。 再走个半小时就到了西长街农贸市场,昏暗的灯光下,聚集了菜农、菜贩子...... 这会还早,市场空位还比较多,在门口找了块空地停了下来。 赵虎瞅著眼前的场景不由的问道:“军哥,我们一会在哪里卖菜?” “虎子,你在这等会,我去市场管理处问问。” 李卫军找到菜市场管理处办公室,看见一个短髮的中年妇女,对著她笑了笑,“同志,市场摊位是怎么收费的?” 中年妇女抬头打量了一眼,“临时摊位三毛钱一天,固定摊位看位置每月十块到二十块不等,那些有小木牌加编號的区域是固定摊位。”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著微笑:“那我先办一个,临时摊位。”说著便拿出钱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接过钱,在收据上飞快写了几行字,“拿著,门口那块空场,別占著固定摊位就行,有人问就说交过费。” “好嘞,谢谢同志!麻烦您了!” 李卫军选了一块离门口稍微近一点的地方,正准备卸菜时,就有一名菜贩子过来看菜。 “小白菜和菜心怎么卖?” 李卫军看了眼他,便直接说道:“都是两毛五一斤。” 菜贩子听到这个价格,直接转身就走了,连还价的欲望都没有。 一旁的虎子听见这个价格都目瞪口呆,“军哥,这价格也太贵了吧,我记得蔬菜很便宜才对啊。” 他看著虎子笑著说道:“虎子,你呆在村子里太久了,前几天大伯说,都涨到两毛一斤了,趁现在人少你去打听打听。” 不一会儿,虎子满脸高兴的跑了回来:“军哥,小白菜別人卖两毛二,菜心卖两毛三。” 李卫军听完虎子的话,心里已然有了数。 他把菜一一摆好,慢悠悠道:“我们这都是菜苗,刚收上来没多久,嫩得很,新鲜。” 就这么一会,又有人问价,別人一听他的报价,基本上都走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市场的人流到了顶峰,到处都是人。 李卫军这边还是一单都没有开,看一眼旁边的时钟,现在已经四点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小伙子,小白菜和菜心怎么卖?” 李卫军起身到菜筐前,是一位穿著比较干练的大叔。 “都是两毛五一斤,叔,你看我这菜又嫩又小,拿回去吃正好。” “稍微贵了点,能少点不?”大叔一直打量著眼前的蔬菜。 “没法少。” 李卫军知道大叔大概率是看上了,只是在犹豫不决,所以他没有退让,这时后面又来了几个人问价,他都报了同样的价格。 其中有一个还是一开始的那个菜贩子,现在又倒回来了,看来市场的好菜已经不多了。 见他一直不肯降价,摊位前人也多了起来,直接就下了单。 “老弟,装菜,小白菜和菜心各三十斤。” 李卫军笑著,拿著布袋就准备开装,一旁犹豫不决的大叔也当即下了单。 “小伙子,给我装小白菜二十斤,菜心二十五斤。” 李卫军连忙叫喊著虎子,一起装。 李卫军从竹篮里拿出小白菜,整整齐齐地放到布袋里,然后拿起桿秤称重,多退少补。 从凌晨四点到五点,李卫军和虎子就没停过手,一直忙著装菜、称重、收钱。 李卫军给最后一位顾客装完,竹篮里就剩下十来斤小白菜和二十斤菜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算是忙完了,打开钱袋子瞄了一眼,看见三张大团结躺著,其余都是五元和零钱,大概加起来四五十块钱。 他把大团结和五元的收拾好贴身放著,这年头扒手还是不少的。 小心点总没错。 歇了会,来了一个挎著竹篮子的大妈,“小伙子,小白菜、菜心一毛五卖不?马上要天亮了。” “卖不了,婶子,我们挣得都是辛苦钱,两毛五一斤不能少了。”李卫军坐著没有动,这会看见天快亮了,许多人都在捡便宜。 就算等到天亮也不打紧,零售价还会卖的贵一点。 就在这时,后方走来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菜筐,点了点头。 “小白菜、菜心我都要了,称一下。” 李卫军装好,称了一下,“小白菜十二点五斤,菜心二十三点七斤,收你九块钱。” “行。”付了钱,便急匆匆地走了。 “虎子,你收拾下,我去肉档区看看。” 说完便向市场中心走去,看了眼五花肉,一块五一斤,“老板,割四斤五花肉,帮我分两袋装,各两斤。” 第4章 归家 此时,天已微亮,菜农们大多收拾妥当准备返程,赵虎正蹲在马车旁边,见他回来立即起身走了过来。 赵虎的目光落在油纸袋上,不由露出羡慕的眼神。 李卫军笑著拿出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的说著:“可別跟我客气,我们是自家兄弟。” 赵虎脸色涨得发红,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李卫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著干啥,回家了。” 龙田村。 王桂英牵著李卫红站在村口,远远地望著道路尽头。 起初还沉得住气,可越等越没有底,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她的心也慢慢往下沉,“这天都大亮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可別出啥岔子啊。” 没过多久,远处驶来一辆马车,眼看越来越近。 王桂英顿时鬆了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李卫军看见母亲在村口挥手喊道:“娘,小妹,我们回来了。” 马车稳稳停下,李卫军先跳了下来,“娘,你咋在这里等著?” “都这么晚了,我能不担心吗?” 王桂英见他安然无恙,悬著的心才落下。 “娘,上车咱们先回家。” 赵虎笑著喊道:“婶子,小妹可要坐好了。” ...... 李家老宅。 李卫军刚下车便问道:“虎子,最近要出去赶车吗?” “最近这鬼天气老下雨,都没赶几趟,昨个又不是你来喊我去市里,今天都准备去下矿了。” 他眉头紧皱,下矿可不是什么好事,想了想接下来的打算,心中便有了主意。 “虎子,你又不先跟著我干?我准备在村子里,种地卖菜。先每天按两块钱算,怎么样?” 赵虎连忙摆著手:“军哥,说的什么话,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怎么还能要你的钱?白天没活,我就来帮忙。有活,我就出去赶车,也不耽误晚上拉菜,管饭就行。” “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卫军跟他认识几十年,自然了解他的为人,知道说的是真心话。 赵虎笑著说道:“军哥,那我可等著你的大红包。” 李卫军洗完澡,便拿著钱袋子和油纸袋给了母亲。 王桂英看了眼肉,“你怎么买这么多,净乱花。”嘴上虽然责备著,但母亲脸上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正说著,小丫头便跑了过来,拽了拽李卫军的衣角,“二哥,抱抱。” 隨后小丫头直勾勾盯著油纸袋,“二哥,这是肉吗?” 李卫军揉了揉她的头,“嗯,是的,晚上让娘燉肉吃,好不好?” 母亲在旁边笑著说了句:“就你惯著她。” 小丫头一听晚上有肉吃,乐得不行。 王桂英说著,便把钱袋子打开倒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五十三块二。 李卫军在心里默默一算,加上摊位费三毛,再加上买肉花掉的六块,今天一共卖了五十九块五,按两毛五一斤算,正好是二百三十八斤菜。 王桂英激动地数了好几遍,才说道:“老二,菜这么值钱吗?都赶上你爹,在矿上干一个月的工钱了!” “娘,今天菜价都涨到两毛五了。”他又把摊位费和买肉的花销跟母亲说了一遍。 “好,好啊。” 王桂英喃喃出声,眼眶微微发热,看向李卫军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出息了或者是其他的...... “娘,大伯、二伯、虎子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晚上叫上一起吃个饭。” 李卫军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肩上睡著了,嘴角都流出了口水了,估计梦到好吃的了。 他无奈的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房间后,把她放到被子里,自己也眯了会。 ...... 赵虎刚一进院门,他娘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瞅见他手里的油纸袋,“虎子,你手里拎的啥东西?” “娘,是肉。” 赵虎把袋子递过去,笑得憨厚,“今天凌晨跟著军哥卖菜,特意给的。” 他娘连忙打开袋子一看,油光发亮的肉实实在在躺在里面,心里感慨万分:“这卫军也太实在了。” “军哥现在能干得很,一天卖菜挣的,比矿上干一个月都多。”赵虎蹲在门槛上,语气里全是佩服。 “我还跟他说好了,以后跟著他一起种菜卖菜,他给我开工钱,我都没好意思要。” 他娘一边把肉小心收起来,一边连连点头:“应该的,卫军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更是出息了。” “你跟著他好好干,別偷懒,別给人家添麻烦。” “我知道。” 赵虎重重应了一声,眼里也多了几分盼头。 晌午,天突然黑了起来,几声闷雷闪过。 正在补觉的李卫军被窗外雷声吵醒,顿时心感不妙,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 他飞快地跑到隔壁赵虎家,用力地喊了几声:“虎子,虎子。” 赵虎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出啥事了,军哥?” “家里有稻草嘛?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雨,后院种的空心菜,现在还扛不住大雨。” “有,等会我用马车拉过去。”一说完赵虎便跑去套马车。 李卫军也跑回家,把自家稻草扔到板车上,拉起就跑,嘴里边喊著:“娘,快来后院帮忙。” 到了菜地,他抓过一把稻草,抖散、抖松,沿著空心菜的菜行撒上一层。 看见赵虎和母亲到了,李卫军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一人一个方向,向中间快速铺盖。 没过多久,天空就下起了小雨,渐渐的越下越大。 李卫军看了一眼,只剩一分地没铺上,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还好够及时,不然全毁了。 他看了眼还在地里的母亲,眉头一紧:“娘,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和虎子。” 王桂英看了眼剩的不多,就没再坚持,叮嘱道:“你们俩,干完赶紧回。” 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剩下的菜苗全部盖好了,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军哥,这下菜苗保住了。” “走,回家,別淋感冒了。” 两人拉著板车,顶著雨就往回跑。 刚进院子,母亲就已经烧好了热水,拿著干毛巾等在门口。 “老二,虎子,快进来。” 王桂英端来两碗热乎乎的薑汤,“先把薑汤喝了驱驱寒。喝完都去把澡洗了。” 赵虎捧著碗喝了两口,连忙放下碗就要走:“婶子,我还是回家洗,不麻烦你们了。” 李卫军当即一把拉住他,“回家洗啥?这大雨天的,你娘这会儿肯定没烧热水,回去还得冻著!就在这儿洗,穿我衣服。” 赵虎听著母子俩的话,心里暖烘烘的,也不再推辞,挠挠头应道:“那行,麻烦婶子和军哥了。” 第5章 家人 午饭过后,雨势小了不少。 两人披好蓑衣、戴上斗笠,一前一后来到后院,忙著清理菜地的排水沟。 李卫军瞅著一號菜地,心里默默盘算了起来,照现在一天收两百多斤菜,还得好几天才能空出一块地,进度有些慢。 旁边的紫菜苔也还没有动,最近菜价在缓慢上涨,接下来得多收些,早点出手才稳妥。 眼看沟清的差不多,李卫军便回家拿起竹篮开始收菜,看见母亲在屋里忙活著,不由叮嘱了一句,“娘,记得喊大伯、二伯晚上吃饭。” “哎,晓得。” 王桂英应了一声,隨手擦了擦手上的水,便往门外走去。 她先走到大伯家院门前,敲了敲门,喊了声:“大哥在家没?” 门里很快应了一声,大伯李建军拉开门,一见是她,笑著招呼: “是桂英啊,快进来。” 王桂英刚踏进门,就看见二伯李建明也在屋里坐著,顿时省了再跑一趟的功夫,当即笑著开口: “正好二哥也在,卫军说这段时间多亏你们帮衬,今晚燉了肉,叫你们俩过去一起吃饭。” 大伯和二伯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还这么客气。” “都是自家人,哪用特意张罗。”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暖得很。 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卫军这小子,还在地里忙活?”大伯问道。 “是啊,这会正和赵虎两人收菜呢。” “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先去帮卫军收菜,等会儿再吃饭。” 二伯也跟著往后院走去:“对,先帮忙。” 王桂英拦不住,只能笑著说道:“那我,先去准备晚饭。” 李卫军抬头看了一眼,连忙笑道:“大伯、二伯,你们怎么来了?” “你娘去喊我们吃饭,我们想著你肯定忙不过来,先过来搭把手。” 他看著大家一起忙活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一直忙到天快黑了,几人才回去。 王桂英早把饭菜张罗好了,昏黄的白炽灯一亮,小小的堂屋才算有了点亮光。 李卫军招呼著大伯、二伯坐下,又去门口喊了刚收拾完马车的赵虎。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肉燉土豆,一盘清炒紫菜苔,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盆红薯饭。 不算丰盛,但满是烟火气。 李卫军给小丫头夹了块肉,开口道:“大伯、二伯,这段时间多亏你们帮忙,还有虎子跑前跑后,今晚大家就吃顿热乎的。” 大伯李建军摆著手笑道:“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你肯上进、能干事,我们当长辈的比啥都高兴。” 二伯李建明也点了点头,话少却实在:“往后地里活儘管说,我们隨叫隨到。” 赵虎也闷声说道:“军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说。” 王桂英看著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脸上满是欣慰。 李卫红小口吃著肉,眼睛亮晶晶的,仰著小脸对李卫军说:“二哥,以后我也帮著餵猪、扫地,不让你们那么累。” 一屋子人都被小丫头逗笑了。 吃完饭,李卫军和赵虎一起收拾桌椅,王桂英则哄著犯困的小妹。 大伯、二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李卫军把两人送到门口,看著他们走远才回身。 没有虚话,没有客套,全是最实在的贴心话。 等一切收拾妥当,夜已深。 没睡几个小时,李卫军就已经起床,娘俩把菜筐整理好没多久,赵虎赶著马车就到了。 这时天空还飘著小雨。 两人把菜筐搬上马车,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就出门了。 今天收的菜要比昨天多,满满六筐差不多有三百五十斤。 到了市场刚停下马车,李卫军就发现今天人比昨天少了些,估摸著是因为下雨,不少菜农没有来。 他一边卸车,一边看向隔壁的中年大叔。 等把摊位摆好便走了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递了根过去,“叔,今天蔬菜卖啥价?”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夹在耳边,笑著说道:“我都卖两毛五一斤,今天下雨会好卖点。” 他瞅了一眼李卫军的菜筐,说道:“你这菜,这么嫩是提前收菜了?”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说,这是个败家子啊...... 李卫军笑著没接话,只是顺势朝大叔的摊位扫了一眼。 只见大叔的菜筐里,整整齐齐码著青菜,棵棵长得饱满扎实,只是没有自己的嫩。 “大叔,你这菜是提前种的?” 大叔见他看过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菜,是去年冬天就提前种下去的,掐著时间,正好这几天上市。” 这时,有人问价,李卫军便回到自己的摊位:“小白菜两毛五一斤,紫菜苔和菜心两毛六一斤。” 一听他这价,这人转头就去了隔壁大叔那里。 大叔听到这话瞬间就愣住了,这小伙子是在帮我卖菜? “军哥,咋又涨价了?顾客都跑到隔壁了。” “虎子,我们这菜比大叔的更嫩,卖的比他贵那不是很合理吗?” 接下来只要是顾客讲价的,李卫军都是介绍去隔壁大叔那里,没多久大叔的菜就卖了一大半。 意识到不对的大叔,也把价格提了起来。 其实李卫军也是看到,大叔的菜才有了这种想法,毕竟能想到提前种菜,提前上市卖高价的人肯定有,但不多。 他知道今年,星城市的菜价会一直上涨,现在还没有到顶峰,涨价自然不怕卖不出去。 再加上晚上又下雨,有些菜农不会来卖菜,这样整体的量少了不少。 不一会李卫军也卖出几单,他的菜更嫩,同样的价格下有一定优势。 这时,昨天那位犹豫不决的大叔也来了,问了价格后又开始试图讲价。 “小伙子,今天怎么涨价了?”又拿起菜看了起来,“你这菜上面都是水,这水都能卖不少钱了,便宜点行不?这次叔多拿一点。” “叔,便宜不了,这下雨天,我们也是挣的辛苦钱。” 大叔犹豫了一会说道:“小伙子,帮忙送吗?不远一两分钟的路程,这会我赶著去买其它的菜,有点来不及了。” 李卫军看了一眼旁边的虎子,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紫菜苔和菜心每一样装二十五斤,小白菜三十斤。” 大叔看他装好菜后,付了二十块五,给了个地址,“小伙子,记得送菜,到了就说是张叔的。” “好嘞,张叔。” “虎子,麻烦你走一趟,到了一定要確认清楚再给。” “好嘞,军哥。” 一般顾客提出合理的要求,他都会应承,这也算是一种笼络的手段。 不过开了这个头,后面送菜也会变成一种服务。 他是没想到前世卷就算了,现在又开始卷,不免苦笑著摇了摇头。 第6章 村里来了大学生 赵虎刚走,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是昨天最后一位顾客,富態的中年男子。 李卫军见他耳角夹著根烟,当即就拿出牡丹,递了一根过去,“大哥,今天买点什么菜?” 男子接过烟,看了看菜筐,“哟,有紫菜苔了,老吃小白菜和菜心都吃腻了。” 李卫军一听这话,猜想这人很有可能是后勤採购,是个稳定的顾客。 他连忙拿出火柴把男子的烟点上,“是啊,紫菜苔晚上刚收的,嫩的很。” 男子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会来事,“小伙子,紫菜苔装四十五斤,小白菜和菜心各装二十五斤。” “別老大哥大哥的叫,我姓陈。” “好嘞,陈哥。” 这时,赵虎刚好回来,男子看了他一眼,问道:“这是你招的伙计?” “不是伙计嘞,这是我兄弟,过来搭把手的。” 称完重,收了二十四块四。 李卫军笑了笑,顺势问道:“陈哥,这批菜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行,给你留个地址。” 雨下得越来越大,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速度明显变快,下单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些没有买到菜的人骂骂咧咧地。 至於那些想等著捡便宜货的,基本上不太可能。 陆陆续续卖了点散客,时间已经来到四点,李卫军还有两筐的菜,大概七八十斤。 趁著空閒的功夫,他瞅了眼隔壁大叔,菜筐已经见底正在收拾桿秤。 隔壁大叔把桿秤擦乾净,往布包里一塞,抬头就撞见李卫军的目光,笑著走了过来,手里还攥著半盒烟,递给他一根:“小伙子,看不出来,有点头脑啊。” 他接过烟,夹在耳上笑著说道:“叔,瞧您这话说的。” 两人就站在摊位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菜价,又说起这阵子没完没了的阴雨天。 见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大叔便冲他挥了挥手,“我先回了。” 说完,便披上蓑衣,推著板车匆匆离开了市场。 就短短几句閒聊,李卫军已然有数。 这大叔是个老菜农,很多地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只是关於梅雨就要来的事,他半句没提。 毕竟在对方眼里,他这个提前收菜的年轻人,不过是个不懂行、瞎折腾的“败家子”,说了也只会当他是胡说八道。 两人一直折腾到五点,才结束。 ...... “老板,给我割一斤肥肉,再来一斤五花肉。” “肥肉一块六一斤,五花肉一块五一斤,一共三块一。” 这年头,肥肉是最贵的,拿回家能熬猪油,剩下的油渣炒青菜,那真是香得很。 李卫军接过肉,又转到市场另一头的蛋摊,称了一斤鸡蛋,一块二一斤。 买完东西后,两人冒雨返回,等他到了村口,天又晴了,也不知道,这老天爷哪根筋搭错了。 进屋后,李卫军把肉和鸡蛋递给母亲,隨手把钱倒出来数了数,一共八十四块七毛八。 上午补了会觉后,他就背著锄头出了门,趁著天气好清沟。 他走到二號菜地,见稻草下面绿油油一片,空心菜出苗了,这会可不能再盖。 连忙把地里的稻草全部收了起来,还好湘南三月初的太阳温度不高,就怕雨后猛的一晒。 地里不仅苗出来了,杂草也长得不少,这时候也是最招虫子。 李卫军心里盘算著,等会得去一趟镇上才行。 午饭后,就赶著马车去了镇子上的供销社。 李卫军推开木门,便看到柜檯后面站著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正低头扒拉算盘。 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要啥?” “同志,这儿有代森锰锌和辛硫磷吗?一亩小拱棚膜大概需要多钱?” “有,代森锰锌五百克一袋,一袋两块三,辛硫磷五百毫升一瓶,一瓶两块五,棚膜一百块左右” 刚说完,李卫军心里不由愣了下,这么贵,这都赶上矿工两个多月的工资。 棚膜只能暂时放弃,但为了保住空心菜,农药得买。 最后,代森锰锌要了一袋、辛硫磷要了一瓶,还买了两百斤石灰,十块钱。 一下子就花了十四块八毛,又不是这几天卖菜挣了点钱,可捨不得这样花。 李卫军赶著马车悠哉悠哉回了龙田村。 村东头有一口老井,旁边有一棵大树,一群妇女正磕著瓜子在那里閒聊。 “听说没?前两天陈书记家侄女来了,长得白白净净,可水灵了。” “可不是嘛,我远远瞅了一眼,那姑娘跟咱们村里的姑娘不一样,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来咱们这干啥呀?咱们这除了田就是地,有啥好待的。” 张婶放下鞋底,想了想说道:“我听陈书记家老婆子念叨了一句,说是大学生,来咱们这儿好像是要搞啥...实践、栽培,说是要跟著咱们村里的人学种菜。” “啥?大学生来学种菜?” 有人惊得提高了声音,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还用得著城里大学生来学?这不是闹笑话嘛。” “可別这么说。” 王婶摆了摆手,“人家大学生学的是新法子,听说能种出高產的菜,还能培育新品种,说不定以后能帮咱们村里增加收入呢。” 李卫军赶著马车从老井边经过,妇女们的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卫军,回来了?” 张婶瞥见他,笑著打招呼,“听说你这几天卖菜挣了不少钱,比下矿还强呢!” “赶巧菜价涨了点,张婶,我先回了。” 回家后,他拿起新买的农药,背起手动喷雾器就出门,趁著这会太阳不大,先把代森锰锌打了,辛硫磷得等到傍晚才能打。 主要是为了预防各种病害,他怕这几天又下雨,到时候再打就没有用。 代森锰锌一亩地要用到五十克,需要兑水六十斤,喷雾器刚好是三十斤的容量,分两次打刚刚好。 李卫军背著喷雾器,走在空心菜地里,现在还是菜苗期,打药刚刚好。 只要打完两个小时之內不下雨,形成保护膜,后续就不用再补打。 过了没多久,李卫军便喊上赵虎开始收菜。 接下来又连续卖了三天,每天维持著八十块上下,现在王桂英身上一共有三百六十多块。 这三天的天跟闹脾气似的,阴晴不定,一天晴、一天雨,变脸比翻书还快。 还好二號菜地的空心菜,打了农药,才躲过一劫。 一號菜地小白菜和菜心还剩个六百来斤,紫菜苔还有四百来斤,萵笋一直没有动。 “老二,吃饭了。” 灶房传来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把他从沉思里喊醒。 “娘,小妹哪里去了,一上午没有看到她。” “她啊,在陈书记家看电视呢。”母亲说著说著不由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没记错的话,全村就陈书记家有一台金星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第7章 梅雨 李卫军刚吃完饭,准备出门,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著个人。 是个十九岁上下的姑娘,留著齐耳短髮,穿著一件半旧的白色的確良衬衫。 怀里还抱著个小丫头,这不就是小妹李卫红吗? “二哥,二哥,我回来啦。”小丫头摆了摆手。 李卫军连忙向前走去,接过小丫头。 “你是...?” 李卫军心里也是一愣。 村里的人他几乎都认识,可这姑娘看著十分眼生,怎么会抱著小妹回来,莫不是王婶提过的大学生? “我叫林晚,是陈叔叔的侄女,小妹妹说想回家了,怕她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我就抱著回来了。” “真是麻烦你了,我叫李卫军,是她二哥。” “原来你就是李卫军啊,我听说过你。” 见他神色疑惑,便说道:“陈叔叔最近经常提起你,说你肯吃苦,靠自己把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是个有担当的人。” 李卫军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只是碰巧遇到菜涨价了。” 林晚摸了摸李卫红的小脑袋,笑眯眯道:“小妹妹乖,下次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李卫红顿时眼睛一亮,抓著她的手晃来晃去,“姐姐,一定要来啊!” “一定会的。” 林晚对著李卫军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哎,好,再见。” 李卫军抱著小妹站在门口,看她走远了才回去。 王桂英看著远去的姑娘,不禁感慨:“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娘,你想的也太美了。”李卫军说完就去后院给二號菜地撒石灰去了。 在两行菜中间的空土上撒一点,防地下虫子和杀菌。没一会儿,一滴水就滴在了他的脸上,天空飘起了小雨。 这样也省了给石灰浇水的力气,这雨一下,水一泡,石灰发热、化开、渗透进土里,杀虫、杀菌、调酸效果拉满。 回到家后母亲突然间说道:“明天元宵节,你爹跟大哥都回来。本来还以为元宵一过,你就得去粤省打工,特意选今天给你送送行。现在倒是不用了。” 卫军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望著母亲,眼底多了几分坚定,轻声道:“娘,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了,以后家里有我。”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赵虎过来了,两人穿上蓑衣,带著斗笠,就去了地里开始收菜,李卫军割了一茬菜心和小白菜,发现有少许黄叶,已经出现病害,紫菜苔稍微好点。 李卫军连忙喊了一声赵虎:“虎子,割菜的时候注意一下,要是有黄叶和烂根挑出来。” “好。” 李卫军心里顿时一沉,照现在这样割一茬看一茬,两人速度太慢了,他连忙跑了出去,喊上大伯、二伯来一起帮忙。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李卫军一筐筐往家挑,顺带让母亲多炒两个菜,晚上留著大伯、二伯一起吃饭。 一直到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才收工,一个下午四个人收了三百五十斤。 ...... 凌晨。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两人冒雨衝到菜市场。 从进入外围市场开始,李卫军就发现临时摊位的人少了一大半。 他刚停下没多久,隔壁摊位的大叔也来了,只是脸色看著不太好。 李卫军摸出一包牡丹,递了根过去:“大叔,今天怎么气色这么差?” “哎,別提了。家里几亩菜地,都开始烂根、发黄了,明天还不知道能救回来多少。” “你小子倒是误打误撞,提前把菜收了,损失应该不大吧?” “不算多,还扛得住。” 正当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老客户张叔、陈哥都已经过来了。 “李菜农过来装菜了。” “哎,好嘞。” 两人急匆匆的把菜筐从马车上卸了下来,“张叔,陈哥,今天小白菜两毛六一斤、紫菜苔和菜心两毛七一斤。” 他优先给两个大客户称菜,张叔要了一百一十斤,陈哥多要了十斤,一共一百二十斤。 称完、收了钱,李卫军把菜稳稳码在一旁,笑著跟两人说:“晚点我给你们送,放心。” 大单刚清完,零散的买主就接二连三地来,李卫军称菜、收钱。 赵虎打包、递菜,两人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等最后一个小单装完,抬头一看,还不到四点钟。 摊子上只剩三十斤小白菜了。 李卫军心里暗惊,他料到今天菜好卖,却没料到会这么火爆。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今天就一直没有停过,本地菜农很少去收菜,再加上烂根、黄叶的问题,总量减了不少。 李卫军猜测明天的菜价可能还会保持高价,可自己的菜都出了病害,隔壁大叔的菜也都出了。 二號菜地空心菜,刚出苗不久,等收菜预计还得十来天,明天把一號菜地收完就全空了。 萵笋估计扛不住这一波梅雨,全部都得推倒重来,刚好趁这十几天的空窗期好好整理一下一號菜地,而小拱棚也得提上日程了。 李卫军心里不免有点后悔,苦笑著摇了摇头。 早知道今天这么火爆,昨天就该多割点,现在家里剩下的,估计也没多少好菜了。 正想著,一个许久没露面的菜贩子凑了过来,一眼就盯上了剩下的三十斤小白菜:“小伙子,剩下的全要了,按价算!” “哎,好嘞,三十斤,收你七块八。” 等他和赵虎送完张叔、陈哥的菜回来,天已经快五点钟了。 “虎子,你在这等会,我去买点东西。” 今天父亲和大哥回来,又是元宵节,得整点好的。 李卫军心里默默地想著。 “割了五斤五花肉,一块五一斤,又去西街粮店,称了十斤麵粉,一斤三毛五,最后再买了五十斤大米,三毛一斤,一共二十六块。” 等他回到菜市场,天已经放晴,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家赶。 到了家门口,李卫军一下车就对赵虎说道:“虎子,你等我会,先別走。” “好嘞,军哥。” “娘,趁著过节,我想给虎子,包一个三十五块的红包,再加两斤五花肉,想问问你的意见。” “老二,这个我没意见,这十几天,我看在眼里,不管是白天收菜,还是半夜送菜,任劳任怨,咱们也不能亏待他。” 说完,李卫军便找到一张红纸,在里面包了三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再拿了两斤五花肉。 第8章 元宵节 赵虎正靠在院子里桂花树下,手里攥著磨得发亮的帆布手套,见李卫军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他笑著走过去,把裹著红纸的钱和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五花肉递到他面前,“虎子,这段时间跟著我忙前忙后,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 赵虎看了眼,连忙说道:“军哥,这钱给得太多了,我平常赶一个月车也才挣这么些,哪能要啊。” 李卫军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收著,別嫌少就行。” “好了,赶紧回家吧,今天过节呢。” “老二,水烧好了快去洗澡。”母亲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这时,李卫军拿起备好的衣服,往屋子里走去。 擦了擦头髮,看见母亲还在数钱,心里不由感到一阵疑惑,“娘,怎么还在数钱?” “老二,我是看看还剩多少,加上今天卖菜钱还剩下三百九十七块四。娘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能在这么短时间挣这么多钱呢。” 李卫军笑著说道:“娘,以后还会挣更多,日子也会过得越来越好。” “嗯,娘相信你。” 他刚从堂屋出来,便看见小丫头飞快地往门口跑去嘴里还喊著,“爹爹,大哥你们回来啦。” 李卫军看向门外站著的两人。 左边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草绿色褂子,下面配一条深色旧裤子,脚上是双解放鞋。 右边的年轻男子比中年男子高些,穿著一件半旧的浅蓝色的確良衬衫,手上提著用草绳捆住的猪肉,看上去有三四斤。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毛巾,走了过去,“爹,大哥。” 看著眼前的俩人,李卫军眼角有些微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父亲李建国应了一声,看了眼他变得粗糙的手,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老二,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哥李卫国,笑著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又拍了拍李卫军的肩膀:“刚进村那会,村里的大伯和婶子们,看见我和爹,一直在嘀嘀咕咕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后来一问,才知道,老二你这段时间卖菜,挣了不少钱。” 李卫国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颗用红纸包著的水果糖,塞给小丫头一颗,“大哥给你带的糖。” 小丫头攥著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黏在李卫国身边,一口一个“大哥”喊著。 母亲听到声音,也从堂屋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父子俩,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连忙上前:“他爹,卫国,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坐,先洗把脸。” 李卫军和李卫国跟在后面,兄弟俩並肩走著。 李卫国压低声音问道:“老二,卖菜真的挣钱吗?菜价不是一直才几分钱吗?” 李卫军笑了笑,简单说了说摆摊卖菜的事。 李卫国听了,连连点头:“那今晚还去吗?我也想去看看。” “还去,地里还有些菜没收,下午收完就结束了,剩下的还没有长开,还得十来天。” 李建国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端著母亲倒的热水,看著眼前的儿女,嘴角一直掛著笑。 他拿起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李卫军,语气郑重:“老二,刚刚你娘说,你不南下务工,要在家里干营生,这钱你拿著,要么再添点本钱,要么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用。” 李卫军连忙摆手:“爹,不用,钱够用,你自己留著。以后啊,你就和大哥待在家里帮忙,別去矿上了。” “爹,你要是和大哥不在,还得请人呢。” 李建国听完皱紧眉头,想了想,“老二,这几天我和你大哥先待在家里,后面再看看。” 他想了想,一下子就想说服爹是有点困难,得慢慢来才行。 “嗯,好。” 不多时,母亲便在灶房忙碌起来,把五花肉和刚买的新鲜猪肉切成块,放进锅里焯水,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 小丫头搬著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口水都快流了出来,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李卫军搬来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又拿出早上买的糯米麵粉,又找来一个粗瓷盆,舀了適量麵粉倒进去。 母亲擦了擦手走过来,熟练地往麵粉里加温水,一边用手搅拌一边念叨:“还是你有心,这糯米麵在镇上供销社可不便宜,以前过年都捨不得多买,今儿咱也放开了包。” 母亲捧著瓷盆,手指快速搅动,很快就把麵粉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麵团,放在案板上醒著。 李建国搬来小板凳坐下,看著桌上的糯米麵,脸上满是欣慰:“以前哪有这条件,过年能吃上一碗白麵汤圆就不错了,哪敢像现在这样,自己动手包,还能放红糖芝麻馅。” 他说著,伸手想碰麵团,又想起自己刚洗过的手还没擦乾,连忙又缩了回去,惹得一家人发笑。 李卫国也凑过来,挽起袖子,学著母亲的样子揪起一小块麵团,放在手心揉圆,可不管怎么揉,麵团不是粘在手上,就是揉得歪歪扭扭。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母亲。 母亲笑著手把手教他:“揉的时候手心要沾点乾麵粉,力道要匀,慢慢揉,把面里的气排出去,汤圆才筋道。” 李卫军则在灶房炒著黑芝麻,炒得香味四溢,就得立马剷出来放到瓷碗里。 等芝麻凉透,碾碎就和红糖放在一个小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又加了一点点猪油。 “大哥,你揉好麵团就拿来我这儿包馅,注意別包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破。”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揉好的面剂,用大拇指按出一个小窝,放进一勺馅料,再慢慢把口捏紧,揉成圆滚滚的汤圆,放在撒了乾麵粉的案板上。 小丫头也搬来小凳子,手里攥著一小块麵团,学著大人的样子揉来揉去。 “娘,你看我做的汤圆,以后我也要帮家里包汤圆。”小丫头举著自己的“作品”,仰著小脸说道。 母亲笑著帮她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和馅料:“好,好,我们丫丫真能干,以后每年元宵,都帮娘一起包。” 李卫军坐在一旁,看著一家人忙碌的身影,脸上一直掛著笑容。 第9章 新的开始 下午三点多,李卫军带著爹和大哥,一道往后院走去。 李建国隨手在地里掐了一棵小白菜看了看,接连看了好几棵,心里顿时一沉,“老二,菜出现病害了。” “爹,昨天收菜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今天估计还会严重些,这些天雨和晴天轮著来,菜也扛不住。” “还好提前收了几天,不然整片菜地,得损失不少。” 李建国又去二號菜地看了眼,不由点了点头,这一亩空心菜著实长得漂亮,老二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种菜的? “老二,这些菜和地都是你弄的?” “是我和娘一起弄的,爹,这菜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建国点了点头,“確实很不错。” 没一会儿,赵虎提著竹篮赶了过来,老远就喊:“叔,军哥,大哥!” “爹,大哥,你们刚回来先去歇著。” 李卫国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拿起竹篮就往一號菜地走。 “老二,你爹还没有到,干不动活的时候。”李建国一转身也跟了过去。 他看著眼前俩人,笑了笑就没再说什么,“虎子,我们俩先收紫菜苔。” 李卫军估摸著剩下的能收个三百来斤,就很不错了,今天黄叶子比昨天稍微多了些。 目前的市场,只要是菜没有烂,就能卖。 收完这批,就得等半个月后才有菜,多挣点才是硬道理,所以这次也没有要求处理得特別乾净。 萵笋跟预估的一样烂得差不多了,正常要三月底才能收,现在才三月初,根茎只有拇指粗,没烂的收了也卖不了。 反倒是紫菜苔今天收了不少有一百一十多斤,菜心和小白菜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四十斤,可以说是收一半扔一半。 四人一直挑挑拣拣,等到最后一筐收好,天也快黑了。 李卫军坐在院子里吃著汤圆,想著后续规划,两亩地现在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得扩大规模。 家里倒是还有两亩四分田,但好田都要种稻子交公粮,不能隨便种菜,不然麻烦事很多。 看见家门口那几块长满杂草的田地,李卫军瞬间来了精神,明天得去陈书记家走一趟。 一夜无话,直到凌晨又忙活了起来。 “大哥,你不是说跟著去吗?怎么还不换衣服?” 李卫国苦笑了一声,“老二,爹不让我去。爹说他要跟著去,不放心你们两个。” 话音刚落,就见李建国披著件打了两处补丁的蓝布褂子从灶屋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那杆用了十几年的老桿秤,秤砣磨得发亮。 李卫军看著爹执拗的样子,也没再劝。 没一会,他们就消失在黑夜里。 今天,倒是没有抬价,有些人甚至还降价卖,主要是现在的菜品质差。 但买菜的人还是很多。 李卫军倒是不急著卖,夜还长著,星城市几百万人口,一天消化的蔬菜少说也得一两千吨。 加上现在梅雨天,蔬菜大量减產,一时半会还供应不上来,蔬菜是真不愁卖。 李建国看著,他靠在马车上休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靠在马车上休息了会,李卫军才迎来第一个顾客。 “小伙子,二十五斤小白菜,菜心和紫菜苔各三十斤,多少钱算一下,等会记得帮我送菜。” 中年男子张叔现在基本上都在他这里拿菜,都是大几十斤起步,多的时候上百斤。 “好嘞,张叔,一共二十二块七,张叔提前跟你说一声,卖完今天后面就没有货了。” 过了会,富態的中年男子陈哥和之前那个菜贩子也相继过来买菜。 李卫军也跟他们都打了一声招呼。 处理完最后几个小单,他看了眼时间,不到四点。 整个过程,李建国都惊呆了,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菜能卖这么贵?还能这样卖?直到菜筐空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正当,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旁边传来一道怒骂的声音。 你个黑心崽伢子!”大妈把烂菜狠狠扔回筐里,嗓门扯得老高。 “这菜都烂得发臭了还敢卖?退钱!不然我就喊市场管理员来!” 李卫军看了眼,並没有逗留,直接往回赶。 到家时,天才刚亮。 李建国,连忙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是六十六块八,老爹连续数了好几遍,激动得不行,跟当时母亲第一次数钱,那场景是一模一样。 “老二,这菜怎么这么值钱,卖一次我得干差不多两个月。” 隨后,李卫军便和老爹说明了原因。 洗完澡后,两人便回屋补觉去了。 直到上午醒来,老爹还是处於激动的状態,一直在跟母亲嘮叨。 李卫军的心思早就飘到对面几块地里,喝了点粥,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他数了一下一共是六块荒田,里面长满了杂草。 边上的水沟,全部都塌了,都需要重新修缮,全部翻新又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地里还好说,割了草拉著牛耕一遍,倒是很快能用,只是这个水沟得儘快处理。 记忆里的三四月,正是阴雨连天的时候,要是排水沟没有处理好,一下雨都得泡水,等於是白种。 人员也得提前安排好,目前就大哥和父亲、虎子,不知道大伯和二伯他们有没有空,昨天元宵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心里有了计较,便向著大伯和二伯家走去,门没有关,大伯和二伯正在下棋。 大伯见他来了,连忙招呼著,“卫军,快进来坐。” “大伯,二伯最近几天有没有空?我想著在村子里包几块荒地,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好说,正好你表哥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帮忙,你那边准备好了,就过来喊我们就成。” 二伯也是连忙应著,表示到时候喊他就成。 隨后,他就向著陈书记家赶,得赶紧把租地的事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村里聪明人不少,他种菜挣钱的事,早就传开了,可不能被別人抢了先。 心里想著,不由加快了脚步。 李卫军来到院子门口,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內就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林晚。 “又见面了,林晚。” 第10章 租地 李卫军跟著林晚走进院子,就见陈书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旱菸袋,正翻看著村里的帐本。 听见脚步声,陈书记抬起头,笑著招呼:“卫军来了?快坐,晚晚,给卫军倒碗热水。” “谢谢陈书记,不用麻烦林晚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村东头那六块荒田,我想承包下来种菜,您看行不行?” 陈书记愣了一下,隨即放下菸袋,“你说的是那一片荒地啊,那地荒了三四年,没人愿意种,你真要包?这事定下来可不能反悔。” “真要包!”李卫军连忙点头。 “李大哥,我想明天跟著你一起去开垦荒地,你看成不?” 李卫军笑了笑:“你真要去?那可是苦力活,你这身子......” 话里带著顾虑,目光下意识扫了林晚一眼。 “李大哥,你这是小看我!这些天,我跟著村里的婶婶、嫂子们挖地种菜,早练出来了。” “行,想来的话,明天就过来吧。” 陈书记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行,我去叫上陈会计、三队王队长,咱们先去看看地,再一起去大队部,把细节好好商量商量。” 四人一路往村东头走,路上王队长跟李卫军念叨著:“那一片地之所以荒著,最主要是没有固定的水源,这事你得费些功夫。” “前些时候,过去看了眼,水沟都已经塌了,这些可都要重新修缮,这得忙活不少时间。” 李卫军点了点头:“我刚才过去看了,就坡最上头有点地下水,匯成条小溪,水源这块儿確实有点够呛。” 没一会,就到了村东头,一眼望去都是杂草,地是阶梯式的从低到高,最上面两块地连著鱼塘。 鱼塘面积大概一亩地多点,是大伯、二伯还有自家的。 在农村,这种事情非常普遍,自己家门口要是有荒地,都会挖一个小鱼塘,养点鱼。 看著鱼塘,李卫军心里不由產生了一些想法,“陈书记,上头的鱼塘也帮我划入承包范围。” “你小子,真是不嫌多啊,这里唯一的好处,怕是只有离你家近吧。” 他笑了笑,“那肯定了,最上头就是我家,一出门就是地,方便得很。” 陈会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蹲在地上,一边比划一边记录地界范围。 他一边记,一边念给眾人听,確认无误后,又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 陈书记坐在椅子上,吸了口旱菸缓缓说道:“卫军,丑话我先说在前头,现在政策是鼓励包荒地,但规矩得讲,只能用於农业,可不能干其他的事情。” “陈书记,我心里有数。” 陈会计抬头看了眼,便说道:“卫军,我们村里对承包荒地的章程是,最少三年起,最多十五年,前三年村里不收任何费用。” “你包的六块荒田,再加上上头那片一亩多的鱼塘,折算下来一共六亩五分地,从第四年开始,每年交二十块钱承包费,一口价不涨不降。” “那到期了关於续租方面,是怎么个说法的?” “如果到期了,你可以优先续租。” 李卫军想了想,三年时间太短,十五年又太长,十年倒是合適,“陈会计,我租十年。” 陈书记点了点头,便对陈会计说道:“你写一份合同,把地界、草图、年限、租金,还有限制都写上去。” “对了,还要在合同里写清楚,这地没有任何纠纷,还有续租的优先权也写上。”李卫军连忙补了一句。 “陈书记,王队长、卫军你们都看一下確认没有问题了,就签字,画押。” 等眾人都签好字,“哐”的一声,鲜红的大队公章重重盖在了纸上。 陈会计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李卫军:“卫军,这一份你收好,村里留一份存档,公示栏那边也会贴出来,让大伙都知道。” 李卫军心里这才放下,这事敲定了。 他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爹和大伯他们在嘮嗑,正好省得他再去喊人。 李卫军隨手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爹,我在村里租了六亩五分地,位置就是从门前那口鱼塘一直往下到马路边,都是我们的。” 话刚说完,李建国几人都惊呆了:“老二,你这租的也太多了吧,开荒都得费一番功夫。” “爹,我心里有数。明天,我打算在村里招一些人,先把外头那几块地的排水沟,先清出来。” 大伯问道:“卫军,准备招多少人?怎么算钱的?” “先招六个人,按一天八个钟头,一块六算,又是有人中途不干了,就按两毛钱一个钟头算,我们不包午饭。” 王桂英心里算了一笔帐,一天八个钟就是一块六,六个人一共九块六,想著卖菜钱还剩四百六十多块,倒也够,实在少了自己再添点。 老李说道:“老二,一块六一天是不是高了点,我去矿场下矿累死累活,才两块多一天。” 他想了想,“別的活还能磨磨洋工,但咱们这个挖土是个力气活。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的,给少了说不定有人在背后使坏。” 二伯喝了一口茶,“卫军,这话说的確实在理,之前给別人家干活的时候,遇到大方的僱主,我们也是愿意多干些活。遇到小气的僱主,我们都会留几分力。” “爹,村里的人你都熟悉,招工的事情交给你负责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李卫军看了眼大家,“如果大家没有意见,就这么说定了。大伯、二伯、还有虎子和大哥,你们干活也按这个標准算。” 大伯、二伯两人对视了一眼,“卫军,钱我们就不要了,管饭就成,我们家那几个小子,明天要是来了也不许发钱啊。” 李卫国看了弟弟一眼,心想我能要这钱?那我成啥人了。 要是赵虎没在场,非得好好说他几句,真是能耐了还给我发工资。 但赵虎在这里他就不好先开口不要,毕竟自己不拿,赵虎怎么拿? “军哥,这工资我可不要,上次给我包了个大红包,现在要是还收你的钱,那我都没脸继续跟著你干活,我跟两位伯父一样管饭就成。” “那成,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等以后挣了钱给你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第11章 开工 天刚亮,老李就揣著菸袋,挨家挨户去喊人。 没一会,大哥李卫国和虎子最先赶过来。 今天头一天开工,活儿不少,两人也不多废话,径直往后院走,把一號菜地整块翻耕了一遍。 李卫军趁这间隙,则推著板车,去了大伯和二伯家拉腐熟猪粪。 刚到地方,大伯、二伯就跟著搭手帮忙,表哥们也勤快,抄起车绳就跟著一起往地头送。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六个汉子扛著锄头、铁杴,陆陆续续赶到。 老李站在门口挨个招呼:“都到齐了就好,今天听卫军安排,只管踏实干活,亏待不了大家。” 李卫军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笑道:“叔伯们,今天咱们先不干別的,就干一件事,把村东那几块荒地的排水沟先清出来。” “你咋安排,咱咋干!” 一群人热热闹闹往村东头走去。 到了地头,只见荒草没膝,旧水沟塌的塌、堵的堵,淤泥混著杂草堵得严严实实。 李卫军站在坡上简单分了工:“一半人清草,一半人挖沟修渠,从鱼塘旁边开始慢慢往下倾斜,好让水能自流。” 话音一落,一时间坡地上全是“哐哐”“唰唰”的干活声。 李卫军也没閒著,一会儿帮著铲淤泥,一会儿弯腰拉线定水沟的深浅,忙得满头是汗。 地里荒草长得又密又深,最是费工夫。 正忙活间,林晚也提著小镰刀赶了过来,李卫军见她来了,便笑著指了指边上: “这边草多,你先在这割草,慢慢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卫军直了发酸的腰,瞅了一眼旁边,走了过去,把手上的旧线手套脱了下来,伸到她的面前,“午饭,在我家吃。”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看不清人脸,只是下意识地接住。 等她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才看清是李卫军。 从早上一直干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 李卫军几人回到家时,母亲已经早早地做好了午饭。 他端了一盆水,放在林晚面前,“赶紧洗完手,吃饭吧。” “嗯嗯,好。” 吃完饭,李卫军正准备去休息,看见院子里林晚坐在桂花树下写著什么。 林晚正写得入神,忽然间感觉前面像是站著一个人。 “你在记录开荒的过程?” 林晚嚇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嗒”地掉在笔记本上。 她抬头看见是李卫军,连忙捡起铅笔,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挪了挪,语气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嗯,想著把开荒的每一步都记下来,回头整理成实践报告。” 李卫军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本子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著几幅简单的草图,清清楚楚標著水沟的走向。 他抬眼看向她,心里暗道这大学生,倒不是来乡下混日子的。 隨后,目光重新看向纸面,看到一些不对的地方,便在上面做了修改。 期间两人又交谈了许久,直到老李喊道:“老二,准备开工了!” 二人才起身,一同往田野里走去。 林晚低头看了看本子,又望向前面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才像那个真正的大学生,自己倒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 下午,后院的一號菜地,已经完工只等著播种。 大哥和赵虎他们就加入了另一边排水沟的清理工作。 老李便跟著,今天来干活的工人。 李卫军作为小辈,不好指挥叔伯们干活。 老李在村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对村里的人都了解,那些喜欢偷奸耍滑的是一个都没有喊,来干活的都是跟他关係比较好的,肯出力的。 人一多,难免会閒聊,有人就问道:“建国,村里都贴出告示,说你家承包了六亩多地,这是要种菜吗?” 都在一个村,这事根本就瞒不住,还不如大方地说出来,“我家老二,是准备全部用来种菜。” 眾人听见老李说全部用来种菜,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凑了过来。 “菜不是很便宜吗?包这么多地种菜,本都回不来吧?” 老李也是说道:“我自己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是怎么挣钱的。” 人群中突然间有人说道:“建国,这么多地都要开荒,得花不少钱吧,卫军最近挣这么多钱吗?” 老李挥了挥手,“都休息够了吧,赶紧干活,工钱一分都不会少,再閒聊可是要扣工钱了。” 一听这话,眾人便散去,但是私下里还在猜测,这是避免不了的。 李卫军看了眼两条边沟,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要完工了,地里进度稍微有点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直到天快黑了,两块地才割完。 老李站在田野上,大声喊道:“下工了,快来领工资。” 不一会儿,老李又喊:“林晚,过来领工资。” 李卫军看著还在旁边发愣的林晚,“还不快去,领工资呢,发啥呆。” 林晚不由剐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来实践的拿工资?打工才领工资。” 李卫军笑了笑:“你这思想觉悟还挺高的。” 林晚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轻轻啐了一口,转身就去帮著收拾农具。 李卫军望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李把早就准备好的钱,挨个发到眾人手里,人人脸上都带著笑容。 有人临走还不忘打趣:“卫军这孩子能干,以后你们家日子肯定差不了!” 老李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还得靠大伙多帮衬。” 等人都走光了,田野里渐渐静下来。 林晚抱著笔记本,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整整齐齐的沟渠。 李卫军走过来,递过一个用乾净手帕包著的东西:“拿著。” “这是什么?” “你今天的工钱。” 林晚连忙退了一步:“我都说了不要。” “实践归实践,干活归干活。” 李卫军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认真说著,“一分工,一分钱,你出了力,就该拿。” 林晚捏著手帕里硬硬的纸票,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添上一行字:“ 原来真正的实践,不是记在纸上,是踩在土里。” 李卫军看著她认真的模样,说:“走了,吃饭。” 林晚“嗯”了一声,就跟在他身后。 第12章 农资 夜里,西屋窗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灯,光线不大亮。 李卫军坐在桌前,正一笔一笔记录著,明天需要採买的农资,以及给菜地標上序號:“ 一號菜地 二號菜地,空心菜,二月二十五日播种。 三號菜地...... ” 老李推开门走进来,瞅了一眼,“最近累坏了吧。” “还好,爹。”他直了一下腰,便站了起来。 “爹,你坐。” 李卫军双手搭在老李肩上,慢慢揉著,看著发间冒出的白髮,不由得问道:“今天有没有累著?” “还行,今天倒是没怎么干活,跟下矿相比轻鬆了许多。” “地里接下来活会很多,等到快月底得收菜,一直让大伯他们白忙活始终不好,爹你和大哥就待在家,矿上就不用去了。” 老李轻轻点了点头,想著最近点点滴滴,可以稍微卸下一点担子。 “老二,那几块地都是荒地,需要底肥才能出好菜,数量可不少,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镇子上不是有一家食品站猪场吗?那里应该是有很多,明早过去问问,顺便把农资买回来。” “钱还够用吗?我这里还有点。” 李卫军笑了笑,“爹,够了,这事你不用担心。” “那行,你早点睡,我先回屋了。” 老李这才起身,往外走。 李卫军看著老李,心中重重地鬆了口气,他最重要的事情终於是解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下来,就是努力挣钱、好好生活。 ...... 天刚蒙蒙亮,李卫军泡好小白菜种子,就和虎子赶著马车去了镇子上。 李卫军在供销社买好菜种和一亩地用的拱膜,刚踏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叔快步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登记本,语气带著几分郑重:“你买的那包油麦菜种子,得登记一下姓名和住址,这是农科院的同志特意留在这里的,后续他们可能会问种植情况,记得种子不可外售。” 这时李卫军才猛然想起,油麦菜种子还处在试种阶段,不过他也没再多琢磨,把登记的事拋在脑后,径直朝著猪场的方向赶去。 没多久就看见掛著菜花坪国营猪场的牌子,门口守著个穿蓝色劳动布褂子的老师傅,正蹲在墙角抽旱菸。 李卫军停好马车,上前递了根烟,“老师傅,听说这边可以拉猪粪?” 老师傅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你先等著,我进去帮你问问。” 没多久,老师傅就从院里领出个皮肤黝黑、手上还沾著点泥渍的中年汉子,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 “就是这小伙子要拉猪粪,你跟他嘮吧。”老师傅指了指李卫军,说完便又蹲回门口守著。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李卫军一眼,“我是粪场的王师傅,你要拉多少?” 李卫军连忙上前,“王师傅,我目前需要一百七十五担,全要腐熟好的猪粪。” 王师傅一听这数量,当即愣了下,隨即摆了摆手:“一百七十五担可不是小数目,这个我做不了主,你们跟我进来吧。” 猪场的土路坑坑洼洼,猪圈里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猪哼声。 王师傅领著他绕过几排猪圈,停在一间青砖小平房前,“张场长,有人来订腐熟猪粪,量不小,一百七十五担。” 屋里坐著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翻著帐本。 见人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桌旁的小凳子,语气平和:“坐吧小伙子,你要这么多粪?” “是啊张场长,家里开了几亩荒地,厂里能安排送货吗?数量有点多,我们自己得费不少功夫。” 张场长笑了笑,爽快道:“既然量这么大,我给你个实在价,腐熟猪粪一毛一担,运费一毛二一担,等会先送十担让司机跟著你认认路,剩下的五天內送完,你看可行?” 李卫军心里默算一遍,总价比预想还便宜,当即点了点头:“行!张场长,定金交多少合適?” 张场长笑意更浓,摆了摆手:“不用多,先交十五块定金,剩下的送完再结清。” 李卫军连忙掏出十五块钱递过去:“张场长,您点点。” 张场长接过钱放在桌角,冲王师傅示意一声,拿起字条提笔就写,边写边念:“订粪一百七十五担,每担一毛一,运费每担一毛二,今日起送,收定金十五块,尾款送完结清。” 写完签上名字,把字条递给李卫军:“拿好,凭这个结帐。” 李卫军把字条折好,对著两人拱手道谢:“麻烦张场长,也麻烦王师傅了!” 出门后,李卫军对赵虎道:“虎子,你先赶马车回去,我等会儿坐拖拉机再回。” “嗯,好嘞。” 旁边的王师傅笑著搭了句:“你小子运气倒是真不错。” 李卫军一愣,连忙递过一根烟:“哦?怎么说?” 王师傅点上烟,吐了个烟圈,慢悠悠道:“往年这个时候,场里的猪粪早被那些种菜大户抢光了,一点都剩不下。” “最近听说那些种菜大户蔬菜都烂完了,损失惨重,就拿我们县里那些大饭店来说,新鲜蔬菜都已经断供了,全靠存菜和外省调过来的撑著。” 李卫军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消息靠谱吗?” 王师傅笑了笑:“那还有假?我天天在场上忙活,张场长平时嘮嗑总说这事,他家里就是做这行的,准得很。” 李卫军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又忙递过去一根烟,笑著跟王师傅又嘮了两句家常。 没说上几句,那边拖拉机就已经装好粪,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王师傅掐了烟屁股:“得,车装好了,你先忙著。” 拖拉机的轰鸣声刚飘进村子,就把路边閒聊、忙活的村民全引了过来。 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卫军身上,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就起来了,语气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快看,卫军从外头拉粪回来了!还是拖拉机送,这得花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这阵子外面都传,说他挣大钱了,看来是真的!” “我就说呢,最近大队部都贴了公示,租了六亩多地呢,昨天还招人干活呢。” “听说挣的钱能盖两间大瓦房了?这小子可真有本事!” 李卫军隨意搭了几句话,就指挥著司机径直往村东头开去,刚到地头,就见大伙正忙得热乎著。 等他忙完回到家,小丫头立刻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小手高高举著一块糖,“二哥,二哥,吃大白兔!” “是林晚姐姐给的吗?” “对啊对啊,姐姐给了好多呢。” 李卫军揉了揉她的脑袋,“二哥不吃,留著小妹吃。” 他看了眼院角,林晚正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捧著笔记本,不知道又在记录著什么。 第13章 出苗与离別 三月十二日。 村东头地里,隨著最后一块地施肥完成,就彻底完工了。 李卫军把一號菜地和三號菜地都搭建了小拱棚。 今天,並没有再招工人,都是熟人,李卫军兄弟俩、伯父们、虎子、林晚。 后院的一號菜地里,搭好的小拱棚已经播种,五分地小白菜,五分地菜心,老李则在二號菜地,给空心菜打药。 李卫军拿起早已催好芽的油麦菜、生菜、小白菜、菜心种子,往三號和四號菜地走去。 林晚立刻跟了上去,怀里还揣著个印著学校名称的牛皮纸种子袋,是她这次下乡实践专门带来的花菜种。 一九八五年的花菜,在城里都算稀罕细菜,更別说湘南乡下,绝大多数农户连见都没见过,只当是“外国来的怪菜”。 国內当时还没多少自主育成的好品种,她手里这包,是学校试验站从国外引进的杂交花菜种,產量高、花球紧实,是这次实践要重点试种的新品种。 林晚捏著细小黑亮的花菜籽,均匀撒在整好的畦面上,覆上一层薄土,动作熟练又认真。 另一只手始终没放下那本笔记本,握著铅笔一边播种,一边低头仔细记录:“三月十二日,晴,湘南乡村,小拱棚育苗,播种引进花菜杂交种,播深约一厘米,棚温適宜......” 她怕李卫军不懂,边写边轻声说:“这花菜现在还少,种成了比普通青菜值钱好几倍。” “不过,我是只能等到出苗了,移栽等不了。”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她见李卫军站在旁边发愣,便停下笔,“卫军哥,你怎么了?” 李卫军回过神来,“为什么,移栽会等不了?” 他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想確认一下。 “再过几天,我要回去了。” “这样子啊,看来以后要少了个免费劳动力嘍。” 林晚被他说得一愣,隨即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卫军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李卫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 晚饭后,李卫军翻了翻笔记本上记的花销。 这几天零零散散一算,竟花了三百零三块二毛五。 娘手里估摸著也就剩一百多块了。 家里就剩最后四块地,他决定都播种空心菜,明天忙活一天,差不多就能全部播完。 李卫军回想著,昨天去猪场结帐时,王师傅说最近只有零零散散的农户,前来拉猪粪。 不难看出又是最近出菜,价格肯定还不错。 二號地空心菜还得一周左右才能收割,到时候有了新的经济来源,倒也不慌。 第二天一早,天空便飘起了细雨。 这雨来得正是时候,空心菜本就耐湿,这般小雨正好省了挑水浇地的功夫。 这两天,李卫军几人忙著整地、施肥。 一天活干下来,浑身累得散了架,这段时间操劳,手上早已磨出厚厚一层老茧。 林晚则每天雷打不动,守在菜地里照看那片花菜。 李卫军在心里默算著日子,花菜明天就能出苗,也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 果然,这天一大早,林晚揣著笔记本,急匆匆就往三號菜地赶。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拱棚边缘的薄膜,目光紧紧落在畦面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花菜,出苗了。 “出苗了!卫军哥,花菜出苗了!” 她压不住满心欢喜,回头朝著院子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句。 说完又连忙握著铅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三月十五日,阴,花菜出苗,芽尖嫩黄......” 话音刚落,李卫军手里攥著个鸡蛋,慢慢走了过来。 林晚立刻叮嘱:“卫军哥,这几天千万记著,每天上午掀开薄膜通风一个时辰,下午日头毒的时候,再遮一遮,別把嫩芽晒蔫了。” “等长出两片真叶,就可以间苗,株距留五厘米左右最合適。” 李卫军笑著打趣她:“放心,我一定给你照看得好好的,等你下次回来,保准让你吃上自己种的花菜。” 林晚的笔尖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声道:“我下次回来...说不定要等到暑假了。” 晚饭过后。 林晚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李卫军面前,“卫军哥,这是花菜的种植手册,还有这包种子,是剩下的,要是有苗没出好,你可以补播。” “放心好了,我会照看好的。” 李卫军看了她一眼,“等会我送你回去吧。” “嗯,好!”林晚应了一声。 到了陈书记门口,林晚大大方方地说道:“卫军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明天一早要去学校了,下次再见。” “好,下次见。”李卫军微笑著点了点头。 林晚看了看李卫军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这一天,李卫军睡到七八点才醒,地里的活都干完了,现在也是空閒的时候。 根据上一辈子的记忆,湘南七八月份会出现高温、乾旱。 李卫军琢磨著,倒是可以趁现在有时间在地旁边打口井。 打定主意后,连忙喊上老爹和大哥,扛出铁锹、铁镐,又拎了两个竹筐,一根粗棕绳。 几人走到五號地旁边,那片小竹林底下土色发暗,草长得比別处旺,一看就是水脉浅的地方。 李卫军蹲下来扒了扒土,指尖沾著湿意,心里更有底了。 “就在这挖口井。” 他指了指脚下。 井位先画个圈,直径一米左右。 李卫军甩开膀子,头两锹下去,全是黑油油的熟土,好挖。 老爹去找了根长木桿,在地头搭了个简易三角架,中间掛上个旧滑轮,土和水都能往上吊。 李卫军哥俩在底下挖,老爹在上面守著,绳子攥得紧紧的,时不时喊一声问问情况。 挖到一人多深时,大哥喘著粗气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四周纹丝不变的黄土,狐疑地问:“老三,你確定这儿有水?別是瞎忙活一场。” 李卫军没抬头,一镐刨下去,“鐺!”的一声,火星子差点溅到脸上。虎口震得发麻,铁镐被弹了回来。 “有石头!”大哥喊了一声。 李卫军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一块青灰色的臥牛石露出一角,不知道埋了多深。 “怎么办?”大哥看著他。 他咬了咬牙,“挖!把它请出去。” ...... 等终於把那块石头撬出来,扔到一边,两人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再往下挖,泥土越来越湿,顏色也越发深暗,李卫军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指缝间沁出细密的水珠。 “见水了!”李卫军在下面喊了一声。 老爹脸上立刻露出笑:“稳住,別慌,再往下掏一掏,把泉眼露出来。” 李卫军小心翼翼把井底修成一个浅浅的锅底形,水慢慢漫上来,清清凉凉的。 等水稳了,他又在井底铺了一层细沙,再压上几颗小卵石,免得一提水就浑。 上来的时候,浑身是泥,汗把衣服浸得透湿。 老爹递过一碗凉白开,笑著骂:“你这小子,上辈子怕是没干够农活,这辈子比谁都上心。” 第14章 出菜 今年湘南的天气怪得很,从二月底到三月底都还算暖和,可一进四月初,稍稍干点活就满头大汗。 老李放下手中镰刀直了直腰,“老二,空心菜还要收多少?” 李卫军擦了擦额角汗水,看了眼堆在旁边的竹篮,收了不到一分地,就有一百多斤,这亩空心菜產量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打算五天左右全部收完,为下一批做准备,“爹,再收一百斤,这一亩收完,刚好可以接著收外头那三块地。” 李卫军掀开一號菜地棚膜,这一批小白菜跟三月初又小又嫩的完全不一样,菜梗白脆水嫩,棵棵都敦实饱满。 没收多少,几个竹筐就已经装满,按一分地的產量来看还要比空心菜高些,最后把三號地油麦菜收完,天也黑了下来。 马车上摆满了八个大竹筐,三人有说有笑的消失在黑夜里。 时隔一个月,李卫军再次前往西街菜市场,这次菜有点多,空心菜、小白菜、油麦菜一起加起来有四百六十多斤。 卸完车,三人把菜摆得整整齐齐,在这个时候还能看到品质这么好的菜也是少见。 特別是油麦菜,在湘南出现的很少很少,即使有人不买也会多看一眼。 他並没有打算涨价,依旧是之前的价格,打算先试一试水。 没一会,李卫军就开始出单,空心菜两毛七、小白菜两毛六各出了三十斤,收入十五块九。 隨后三人就没有停过。 “时不时有人说,好久没有看到品质这么好的蔬菜。” 虎子忙著送菜,李卫国兄弟俩一个收钱一个装菜。 这次张叔和陈哥,依旧还在他这里拿,菜贩子倒是来过一次,嫌太贵就走了。 直到最后小白菜和空心菜都卖完了,这一百多斤的油麦菜都还没有动。 一圈人围过来瞧新鲜,问的多、摸的多,真掏钱买的,一个都没有。 大家都只当是个没见过的稀罕菜,瞧个热闹就散了。 就在李卫军想著这油麦菜怕是要砸手里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等等,这菜我全要了!”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小本子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一看就是身份不一般的人。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油麦菜,指尖捏了捏菜梗,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东西!这是油麦菜啊,我在粤省大宾馆里见过,清炒最是爽口!” 周围买菜的人都愣住了。 “这怪菜还有名堂?” “大宾馆才用的菜?” 男人站起身,直接对李卫军道:“我是湘江宾馆食堂採购,最近接待外地客商,正愁没新鲜稀罕的蔬菜,你这油麦菜,我全包了,价格好说!” 李卫军脸上却不动声色,“叔,油麦菜六毛一斤。”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像这样品质的油麦菜明天还有嘛?” “有。”李卫军连忙拿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油麦菜还有很多,就看你要多少了。”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每天一百斤,都要今天这样的,能供应半月以上吗?” “只能十天。” “这么少的嘛?”中年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只能先这样了,先称一下这里的多少钱,小伙子记得明天带菜啊。” 大哥拿秤我们俩一起称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二十斤,一共七十二块整。” 中年男子爽快地付了钱,留下地址就走了。 李卫军想著中年男子说的稀罕菜,那地里的花菜不得卖得更贵?当然也是想想,那花菜完全长开,还早的很。 到了肉档,李卫军买了两斤瘦肉、两斤排骨,一共花了五块钱。 逛了一会后,三人就回去了。 这一路上虎子和大哥都被油麦菜的价格给干懵了,“军哥,油麦菜卖这么贵的嘛?”大哥李卫国也看了过来。 李卫军看著两人的表情瞬间就笑了,“我其实瞎报的,具体能卖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啊,那大叔一说是稀罕菜,那价格肯定不能低,没想到还真成了。” “老二,你牛啊。”一旁赵虎也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等到了家,母亲王桂英连忙接过肉,“娘,排骨中午燉了,虎子你也留下来吃饭。” 老李见他们回来了,连忙走了过来,“今天卖了多少钱?”大哥李卫国把钱袋子给了老爹,就坐在桂花树下一张一张的数著。 “老二,今天怎么卖了一百五十七块六毛这么多?” 大哥隨即就开始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说那些人怎么怎么的不识货,最后被一个识货的老板买走了。 李卫军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的心思早就飘到镇上的猪场里,现在市场依然很火热,到了四月中旬各大蔬菜就陆陆续续上市,到了那时,价格肯定会跌。 不如趁现在扩大销售渠道,张场长那边该去探探底了。 午饭过后,李卫军摘了点油麦菜、小白菜、空心菜,独自赶著马车去了镇上。 “老师傅,张场长在里头不?我找他订点猪粪。”李卫军隨手就散了根烟过去。 “在的,你直接进去找他就可以。” 李卫军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打开门他就看见里头烟雾繚绕,“小李,又来订粪肥了?” “是的,张场长,家里最近菜也长出来了,拿过来给你尝尝鲜。” 他把菜篮子放在办公桌上,张场长看了眼,立马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念叨著:“这品质......” “卫军,快坐,我记得上次你是说开了几亩荒地,这些菜都是那些地里长出来的?” “是的,一共种了八亩菜地。” “平常都是在哪里卖菜?” “我在市里卖,西街市场大门口。” 张场长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卫军,你刚刚拿来的这三样菜,各订五十斤,你现在算一下多少钱,我这边先付给你,然后明天你帮我送一下货,你看怎么样。” “油麦菜已经都预订了,目前空心菜和小白菜可以,过几天菜心和生菜也有货。” “那就先送另外两样,后续的菜,我会让那边的人和你沟通。” 李卫军点了点头,收了二十六块五,又预订了一批腐熟粪肥,过几天让场长安排送过去。 扣除粪肥钱,一来一回,到手六块五。 张场长隨手写了张字条递给他:“明天就送到这个地方。” 李卫军接过一看,字条末尾写著,张家饭店。 第15章 牵掛 等他回到家,老爹、大哥、赵虎已经在地里收菜了,跟他们说了声空心菜和小白菜多收五十斤后,他便一个人去了三號菜地。 三號菜地角落竖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花菜”。 他掀开棚膜,只见花菜苗上面,开始长出第一片叶子,看著长势稳妥,便又细心地把膜盖好。 心里想著,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他站了会儿,便走向油麦菜地,直到太阳快下山,才收完预订的一百斤菜。 湘南农业大学,林晚坐在亭子里看著眼前的笔记本,上面全是李卫军修改过的內容。 突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嚇了她一跳,“林晚,在这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的,我都在站半天了。” “晓玲,你嚇我一跳,没看什么。” 陈晓玲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笔记本,看了起来,“这是谁的字啊?写的还蛮好看的,上面內容修改了好多啊,怎么到了出苗就没有了?” “这不是要赶著回学校嘛,现在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看你上面记录的日期,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变化,才过两天呢。” 林晚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实很简单的啦,你可以写一份信过去问问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她满脸兴奋的往宿舍跑,趴在桌前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头...... ...... 凌晨,李卫军看著码好的菜筐。 今天比昨天收的菜更多,空心菜二百七十斤、小白菜一百七十斤、油麦菜是预订的一百斤,又是再多出个几百斤,马车都放不下了。 刚到市场卸完菜,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李菜农,今天的菜,品质又这么好啊。” “哎,张叔那肯定得品质好啊,你也是老顾客了,还不知道我菜品质怎么样?” “老顾客,又不能优惠。” “那没有。” “你这小子,一样来三十斤吧。” 李卫军笑了笑,隨手散了根烟过去,“张叔,一共十五块九。” “哎,你小子油麦菜没给我装。” “张叔这个装不了,有老板全部预订了。” “那行吧。” 没多久,昨天那位买油麦菜的中年男子过来了,“老板,这是今天的一百斤,您看看质量。”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空心菜,“小伙子,这个空心菜也装个三十斤。” “哎,好嘞。” “老板,油麦菜加上空心菜一共是六十八块一毛。” “给你抹个零,给六十八块就成。” 陆陆续续卖了些散客,剩下的也不多了,最后陈哥全给打包了。 给最后一个顾客装好菜后。 就剩下张场长那边,他跟李卫国、赵虎交代了一声,就赶著马车去了张家饭店。 李卫军走到张家饭店门口,抬眼扫了一圈,里头装修得还挺讲究。 他对著服务台的女同志开口道:“同志,我是来送菜的。” “是张先生那边订的菜?” “对,昨天说好的。” “跟我来吧。” 女同志起身领著他,从前厅绕到饭店后头,到了后厨门口便朝里喊了一声:“陈师傅,送菜的来了,出来收下菜!” 话音刚落,后厨里就快步走出个穿著白围裙、戴著旧工作帽的中年男人,手上还沾著水渍。 陈师傅走到竹筐旁,掀开上面盖著的湿布,隨手拿起一把小白菜,指腹在菜梗上轻轻一掐,又翻看了空心菜,叶子挺鲜亮,一点杂叶烂叶都没有。 “嗯,菜是真不错,够新鲜。” 陈师傅抬头看向李卫军,“是张场长介绍来的吧?” “是,陈师傅。”李卫军点了点头。 “张场长说你还有其他的菜?” “明天会有菜心和生菜。” 陈师傅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明天你顺带捎一点过来,我看看质量,合適咱们就直接下单。” “好,这个没问题。” 陈师傅又郑重叮嘱了一句:“咱们饭店用菜讲究,只要你能天天稳住这个品质,价格都好说。” “您放心,陈师傅,质量这一块我保证没问题。” 等他赶回市场,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冒雨赶著马车往回走。 这梅雨天气最磨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是等它停,说不定能耗上一上午。 到家后,李卫军把钱交给老爹,提著桶就赶紧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雨反倒越下越大了。 李卫军瞧著这雨势,知道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转身回了堂屋。一进门就见老爹正坐在那儿数钱, “爹,今天一共挣了多少?” 老李把手里的钱一拢,抬头道:“都在这儿,一共一百五十块六毛。” 老李看著手里这沓钱,这才两天挣的,就抵得上他在矿上干四五个月,不由得一阵唏嘘...... 上午补了会儿觉,中午自己就醒了,可能是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吃完午饭,见天气放晴,爷俩背著锄头就去了地里。 先把地里的拱棚都掀开,散散里面的热气和潮气,刚停雨太阳一晒,菜会受不了。 李卫军望著眼前还剩五块没清沟的地,头皮都有点发麻。这农家活儿就是这样,只要肯出力,就总有干不完的忙。 他坐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等手头再宽裕些,是该雇个人搭把手了。 大哥和虎子天天跟著他忙活,也该给他们包个红包,大家日子都要过。 接下来几天菜只会越收越多,按现在的市价,一天挣个两百来块不成问题。 等二號地里的菜全都收完,正好就把红包给发了。 正想著,大哥和虎子就赶来了,几人立刻分工忙活起来,清沟的清沟,施肥的施肥。 几人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多,才把当天的菜全都收完,加上新摘的菜心和生菜,一共收了六百多斤。 吃过晚饭,李卫军回到西屋,拿起本子隨手画了棵刚冒新叶的花菜苗,线条弯弯曲曲不成样子,他自己瞅著都觉得有些好笑。 笑归笑,他还是握著笔,在旁边认认真真记下了这几日育苗、长叶的关键心得。 望著手里的本子,他忽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这些笔记还能不能派得上用场,说不定,她不会再来了。 第16章 日收破纪录 半夜刚过十二点,几个人一筐接一筐地把蔬菜往马车上搬,整整码了两层,算上他们三个人,快到了载重极限。 李卫军坐在车沿,明显感觉速度比往常慢了些,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隨著菜的数量越来越多,往后菜越种越多,光靠虎子这一辆马车,迟早不够用。 要么自己买一辆,要么先去村里再借一辆应急。 可他心里也有数,现在一辆普通马车就得一千多,稍好点的快两千块,按眼下的收入,少说也要卖上十来天菜才够。 村里也就大队有一辆公用马车,等明天回来,他得先找陈书记问问。 到市场后,李卫军的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堆,在小农户里,可算是最壮观的。 最近天气还算不错,没有那么糟,菜也长得快,临时摊位前肉眼可见的人多了起来。 但是对於菜贩子或者採购来说,会优先找他。 第一是菜多,有的挑,节省时间。 第二是品质也高,在这片临时摊里,能比过他的没几家。 正因如此,他的回头客也不少。 没一会,就有菜贩子过来看菜。 “老板,你这菜心这么嫩,怎么卖?” “生菜也蛮好,脆得很!” 问价的人越来越多,三两下就把他的摊位围得满满当当。 李卫军三人不停地吆喝。 “刚从地里摘的嫩菜哎,新鲜得很!菜心、空心菜两毛七,小白菜、生菜两毛六。” “概不讲价,概不讲价。” 没多久,送菜的单子就写得满满当当,谁给了钱、谁还没结,他都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 他粗略一算,就这一波就出了两百多斤菜,可真够猛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李卫国和赵虎就负责称重装菜,顺带招呼零散的客人。 买主一波接著一波,遇上拿货多的,也会適当让点价,做事不能死板。 如今过了个把月,本地菜农们也都缓过劲来,地里正是大批量出菜的时候。 过了会,预订油麦菜的中年男子过来了,拿起菜心看了看,又看了看生菜,“小伙子,菜心和生菜各装五十斤。” “好嘞,老板。” 中年男子付了八十六块五毛后,又预订了菜心、生菜各五十斤。 时间来到三点,李卫国趁著不忙的时候开始安排本子上订的菜。 大哥和赵虎就负责挨个挨个地去送。 今天火热的场面,再次让两人大开眼界,从第一单开始往后就没有停过,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 装菜、称重、收钱不停循环著。 最后一单送完也到了四点,李卫军带著虎子前去张家饭店,让他认认路。 到了张家饭店后门,李卫军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陈师傅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师傅,空心菜、小白菜各五十斤,都给您备齐了。另外顺带捎了点菜心和生菜,您瞧瞧成色。” “行,你稍等会,我去找一下老板娘。” 陈师傅每样拣了点,转身就进去了。 陈师傅拿著几样菜进了后厨旁的小间,老板娘正对著帐本算帐。 “老板娘,今天送菜的又来了,菜还是跟昨天一样新鲜,我各拿了点样给您看看。” 老板娘放下笔,抬眼瞧了瞧菜,脸上露出笑意:“是我哥介绍来的那个李卫军吧?” “就是他。” 陈师傅点头,“我正想跟您说,昨天他送的小白菜和菜心,炒出去好几桌,客人都夸嫩、爽口,没一个说不好的。” 老板娘隨手翻了翻菜样,“我哥介绍的人,错不了,你看著收就行,分量的话你自己看著定,暂时这几样菜都要他的,后续品质一直都这么好的话,就长期供应。” “卫军兄弟,久等了!” 陈师傅笑著招手,语气里比刚才多了几分热络。 “空心菜、小白菜,以后每天各送五十斤,就按今天这个分量和成色来” “另外,你今天捎来的菜心和生菜,也挺好,各加三十斤,明天一起送过来。” 陈师傅又补充道,“老板娘说了,只要后续菜品品质一直这么好,不掺次、不缺斤短两,这几样菜就长期让你供应,以后店里要是再需要別的菜,也先找你。” 李卫军连忙摸出烟,抽了一根递过去:“麻烦陈师傅了。” 路过供销社,他进去拎了一条牡丹烟。 想了想,他转头叮嘱虎子:“虎子,以后这边就交给你,有事提前跟我说一声,这烟你隨身揣一包,碰上男主顾,就散一根,礼数要到。” 等回到菜场,只见大哥李卫国已经忙得手忙脚乱,两人赶紧上前。 一直忙到五点多,才把菜都卖完。 六百七十多斤菜,一晚上下来三人累得筋疲力尽。 路过门口粉摊,李卫军拉著他们两个在粉摊前坐下:“先嗦碗粉再回去。老板,三碗肉丝粉,多放辣椒!” 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大哥李卫国:“大哥,以后送菜、跟人打交道,记得隨手散根烟,先把关係拉熟。” 李卫国眼底多了几分讚许,“知道了老二,你考虑得很周到。”他在李卫军脸上稍作停留,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说真的,你这段时间变化是真不小,以前还毛躁得很,现在倒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他笑了笑,倒是没有回话。 “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 老爹坐在院子里,数了一遍又一遍。 “爹,数清楚了没?” “数清楚了,一共二百零八块九毛。咱们这是破两百的大关了。” 李卫军想了想,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爹,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加大收菜的数量,五、六、七號地还有十来天就可以收,要是收慢了,菜一老就全毁在地里了。” “等会我去找一下陈书记,把村里的马车借来,今晚两车一起装。” “老二,今晚我也跟著去,刚好两人一车,稳当。” 李卫军点了点头。 下午大约三点多。 土坯墙的屋子敞著门,陈书记正坐在桌边整理票据,一本厚厚的集体財產登记簿摊在一旁。 “陈书记,忙著呢?” 陈书记抬头一看是他,“卫军啊,啥事?” “我想跟队里借一下马车,拉菜去市里。” 陈书记笑了笑:“卫军,生意都这么好了?” “菜价还过得去,这回种得多,一辆马车拉不下。” “那行,你拿去用,爱惜点队里的车马。” “好嘞。” 陈书记朝门外喊了一声:“老保管!” 保管员很快跑过来,翻开那本泛黄的集体车马借用登记本,拿起笔,刷刷记好后,“卫军签个字,交一块钱就成。” 陈书记想了想说道:“卫军,有没有考虑带著村子里一起种菜?” 第17章 未来和规划 李卫军走在黄土路上,想著陈书记的话,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盯著,让他不得不考虑。 他並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只含糊说了句“还没到时候”。 不是敷衍,是他心里真的还没拿定主意。 一开始种菜,他就一个念头挣钱,把自家日子过好,但隨著摊子越铺越大,想要停下来已经不可能。 村里確实有地、有人手,真要是一起干,规模立刻就能上去,但目前的销路刚好够自家出。 退一步来讲人心隔肚皮,到时候有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砸的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他之前所有的辛苦,全都白费。 干好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干砸了,错全是他的。 李卫军心里也慢慢有了分寸。 这事不是不能想,但绝不能现在,而是需要一个契机,比如暴雨后的七月份...... 先把眼前稳住,等他路子更宽、底气更足,再谈带著村里人一起干,也不迟。 刚把马拴好,小丫头一路小跑,径直朝他撞了过来,李卫军顺势就把她抱起来,这一个多月隔三差五就吃肉,小丫头眼见著圆润了起来。 “二哥,二哥,好久没有看到姐姐了,她哪里去了?” “她啊,回家了,应该要过好久才来呢。” 小丫头趴在他肩头,小嘴一撇,有点蔫蔫的:“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啊?上次还教我编草蚂蚱呢。” 李卫军伸手颳了下她的小鼻子:“应该会很快吧。” 说著,屋里的爹娘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娘一眼就瞅见院边新拴著的马车,眼睛一亮:“卫军,马车借到了?” “嗯,一块钱一天,手续都办好了。” 老爹走到马车旁,伸手摸了摸车板,脸上满是笑意:“成,人多力量大,今晚我跟你大哥一辆,路上也稳当。” 娘在一旁连声应和,转身就往厨房走:“我这就去给你们炸点葱油粑粑,半夜路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这几天,天气慢慢转好,李卫军却不敢放鬆下来,因为菜价过几天肯定要下跌了。 只能儘可能多收菜,下午几人收菜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中途还叫伯父们过来一起帮忙。 连续卖了八天菜后一號,二號、五號、六號菜地已经清空,三號拱棚菜所剩不多。 四號菜地小白菜、菜心和七號菜地空心菜收了一小半、八號菜地一亩空心菜未动,还能卖个十来天。 这阵子李卫军提前订好的粪肥也一车车拉来了,空出来的菜地搭起小拱棚,翻土、撒种、盖膜,补上了菜心、空心菜、油麦菜和紫菜苔。 李卫军算算日期,刚好能赶上五月份暴雨后的高价。 这些天菜心、油麦菜价格还算是稳定,其它的菜一直在往下跌。 不过再过阵子菜价还得往上涨,比之前的价涨得更高。 ...... 时间来到四月十日,下午。 李卫军收完油麦菜,看了眼剩下的只够明天一天的量,没菜了! 凌晨,西街菜市场,今天的菜却走得比往常慢了不少,一直熬到三点多,才陆陆续续卖出去一百多斤。 没一会儿,之前订油麦菜的中年男人就过来了。 李卫军连忙上前,递过去一根烟:“叔,油麦菜明天拿完就没货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吸了口烟问道:“那菜心还能供几天?” “六天左右。” “菜心都给我留著,別的暂时不用。” “好嘞叔,没问题。” 估计等到菜心结束,这个客户也没了。 没菜了他也没有办法,光油麦菜都贡献了不少钱,加上今天的六十块,一共六百六十多块。 不过,他有信心客户还会回来,谁让他知道下个月即將大暴雨来袭,外来菜根本进不来,本地农户又供应不上。 市场上的空心菜、小白菜太多了,李卫军也在主动降价,到了最后降到一毛五一斤,要不是品质撑著,可能还会降价。 菜心和生菜价格倒还好,都出完了。 直到五点,菜筐里还剩八十多斤的空心菜,五十多斤的小白菜。 剩下的菜一直卖到七点,还剩下不少,最后低价处理完最后一点,三人又去嗦粉,这时已经到了八点。 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坐著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张场长。 “张场长,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过来看看菜。家里第二家饭店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张,提前过来瞅瞅。” “十来天,倒也来得及。最近新种的一批,月底就能出菜。” “最近我那妹子总念叨,说你家菜质量好,客人吃了都满意,这不就催著我过来看看。” “我肥料都是从你那儿拉的,菜好不好,你还不清楚吗?” 张场长点点头,刚才他在院里转了一圈,確实没见著別的肥料。 “都认识这么久了,別总叫张场长了,叫张叔就行。” “好嘞张叔!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你那儿定一批腐熟猪粪呢。” “行,我给你留著。”说完便准备起身回去。 李卫军连忙喊住:“张叔等会儿,我给你摘点菜带回去。” ...... 午饭过后,李卫军决定今天给大伙发红包。 他瞅了一眼在院里晒太阳的爹娘,喊了声:“爹,娘,进来一下。” 进了堂屋坐下,三人便开始拢帐,清点这十几天的进帐,“连今天卖的钱算上,一共是三千四百零八块五毛。” 王桂英拨了拨算盘珠子,接话道:“这阵子家里零零散散花了五百一十五块五。” 李卫军想了想,这其中空心菜贡献的最多,整整三亩地估计得卖了两千多,剩下的就是油麦菜。 “这样给赵虎包一百四的红包,大哥一百,伯父和表弟他们四个,一人三十。” “对了,爹你拿五十,娘拿五十。” 母亲笑了笑对著老爹,说道:“老二长本事了,现在给我们俩发工资了。” 老李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娘,你这话说的,你在家里保障后勤,那可是最重要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那减去支出的,总共剩下两千四百三十三块。” “伯父他们几个的红包,要不爹你帮忙送去?” 老李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老二,这钱得你亲自去。” 望著老爹那副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第18章 菜价大跌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李卫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 刚走到大伯家门口,就见他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大伯,在家呢?”李卫军笑著喊了一声。 大伯一抬头,看见是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卫军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大伯,我等会还要去二伯家呢。”说完他就从衣兜里拿出写著大伯名字的红包,递了过去,“大伯,这是给你和卫兵哥的红包。” “卫军,你这是干啥?一家人搭把手的事情,哪用得了这个。” 李卫军连忙把红包塞到大伯口袋,“大伯,正因为是一家人,更不能亏待你们。” “要是卫兵哥回来了,你问一下他愿不愿意跟著我干。” 不等大伯再说什么,他就转身离开了。 之后他又依次去了二伯家、大哥家,还有赵虎家。 李卫军见时间还早,便回到西屋拿著笔记本记录了起来。 一號菜地:菜心一亩地,四月七日播种; 二號菜地:菜心五分地、油麦菜五分地,四月五日播种; 三號菜地:花菜两分地,三月十三出苗,油麦菜剩一百二十多斤; 四號菜地:小白菜四分地、菜心四分地待收; 五號菜地:空心菜一亩,四月七日播种; 六號菜地:紫菜苔一亩,四月九日播种; 七號菜地:空心菜七分地,待收; 八號菜地:空心菜一亩地,待收。 李卫军仔细算了一下收菜时间,除了紫菜苔是五月底才能收,其他的都踩在五月十五號暴雨来临的这一天,就能收菜。 等剩下的地都清完,又能赶上六月份发生洪灾,交通中断,星城市的菜价会再创下新高。 李卫军等到三点多的时候,才去收菜。 这次主力依旧是空心菜,足足三百多斤,油麦菜剩了一百一十多斤,小白菜和菜心各收了一百来斤。 凌晨一到菜市场,李卫军张口就喊:“空心菜、小白菜一毛二一斤,菜心两毛一斤!” “走过路过別错过,新鲜刚摘的菜!” 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其他菜贩打了个措手不及。 “哎我说小李,你这价也太狠了吧!”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 李卫军只当没听见,手里麻利地把菜往筐边摆。 嗓门又亮了几分:“新鲜本地菜!刚从地里摘的,水灵得很!空心菜小白菜一毛二,菜心两毛,要的赶紧来!” 这会儿三人忙得脚不沾地,秤桿一提一放,报数、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竹筐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旁边几个菜贩守著跟前满满当当的菜,顾客都被抢了过去,只能干瞪眼,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跟著乱降价,生怕赔本。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菜直接卖掉了三分之二,他心里美滋滋的。 手里压得空心菜还不少,七號菜地还有一千斤左右没收,八號菜地一亩都没有动,一共还能收三千多斤。 现在是能多卖高一点价格,就多卖一点,完全就是抢时间。 这一天,忙活到四点多一共挣了一百四十五。 接下来三天的收入分別是一百三十一、一百一十九、一百零八。 收入一天比一天少,但还是有得挣,同时七號菜地已经清空,三號菜地就剩下花菜。 今天阴天,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远处轰轰响,前些天定好的腐熟猪粪拉来了,正好把三號、七號菜地施肥、拌土。 李卫军走到三號菜地角落,掀开棚膜看了一眼,里面的花菜苗,已经长出四片真叶,有的已经长出五片真叶,今天就得移栽。 他在脑海里,慢慢回忆上一世花菜是怎么移栽的,想清楚后,这才转身回家,拎上竹篮,喊上老爹和母亲,一起下地栽菜苗。 几人忙活了一上午,不多不少,刚好把两亩地都种满了,隨后又给苗浇水,两亩地浇水都费了一番功夫,真是怀念水泵。 这会儿水泵还是紧俏货,必须得大队部开出自用证明,才能去农资站买,就算手里有钱,没证明人家也压根不会卖给你。 李卫军琢磨了片刻,觉得现在买也正是时候,家里六七块地都等著打理,光靠人力浇水实在太费功夫。 “爹,我们要不买个抽水机吧?现在这样浇水又费时间,又费力。” 老李一听,眉头先皱了起来,下意识就接了句: “买那玩意儿?那可不便宜,小四匹柴油机加个小泵,少说也得千把来块。” 李卫军早有准备,连忙劝道:“贵是贵点,可一劳永逸。往后浇地不用再靠肩膀扛、靠人挑,多出来的功夫干点別的,钱早晚能挣回来。” 老李想了会,觉得是这个理,便点头道:“买那玩意需要开证明,等会你去一趟队里。” “嗯,好嘞。” 吃完午饭,他便径直往大队部走去,敲了敲门,“陈书记,忙著呢?” “卫军,坐。”陈书记抬头应了声,“过来是有啥事?” “是这样的,我想买台小四匹柴油机,配个一寸小水泵,自己浇地用著方便,陈书记你也知道,地有点多浇水麻烦。” 李卫军笑了笑,“这不,过来想让队里开个证明。” 陈书记闻言点点头,心里也明白,开口道:“陈会计,给他写张证明,就写本村村民卫军,购置柴油机及小水泵一台,用於农田灌溉,情况属实。” 会计应了一声,铺开信纸提笔就写。 写完递到陈书记面前,书记扫了一眼签上名字,拿出公章蘸好印泥,“啪”地一下盖在落款处,鲜红的大队印章清清楚楚。 “拿好了,去公社农机站买的时候,人家只认这个章。” “哎,好嘞,多谢陈书记,陈会计。”临走时顺手把两包牡丹烟搁在了桌角,转身快步出了大队部。 陈书记看了眼,笑著摇了摇头,对著陈会计说道:“这小子。” 李卫军刚进院门就朝著屋里喊:“爹!证明开成了!快带上一千块和户口本,咱赶马车去镇上买抽水机!” 老爹一听,立马撂下手里的活计,翻出那个裹著钱的蓝布包紧紧揣在怀里,父子俩匆匆套上马车,一路朝著镇上赶去。 坐在顛簸的马车上,老李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咱们老李家也能置办上这大物件了。” “爹,以后咱还能添置更多大物件呢。”李卫军望著前路,说得格外认真。 第19章 柴油机 镇上道路两旁摆满了临时摊位,叫卖声、砍价声,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李卫军勒住马韁,放慢车速,指著不远处青砖砌成的房子对老爹说:“爹,那就是农机站,咱直接过去。” 老爹探著脖子望过去,只见农机站门口摆著好几台崭新的水泵,还有锄头、镰刀、喷雾器等农具。 墙上贴著“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红纸標语,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围著一台水泵,给围过来打听的乡亲讲解用法。 李卫军刚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木桩上。 一个戴著眼镜、穿著工装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笑著问道:“大爷,小伙子,是来买农具的不?” “是的,同志,我需要买一套適合浇菜用的柴油机和小水泵,小型的那种有吗?” 中年男子想了想,领著他们走到一套设备前,指著旁边小巧的柴油机和配套的小水泵介绍: “你们看这套,常柴 r一七零小四匹柴油机是咱农机站卖的最好的机型。” “不挑柴油,零號油就行,配套一寸工农牌离心泵,出水稳,一亩地一个时辰能浇透,还轻便,两个人就能抬动。 “质量你放心,一九八三年得的国家奖,正常保养能用十年,配件到处都有。” 上一世李卫军在农场务工时用的就是这个,质量確实可以,就是噪音比较大。 李卫军点点头:“爹,就买这个。” “同志,拿一套常柴r一七零小四匹柴油机,另外配两百米的橡胶水带,接口多配一套,您算算多少钱。” “好嘞,柴油机一套是六百二十五块,橡胶水带七毛一米,接口十套十三块,一共是七百七十八块。” “然后里面是包含机油、九点二公斤柴油、一寸工农牌离心泵.....” 等所有手续都办妥当后,中年男子把发票和柴油供应凭证递给他。 李卫军这才赶著马车,拉著一整套抽水设备回了村。 刚到家,就见大哥和虎子在地里忙活,他见状提著竹篮就往地里走。 李卫军来到八號菜地,发现有些空心菜茎秆已经变老,甚至有些已经开花。 他只能挑著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市场不好,菜也慢慢变得不好卖,还好只剩下不到两亩菜,损失不大。 夜里,凌晨两点,西街菜市场。 今天,比昨天还要惨澹些,市场的菜变得越来越多,临时摊位都是菜农。 卸完车后,三人就坐在马车上閒聊。 “李菜农,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菜?” 这些天,就数他的量是最大的,就没有低於五百斤。 今天,依然有四百多斤。 李卫军笑著,递了根烟过去,“张叔,家里还有两亩的菜呢。” 张叔看了他眼,“你也是厉害,装菜吧,一样二十斤。” “哎,好嘞,张叔一共十三块二。” 陆陆续续卖了几单,又是漫长的等待。 碰见熟悉顾客,他会主动递根烟上去问,“今天要啥菜?” 大多老顾客都愿意照顾他生意,这段时间他的菜品好、分量足,一来二去,谁都记著这个实在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预订菜心的中年男子过来了。 “菜心五十斤,今天多少钱?” “九块钱。” “明天,还是要这么多。” 中年男子看了眼菜,付了钱就走了。 等赵虎把张家饭店的菜拿走,还剩下一百来斤空心菜、四十来斤小白菜。 一直磨到天亮,还有三十多斤没有出掉,见实在没有人买,三人嗦完粉,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今天,天气升温了,得有个二十多度。 一到家,几人也顾不上歇口气,赶忙把菜棚的棚膜全掀开透气。 天这么热,棚里闷得像蒸笼,菜苗要是捂久了准得烂。 没多大一会儿,李卫军就从堂屋里把柴油机拖了出来,几人扛到五號地旁边的水井边,准备抽水浇地。 接好水管后,李卫军拿起摇把稳稳插进柴油机前端的孔里,手一扳,把减压手柄掰到鬆开的位置。 跟著双手攥紧摇把,胳膊一较劲,飞快地摇了起来。飞轮越转越快,『嗡嗡』地带著风响,等转速拉起来的瞬间,他手腕一松,猛地把减压手柄回位。 只听『咚...咚...咚...』几声沉闷的爆响,紧接著黑烟一冒,柴油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 李卫军隨手拧开出水球阀,没过半分钟,一股清亮的井水就顺著胶皮管平稳地冲了出来。 他伸手捏住水管出水口,轻轻按扁捏窄,再斜著朝天上一扬,顿时散成一片细密的雨雾,均匀地洒在旁边的菜苗上。 他边示范边对赵虎说:“就这么浇,別直衝著苗浇,不然容易衝倒根。” 示范完,他便把水管递到赵虎手里,大哥李卫国就跟在赵虎后面理顺胶管。 李卫军回到家,拿出笔记本坐在桂花树下,画著移栽后的花菜苗,画得依旧难看,那没办法,他就这水平。 他隨后又在上面写写画画,希望有一天能用得上,反正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收拾好,他站在院门口往地里瞟了一眼,就见五號菜地那儿围了一大群人。 他心里犯著嘀咕,一脸懵地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全是同村邻里,王大爷、李婶都在,大家盯著柴油机满眼新奇。 村里虽有大马力柴油机,却都是浇大田用的,笨重费人,没人见过这么小巧、能直接拉到菜地的机型。 王大爷拄著拐杖念叨:“这小东西比咱村浇大田的省事多了!那几台挪著费劲,浇菜地不划算,这机子真能一个时辰浇透一亩地?” 赵虎憨笑著回话:“那可不!这是农机站卖的最好的款,得过国家奖,比挑水省太多劲。” 李婶满眼羡慕地问:“这一套得不少钱吧?” 赵虎抹了把汗,大声说:“一共七百七十八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大爷咋舌:“这么贵!卫军这孩子真敢买!也真有魄力。” 李叔也跟著嘆道:“咱村大马力柴油机浇菜地浪费,挑水又累,卫军这眼光真毒。” 人群里几个后生小声议论,脸上全是羡慕。 李卫军挤进人群,笑著说:“各位叔婶大爷,这机子好用,以后大家浇地忙不过来,隨时跟我说,互相帮忙应该的。” 话音刚落,村口大喇叭就滋啦滋啦响了两声,跟著传来大队文书粗嗓门的喊话: “卫军!卫军在家不?大队有你一封信,赶紧来大队部领一下!” 第20章 远方来信 李卫军顿时愣了神。 自从他重生回来,一天到晚不是在地里,就是在菜市场奔波,压根不认识什么外头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有人给他寄信? 他一边向著大部队走,同时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到了大部队办公室,陈书记用一种別有深意的眼神看著他,莫非是...... 连忙上前接过陈书记递过来的信封,目光往下一扫,右下角寄件人地址,赫然写著:湘南农业大学,林晚。 正在院子里洗菜的王桂英停下动作,看著拿著信进来的李卫军。 “是谁寄的?”母亲关心地问道。 李卫军坐在凳子上看了眼母亲,“是林晚寄的。” “晚晚姐姐!”正坐在一旁吃著大白兔的小丫头眼睛一亮,也向著他看去。 愣了一下,李卫军默默地走到桂花树下坐著,小心撕开信封,摸出四张纸。 李卫军从小到大,只有外出务工的时候,才会收到老爹和母亲的信件。 除此之外,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的信,更別说是女孩子。 上一世,他的一生都活在忙碌中,从未想过谈恋爱这一回事。 这一世,已经改变老爹和大哥的命运,生活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目前依旧挣得不多,但底子已经打好,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从拿到这封信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林晚会在信中写些什么,会不会跟他分享她的生活。 往往当你对一个人开始產生好奇,也就意味著你正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打开信纸,一行行清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卫军哥: 见字如面,別来无恙。 我已安然回校。 学校一切顺遂,课程虽多,却也过得充实。 近来专业课上多讲作物培育、土壤养护,每每听老师讲解。 总会不自觉想起你在家乡侍弄菜地的模样,想来你如今的收成,应当比从前更好了。” 看到这,李卫军嘴角微微翘起,我可是专业的。 他接著往下看,信里大多是林晚在学校的日常。 还有些遇到的新鲜趣事,直到翻完第二页,末尾几行字落在眼底: “犹记之前同你一起栽种花菜,如今想来仍歷歷在目。 近来在课堂上学习蔬菜栽培,总会不自觉想起那片菜地,也不知地里的花菜长势如何,是否一切顺遂。 期待你的回信。 盼你日日安稳,诸事顺意。 林晚。” 李卫军翻开第三页,竟是一幅画。 画的正是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时,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的场景。 再翻到第四页,又是一幅,画的是两人並肩在地里种花菜的场景。 李卫军著实没想到,林晚竟有这么好的画画天赋,之前也只见过她隨手画过几张草图。 他本就没什么审美,向来只分得清好看和不好看,此刻只觉得这画格外顺眼。 ...... 夜幕降临,今天的天空星星格外的多,明天定是一个好天气。 今天的菜,比以往都要少很多。 地里如今就剩小白菜、菜心和空心菜了。 前两种剩得不多,加起来也就四千来斤,空心菜最近也渐渐长老,估摸著卖不了几天,就得全都拔掉腾地。 等这几茬菜卖完,李卫军暂时就没菜可卖。 新一批菜要到月底才能成熟,中间差不多得空上一周左右。 这是半个月以来,几人最轻鬆的时候,因为菜少了很多,加起来不到三百斤。 不过並没有因为菜少,市场就变好了。 因为,这时候卖菜的人多。 菜少意味著收入也变少,夜色下李卫军正想著趁著空窗期,好好地整整地为下个月暴雨做准备。 今天,他们来得还算挺早,路边已经来了不少菜农,比昨天还要多些,人人跟前都摆著一两个菜筐。 李卫军的菜,现在並没有什么优势。 除了固定在他这里拿菜的老顾客,基本上也没有剩多少菜。 今天,不到四点钟菜都已经出完了,一共收入四十来块。 接下来四五天,收入也基本都在这个数上徘徊。 ...... 今天一大早,陈书记就来到了家里。 “卫军啊,这几天村里的乡亲们,都在问我还有没有地,他们也想跟著种菜卖,目前都还在犹豫。” 李卫军连忙起身给陈书记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眉头轻轻蹙了蹙,隨即开口:“陈书记,我懂乡亲们的心思。” “他们犹豫,无非是两个事儿,一是怕种不好,忙活一场没收成;二是怕种出来卖不出去,砸在手里赔本。” 陈书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卫军,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两个顾虑。” “这一两个月来,你种菜挣了钱,乡亲们都眼热,可又没经验没底气,不敢轻易下手,就想著来问问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还有不少人托我问你,能不能由你牵个头,带著大傢伙儿一块儿种。” 李卫军心里愣了一下,倒没料到这事来得这么快。 上回陈书记只是隨口提了一嘴,没敢立马答应,没想到这才没几天,乡亲们就已经托著陈书记找上门来了。 他心里犯著嘀咕,今天要是再不给个確切的答覆,这事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毕竟大家都盼著能跟著他一起干。 还好,这事他先前就琢磨过,不然这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覆才好。 李卫军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陈书记,上次您跟我提了这事,回去之后我自己仔细想了想。” “眼下还不是带著大伙一起乾的时候,最近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六月底,把村里想种菜的乡亲都喊上,开个会把这事彻底定下来。” “现在我手里的顾客也就那么些,就算这会儿带著大家一起种,销路跟不上,到时候菜烂在地里,乡亲们不得找我负责?这事我不能冒失应下。” 陈书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认同李卫军的顾虑。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没耽搁太久,陈书记便起身告辞。 晚饭过后,西屋亮起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不算亮。 李卫军眉头拧成一团,正趴在桌前挠著头髮,笔尖在纸上写了几笔便停住,皱著眉端详片刻,又猛地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他手边散落著好几团揉皱的废纸,全是刚才写了又撕、改了又弃的,看得出来,他正为某件事犯著难。 第21章 暴雨来临 “世界毁灭吧!!!” 他憋了半天,终於低低骂了一句。 他上一次写信还是在前世,对象是老爹和母亲,信里都是简简单单的琐事描述。 一想到她清秀淡雅的文笔,他就有点懵。 这要怎么样开头,才能配上那一句:见字如面,別来无恙? 他琢磨了半天,才猛地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 不会写,难道还不会照著模仿吗? 岂能被一份信给难倒! 李卫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林晚: 见字心安,你的信我收到了......” 等熬得实在困了,他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 写得不好,这可不能怪他,当年学的那点东西早还给老师了,他也很无奈。 第二天,他一觉睡到很晚才起来,菜都卖光了,一点不剩。 他正吃著早饭,母亲走了过来,“信封,邮票都给你贴好了,记得给人家回信,磨磨蹭蹭都多少天了,拖这么久也不知道著急。” “啊?”李卫军看著眼前的东西,没想到母亲比他还著急。 “我昨儿夜里就写好了。” 母亲在一旁擦著桌角,哼了一声:“写好了还不赶紧寄,搁手里捂出霉来?等会儿吃乾净了,去镇上邮电所投了,別再拖拖拉拉的。” 李卫军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把写好的两页纸撕了下来,又將前些天记录花菜长势的笔记,一併放在了旁边。 寄完信,他顺路在供销社买了点棚膜。 下午,李卫军带著几人,把八號地里长老的空心菜全都连根拔了,紧跟著又把地翻鬆耙平。 忙活完之后,他索性把四號地和刚整好的八號地,全都重新播上了空心菜种子。 时间来到四月二十八日中午。 天气异常的沉闷,明明没有太阳,却很闷热。 李卫军瞧著这天气就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估摸著是要下一场大雨。 他不敢耽搁,赶紧叫上老爹他们就往地里赶,在菜地里来回巡查,把每一条排水沟都仔细看了一遍,生怕哪里堵了,雨水一灌就把菜给淹了。 李卫军不记得前世具体是哪一天下雨。 只记得是五月份到六月份有暴雨。 他精心准备好的菜,这一两天就能收了,可不能一下子给毁了,到时候就只能抢收,等不到后面的高价。 准备了这么久,可不能倒在这最后一刻。 几人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多才回家。 到了半夜,愈发闷热,李卫军心里焦躁得厉害,猛地就醒了过来。 放心不下地里的菜,他摸起床头的手电筒,又匆匆往菜地赶去。 把沟渠挨个检查一遍,確认全都通畅无碍,他才鬆了口气,转身回家。 刚躺下没一会儿,大雨就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雨越下越大,一下子变成暴雨。 早上一醒来,天空还飘著小雨。 李卫军穿起蓑衣拿起锄头就往地里跑,老爹看他出门,他也跟著去了地里。 地势最低的八號菜地已经被淹完了,七號菜地水沟灌满了水,还好都搭了棚膜不然都没了。 李卫军向前看了一眼,发现八號菜地靠著路的出水口被堵了,出水很慢,他连忙疏通出水口,水流才变大。 他蹲下来扒开棚膜,心瞬间沉了下去,大多已经泡得发黄软烂,这一夜雨水,几乎全毁了。 他呼了口气,这结果还是能接受,只毁了一亩整体影响不大。 等他回到家,大哥和赵虎也来了,“老二,菜地怎么样?” “还好,就八號菜地被水淹了。” 下午三四点,雨停了。 李卫军几人又去菜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后就开始收菜。 只是一个晚上,市场的价格完全发生了变化。 昨晚上下了这么大的暴雨,受灾的地方很多,这十几天蔬菜绝对能卖高价。 凌晨的时候,两辆马车装满了菜心和空心菜,起码有一千二百多斤。 四月三十日凌晨,市场上早已热闹起来,却没有往日的喧囂,反倒一片嘆息。 各个菜摊前,摆著的都是被暴雨毁坏的蔬菜,卖相极其不好。 反观李卫军的摊子,在一堆烂菜里格外扎眼,刚一摆好就被人围了上来,瞬间变得抢手。 “小伙子,你这菜怎么卖?” 李卫军张口就来,“菜心三毛五一斤,空心菜三毛一斤,嫌贵的就去別处,別挡住位置。” 本以为会有人犹豫,没想到对方想都没想就说:“行,给我来六十斤菜心、五十斤空心菜,赶紧装!” 李卫军几人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称重、一边收钱,手里的零钱攒了一把又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不到两个时辰,两辆马车上的一千二百多斤菜就卖得一乾二净。 上午,十点多天气放晴,几人又去地里喷农药防止病害。 五月一日凌晨。 西街菜市场的菜农明显减少,蔬菜更是少之又少。 菜价又一次上涨,菜心三毛六一斤,空心菜三毛二一斤,相比暴雨前差不多翻了三倍。 李卫军的菜又很快地卖完了。 赵虎送完张家饭馆的菜回来,跟他说道:“军哥,张家饭馆,明天需要订空心菜和菜心各一百斤,好像是另一家要开业。” 他点了点头,虎子不说他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几人忙前忙后,一直熬到凌晨四点,总算把整车的菜清空。 眾人索性坐在马车上歇脚閒聊,就等著市场里的肉档开门。 最后,买了四斤五花肉,还买了一只鸡。 回到家时,天才微亮。 推开院门时,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吃过早饭,天已经大亮。 李卫军召集大哥、赵虎和老爹说道:“我们先去把八號地再翻一遍,晒上两天,等土壤鬆散了再播种,再把排水沟清理清理,別又堵了。” 八號地处理完后,几人又去其他的地里清沟。 一直忙到中午才回家。 李卫军回屋正准备补会觉,想起前些天寄出去的信,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知道林晚看到他写的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一直睡不著,心里一直想著这件事,真是太磨人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22章 家庭会议 李家宅院。 一个穿著薄棉布褂子的年轻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岁,手里端著个陶土油壶。 “爹,娘。” “誒,萱萱回来啦。” 来人是大哥李卫国的媳妇刘萱,刚从娘家探望回来。 “娘,这是菜籽油,今天家里刚榨的。” 李母连忙伸手接过油壶,掂了掂分量,估摸足有十来斤,笑著问道:“你爹娘身子骨近来都还好?” “都挺好的,身子骨硬朗著呢,爹呢?怎么没有看到他?”刘萱问道。 “你爹啊,閒不住,这会估摸著在地里忙活著呢。你回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他吗?” 刘萱顿时露出几分疑惑,她方才路过自家水田,压根就没见著有人。 李母见她一脸疑惑,笑著说道:“你爹没在水田里,在外头那一片搭著棚膜的地里,那片地如今都归咱们家种了。” 接著又跟她念叨起近来的事,刘萱越听越惊,“二弟如今可真能干成事儿了!” 李母笑著点了点头。 李家菜地,老爹李建国正忙著在地里除草,身后传来一声叫唤:“爹。” 老爹闻声回头,见是儿媳刘萱,脸上露出笑意:“萱萱回来了。”他直起有点酸疼的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刘萱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老爹胳膊:“爹,你快歇会儿,这点活儿我来干。” 傍晚,五六点钟。 老李家堂屋坐满了人,哥嫂两口子、大伯、二伯、虎子。 李卫军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扫了一眼,见大伙儿都吃得差不多,转身就去西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本帐本。 等桌子收拾乾净,李卫军把三本用旧牛皮纸包了边的帐本轻轻放在桌上,对著一屋子长辈兄弟笑了笑,开口说道: “今晚,把大伙聚在一起,就是想一起合计合计,往后咱们这菜生意咋干、路子往哪边走。” 老李看了眼他,“老二,这卖菜的营生本就是你一步步张罗起来的,你咋安排,咱都听你的。” 李卫军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弯子。” “前些天,陈书记过来找我,意思就是要我带著乡亲们种菜,这事我应了,时间是在六月底七月初。” 大伯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卫军,这可不是小事,你心里有谱吗?” 他点了点头,接著说道:“谱肯定是有的,咱先把家里这摊子理顺,往后带乡亲们干才稳当。” “我琢磨著,咱得先分个工:娘和大嫂心细,就专门管著进帐、地里的花销,还有咱一家人的工钱......” 顿了顿,他又说道:“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要记录在册。娘、大嫂等会把这几天的收入统计一下。” 说到工钱,他语气放缓了些:“往后每个月最后一天发工钱,我暂定了个数:虎子和大哥活儿重,一个月六十块......” 说完,他又笑了笑,补充道:“每个月除了工钱,还另有红包,具体多少咱先不说。” 他话音刚落,老爹和伯父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把所有心思都交流完了,最后齐齐点了点头。 反正李卫军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老二、老三,看来我们三兄弟要为老李家,再拼上这把老骨头嘍。”大伯话音一落,三兄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趁著这会说话的功夫,母亲和大嫂已经把帐目都统计好了。 “上个月结余和这几天的收入一共三千二百一十七块五毛。”母亲说著,抬眼望向眾人。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静了半拍。 三千多块,放在这会儿可不是小数目,別说是农村,就是城里上班的,三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大伯手里的烟杆顿在半空,连一向话少的二伯,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么多?”大伯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母亲点点头,把记著帐的小本子往桌上一放:“一笔一笔都记著呢,一分一毛没差。” ...... 眼看夜已深,大家才相继起身,各自回家去了。 五月二日凌晨。 李卫军並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拉一千多斤,今天只有七百多斤,其中菜心和空心菜六百多斤,油麦菜一百斤。 他在控制出菜量,现在是一天一个价能多赚点是一点,不嫌多。 西街市场里来卖菜的菜农越来越少。 李卫军一到市场还没有开始卸菜,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今天价格都涨了一毛,菜心三毛七、空心菜三毛三、油麦菜七毛。 油麦菜依旧是中年大叔拿走,一来就是报数,称重、付钱,最后再装菜送货。 一套流程走下来,早成了老主顾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第一波人流渐渐散去,李卫军看了眼菜筐少了三分之二,出菜的速度依旧很快。 这会儿正是菜少的时候,买菜的都赶早来抢,但凡来晚一步,基本就只能扑个空。 凌晨四点多,李卫军几人又一次卖光了所有菜。 趁著这会休息的功夫,李卫军拿出笔记本仔细地算著帐,赵虎收拾好东西后,走到他旁边,“军哥,今天我们卖了多少钱?” “大概算了一下,接近三百块。” 赵虎眼睛猛地一亮: “三百块?一天就快三百?” 李卫军笑著把笔记本合上,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去掉本钱跟杂七杂八的开销,纯利也不少。” 赵虎搓著手,乐得合不拢嘴,来回踱了两步:“照这速度干下去,这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了。” 李卫军抬头看了眼天边刚蒙蒙亮的天色:“先別飘,后面活儿还多著呢,过些天还要花不少钱呢。” 他打算再过几天,去农机站看看有没有新式的水田耕整机,往后菜地只会越种越多,光靠人力和牛耕实在太慢。 等到五点肉档一开门,几人赶紧上前割了几斤新鲜猪肉,拎著肉就径直往家赶。 刚到家,就看见大伯、二伯和老爹早已经在地里忙活,有的喷药,有的除草,有的翻耕。 看著眼前这一幕,李卫军心里一阵发热。 看来老李家,这回是真要彻底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了。 第23章 电影《霍元甲》 傍晚四五点,热气渐渐散去。 大队部的晒穀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村民扛著竹椅、搬著小板凳,还在陆续往这边赶。 今晚公社电影队来放《霍元甲》的消息,早早就传开了。 “卫军,还在忙呢?再不去位置都占不到了,隔壁王家坳的乡亲们也在往这边赶。” 有人远远地朝著李卫军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急切。 “好嘞,婶子,马上忙完了。” 村里放电影绝对是最盛大的活动,一个村轮上一次很不容易,消息一传开,村里的大人和小孩都要兴奋好几天。 李卫军几人收拾妥当,也跟著往晒穀坪赶。 赵虎擦了擦脸上的汗,“军哥,快走吧快走吧,再晚真没好位置了,我听说《霍元甲》里的打戏可精彩了!” 李卫军笑著说道:“急什么,跑两步就到了。” 他抬头望了眼大队部,晒穀坪上欢声笑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 “李菜农,是你吗?” 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他抬眼望去,一个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看著有些眼熟。 “你是......之前在我隔壁卖菜的大叔?” “可不就是我嘛!没想到在这碰上了,看来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菜农就是你啊。”对方笑著开口道。 李卫军对他印象很深,这人是个经验老道的菜农,只是不像自己这样能提前知道天气的变化。 两人閒聊了几句,他才知道大叔名叫王满仓,自从梅雨过后就没有再种菜。 李卫军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自己身边正缺个真正懂种菜的老手,要是能把他招揽过来,正好合適。 他想了想便开口道:“满仓叔,你种菜是把好手。我这儿正缺个懂行的人搭把手。” “要是愿意,就来我这儿干活,我按月给你开工钱,绝不会亏待你。” 王满仓看了眼前的小伙子一眼,並没有立马答应。 “这事我得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毕竟家里还有几亩地要顾著,我回头给你信儿。” “行,到时候你来村东头,看见一片盖著棚膜的菜地,你就往上走,最顶头那家就是的。” 李卫军说完,便朝著家人那边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放映机的灯泡“咔噠”一声亮了起来,一束白光射向幕布,喧闹的晒穀坪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雪白的幕布上。 忽然,放映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一段激昂的旋律猛地响起,“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屏幕上,霍元甲身著长衫,眼神坚毅,一招迷踪拳打得虎虎生风,东洋武士被打得节节败退。 大家都攥紧了拳头,有人小声喊著:“好!打得好!” 当看到霍元甲忍著伤痛,拒绝向洋人低头时,三叔公气得拍了一下大腿,菸袋锅子“咚”地砸在石碾上,骂道:“这群洋鬼子,没安好心!” ...... 次日凌晨,市场上的菜依旧紧缺。 李卫军当机立断,价格又提了两毛,菜心三毛七涨到三毛九,空心菜三毛三涨到三毛五。 光靠卖菜心都能挣一百二十多块,这相当於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就算现在价格涨得这么高,拿菜的人依然很多,只能说是供不应求。 油麦菜除了中山装大叔拿货,也有人来订货,但目前供应能力跟不上,先保住一个大客户就够了,其余的都婉言推了。 目前油麦菜种子很难买到,上次也是侥倖买到一小包,星城市这边目前还在小范围试种、推广,能流到市面上的种子特別少。 李卫军心里盘算著,等这批菜卖完,一早就去太平街种子店碰碰运气。 凌晨四五点,大哥李卫国和老爹先赶著车回了村,他和虎子俩人则留在市场,专等种子店开门。 天刚亮,俩人嗦完粉,便朝著太平街的方向走去。 太平街不算宽,两旁多是些杂货铺、粮店,此刻大多还关著门板,只有零星几家早早支起了摊子。 李卫军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掛著木牌的“星城市蔬菜公司蔬菜种子站”,木门虚掩著,里面已经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杂著菜籽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布口袋,贴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標籤:白菜、菠菜、香菜、黄瓜.... 他刚一进门,就见两个农科站的年轻人正凑在柜檯前跟营业员说著话。 “这次提的二十包油麦菜试种籽,王站长你务必记好帐、登记去向,不能私自多卖,后续我们还要跟踪种植情况。” 王站长连忙点头应下:“放心吧张同志,规矩我懂,不过这种子目前就卖出去了一小包,根本没人买。” 李卫军见他们没再说话,便走了过去指著柜檯上的牛皮纸袋问道:“同志,站长,请问那是不是油麦菜试种籽?我想买点。” 张同志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还知道油麦菜种子?一般人可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李卫军微微一怔,隨口道:“上次在镇里供销社买过一点,种了一亩地,现在地里快没了,特意过来再补点。” 王站长闻言,立马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快速扫过上面记录的信息確认道:“你是叫李卫军,龙田村的?” 李卫军点了点头应道:“对,就是我。” 接著,李卫军便跟两位农科站的同志,细细说起了油麦菜的长势和预估亩產...... 李卫军走出门看著手里几包种子,这些种子少说也能种上好几亩地,他算著时间,刚好能赶在六月份那场暴雨前上市。 到时候菜价一涨,这波稳了。 “军哥,刚才那俩农科站的同志还说,过段时间要专门来咱们村看油麦菜呢。这事传出去,咱们脸上可太有光了。” 虎子跟在旁边,一脸激动。 李卫军笑了笑:“面子是小事,真要人家来看,就得拿出像样的菜,不能给咱们村丟脸。” 他心里想的,可远不止面子这么简单。 真要是让农科站的同志把这里当成示范点,那往后就等於有了官方背书。 在这八五年的乡下,有了这层关係,可比闷头种地好走太多了。 第24章 王满仓加入 天阴沉沉的,又闷又热。 两人刚到村口,天空就飘起了小雨。 李卫军刚洗完澡走出屋,便瞧见王满仓径直走了过来。 “卫军,外头那一片小拱棚菜地,都是你弄的?” “是,都是我弄的。” 李卫军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招呼道,“满仓叔,快进屋坐。” 王满仓也没客气,跟著进了屋子,目光还下意识往院外望了一眼,看著那片整整齐齐的小拱棚,嘴里不住讚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种菜。” 说著他收回目光,脸上带了几分诚恳,语气也郑重起来: “卫军,前儿你说的那事,我回去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嫌弃往后我就跟著你干,有啥事儘管吩咐。” 李卫军心里一喜,脸上当即露出笑意: “满仓叔,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正愁人手紧呢,你能来那是帮我大忙了,哪有嫌弃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又认真地说道:“工钱先按五十块一个月,月底还有红包,这肯定没有你种菜卖的多,可要考虑好了。” 王满仓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卫军,你这话就见外了!五十块一个月,已是顶好的工钱了,我自家种菜,忙死忙活也未必能挣这么多,还得看天吃饭。” “那行,等雨停了就开工。” 李卫军是没有想到王满仓这么快就下了决定,他还以为不会来,毕竟帮人打工可没有自己卖菜种的多。 现在还是很缺人手,特別是管理人才,老爹和大伯他们並不熟悉菜地的管理,之前也是没有办法,现在倒是填补了这个空缺。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再招两个人。 虎子、大哥天天跟著熬通宵,白天也睡不了几个时辰,还得爬起来收菜,这么连轴转地折腾,身子早晚扛不住。 想著想著,老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一旁的王满仓身上,开口问道:“老二,这位是?” 李卫军回过神,连忙笑著介绍:“爹,这是王满仓叔,之前跟你提过的,种菜、管菜地都是一把好手,以后就跟著咱们一块儿干,帮著搭把手管菜地。” 老爹点了点头,笑著说道:“看著年纪应该比我小,以后我就叫你老弟了。不用太拘束,来了就是自家人。” 王满仓连忙起身说道:“老哥客气了,往后还得多麻烦您哩!” 李卫军跟著说道:“爹,等会儿再去一趟大队部,租六七亩地回来,咱们多种点。” 雨一停,几人扛起锄头就往地里去。 上午挖地、施肥、打农药,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又在二號、四號、八號地里一边播种,一边收菜。 这一天忙活下来,李卫军累得浑身酸疼,心里想买台耕整机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凌晨两点。 李卫军打著哈欠来到菜市场。 今天老爹没来,换成了王满仓跟著,他就是想让王满仓亲眼见见卖菜的行情,也有试探的心思。 车一停下,就见人群围了过来。 “一个一个来,不要挤。虎子、大哥先把菜卸了下来,先不卖。” 李卫军没有理会他们,这场面他已经习惯了。 今天倒是来了不少人,比昨天还要多些,看来菜是越来越少了。 星城作为省会城市,外地菜贩子从各地把菜运过来贩卖的不在少数。 再加上本地菜农受暴雨影响损失惨重,更是加剧了供应难度。 可今天的行情明显不对,想来是外地菜贩子那边出了问题。 李卫军大致猜到问题后,直接开口喊价。 “菜心四毛,空心菜三毛六,嫌贵的让一让,去別处。” 可话音落下,只有寥寥几人转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亏大了。 正懊恼间,又有人上前问道:“油麦菜呢?” 李卫军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油麦菜这一批全部预定了,下个月中旬才有。” “我可以加钱,分一点行不行?” “不行,这是长期在我这拿菜的顾客,我肯定优先保障他们。” 年轻小伙子眼见没戏,还是拿了五十斤菜心、四十斤空心菜,这也是一个大单,一共付了三十四块四。 年轻男子刚付完钱,年大叔就走了过来,还顺带瞥了他一眼:“小陈,你也在这儿拿菜?” “李叔,原来您也在这儿拿货。那油麦菜,想必是您订下的吧?” 李叔笑了笑,没接话。 小陈见他不搭理,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了。 李卫军见状,递了根烟过去,“李叔,你们认识?” “认识,他是长岛饭店的採购。” 长岛饭店在星城排行第三,是家体量不小的大饭店。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李叔便准备离开,临走时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李卫军为了维护好老顾客,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拒绝了不少订单,就是为了给人留下好的印象。 等这一波客流量走完,王满仓惊讶地发现菜都少了三分之一,这才过了一个小时。 “卫军,这也卖的太快了。” 他笑了笑说道:“满仓叔,你也看见了,现在菜价高,卖的快,这可比给我打工强。” 王满仓苦笑著摇了摇头:“卫军,打从我见著你那片菜地起,就知道这钱该你赚。能把菜种成你这样的,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 李卫军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再说话。 王满仓跟著嘆了句:“老话都说,命里该是你赚的钱,跑都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几人一直忙活到四点多,总算把整车菜卖得乾乾净净。 经过这一晚上,王满仓心里也彻底看清了,自己跟李卫军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走,满仓叔,咱们嗦粉去。” 几人早就饿坏了,一人连著吃了两碗粉。 虎子吃得最快,抹了把嘴,一脸满足地嘆道: “真是太爽了!” 李卫军看著虎子笑了笑:“以后啊,只要跟著来卖菜,早上就来嗦粉,管够,隨便吃。” 这一个小小的习惯,谁也没想到一坚持就是几十年,最后倒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25章 新菜地 大雨下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渐渐放晴。 大队部办公室里,陈书记转头看了李卫军一眼,隨手拧开了广播麦克风。 “全体村民注意了,咱村李卫军招工,在村东头干活,要二十个壮劳力,工钱一天一块六,半天八毛。” “想去的都带上傢伙事儿,到村东头菜地集合,名额有限,去晚了可就没了。” 大喇叭里连著喊了三遍,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陈书记关掉麦克风,笑著感慨道:“卫军,你这是越做越大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到陈书记跟前,笑说道:“陈书记,这哪儿能啊,多亏了村里的支持,多亏您帮衬。”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陈书记接过烟,打趣道。 陈书记吸了一口烟,缓缓道:“最近隔壁王家坳村不太平,听说有几个游手好閒的混混,专盯著晚上出门的农户下手,你现在树大招风,多注意点。” 李卫军皱了皱眉头,连忙点头:“多谢陈书记提醒,我记下了。” 陈书记摆了摆手:“可別出啥岔子,快去忙吧,村东头估计都有人等著了。” 李卫军应了声“好”,又客气两句,便转身出了大队部办公室。 其实前些天听满仓叔提过一嘴,他挣钱的事都传到他们村去了,那会儿他也没往心里去。 龙田村和王家坳村本就在一条道上,只不过王家坳村靠上一些,去市里正好要经过那儿。 想来那些人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做这生意,满仓叔也是见到他本人后,才反应过来是他。 李卫军从大队部往家走,路上迎面碰上了两个人,正是大伯和二伯家的儿子。 他的两位表哥,李卫兵和李志强。 “卫军,我们俩正找你呢!矿上的活儿我们辞了,现在想跟著你干。”李卫兵开口说道,一旁的李志强也跟著连连点头。 李卫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大伯二伯都跟你们提过了?” 两人连忙点头:“说了说了,家里都商量好了。” “行,那正好,我这儿正缺人手。” 下午不到两点种,就来了十个人,李卫军先带著他们去地里干活,这些人做惯了农活,稍微讲一下都懂,不用他费什么力。 就在这时,王满仓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卫军,你晚上出门可得多留神!村里有几个后生不学好,夜里专在路边拦路打劫呢!” “嗯,满仓叔,我心里有数。” 李卫军跟老李、满仓叔简单交代了几句地里的活,又去菜地摘了些新鲜蔬菜,赶著马车往镇上去了。 到了猪场办公室,敲了下门,笑著喊了一声:“张叔,忙著呢?” 话音刚落,便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在地上。 “卫军来了,快坐。” 张叔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最近可是挣了不少吧?菜价天天往上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军笑了笑,“都是辛苦钱,风吹日晒的,运气好赶上了菜价。对了张叔,之前跟你说的猪粪,都给留著了吧?” “都给你小子存著呢,最近来了好几个种植大户,我都没答应。” “那感情好!张叔,以后这猪场的粪肥,我全部定下了。” 张叔看了眼菜篮子,“卫军,油麦菜给叔匀一点,你看行不,想试一试客人的反响。” “成,只能匀二十斤,有老板全预定了。” 两人敲定好送货时间,他便告辞离去。 李卫军路过农机站,便进去打听了下耕整机。 四匹的整机要两千一,有现货;六匹的要两千六,效率比四匹的高上三成到五成,只是得等上一周才有货。 他越想越觉得六匹的耕整机划算,干一天顶人干十几天,效率高得多,人也轻鬆。 琢磨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再等等。 家里帐上大概还有四千来块,可接下来花销只会越来越多,等再卖几天菜凑凑。 ..... 龙田村,东头菜地。 李卫军扫了眼新地里刚修好的沟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人干活还算实在,没一个偷懒磨洋工的。 接下来雨水只会越来越多,尤其是暴雨天。 要是这沟渠挖得太浅,排水慢,一旦积水排不出去,菜地很容易被淹,到时候这一季菜可就全白费了。 很多人的菜地被毁,就是因为没把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放在心上。 巡视一圈后,李卫军喊上志强、卫兵,三人一道下地收菜去了。 几人一直忙到天黑才收场。 今天比昨天多收了二十斤油麦菜,一共一百二十斤,多了的是给张家饭馆的。 凌晨,李家院子。 今天,志强、卫兵也加入了送菜的队伍,两辆车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马车旁边还塞了几根木棍。 市场依然很火爆,一到市场,就有人围了上来。 其他菜农看著他几百斤的菜,都露出羡慕的表情,这一天得卖多少钱? 李卫军三人早已熟门熟路,装菜、称重、收钱一气呵成,两位表哥站在一旁,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没一会,就卖掉了三分之一的菜。 一位老顾客付完钱,递来一根烟,笑著开口:“李菜农,如今油麦菜可有富余?” 李卫军接过烟夹在耳上,回道:“油麦菜眼下供应不上,最少要等到下月中旬才有。” “张叔,你也想要油麦菜?先前你可从没要过。” 张叔苦笑著摇了摇头:“厂子里的领导,不晓得在哪吃了一回油麦菜,回来就一直追著我问。” 得知油麦菜要等到下个月才会供应,张叔露出了几分失望。 李卫军打算往后,就以油麦菜和菜心为主打菜。 特別是油麦菜,他预估后面会火起来,如果真的在他家搞试验田,从试验田到种子批量生產最快也得两三年。 那至少这个阶段肯定是挣钱的。 一个晚上下来,直接卖了三百一十九块六。 单单一百二十斤油麦菜,就贡献了八十四块,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几人嗦完粉便回了家,不出意料,地里早就忙活开了。 李卫军把卖菜的钱交给母亲,顺口问了一句:“娘,现在帐上还剩多少?” “加上今天这笔,一共是四千三百九十五块三毛八。”说完,她便把新收的钱放进铁皮盒里。 李卫军点了点头,便转身出门去地里忙活了。 第26章油麦菜 湘江宾馆。 全市蔬菜生產与供应工作会议散了,一行人在湘江宾馆吃工作餐。 桌上都是些家常湘菜,清爽朴素。 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夹菜时,目光落在一盘嫩绿的时蔬上,看著有些眼生。 他尝了一口,口感脆嫩清鲜,便隨口问旁边的宾馆经理:“这是什么菜?看著倒新鲜,我怎么没见过?” 宾馆经理连忙上前回道: “市长,这叫油麦菜,是今天早上从农户那儿收来的新品种,我们採购了一段时间。” 副市长“哦”了一声,转向一旁市农科所的林所长:“这个品种,是你们最近在试的?” 林所长立刻应声:“是的市长,这是我们所里最新引进的油麦菜,目前还处在试验阶段,还没大面积推广。” 副市长微微一怔:“还在试验阶段,怎么就已经端上桌了?” 林所长连忙解释: “是这样,我们为了摸一摸本地的適应性,把一部分试验种子放到了种子站、供销社,供感兴趣的农户试种。 前几天他到市里种子站买种子时,正好遇上了我们所里在种子站对接工作的同志。” “一聊才知道,就是这个叫李卫军的农户,买了咱们的油麦菜种,自己试种了一亩多地。管理得还特別精细,现在都已经成熟採收,卖到城里来了。” 副市长听后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好啊。我们还在研究试验,农户已经先种出成果了。 你们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好好了解下他的种植情况。 真要是適合推广,这样的农户要重点扶持,当成示范户来抓。” “是,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 ...... 村东头的新菜地里。 李卫军围著八亩地来回打量著。 眼下油麦菜后期供应量肯定要往上走,现在下种,刚好能赶在六月中旬的高价档口。 可真到了七八月份,天热得厉害,再遇上乾旱,油麦菜就没法种了,忙活了这一阵子,得找一些耐旱的菜种上才行。 他打定主意,把手里的种子全用上,刚好够种三亩地,剩下那五亩地,就改种空心菜和菜心。 加上原先的八亩地,勉强能实现一直有菜,不像之前总会断个一两周。 一连挖了四五个小时地,时间也快到了十二点钟。 今天的天气异常的炎热,尤其是午后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更是最难熬的。 李卫军几人不敢耽搁,连忙把拱棚上的棚膜全都揭了开来,他走到三號地、七號地前,看了一眼。 这花菜是四月十五日移栽的,到今天也二十来天了,经歷一次暴雨,倒是没有出什么毛病,现在长势还越来越好了。 要是林晚看到了,估计会很开心吧。 到了傍晚五点多,才收完菜,几人又把柴油机抬到田埂边,接上水泵抽水,忙著给菜地浇水,一直到快七点才完成今天的任务。 现在天气慢慢变好,菜地也就没有再盖上棚膜。 凌晨,李卫军再次拉著满满两车菜到达菜市场的时候,没有哪个菜农是不羡慕的,採购和菜贩子们也是一瞬间围了上来,差点连路都走不动了。 老顾客张叔、陈哥、李叔都已经提早来了,等著他。 李卫军几人把菜卸下来,才喊价:“菜心四毛,空心菜三毛六。” 价格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做生意还是得讲究细水长流,买卖才能做得长久。 他向前喊道:“一个一个来,张叔,你先来装菜。” 张叔笑了笑,连忙赶上去帮忙。 一共定了六十斤菜心、五十斤空心菜,一共收入四十二块。 搞定一个后,李卫军又看向陈哥:“陈哥,你货不少,虎子你去隔壁借个板车过来,给陈哥称重装上,送过去。” 赵虎点了点头,就去借板车。 陈哥定了八十斤菜心、六十斤空心菜,一共五十三块六。 最后是湘江宾馆的李叔,一百斤油麦菜、另外两种蔬菜各五十斤,一共一百零八块。 眼下这三位就是他最大的顾客,每次拉来的菜,能出手一半,全靠他们照应。 隨后,又处理起小单。 一个个老顾客都来得很早,对於新来的就只能往后排了。 眼看菜筐里面的菜,越来越少,不少人都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装完最后一位老顾客,还剩下一百二十斤空心菜,一百斤菜心。 “小伙子,先装我的,我一早就来了。” 边上有人急著喊,人群也跟著往前挤了挤。 眼看人群越来越往里面挤,想了片刻,李卫军说道:“就剩这点菜了,各位匀一匀分了吧。” 说完他又提高声音:“要是实在缺菜的,可以去龙田村找我,我家菜地就在村里,进去一打听就知道。” “菜的品质绝对过硬。” 眾人都点了点头,敢把具体位置报出来,就说明人家是真有底气、菜够实在。 今天收的菜比前几天略多些,一共八百多斤。亏得几位老客户搭手帮忙装菜,不然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等最后一位客户也走了,李卫军几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刚走到市场门口,一个小伙子就拦住了他们。 “李兄弟,你回家以后能再收一百斤菜心和八十斤空心菜吗?你看能不能帮个忙,我是芙蓉宾馆的採购,等早上我送完货,过去你那里拉。” 李卫军也没多想,地里的菜还多著,当下便爽快应了下来。 “你先付一半定金吧,地址就在龙田村。” 小伙子爽快掏出三十块钱递过来:“李兄弟,那我先走一步,回头儘快过去。” 李卫军点了点头,接过钱收了起来。 没多久,李卫军几人消失在了黑夜中。 不出意外,加上刚刚点的菜,今天的收入要破纪录了。 不到六点钟,李卫军几人就已经回到了家。 “虎子、大哥、表哥们,再辛苦一下,把菜收一收,收完大伙儿都回家睡觉,下午再过来。” 此时天刚蒙蒙亮,几人拿上割菜的镰刀,拎著几个菜筐,就匆匆往地里赶去。 等菜收完时,天已经大亮。 第27章 农科所来人 清晨的风带著凉意吹过,菜地里的菜叶沾著露水,绿油油一片。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踩在田埂上。 一辆天蓝色的京都一三零轻型货车,车头方方正正,铁皮车身鋥光瓦亮,顺著村路径直开进了村东头的菜地旁。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起床。 有端著饭碗出门的婶子、扛著锄头下地的汉子,瞧见这车都顿住了脚步,眼神里满是惊奇。 直到李卫军几人过去看了一眼才明白,是早上那位要过来拉菜的小伙子。 当面过了秤,菜心一百一十斤,空心菜八十九斤,多出来的零头小伙子也没放在心上,直接付了四十六块。 李卫军回头朝几人一挥手:“大哥、虎子搭把手,把菜给这位老板搬上车!” 说完他就要从袋子里掏钱给他找零。 那年轻小伙子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找了,李老板,一大早就麻烦你们忙活,我姓王,叫我小王就好了,能不能带我去菜地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了,王老板。” 他既然在市场说了,可以来村里拉菜,自然也不会拒绝去地里看菜。 而且这人是大宾馆的採购,开著货车来收菜,一看就不简单。 两人说著,便沿著田埂往菜地方向走去。 一旁的赵虎、大哥和两位表哥刚把菜搬上车,村里早起的大爷、婶子、妇女们就围了上来,围著几人好奇地问东问西。 李卫军把人带到早上收菜的四號菜地,一眼望去都是绿油油的菜叶。 他笑道:“王老板,这一片从上到下的菜地都是我的,另外隔壁还有几块地,加起来十六亩左右。” 小王全名叫王长林,看著眼前长势喜人的菜地,心里不由暗嘆:这菜种得,是真漂亮。 月初那一场暴雨,导致很多菜场损失惨重,纷纷断了供应,这两天他在各个市场找货,每天都慌得很。 王长林看了眼李卫军,不由赞道:“李老板,你的菜种得真好。”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长林又说道:“李老板,往后几天能不能也给我准备点菜心和空心菜。” 李卫军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这个没有问题,要是能长期供货,那就更好了。” “想要长期的话,要求会高些,眼下可能没法实现,不过我回去会提一嘴。” 王长林打量著整片菜地,又说道:“目前你品类少了些,要是能增加品类,会更有优势。” 李卫军:“以后会有的。” 两人正说著话,远处忽然过来三个人,清一色骑著凤凰牌二八大槓,叮铃铃地朝这边过来。 “卫军同志。” 李卫军连忙向前走去,“张同志,你们来了。” “卫军同志,向你介绍一下。” 张同志侧身让到一旁,“这位是我们农科所的陈主任,旁边这位是刘同志,上次你已经见过了。” 李卫军连忙上前,主动伸出手,笑道:“陈主任,欢迎您来指导。” 陈主任也笑著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开口道:“这一片地都是你种的?” 李卫军说:“是的,都是的。” 陈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自行车旁,从车架上的布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大镜...... 王长林瞧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暗暗吃惊。 他不敢隨意插话,连忙收敛了隨意的神色,站在一旁安静等著,看向李卫军的眼神也明显不一样了。 他轻轻碰了一下李卫军,压低声音问道:“这是?” 李卫军笑了笑说道:“这是市里农科所的同志,上次说要过来看看,好像是要在我这儿搞试验田之类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王老板,接下来我怕是没法陪你了。” 王长林连忙点了点头:“李老板,我也该回去了。明天的量跟今天一样,麻烦你了。” 李卫军领带著三人,从一號菜地一路走到八號菜地,挨个看了一遍。 他们在二號、三號和七號菜地停留得最久,这几块地里分別种著油麦菜和花菜。 一行人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著菜畦,三人凑在一处低声交流著。 转眼就到了上午十点,四人一同回到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歇脚。 陈主任喝了一口茶,想了片刻就说道:“小张、小刘,接下来我和卫军同志的谈话记录一下,卫军同志在种植上经验很丰富,值得我们学习借鑑。” 李卫军结合前世几十年的种植经验,从地块开垦、施肥、播种...... 他讲的不仅有老方法,还夹杂一点后世才成熟的科学思路。 一旁的小张、小刘握著笔飞快记录,越写越心惊,有些听都没有听过,书本子上也没有,原本以为是常规走访。 此刻竟像是在听一位经验老道的农技专家授课,连陈主任也坐直了身子,时不时点头插话,眼神里满是意外与认可。 一晃就到了晌午,李卫军留眾人在家吃了顿便饭,饭后稍作歇息,陈主任一行人便告辞,匆匆赶回市里。 王满仓猛地瞪大眼,一脸不敢置信地望著李卫军,“卫军,市里真的要在咱们这设试验田?这事要是成了,那咱们可就要出名了。” 李卫军笑著点头:“不出意外,应该能成。” 他想的不仅仅是出名,而是为了以后扩张打好基础,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卫军下午补了会觉。 醒了以后,也跟著扎进了割草的队伍。 新地块四周的沟渠都修缮完成,这会儿正忙著在地里割草。 李卫军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便开始了今天的收菜。 明天光老顾客预订的菜就高达四五百斤,加上王长林要的一百八十斤,以及市场里的散客需求。 他决定今天一共收一千斤菜,四號地剩下的五百多斤空心菜今天清空。 现在人手渐渐多了,空心菜那边就交给伯父和大哥夫妻俩,菜心这块儿则由虎子、满仓叔再加上他自己忙活。 老爹依然盯著新菜地的进度。 等最后收完油麦菜,天已经彻底黑了,几人拿著手电筒给地浇完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钟。 ...... 凌晨时分,依旧是五人赶著马车出发,那几根木棍照旧靠在车旁,伸手就能摸到、隨手就能抄起。 第28章 危机初显 凌晨,西街菜市场,依旧是靠门口的那个位置。 等到两辆熟悉的马车一出现,人群照旧围了上来。 经过这几天的適应,眾人也都见怪不怪,不慌不忙地开始卸菜。 李卫军看了眼周围,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便喊道:“跟昨天一样,张叔你先来。” 张叔带著板车拉到眼前,赵虎几人便开始称重、装菜。 今天菜心八十斤、空心菜七十斤,比昨天多要了四十斤的菜,收入五十七块二。 李叔依旧是一百斤油麦菜,菜心、空心菜各五十斤,收五十三块六。 最后两个大客户王长林和陈哥,一起消化掉菜心二百斤、空心菜二百一十斤,空心菜依旧是三毛六,菜心四毛,一共收入一百五十五块六。 这一下子,一半多的菜就没了。 李志强和李卫兵还在发懵,手里攥著钱都有些发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挣的钱竟顶得上他们差不多半年的工资。 赵虎和大哥早已经麻木了,只顾著低头称重、装菜,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动作。 今晚,生意依旧很好,不到五点钟就已经结束。 回到家时,李卫军一眼就瞧见地里有人影忙活。 这段日子下来,他明显感觉到,大伙儿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刚进门,母亲就跟他念叨,说最近王满仓来得一天比一天早,一到家里就跟老爹他们一头扎进地里干活。 李卫军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打算过几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简单洗完澡,他背起锄头就往外走,老远就笑著招呼:“伯父、满仓叔,早啊,都吃过早饭没?” 听到声音,几人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李卫军过来了。 满仓叔率先说道:“卫军,早啊,吃完早饭过来的。”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各自又低下头,手脚麻利地忙了起来。 早晨很凉快,几人趁机把已经清空的四號地重新翻耕、施肥,最近几天天气都很好,小拱棚暂时没有用处。 九点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李卫军心里琢磨著,得赶紧把遮阳棚搭起来,如今倒是不用再担心下雨,就怕这大太阳一晒,地里的菜全要蔫掉、晒焦。 他当即跟老爹和王满仓说了一声,几人一听也觉得在理,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跟著一起张罗。 李卫军转头吩咐王满仓:“满仓叔,你先带著人,把地头那些竹竿整理出来,先把花菜和菜心的棚架搭起来。” 王满仓应下,立刻招呼著其他人忙活起来。 安排妥当,李卫军才看向老爹:“爹,拿上钱跟我跑一趟镇上。” 两人套好马车,李卫军坐在前头扬鞭轻喝一声,车轮碾著土路,一路朝著镇上赶去。 此时的镇子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路边摆著不少小摊,有卖蔬菜瓜果的,有挑著担子卖农具的。 两人径直往供销社方向赶去。 一进供销社的门,一股淡淡的煤油味混著塑料味扑面而来,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各类商品。 左边是化肥、农药、农膜,右边是肥皂、火柴、布料,柜檯后站著穿著蓝色工装的售货员。 李卫军走到柜檯前,笑著问道:“同志,麻烦问下,有遮阳网不?”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说:“遮阳网啊?有五十米一卷的,还有一百米一卷的,薄款一毛二一米,厚款三毛一米,你们要哪种规格的?” 卫军心里一算,一亩地三卷五十米厚款就够,八亩地下来,二十四卷正好。 最后又挑了些蔬菜种子和农药,连遮阳网在內,一共花了四百五十块。 等中午赶回家时,地里的棚架已经搭得差不多了,几人连忙上前,把遮阴网一一盖了上去。 盖完最后一张遮阳网,李卫军喊道:“回家吃饭,等下午太阳小了再来。” 等到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几人又出了门。 先在四號地里直接干籽点播豆角,播完再浇水、打药,没干多久,浑身又湿透了。 搭完遮阳棚,李卫军又去花菜地转了一圈,发现有部分菜苗被晒得发蔫、枯萎。 这也属正常现象,整体苗没事,问题不大。 等到天快黑时,菜才收了五百多斤,后来几人打著手电筒连夜赶收,又多收了一百来斤。 第二天,五月九日,凌晨。 西街菜市场,今天来他这里买菜的人不算多,大多是熟面孔老顾客,菜价也跟著往下降了降。 市场这边刚从外地调拨过来好几批蔬菜。 李卫军趁著手头清閒过去瞅了一眼,只见好几辆卡车停在边上,常见的蔬菜样样都有,还撞见好几个老顾客正在那儿挑菜拿货。 现在天气炎热,蔬菜怕腐烂,价格要比平时低了好多,空心菜、菜心这类就卖两毛一斤。 李卫军的菜更新鲜,只是各降了两毛。 等他把菜全部卖完,已是六点。 今日收入比往日少了几十块,一共收入二百九十二块八。 清晨回家的路上,倒是多了一辆板车,车上的人时不时地盯著他们几个人看。 李卫军倒也不在意,自己这边三个壮小伙,又不是泥捏的。 上午,猪场粪肥运到,几人忙著给新地施肥。 眼下只剩最后四块地未曾开垦。 中途,农科所的同志专程过来一趟,实地记录各项数据,双方商定好新地块油麦菜的播种日期,临近十一点便返程离去。 午饭过后,李卫军见天色阴沉,便赶往镇上购置了一台柴油机,顺带捎回一批柴油、棚膜。 下午依旧热火朝天地收菜。 虽是阴天,却依旧闷热,汗水不停地流,收菜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才收完,全程未曾停歇。 一筐筐青菜刚挑回院子,天空忽然炸起一声惊雷,不多时便下起雨来。 不到半个小时,暴雨慢慢变小,变成小雨。 李卫军仔细想了想,这场雨没有那么简单,估计再过几天会有持续的暴雨。 凌晨时分,雨还没停。 李卫军想起清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总觉得是衝著自己来的。 最近倒是没再听说夜里有人被抢的事,为了安稳起见,他还是叫醒了志强和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