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边军战神》 第1章 戍边之前先借弓 “嗯?怎么还有女人?” 赵平醉醺醺地走到床前,一个盖著红盖头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还有剧情扮演?” 赵平掀开盖头,一个面容姣好但面色苍白的女人抬头。 “夫君……” 女人一脸的紧张无措,双手紧紧的抓著裙摆,赵平轻笑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女人皮肤白嫩,身体柔弱无骨,带著紧张与害怕的反应,只能任由赵平摆布。 伴隨著少女的惊呼,床板响了良久,赵平终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平缓缓醒来,眼前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愣,这是哪? 斑驳的墙面、破旧的木桌,以及茅草屋顶,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原本是一名国际僱佣兵,刚帮助某西方大国去委內瑞拉抓捕总统。 由於任务完成得出色,老板还给他办了一个豪华游轮人体盛宴。 结果一觉醒来到了这里,难道是穿越了? 紧接著,破碎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是黑山村,大乾王朝北地边关的村落。 原主也叫赵平,原本身处一个枝繁叶茂的小家族,与家族分离之后,家庭和睦,生活平稳。 但是意外发生,他的远房四叔父看上了他家的三亩良田,仅仅因为两家田地挨得近一些,他那叔父便设计害死了他的父母! 而赵家的族老非但不帮助赵平,反而和他的远房叔父狼狈为奸,为那个畜生做无罪偽证! 等赵平出了孝期之后,他的四叔父又联合族老,贿赂县令,以长辈之命、媒妁之言的名义,强行让他娶了罪臣之女苏月为妻。 而娶罪臣之女的代价,便是应官府徵兵,需入伍去烽燧戍守,当一个墩军! 大乾边境战乱频频,北有韃子,西有戎狄,烽燧烽火不断,墩军十不存一。 就拿不远的黑山隧,也就是赵平明天要去的烽燧来说,从修建至今,从来没有满员过,因为新兵去了就是一死! 他那四叔父的打算就是让赵平去送死,然后他便能吃赵平绝户,顺便还能把赵平的妻子变为自己的小妾! 而赵平这原身只是一个老实木訥的青年,面对叔父族老的做局,他竟完全没有反抗。 如今文书、调兵令都已送达,去烽燧戍守已然成为定局,明天就是他前往烽燧入伍之日! “夫君,早饭已经做好了。” 这时,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女从房外走来。 苏月挽著不太成熟的妇人髮髻,杏眼水润莹亮,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之间带著不经意的嫵媚。 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举止委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此时苏月的眼神中还带著一丝的惶恐与不安。 苏月原本就是罪臣之女,地位低微,被嫁给赵平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赵平的遭遇。 叔父覬覦良田,设计害死父母,族老狼狈为奸,又逼迫懦弱的赵平娶了她,然后去烽燧戍守。 等赵平死后,她又孑然一人,顿时一种窒息、不知所措感觉扑面而来。 她才成为罪臣之女,如今隨时又要丧夫。 苏月心中暗暗想,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 赵平看著初为人妇的少女,又看向床上落红痕跡。 他心中呵呵冷笑,让他去烽燧上戍守送死? 哼,对於原身来说確实是送死。 但对於他这个曾在热带雨林捕猎犀巨鱷鱼,在拉丁南非推翻政治的国际顶尖僱佣兵来说。 乱世反而是机遇! 如果是能再乱点,整个皇帝噹噹也不是不可能! 侵占良田?叔父?族老? 邪恶的敌人竟然偽装成我的族人! 等他在烽燧上立功,有了官身,定要將他四叔父还有族老那一脉杀得一乾二净! 赵平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一下子把苏月拉到床前。 “啊!”苏月惊呼一声,直接扑倒在赵平身上。 抬起头来,俊朗的脸庞和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她想起昨晚的旖旎,被赵平摆出羞人的姿势,脸上又忍不住红润起来,一直红到耳尖。 “放心吧,小苏月,我不会死,家也不会散。 等我去烽燧上之后,你且在家守著,你男人定会做出一番大功业来! 以往那些坑害我们的、覬覦我们的,我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苏月抬头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男子,心中竟然有些安定下来。 也许,这个男人能保得她一时平安…… 吃过早饭,赵平踏著泥泞的路往李猎户家走去,他需要拿一样东西,一个可以帮他建功立业的东西! 整个黑山村因为韃子的频繁犯边,带著萧条死寂的气息,一些人家的门口还掛著白布,丧事尚未结束。 李猎户以前的时候是村里的猎户,原本家里没有田地,只能以打猎为生。 赵平的父母倒是经常接济他家,所以两家来往亲密。 后来,韃子频繁犯边,黑山村的人被杀得越来越少,他便也分到了一些薄田。 原本最穷的人家,摇身一变,反而成了村里生活最滋润的一户。 李猎户平常照看田地,农閒时便进山打猎,既能换换口味,也能补贴家用。 赵平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借弓,以他的实力,这个世界上射术超过他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在烽燧上,近身武器是没有用的,远程弓弩,才能站在烽火台上,击杀骑著马来去自如的韃子。 经过寒酸的矮石墙院,赵平大声地向里面吼了一嗓子:“李叔,在家吗?” 茅草屋下,一个面容精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便是李猎户李峰。 李峰一看是赵平,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招招手道:“平子来了,快进来,没吃的话在这吃一顿。” 此话刚出,又一个嘴里嚼著饭的少女从李峰背后窜了出来。 “平哥!”少女留著未出阁少女的髮髻,脸上满是青春洋溢。 虽然肤色晒得有些麦色,但依然难掩五官的姣好。 这少女就是麦色健康美少女! 少女便是李峰的闺女李兰,她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赵平屁股后面玩。 长大之后,李兰跟著父亲李峰进山打猎,还时不时拿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给赵平打打牙祭,和赵平关係亲密无间。 赵平走进院子,衝著李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都说女大十八变,小兰这还没到十八,就出落得这么好看了。” 此话一出,李氏父女顿时一愣。 “平哥乱讲什么呢!” 李兰率先缓过神来,脸上顿时烧红,少女强忍羞意,轻轻的捶了一下赵平,然后害羞地躲进房內。 李峰则是有些诧异的看著赵平,这小子怎么娶了个媳妇,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老实得要命,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竟主动调戏他的女儿了。 只是可惜…… 原本他还想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平的,让两家合为一家之亲。 结果没想到赵平的长辈竟给他安排了另一门亲事。 以他对赵平的了解,这傢伙养活自己一家都比较困难,要是再把女儿嫁给他,一夫两妻反倒是累赘,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平子吃了没?家里还有只鸡没杀,要吃的话,杀了咱爷俩吃一顿。” 赵平笑著摇头,他知道李叔对他很好,於是他便直接说道: “李叔,我今天来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想向您借一把弓。” 李峰眉头一皱:“借弓?借弓干什么?这东西学起来很复杂,一天两天学不会,乱用还会到自己的手指。” 李峰不想把弓借给赵平,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用不好弓的话,可能会伤到自己和同伴。 只是他还不知道,如今的赵平在射术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赵平洒然一笑:“我明天就要去烽燧上当墩军了,借把弓防身用。” “墩军?你要去烽燧上当墩军?!”李峰顿时一惊。 第2章 嚇尿裤子的一箭 “不行,你不能去!”李峰不但拒绝,甚至不允许赵平去烽燧戍守。 “你知道现在烽燧上有多危险吗? 前些日子石河口千户所那边吃了败仗,戍守墩军全部被斩首,全尸都没留下,连烽燧都塌了一个!” “你除了有一身干农活弄出来的一身蛮力,既不会舞刀弄棒,也不会搭弓射箭。” “去了烽燧就是送死!” 李峰是发自真心地希望赵平不要去烽燧,烽燧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把赵平当半个儿子看,要是赵平死在烽燧上,他也会难过。 赵平也知道李峰是为他好,只是李峰不知道,现在赵平的箭术,甚至要比他好上很多,而且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没有立刻告诉李峰必须要去烽燧的缘由,而是打算先露一手,好让李峰放心。 而且,身处乱世,不建功立业的话,难道要做那隨波逐流的难民吗? 大男儿身处大爭之世,即使无法建立不世之功业,也要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李叔,我要是会射箭,你就把弓借给我吗?”赵平有些跃跃欲试。 他曾在热带雨林和非洲大草原上用冷武器猎杀犀牛雄狮等猛兽。 用过各种不同的弓,由於热带雨林空气湿度过高,有时候覆合弓不好用,他还用过反曲弓,甚至牛角弓。 至於为什么不用枪,因为枪打出来的空腔效应会破坏动物皮毛,他只能用弓弩射杀。 李峰不是个囉嗦的人,他直接回房拿出自己用的弓箭递给赵平。 “我也不用你射得多准,十步之外射中那根杆子,我就算你会射箭!” 李峰对赵平很是了解,这傢伙除了有一身蛮力,庄户把式不错外,对弓箭技术一无所知! 没有练过的人,恐怕把箭搭在线上射出去都困难,更別提射中靶子了,李峰希望赵平失败后能知难而退。 赵平掂了掂手中的弓,他轻轻拉了一下,便算出这弓箭有多少拉力。 不到两石。 一般猎户用的弓就在一石两石左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军用的弓,拉力一般在三石到五石之间,否则难以穿透皮甲。 赵平穿越前用的复合弓拉力大概在二百四十斤左右,换算下来约等於八石。 在大乾属於神射手,在韃子中则属於射鵰手! 如今穿越过来,他发现原身的力量竟然和原来的自己差不多,起码拉个六七石还是没问题的。 赵平握著弓身微微一笑,几乎没怎么瞄准,轻鬆写意的搭弓拉箭直接射出。 咻! 一声破风声而过,骨质箭鏃的弓箭稳稳噹噹地射在了木桿正中心,箭尾还在不停地颤抖。 李峰见状,顿时惊讶地张大嘴巴。 如此轻鬆写意的射中木桿,他也可以,但是他印象中的赵平不可以!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射箭了? 然而这还没完,赵平继续拉弓搭箭,仍然是几乎没有瞄准,拉弦射出,一气呵成。 咻啪! 赵平的第二箭射出,竟然直接射中了第一支箭的尾部,把第一支箭射得炸开来。 “什么!” 李峰这下被惊得无以復加,这一手连他都做不到,甚至军中的哨射队也做不到,结果赵平竟然做得如此轻鬆写意! “你什么时候学的弓箭?” “平哥好厉害!”门口偷看的李兰忍不住鼓掌大笑。 李峰迴头瞪了一眼,李兰连忙回头缩了一下,然后又看著赵平傻笑。 李兰也没有想到赵平射箭这么厉害,但赵平是她的大哥嘛,这么厉害是应该的! “李叔,这下能把弓借给我了吧?”赵平笑嘻嘻地看向李峰说道。 “你,哎……”李峰並非是小气不想借给赵平,而是真的不想赵平去烽燧戍守。 “边军之苦莫过於墩军,你怎么就想著去烽燧上当墩军呢? 且不说冬日苦寒,韃子来犯的话,你连躲都没地方躲,每个月都要死好几个墩军!” 赵平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便把他的四叔父和族老的作为讲给了李峰。 李峰闻言勃然大怒:“別让我在山里见到这老小子,否则我必射杀了他!” 赵平闻言,笑著拍了拍李峰的肩膀。 “李叔,你可別抢人头啊,他的命得留给我来收。” 看著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赵平,他忍不住嘆息:“可是,你,哎……” 赵平毫不在意:“李叔,我都有这本事了,你还担心我闯不出个名堂吗?” “战爭大势可不是个人勇武能改变的啊……”李峰依旧不放心,他还是不认为赵平能改变什么。 这个时候,一直在门口躲著的李兰终於听到了赵平和李峰商量的事情。 “平哥要去参军?” “我也要去,平哥一定能护我周全!” 赵平心中一暖,这傻妹子怕不是担心他危险,想要一起去守烽燧,好帮他抵抗韃子。 李峰闻言,气得想要打李兰一顿,赵平一边安抚李峰,一边佯装生气地训斥李兰。 “哥哥我去当兵了,你在家里好好听李叔的话,否则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哦……”李兰委屈答应。 李峰见状,愈加稀奇,赵平这个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当李峰確定自己无法拦下赵平之后,他又回到房间里,拿出一个装满弓箭的箭壶,交到了赵平的手里。 “这里面是二十只骨质箭鏃的弓箭,去烽燧的时候一起带著。” “在战场上別逞能,烽燧上主要的任务是点燃烽燧,然后保住小命!” “我晓得了,李叔。” 赵平辞別了李铁匠。 他拿著弓,背著箭壶,往家中走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小院外竟围几个没见过的僕役。 赵平眉头一皱,赶紧加速走去。 拨开人群走到大门,便看见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人,正和苏月对峙。 苏月此时正左手抱著一个木盒,右手手中拿著菜刀,將刀刃对著那青袍中年人。 “这是我夫君家的田契,不允许你们隨意侵占!” 那青袍中年人毫不在意,捋捋鬍子,嘲笑道: “才嫁过来一晚上,就把这当成你家了? 我是他的四叔父,他的田契我有权处置! 到时候不单是田契,连你也是我的! 快给我拿来!” 苏月依旧不给,青衫男人眉头一皱,顿时一挥手,让他的僕役上前爭夺。 那几个僕役虽然人多势眾,但苏月手中有刀,她胡乱挥舞著,周围的人一时之间也不敢靠近。 青袍中年人急了,他呵斥道:“都愣著干什么?拿棍子打,打死算我的,把田契抢过来!” 赵平此时正好走到正门口,眼看苏月就要被欺负,他大声地怒喝一声:“谁敢!” 这声怒喝中气十足,竟把那几个僕役嚇得愣在原地。 中年男人也被震了一下,他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赵平而已,然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原来是我的好大侄儿,叔父正在为你处置耕田,免得你上了烽燧,荒了田地。” 赵安一语双关,眼中带著戏謔,一个泥腿子,不就是任他宰割的命? 赵平怒火中烧,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他,都对这所谓的叔父恨之入骨,他狞笑一声:“谁给你的狗胆!” 赵平二话不说,不等中年男人反应,直接搭弓射箭,弓弦拉至满月,对准男人头顶的冠,右手一松,骨质箭鏃的弓箭直接射出。 嗖!嘣…… 弓箭直接射中赵平四叔父赵安的冠,並將其带到门框上,箭尾还在不停地颤抖著。 失去了冠的束缚,赵平的四叔父赵安披头散髮地呆愣站在原地,一副狼狈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木訥愚笨的侄子,竟然敢反抗他!还差点射中了他的脑袋! 不一会,他的裤子竟然濡濡地湿起来,一些黄色液体滴落在地上。 他竟直接嚇尿了。 “你,你敢射杀我!”赵安声音尖锐! 第3章 按军中律法,无罪! 射杀一个闯入宅院、抢夺田契的人,在黑山村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意图射杀叔父,这件事很大。 黑山村的里正直接做了一个村中审判,村中大多数人都来到赵平的院子前看热闹。 由於赵平和他四叔父之间的血缘关係,参与此事审判的人自然就有族老,也就是和赵安勾结的赵家家主! 而又因为此事涉嫌侵占耕田,里正也要参与审判。 一般来说,村中人犯了事,族老加里正就够了,只有犯了重罪、或者村里人不服里正的判决,才会上告县令,封建时代,里正和族老有相当大的权力。 诸如浸猪笼或者绞死等其他杀人的刑罚,里正和族老都有权实行。 但这次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骑著马恰好经过,身上穿著布面甲的中年军官! 此时里正带著一眾村民站在赵平的院子里,赵平的叔父赵安依旧披头散髮的站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取回冠帽,而是那个穿著布面甲的军官正在观察钉著冠帽的弓箭。 “这一箭是你射的?”军官回头看向拿著弓的赵平,眼中带著好奇与欣赏。 “回大人,正是草民。” 军官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院门到房间的距离。 边塞地区院子不小,赵平这一箭射了足足有二十步。 在军中二十步射中靶子並不稀奇。 但是在骚乱之中,精准命中一个真人的冠帽正中心,这说明此人不仅箭术颇高,而且心理素质极佳! “有这等本事,为何不参军?” 赵平连忙低头拱手回道:“回大人,属下已经参军,明日便到黑山燧上戍守。” 军官作恍然状,“原来还是我的下属。” 赵平打蛇上棍,当即单膝跪地:“属下赵平,参见刘大人!” “哦,你知道我是谁?”刘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確定一个小小的村民应该没见过自己才对。 “回大人,丰川县只有一个百户,那便是刘大人。” 赵平只是根据布面甲猜测的而已,毕竟按照大乾军律,百户以上才能穿铁甲。 下边的小军官只能穿皮甲,而墩军士卒则是连甲都没得穿。 “呵呵,黑山村里竟然还有你这种机敏之人,起来吧。” 赵安见二人聊得越来越熟络,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於是立刻向里正诉说自己的冤屈。 “里正,我赵安不辞辛苦从县里赶到黑山村,就是担心我这侄儿过得不好。 结果我走进院子没一会,他便举弓射杀我,要不是他技艺不精,我就死在这了!请里正为我做主!” 老里正还没说话,族老赵厚德直接开口道: “我大乾以孝治天下,我赵家更是以孝为本,如今赵平父母皆亡故,赵安身为赵平的四叔父,便等同他的父亲。 现在这小子竟然想要亲手射杀他父亲,简直罪该万死,理应浸猪笼!” 村里围观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他们没想到一向老实木訥的赵平竟然射杀他的叔父。 “这赵平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小时候不这样啊。” “不管小时候怎么样,射杀长辈肯定是死罪啊。” 同在围观的李峰有些著急,但他和赵平並无直接的血脉关係,面对別人的家事,也无法插嘴,只能在人群里说,这里面或许有其他缘由。 赵平听见族老赵厚德和赵安一唱一和,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再次抬弓连射杀二人。 罔顾事实,顛倒黑白,不过如是! 他想,等他在燧上得了功劳,必定要让他们两个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看望?”赵平愤然出声反驳,“叔父看望子侄,还要带著这么多下人吗? 若真是担心子侄生活辛苦,为什么还要让你的这些下人拿著棍棒? 我妻子身体孱弱,竟被你们逼得要用命来保护田契! 恐怕你们不是来看望我这个子侄,而是趁我父母双亡,而我又要上燧上为国尽忠,想著我必有一死,才来吃绝户,来爭夺耕田的! 里正,如果每个上前线的士兵背后都有这样的叔父爭夺家產,那谁还愿意捨弃性命保家卫国!” 赵平这句话表面上是给里正说的,实际上是对刘百户说的。 果然,此话一出,刘百户的眼睛眯起来,若百姓不愿意参军保家卫国,那他这个百户怎么办? 里正也有些左右为难。 实际上,赵安的地位比他这个里正要高得多。 赵安自幼生活在县城里,是个城里人。 而且他已经通过了府试,是一名童生,倘若今年考过了院试,便成为了一名秀才,见官不跪,免除徭役。 而赵平呢?左右只不过是村里的一个傻小子,明天要去烽燧上当一名墩军,生死难料。 但是赵平的上司刘百户在这,他也不敢太过偏袒,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偏向哪一方。 不过里正担心得罪赵安,黑山村的村民可不担心。 他们对赵安不熟,但是对赵平的感官不错,於是纷纷起鬨声援赵平。 李峰率先开口,他故意將此事和参军联繫起来,意在说动刘百户为赵平说情: “孩子前脚去前线当兵,后脚田產就被吞了,这谁还敢参军啊?” “就是就是!趁著小平子家中没有长辈,就来侵吞田產,这算什么狗屁叔父!” “要我看,这个什么狗屁叔父就该死,直接绞死算了。” 村民的声援让里正愈加为难,赵家族老和赵安则是脸色难看,一群不知轻重的刁民! 刘百户听著村中的议论声,更加面无表情。 “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要不你们一起说和说和呢?”里正最终决定和稀泥。 “不用说和了,赵平蓄意射杀族中长辈,按照家规罚没田產,罚其到祠堂跪三日,期间不准吃饭!” 族老赵厚德坚定地站在赵安这一边。反正赵平要成为一个死人了,得罪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正拿不准主意了,於是將目光投向刘百户,“刘百户,您怎么看?” 刘百户沉吟片刻,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赵平已经参军,应当按照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李峰连同周围几个围观的村民一愣,当即有些失望,甚至愤怒。 这当军官的不保护自己的属下子弟,为何偏袒外人? 赵安则是兴奋地大喊几声好,还当眾说出事后要登门拜访致谢。 “好侄儿,你就乖乖把田產交出来吧!哈哈哈!” 刘百户瞥了一眼赵安,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是军中,並无关於射杀叔父应当如何处置的律令,所以按照军法,应该判无罪!” 此话一出,赵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4章 烽燧敌情! “好!” 寂静一瞬,周围围观的村民纷纷鼓起掌来叫好。 “有这样的长官,咱们才敢把子弟送到前线啊。” “就是就是!” 听得周围村民的呼声,刘百户的嘴角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对他来说,单单这一个案件是个小事。 但若引得后方不再信任边军,不愿意再將自家的子弟送到军伍之中,那才是麻烦。 要知道,由於大乾边军屡战屡败,百姓参军翻身的意愿已经越来越低了,基本盘都快翻了! 再加上赵平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足以让他得罪一个生员,好得到一个得力干將的依附。 “此事明显乃是赵童生的过错,我百户所並无判案之权,具体事宜交由里正或者上报县令即可。 不过赵平是我边军士卒,其名下田地房產不可妄动。 否则若是韃子来袭,边军支援来迟,可怨不得边军!” “是……”里正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急得直出汗。 黑山村位於边关前线,前方便是帝国边境烽燧黑山燧。 但凡边军支援来迟片刻,黑山村就能被洗劫得一乾二净。 赵安一听刘百户把责任归在他的头上,甚至还要出面保护赵平。 当即气得甩袖离开,临走之前,他向刘百户拱手说道:“刘大人今天好大的威风,待我考完院试成为秀才,再与刘大人还有县令,重新议论今日之事!” 他若成了秀才,再联合县令,一个百户又如何! 赵厚德已把赌注放在了赵安身上,他见赵安离开,匆忙向刘百户拱了个手,也追著出去。 “这刘百户当真不知轻重,不来巴结你这个將来的秀才,反而偏袒一个丘八。 老四莫要生气,待你考上秀才,那刘百户便知道谁才是前途无量!” 族老赵厚德跑到赵安身旁安慰道。 赵安此刻披头散髮,裤子湿跡未乾,行走时颳起一阵骚风。 他身旁的赵厚德和身后的僕役闻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安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我考上秀才,定与县令一起上报州府,身为百户,竟然插手地方判案事务,到时候定把他打进大牢! 还有那个小杂种,真以为认识个百户就后身无忧了?到时让他生不如死!” “老四,要不要用那个办法?”赵厚德用下巴横指了一下关外,用手比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赵安眼神一凝,立刻让身边僕役退后十步。 “赵族老,你们现在还和韃子有联繫?” “有啊,你前些年出的那个主意,韃子很满意,现在赵家还和韃子有生意来往。 而且生意还越来越大了,一些貌似有官员背景的商人都会找上我帮忙交易! 些许的盐巴,就能换取数张的羊皮,还有一些铁器铁锅,他们都很喜欢!”赵厚德此时的眼中满是贪婪。 他低价买入铁锅、盐巴,然后与韃子交换羊皮、羊肉,又用高价卖出。 走私自古以来便是暴利,再加上那些有官员背景的商户庇佑,赵家正是凭藉这生意,才变得愈发壮大。 “呵呵!”赵安冷笑一声。 “正好县令和韃子达成了一个约定,下次你们与韃子交易的时候,把黑山周边的烽燧守备军的情况,甚至村子內部的信息都告诉韃子! 到时候韃子按照约定攻打丰川县,让他们顺手把黑山燧的墩军都给灭了! 我不但要整死赵平那个小畜生,还要让那个刘百户背上个大过!” “好!” 赵平的小院內,刘百户定完案件性质之后,村民们也都纷纷离开。 苏月在院中收拾狼藉,刘百户和赵平在房中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刘百户突然开口:“以前杀过人?” “回大人,属下从未杀过人。”赵平说的是实话,他穿越前杀过人,但是原身从来没杀过。 “呵呵。”刘百户一声轻笑。 他从赵平的种种神態、行为上感觉,赵平一定是一个惯於杀人的狠角色。 而且他发现赵平並不害怕他,只是碍於身份上的差距,刻意做出的低头姿態。 “我不是县令,不会追查杀人的事情。”刘百户站起身来,向边外看去,继续说道。 “但是我希望你到了烽燧上之后,能把杀人的本事用到韃子身上。 一个月后,朔方道就要举行院试,到时候你那叔父成了秀才,而你还只是一个敦军小卒的话,恐怕我也保不了你。” “属下明白。”赵平起身抱拳,一个月对他来说时间够了。 “我看你只有骨质箭鏃,那种箭鏃射不穿韃子的皮甲,我这有五根铁质箭鏃,你先拿著! 你放心,只要你能射杀韃子,將首级取回,黑山燧的军功,无人能够贪污!” 这是刘百户在敦促赵平以及做出的保证,黑山燧墩军新兵几乎都活不过五天,这对他的考课十分不利,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墩军镇住烽燧! …… 第二天清晨,依然少女味十足的苏月,一遍遍地检查著赵平的行李。 过夜的厚衣裳、乾粮、猎弓、箭矢,还有拉近同伍士卒关係的铜钱。 赵平捏著苏月的下巴,对著红唇吻了一下。 “你且放心,再过些日子,我就立功当大官,让你当上官员夫人!” 苏月来不及害羞,她眼眶一红,强忍著泪说道:“我不要官员夫人,我只要相公平安归来!” “走了!” 趁著太阳还没有起来,赵平往烽燧走去。 刚出村没多久,赵平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有些麦色皮肤的少女正在村口站著。 “李叔、小兰,回去吧!” 二人依旧站立不动,那麦色皮肤的少女正做著抹眼睛的动作。 等他建立军功,他也会將李兰娶回家中。 黑山燧位於黑山北边的山脚上,属於长城內的烽燧。 但由於大乾帝国內外交困,北地战火不断,黑山前的长城已然形同虚设,时常有小股韃子骑兵越过城墙骚扰。 所以在黑山燧上戍守,实际上十分危险。 但对於赵平来说,危险即是机遇,依照大乾军功制度。 独斩一级韃子壮男首级,即可晋升伍长。 晋升伍长后,再斩一级,可升什长! 成为什长后,再独斩二到三级,即可升为百户! 看似简单,其实所得者寥寥无几,不过赵平对自己有信心。 隨著赵平靠近烽燧,四周环境逐渐被荒凉戈壁替代,只有黑山上还有著不算稀疏的树木植被,远处亦有狼嚎此起彼伏。 一种荒凉与寂寥之感油然而生。 赵平往烽燧方向走去,却突然发现烽燧上竟然有烟雾升起! 只是烽燧的点燃方法似乎不对,那浓烟升起不高便直接消散,离得远了便看不见厌恶,根本无法传递警情! 赵平脸色一肃,把弓拿到手上,把铁质箭鏃搭在了弓弦上,快步往烽燧那跑去。 到了烽燧不远处,赵平发现竟有四人韃子小队正在围攻烽燧,如今那四个身穿皮甲的韃子,已然登上烽火台,正和三名墩军短兵交接! 怪不得李叔说这黑山燧危险,才上任第一天,竟然就遇到了韃子袭击! 不过对於赵平来说,这恰好也是获得军功的机会! 没想到第一天,他就能给刘百户展示自己的实力! 第5章 一箭解围! 黑山燧属於规模较小的烽燧,整体仅由生活用的燧舍和烽火台组成,从地面登上烽火台的泥台建在外面。 標配戍守人员只有五人,四个布衣戍卒一个分配皮甲的伍长。 而此时,站在烽火台上抵御韃子的却只有三人。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正举著门板,拼命抵挡著想要爬上烽火台的韃子。 门板后一侧还有一个白胖的壮年正拿著铁锅,一脸惊恐地抵挡著韃子的弯刀和偶尔射来的箭矢。 另外一侧则是一个身穿制式皮甲士卒,他正拿著刀与韃子对抗。 两名韃子士卒正在奋力登台,拿著弯刀不停地向门板两侧的墩军砍去,另外一名则是拿著套索不停地拽动门板,如果门板散架,韃子便能瞬间登上烽火台! 烽火台下方院子里,还有一名韃子士卒正在举弓射箭,箭矢在制式皮甲士卒的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这一箭差点射中脖子,墩军士卒危在旦夕,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赵平连忙向烽火台逼近,两石弓的射程太近,不过百步,如果想要保证准確度,不误伤队友的话,还要更近一些! 隨著赵平的接近,烽火台上墩军的怒吼声也越来越清晰。 “伍长!门板快散架了!”刀疤壮汉怒吼道。 两名韃子都拿著弯刀疯狂地砍著,还有韃子不停地用套索勾拽门板,薄木板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破坏。 “不行!必须抗住,要是没把狼烟点起来就死,后边的五个村子都得完蛋!”唯一一个持刀披甲的伍长韩广田怒吼道。 白胖拿著锅的士卒都快哭了:“伍长,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他们四个都骑著马,跑死得更快!” “都怪那个新来的,要不是他没及时把狼粪扔上来,咱也不至於这么惨!”刀疤脸壮汉愤怒地说道。 此时的烽火台稍远处,还躺著另一个年轻墩军的尸体,身下还渗著暗红色的血液。 此时赵平已经到了一半射程的距离,整个烽燧都在他的打击范围之內! 他直接上了一只铁箭鏃箭矢,搭弓拉弦,瞄准地面上的那个韃子,赵平发现,这个韃子的地位最高。 咔嚓! 然而还没等赵平瞄准,烽燧上一直硬抗的木板终於碎了。 两名韃子立刻爬上烽燧,三名墩军面对两个持刀的韃子竟然被逼得不停地躲闪,完全落入下风。 刀疤脸壮汉抢过铁锅,想要为伍长韩广田扛刀,却被烽燧下的韃子用套索勾住,二人直接僵持起来。 上边的两名韃子一齐劈向韩广田,韩广田用刀挡住一把刀,对另外一把却无可奈何,此时的白胖墩军正嚇得直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 皮甲伍长韩广田绝望地看著另外一把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想起了他的女儿,戍边这么多年,他那五岁的女儿都不记得她的爹爹长什么样了。 那名韃子小卒则是闪过狰狞的笑容,杀了这个汉人,头目肯定会赏他一头羊!说不定还能赏他一个汉人女人! 嗖! 一阵破风尖啸声,伴隨著穿肉的声音响起,韩广田立刻看到那名持刀砍来的韃子的脖子上,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箭鏃,那是户所的制式柳叶箭簇! 为了救命,赵平还是先把上边的韃子给射死了。 韩广田先是愣了一下,绝望的表情瞬间被劫后余生的惊喜覆盖,他大吼道:“再坚持一下!哨射队的大人来支援了!” 韩广田以为赵平是军中高人前来支援的,他没想到卫所的支援竟然这么快! “哨射队?刘百户不是还没组建哨射队吗?” “废话,这肯定是戚將军手下的!” 赵平这一箭,立刻鼓舞了烽燧上墩军的士气,但是也吸引了韃子的注意。 那名韃子头目回头便发现了院外的赵平,作为草原人,他拉弓的力气可能不如赵平,但是准头和瞄准速度並不会差赵平太远! 嗖! 几乎就是一瞬间,对方的箭直接衝著赵平的眼眶射了过来,赵平只能连忙躲避。 韃子头目回头嚷了两句,让剩下的两名韃子继续对付烽燧上的三人。 在如今大乾与韃子的实力对比下,两名韃子小卒对付三名墩军,绰绰有余! 韃子头目则是决定亲自解决赵平这个弓手。 然而他刚交代完,一阵破风声直衝他的面门而来,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铁箭鏃箭矢直接射烂了他的耳朵! “卑鄙骯脏的汉人!”韃子捂住耳朵怒骂一声,对於野蛮生存的韃子来说,这一箭带来的伤势完全可以暂时不管。 但是被汉人射中,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韃子头目先是射箭压制住赵平,趁赵平缩回去的时间直逼烽燧院外,最后直接与赵平贴身肉搏起来。 在广大的韃子和汉人的认知当中,韃子的体能远比汉人强,射箭技术也比汉人强,贴身肉搏的能力更是远远超过汉人! 这也是大乾无法战胜韃子的原因之一。 有些人甚至认为,一个韃子壮男能抵挡五个大乾军卒! 而这名韃子头目就是打算贴身肉搏,然后狠狠地把赵平折磨致死! 然而他没想到,赵平作为学习过无限制格斗的僱佣兵,格斗技术更是领先这个时代一大截! “南家歹,让你瞧瞧什么叫长生天祝福的力量!”韃子头目乌里哇啦说著听不懂的话,然后直接扑向赵平。 对於这种没有什么技巧的贴身动作,赵平直接重心下蹲,侧著肩撞了过去。 这些韃子哪懂得什么地面技或者空中改变姿態之类的,他们完全依靠蛮力,还有草原上的摔跤技巧。 这一撞直接把韃子重心撞歪,摔倒在地,赵平直接骑在韃子身上,他左手绕颈扣住韃子另一侧肩颈,右手穿入腋下与左手扣成十字锁。 几乎是瞬间,赵平就熟练地完成了裸绞姿態。 韃子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姿势,他察觉到状况不对,想要挣脱下来,但十字锁扣已然形成,赵平微微用力,韃子便拼命挣扎起来。 然而赵平只是狠狠用力一收,那韃子猛然一僵,身体抽搐几下便停止了挣扎。 韃子的脖子直接被赵平绞断了! 此时的烽火台上,墩军已经占据了人数优势,可他们依然落入下风。 除了勇气占据上风之外,两名韃子都身穿著皮甲,背著弯刀。 而三名墩军只有伍长韩广田一人装备齐全,另外两人赤手空拳,只能躲避。 “赵喜,你再不过来帮忙,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韩广田怒喝道。 肥胖的赵喜嚇得直哆嗦:“伍长,你说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別怕死,直接衝上去抱住他!” “啊?” “快!” 赵喜闻言,闭著眼就要往前冲,韩广田想要跟隨其后,趁著赵喜把韃子抱住的时候给上一刀,起码能换一个,然而韃子仅仅一脚,就將赵喜踹翻在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韃子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残忍嘲弄的笑容,与之对应的,则是两名墩军的脸上掛著绝望的苦涩。 这个时候,烽燧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汉人的声音: “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 四人齐齐往院外看去,只见赵平正提著一个韃子的尸体走进院中! 两名墩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弓手竟然能够正面乾死一个韃子首领。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则是剩下的两名韃子。 他们几乎从未听说过有汉人单挑能贏过韃子! 两名韃子顿时胆怯起来,这时,被踹倒在地的赵喜突然哀嚎著扑向一名韃子,狠狠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那名韃子著急地猛踹赵喜,想要挣脱逃走,可赵喜就是不鬆手。 剩下的那名韃子连忙往烽燧下跑去。 唯一配刀的韩广田,立刻衝上前,一刀结果了那名被抱住的韃子。 而另一名韃子已经翻身上马,想要强行冲关,离开这里。 还在烽火台上的刀疤脸壮汉见状,一急之下竟然直接从烽火台上跳了下去! 黑山燧的烽火台高度差不多四米,刀疤脸生得又壮,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精准地砸到那名韃子身上,把韃子从马上砸了下来。 这一下,竟然直接把那名准备逃跑的韃子活活给砸死了! “他奶奶的,打碎了俺的门板还想跑!”刀疤脸壮汉甚至还补了一拳。 这场看似滑稽却危机十足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刀疤脸站起身来,看著四具韃子尸体,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又活下来了!” 白胖戍卒经过这一战,终於夹不住尿,裤子逐渐湿了起来。 最稳重的伍长韩广田稍作休息,便站起身来,向赵平这里走来。 没等赵平说话,韩广田立刻收刀,带著感激与恭敬的心態,向赵平拱手道:“属下黑山燧伍长韩广田,见过大人,多谢大人及时搭救。” “呃……”赵平还未解释他並非长官,而是黑山堡的新兵。 刀疤脸见状也连忙拉著白胖戍卒走到赵平面前。 “属下李广钱,见过大人!”刀疤脸声音洪亮,像铜锣似的说道。 “属,属,属下赵喜,见,见过大人。”白胖戍卒赵喜有些紧张。 看著三人恭恭敬敬地对自己抱拳,赵平无奈地轻笑,只得拱手说道: “属下新兵赵平,应召前来烽燧戍守,见过韩伍长,见过两位大哥。” 第6章 一战暴富! “什么,你是新兵?!”李广钱的声音像是铜锣一样响起。 韩广田先是一愣,然后迟疑地说道:“大人,莫要开这等玩笑……” 新兵能一箭射死一个韃子,还能肉搏杀死韃子头领?连大多数老兵都不行! 赵喜则是想起些什么,不自信地喃喃道:“昨天百户大人好像说过,今天会有人来燧上戍守。” 赵平点点头:“我昨天確实和刘百户见过面。” 这下三人確认了,赵平就是黑山燧上的最后一个新人。 五人为一伍,黑山燧上的墩军戍卒加上赵平才算满员,是標准的伍长加俩老带俩新,只是可惜,赵平还没正式入伍,上一个新兵就死了。 李广钱看了看远处的尸体,忍不住嘆息道:“这都是新兵,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哪怕是老实的白胖赵喜都忍不住点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了烽火台下边,尸体年轻的脸上带著惊恐,怒目圆睁的眼球上沾著灰尘,胸前布满了血跡。 “哎,造孽的韃子!”李广钱把尸体扔在地上,赵喜看了一会尸体,竟然忍不住呕吐起来。 李广钱哈哈大笑:“这是老赵第一次看见尸体吧,你连赵老弟都不如啊,咦,你俩竟还是本家。” 韩广田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黑山燧墩军朱二,面对韃子越境勇於应战,正面迎敌,被韃子用刀刺死,大家没意见吧。” 韩广田不想让朱二死了还背上逃兵的骂名,希望给朱二一个迎战而死的名分的,这样朝廷还能发较高的抚恤金,以慰藉朱二父母。 “没问题!”李广钱当即答应。 赵喜犹豫道:“可是仵作那边……” “你怕个屁!”李广钱当即打断赵喜,不耐烦地说道,“就捅了这一刀,他还能看出来是正面捅的还是背面捅的?只要咱们四个能互证就没问题,赵老弟,你说是不是!” 李广钱还想拉著赵平,一起答应他的说辞。 赵平没有说话,他走到尸体面前,把尸体衣服扒开,从正面看了看伤口,又把尸体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伤口和內里。 赵平仅仅根据伤口,就大概看出了朱二的死法,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尸体背后伤口长,正面伤口短,背面上部分伤口浅而下部分伤口深,且下部分血肉带著外翻的趋势,而且背后的伤口高於正面的伤口。 所以,朱二应该是被人骑著马,或者从高处在背后往下捅了一刀,然后二人距离迅速接近,出现下切姿態,然后敌人拔刀,造成伤口外翻。 而朱二尸体面部的损伤也证实了他倒地之后是面部著地,所以不能说是正面应敌,不如说是他打算往烽燧上跑的时候被韃子从后面杀了,虽然抚恤金会少一些,但不会出差错。” 赵平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因为赵平所描述的死法和实际发生的一模一样! “赵兄弟,你连这个都会看,你以前是仵作?”李广钱忍不住说道。 赵平摇摇头:“我就是黑山村的农户,种田的。” 赵平穿越前,有时候僱佣任务会被截胡,他也会根据尸体来判断追踪是谁抢了他的生意,偶尔还会黑吃黑。 李广钱不信,但是也没追问,只是嘟囔道:“谁家好农户会用铁箭鏃,会查验尸体啊。” 有了赵平提供技术支持,韩广田的战报写的便更加合理,四人隱隱之间,竟然开始以赵平为首,有拿不准的事情都会先问一嘴赵平。 將新兵朱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四人又开始处理韃子的尸体,赵喜实在忍受不了尸体,便提出自己去烽火台上候望,免得又被韃子越境。 三人先是从摸索韃子身上的钱財,可惜这四名韃子不是什么有钱的人,除了小头目之外,其余三个韃子各持有一柄短刀、裹腿的兽皮,还有一个牛皮水囊以及一小袋风乾羊肉。 那名韃子小头目便是赵平用裸绞杀死的韃子,他的身上还多出来四钱碎银子、一把造型奇特的铜柄匕首,而且他的马上竟然还掛著一个小型牛皮盾牌! “哈哈,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后韃子攻烽燧咱们也好守了!”李广钱大喜,要不是门板不经用,就算没有赵平,他也能一直拖住韃子。 不过比起搜出来的东西,这些韃子带来的最值钱的东西还是短刀还有马,尤其是马! 大乾边关一带,一匹普通战马大约十两一匹,这四匹马就是四十两银子。 而赵平这样的墩军,一个月只能得到八斗粮食,折银的话按照每斗七分的价格折算,也就是一个月只有五钱七分银子,剋扣之后只有五钱银子! 这一次收穫赶得上他们干六年半墩军的收入! 李广钱看著四匹马直流口水,“伍长,这些马,咱们能留下吗?” 李广钱当兵数年,去过军营也当墩军,但是从未骑过马。 韩广田一边在木牘上记录,一边摇头说道:“想什么呢,现在军纪还没背会? 边军所获必须全部上交,避免因爭夺財物而引发內斗,如果截留战马、战刀、甲冑,轻者杖责、流放,重则处斩!” 一听全部上交,李广钱急得跳起来:“全部上交?那咱们图什么!” 韩广田一听,记录的笔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平然后说道:“虽说需要全部上交,但是这些水囊、风乾肉,以及银子等物品,百户是不会计较的。” 韩广田说完,又看了一眼赵平,然后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这四钱碎银子全部归赵平兄弟,然后咱们四个再平分剩下的杂物。” 烽火台上的赵喜说全听伍长的,李广钱对著银子咽了口唾沫,然后也点点头说没问题。 “要不是赵兄弟,咱们几个都死了,这样分俺没意见!” 这次赵平又不同意了,“伍长,没有必要,平分即可。” “这……”韩广田觉得这样对赵平太过不公。 赵平用手指了指韃子尸体,笑著说道: “不过几钱银子而已,我记得上交战马也会有赏,而且这不是还有韃子吗,韃子的人头岂不是更值钱! 咱们四个把人头分一分,冬天还能买棉袄!” 看著地上的韃子尸体,几个人眼睛又亮起来,对啊,大头在韃子的首级上! “哈哈,还是赵小哥大气!”李广钱对赵平的称呼又变了。 三人开始处理韃子的尸体,大乾边军勘验军功不看斩杀,只认首级,杀完人之后需要把头砍下来当做军功的证据。 这一次,赵平砍头速度又一次震惊了韩广田二人,赵平手起刀落,人头便滚滚落地,和刽子手差不多利索。 “赵小哥,你真是种田的?” “呵呵,都是些庄稼把式。” “……” 关於首级的分配,韩广田又做了划分,这一次划分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首先是李广钱,他砸死一个韃子,属於独立斩杀,然后韩广田和赵喜协作斩杀一个韃子,不过两个韃子不是壮男,所以恐怕很难升官,只能获得银钱奖励,根据军官判定,一颗首级在十五两到三十两之间! 赵平则是独立射杀一人,然后近身杀死一名韃子头目,有两个首级。 赵喜甚至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都给伍长可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平独立近身杀的那个韃子头目。 那人不但是壮男,身上还有铜柄匕首作为身份象徵,如果是酋首或者头目的信物,那么赵平可以藉此连升两级,直接成为什长! 眾人对赵平又是羡慕又是敬佩,同时感激赵平救了他们一命。 把烽燧里接下来的事宜安排好后,韩广田骑上韃子的战马,把需要上缴的物资,以及朱二的战死报告,带回百户所上报核验。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对眾人说道: “如果上边的大人不剋扣军功的话,赵平兄弟应该是边军中晋升最快的士卒了。” 眾人点头同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赏赐下来,那赵平就是入伍第一天的早上,便立下大功,连升两级成为什长! 不知赵大人得知后,会有何种反应呢。 第7章 韃子的脚印! 韩广田虽然前往百户所了,但是烽燧里的日常工作还要继续。 黑山燧只是五人驻守的小型烽燧,但工作內容依然不少。 除了常规的化天田、候望之外,还需要劈柴、捡狼粪、削木牘、修缮烽燧、背诵军中律令、记录人员出入等杂务。 但是一般来讲,像劈柴、捡狼粪、削木牘这种无聊的工作,都是由新兵来做。 “所以今天,赵平兄弟要削木牘吗?” 赵喜有些拿不准,虽然赵平是个新兵,但现在的地位比他还高。 “削个屁,普通的新兵能和赵小哥比吗?”现在的李广钱对赵平十分维护。 “以后赵小哥就和伍长一样,只负责瞭望、化天田和写文书了,对了,赵小哥会写字吧。” 赵平摇摇头。 他其实会写字,但这一刻他不需要会。 “那以后赵小哥就只负责瞭望和化天田了!” “在新兵到来之前,那些杂活咱俩包了。” 李广钱已经不把赵平当成新兵看待。 虽然和三人接触了不到半天,但赵平已经把三人的性格、脾气摸得差不多了。 这三人当中,李广钱性格豪迈粗獷,属於是有话直说的爽快人,而且为人比较莽撞,从他敢在燧台上直接往韃子身上跳就能看出来。 赵喜则是心细谨慎,恪守规矩,而且十分胆小怕死。 至於韩广田,他大概是边军中最典型的优质基层干部模板。 粗中有细,行事谨慎,属下爱戴,遵守军规但不死板。 “赵小哥,以后你就住这吧,朱二的被子才盖了一天,还能凑合盖。” 李广钱指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地铺。 然后他又看了看已经失去门板的门框,挠挠头道,“要不你搬到里面住?晚上睡在这的话,可能会得风寒。” 赵平刚走进燧舍,便被一股臭脚丫子味熏了出来。 “臥槽!咳咳!”这是赵平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爆粗口。 “算了,我还是睡在门口吧。”赵平怕他如果睡在里面,直接被熏的一觉不起了。 李广钱担心赵平睡在门口,到了夜间会著凉,还在劝他到燧舍里侧居住。 “燧舍里臭是臭了点,但只要习惯了,也没什么大碍,但要是得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事。” 封建时代,任何病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苦寒的北地烽燧。 “放心吧,等伍长回来的时候,肯定就把门板装上了。” 李广钱表示不信,连他这个亲手把门板卸掉的人都忘了,伍长著急去百户所上报缴获,怎么可能会记得。 放完行李,李广钱开始带著赵平化天田。 天田就是两个相邻烽燧之间,人造的一片沙地。 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跨越边境的人,在天田上留下痕跡,起到一个监控的作用。 李广钱在燧舍里拿出一个令牌,扛著一个耙子。 “走吧,赵小哥,我给你讲讲化天田的规矩。” 烽燧里之所以多让新兵干杂活,而让老兵候望以及化天田。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新兵,因为化天田本身存在著极大的危机。 一个烽燧的士卒大概需要巡视五里的天田。 在这期间,极有可能遇见越境的韃子,或者走私的商贩、逃匿的僕役、佃户、逃犯等。 若是对方人少还好,说不定还能立功。 但如果对方人多势眾,而墩军距离烽燧较远,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基本上就死定了。 所以韩广田一般会把自己的皮甲和腰刀借给化天田的人。 今天没给是因为韩广田需要穿著皮甲弯刀去百户所,正巧赵平自己还有弓箭,二人联合巡逻,危险性倒也不大。 “若是寻常天气还好,要是颳了大风,下了雨,这天田平整起来可相当费劲。” 平整天田实际上也是一项体力活,只不过可以到处走动,而且可以和相邻烽燧的人说说话,所以老兵倒不排斥化天田。 李广钱一边走一边聊自己在化天田时的经歷。 “虽然咱大乾和韃子一直打个不停。 但是两边的人却经常往对方的国家逃匿,俺们之前抓过很多次韃子和汉人。 从大乾往韃子逃的人,抓了也是害他们,他们还会咒骂俺们。 所以后来俺们就只抓从韃子往大乾跑的人了,哪怕是逃回来的汉民也抓。 大乾这边的人觉得韃子那边有羊放,还没有地主,哪怕再穷也能吃肉。 韃子那边的人觉著咱们大乾这边有房屋住、有田耕,还没有酋首,哪怕再穷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 所以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在韃子那边活得好,还是在咱大乾这边活得好。” 赵平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广钱。 他没想到这个莽汉竟然能在化天田中找到这样的社会规律,而且引发了如此深刻的思考。 莫非这个莽汉大智若愚? “赵小哥,俺看你什么都懂,你能回答俺这个问题不?” 赵平看了看李广钱那莽撞的大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没钱没权在哪都过不好,有钱的话在大乾过得好。 要不然韃子干嘛老是打咱们大乾呢。” 李广钱听完,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赵小哥,你说得对啊,那些越境逃逆的,不是佃户就是僕役,没有一个是有钱人!” 李广钱刚要再说些什么,见赵平指著不远处的天田问道: “那是不是就是逃逆的脚印?” 二人跑过去,两排脚印清晰地印在了天田沙地上。 李广钱瞥了两眼脚印,便摇摇头道:“脚尖冲外,这是又有两个大乾人逃往韃子那边了。” “走吧,赵小哥,这种人抓也抓不住,还没有多少赏钱。” 赵平不言语,他仔细看了一会,然后从箭袋里掏出一支弓箭,开始对比起两排脚印的长度。 等確定两排脚印长度一致后,他又脱掉鞋子,把自己的脚放到沙地鞋印上,悬空比量了一下。 沙地上的脚印比他的脚还要小一些。 做完这些,赵平又直接走到沙地上,走了两步,又开始比对他的步间距与沙地脚印步间距的差別,以及脚印深度的差距。 李广钱看著赵平这跳大神一样的行为,纳闷地问道:“赵小哥,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平把弓箭插回箭袋,指著足跡淡淡说道。 “此人身高约为五尺半,一百斤多一些,而且,这两排脚印是一人所为,还是个韃子!” 第8章 奖励到了! 李广钱瞪大眼睛看著赵平,又看向天田沙地的脚印。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平能通过几个脚印,就能看出来踩脚印的人什么样。 难不成脚印上写著? 他走到脚印上,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字跡。 “赵小哥,你莫不是在蒙俺老李吧?这几个脚印能看出来什么?” 李广钱又想起,赵平能根据伤口便看出来朱二是怎么死的。 之前他们都以为赵平是仵作,结果不是。 现在他明白了,这赵平一定会鬼神之术! “赵小哥,你是不是会什么仙法,这些都是天上的神仙告诉你的?” 赵平摇摇头,指著自己的脚印和本来的脚印说问:“李大哥,你看我的脚印和他的脚印有什么不同?” 李广钱看了半天,然后呆愣地摇头回道:“没什么不同。” 赵平:…… “我的脚印比他的大,而且比他的深。” 李广钱又看了一眼,然后歪头惊奇地看向赵平,说道:“嘿,还真是。” 李广钱又忍不住在天田上踩一下自己的脚印。 “赵小哥,你能从我的脚印上看出来什么不?” 赵平看了一眼,便立刻回答: “你的脚印比我的小、比我的深,又比那一个脚印要长。” “这说明你比我矮,比这个脚印的主人高,而且比我俩都沉。” “你大概在五尺六左右,差不多重一百八十斤。” 李广钱眼睛顿时再次瞪大,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神了,还真是!” “凡有所为,必留痕跡。只要仔细观察,这些痕跡就能给出很多有用的答案。” “这两排脚印深度、大小一致,必定是一人所留。” “他个子並不矮,但步间距极窄,而且两脚有些外翻,说明不经常在田埂上行走,应当是个在马上生活的韃子。” 李广钱若有所思,蹲在天田一旁,跟赵平一起看起脚印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平发现左边这一排脚印,后脚跟深,而前脚掌浅。 右边这一排则是后脚跟浅、前脚掌深。 表面上看,这韃子倒著走进大乾边境,又正著走出边境。 而更深层次的意义则是,他已经完全了解了,烽燧上的墩军不会子追捕从大乾境內出走的人! 这个人必定利用这个空子,进出大乾边境多次! “俺知道了!”李广钱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吼道,脸上还带著惊恐之色。 赵平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个大老粗终於显露出自己细心的一面了。 “你也发现了?”赵平笑著问道。 “这个韃子长有四条腿,是个怪物!” 李广钱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苍白,因为他发现,天田上竟然两排出去的脚印! 他实在无法想像一个人长四条腿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人该怎么穿裤子? 赵平:…… 赵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就不该对一个敢从烽火台上跳下来的人抱有什么希望。 他又给李广钱好好解释了一下,倒著走和正著走的脚印有什么区別。 李广钱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表现像是个大傻子。 但是身为烽燧老兵的他也明白,一个多次进出边境,而且了解敦军行动规律的人,有多么危险。 “那这个人有可能是韃子的中间人。” 李广钱说起了自己的见闻。 “县城里的一些富户粮商,他们会低价从县里买东西,然后高价卖给韃子。 再低价从韃子那里买回牛羊皮和肉。 有时候他们还敢卖铁器,甚至直接就卖武器。 但是他们不敢像正经商人那样带著货物出关,深入草原,只敢等著韃子中间人进来找他们,然后约定地点再交易。” “说不定这个韃子就是这样的中间人!” 赵平闻言,心中一沉。 如果只是买卖茶叶之类的倒还好。 若是铁器甚至武器,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资敌吗? 而最先受到这种行径伤害的人,便是他们这些边军戍卒。 甚至,如果不是中间人,而是韃子大军的先头密探的话。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处於危险之中了。 “走,赶紧化天田,然后回烽燧!” 二人把天田脚印平齐,走到两个烽燧所辖天田的交界处。 和另一个烽燧的戍卒交换了令牌,赵平將信息告知了对方,让对方烽燧小心。 交接令牌制度是防止烽燧中戍卒偷懒而制定的。 如果想要偽造自己完成了化田,不但需要贿赂自家烽燧的燧长,还要贿赂隔壁烽燧化田的人,以及隔壁的燧长。 二人转头往黑山燧走去,这一次巡逻,几乎耗费了一个上午。 等二人回到黑山燧,已经到了中午,而且韩广田已经从百户所回来了。 当李广钱看到燧舍里那装好的木门,他又没忍住问道: “李小哥,你当真不会神仙法术吗?这门真装上了!” 这话说的韩广田眉头直皱:“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这门是我从县里赶回来的时候买的,跟神仙法术有什么关係?” “可是赵小哥说,你从百户所回来一定会买好木门。” 韩广田更加纳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广钱不说话了,他突然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想不到买这个木门。 韩广田不理李广钱这个愣子,他从包袱里掏出十个大包子,然后又把旁边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拉过来。 “来来来,吃大包子,託了赵平小哥的福,咱们今天吃三顿! 另外,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从百户所里拉来的新兵,孙石头。” 孙石头一副典型的边关农户青年的形象,颧骨突出,眉毛粗长,年纪轻轻便因为经常在田里劳作,出现了皱纹。 靦腆地站在原地,向几个老兵拱手,然后不知道说什么,便喃喃地呆站在原地。 李广钱一边嚼著大包子,一边靠近孙石头,他把手放在孙石头肩膀上问道:“小伙子,你在家是干什么的?” “我,我们一家都是种田的。” 听孙石头这么回答,李广钱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连忙把手放下来。 因为早晨的时候,赵平也是这么说的。 赵平把热乎的大包子往嘴里送,一边向烽燧四周看去,因为他发现院里的尸体都不见了。 “伍长,百户所里的人来验证尸体了?” “验了,这次多亏了你,所里的仵作竟然真的看出来朱二的死因了。 要不是你提醒,朱二的抚恤金不但拿不到,咱们整个烽燧的人可能都要受罚!” 虚报诈骗抚恤也是重罪。 李广钱也连忙凑过来,瞪著眼问道: “伍长,奖励发下来了没?” 此话一出,院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韩广田,包括还在烽火台上候望的赵喜。 第9章 巨额赏银! 韩广田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包袱。 他双手托著鼓囊囊的包袱,向四周问道:“猜猜,多少两?” 看见装著银子的包袱,李广钱双眼放光,急忙说道: “二十两?” “三十两?” …… “难不成是五十两?!” 李广钱兴奋的脸色涨红。 赵喜对军中各种律令背诵的比较熟悉,他低头盘算了一会,估算了一下百户所可能剋扣下的赏银。 然后在燧台上问道: “伍长,莫不是七十两?” 一般一匹战马的赏格为四两,非壮男的韃子人头为二十两一个,普通战刀,一两一把。 赵喜刻意排除了赵平所射杀的酋首韃子,按照三个人头计算。 因为壮男以及酋首韃子要按升职计算,不发放赏银。 所以总共赏银理论为八十两,假使百户所剋扣十两,也还有七十两赏银。 “七十两?!”李广钱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哪怕他只拥有里边的一部分。 七十两银子可以买两亩良田,可以买十四头耕牛,是当之无愧的巨款! 韩广田又把目光投向赵平问道:“赵平兄弟,咱几个人你最聪明,你觉得是多少两?” 赵平摇摇头,他对大乾边军的赏格以及剋扣情况不是很了解,根本计算不出来能有多少两。 不过再多的银两他也不在乎,这才刚刚开始,他的目標是成为站在权力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一撮人之一! 看著一脸平静的赵平,韩广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 巨额银钱就在面前,而且赵平占据大头,结果他竟然毫不为动,怪不得能轻易杀死韃子! 想到这,他也不再卖关子,把包袱的束口打开后,轻轻丟在地上,露出里边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银票,低声喝道: “刘百户给咱们赏了二百二十两!” “多少?!” “二百二十两!” 李广钱觉得自己有点晕。 “伍长,你快打我一下,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韩广田丝毫不客气,二话没说,直接把李广钱一脚踹飞。 被踹飞的李广钱丝毫没有抱怨,只是躺在地上喃喃道:“直娘贼,竟然不疼,果然是在做梦……” 他已经兴奋地忘记了疼痛。 如果说七十两是一笔巨款的话,那二百二十两可以让一个人成为真正的现金王。 丰川县县城里的普通二进宅院也才不过八十两而已。 二百二十两甚至可以在江南繁华地带买一个规格较差的三进宅院! 耕牛能买四十四头! 就算赵平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赏银。 “刘百户说,既然韃子能把朱二杀了,就不能算是老弱,应当按韃子壮男战士计算。 但是又不能以此让咱们晋升伍长,所以直接按照五十两一颗人头给咱们发赏银! 而且他还说了。” 讲到这句话的时候,韩广田看向一脸平静的赵平。 “刘百户说,他答应了咱们烽燧里的一个墩军,他绝对不会剋扣一文咱们烽燧的赏银!” 此话一出,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虽然韩广田並没有说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个人就应该是赵平。 “怪不得赵平兄弟这么厉害,原来是刘百户看重的人。” 理论上,李广钱和韩广田所得赏银应该是一个韃子首级、一匹马以及一把刀的赏银,赵喜的首级数则是半个。 也就是一人各得五十五两银子,赵喜得三十两。 但他们三个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接受马匹和刀的赏银。 “赵平兄弟,以我们三人的实力能拿到这韃子人头,就多亏你搭救,所以这马匹和刀的赏银就全归你!” 按照韩广田的分配,这二百二十两银子,赵平一人独得九十五两! 赵喜还想著他只要马匹和刀的赏银,人头的赏银全给赵平,不过被赵平拒绝了。 烽燧內朝夕相处,没有必要太过斤斤计较,他一人占据九十五两,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恐怕会引起不满。 就连新来的孙石头,都被眾人各投餵了一两。 刚来第一天什么也没干,就白得四两银子,把他乐得嘿嘿直笑。 “伍长……”在眾人欢乐之际,赵喜突然犹豫开口。 “怎么了?” “这二百二十两里面是包含著四颗人头,难道赵平兄弟的那颗不能晋升伍长吗?” 此话一出,李广钱一愣,是啊,拿钱固然好,但是不如升官啊! 韩广田笑著说道:“刘百户说了,赵平兄弟射杀的那颗人头,还有铜柄匕首,需要到丰川卫勘合,然后再上报朔方道都指挥使司,才能下发赏赐。 赵平兄弟作为此战首功,刘百户不想让赵平兄弟扫兴,便自掏腰包给多发了人头赏金! 后续赏赐下来,正常发放!” “嘶……”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有藏不住的震惊。 一颗人头吃两种赏格,而且还是百户自掏腰包。 这何止是看重啊,简直就是百户的红人啊! 赵平自己也没想到刘百户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明明只见了一面而已。 对一切还懵懵懂懂的孙石头逐渐明白了,这个烽燧里,地位与实力最高的,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和他同一天来的新兵! 赵喜熟读军中律令,当他得知首级和匕首要被送到丰川卫时,他便知道了那颗首级的分量。 “提前恭喜赵平兄弟了,需要送到卫所勘核,还要上报都指挥使司的,必然是提升什长的功劳。” “没错,刘百户也是这么说的,只要上边不贪那柄匕首,赵平兄起码会升为什长。” 这下眾人看向赵平的眼中又带著眼热和敬佩。 伍长和什长可不仅仅是率领人数上的差距,两个级別之间存在著本质的不同。 伍长的本质依然是个大头兵,没有品阶,没有额外月俸。 而什长属於正儿八经的军官,虽然还是没有品阶,但是每月能多两斗米的月俸。 除此之外,一旦烽燧中存在一个什长,那么这个烽燧就会直接升级为“衝要之烽燧”,也就是核心烽燧。 这个时候,烽燧可以招收五到十个杂役,人多了,烽燧便有了屯田、整装、三班轮休、组成战斗小队的能力。 也有了申请弓弩、滚木石之类防御工具的权力。 到时候,整个烽燧上的人都有了守卫烽燧的道具,安全性极大提高! “另外,刘百户还特意嘱咐我,黑山燧上有什么要求,刘百户都会尽力满足!” 听到这话,赵平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上午在天田上找到的那两排脚印。 他正好需要提升烽燧眾士卒的武力,以防备韃子的袭击。 第10章 加强武装烽燧! “我今天上午和李大哥化天田的时候,发现了韃子进出边境留下的脚印!” 赵平简单地把他的发现告诉给大家,李广钱在一旁咋咋呼呼,把赵平仅根据脚印便看出韃子特徵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又惹得大家惊嘆不已。 这种手段在他们眼里与那些算命的半仙无异,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如果是韃子那边的商贩,或者中间人还好,我就怕是韃子密探在探查周围烽燧的消息,那咱们可能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了。” 赵喜闻言摇摇头道: “其实中间人、商贩和那些密探奸细没有什么区別,如果他们知道了烽燧上的消息,肯定也会卖给韃子那边酋首,哪怕是从关口出去的正经商人,都会卖一些关內的秘密,包括地图。” 大乾重农抑商,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商人为了眼前利益,什么都敢出卖! “赵喜说得没错。”韩广田又讲起前些年隔壁野狼燧的故事。 “三年前,野狼燧的一个新兵逃走,伍长穿著皮甲拿著刀到刘百户那里说情况。 结果这个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商贩听到了,当天中午就把烽燧少人、没有伍长的消息卖给了韃子。 剩下的墩军没有经验,韃子隨便用了个小计就把里边的墩军骗出来全杀了,没上当的也没能守住烽燧。 后来韃子把野狼燧后边的几个村庄劫掠个遍,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卖的,只在天田上发现了脚印和马蹄印。” 听到这些消息,眾人得到赏银的兴奋情绪立刻冷静下来。 韃子的人头之所以这么值钱,就是因为边境太过危险,隨时都可能丧命。 如果稍有不慎,死掉的就会是他们! 朱二的尸体才刚送走呢! “大家这几日小心,化天田前一定要找我要皮甲,带著腰刀,如果我不在的话,必须二人结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黑山燧如今已经被韃子笼罩在阴影之下了。 眾人点头,赵平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伍长,丰川县城內,有没有卖强弩的?” “弩?没有。”韩广田摇头说道。 “依照大乾律法,民间严禁私藏、私造、私贩手弩,连弩机的一些部件都不允许锻造。 一旦被发现,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怎么?你想要用弩?你可以直接去百户所里申请。 以你的实力,肯定能通过弩术考核,到时候百户所会给你配一支神臂弩和20支弩箭。” 赵平摇摇头,“我是想让你们每人都配上一把弩。” 和弓相比,弩的学习操作门槛低,除了上弦比较费力之外,对操作经验要求低,而且近距离爆发性高,特別適合守城。 而弓的好处则是射程远,连射速度快,只是对臂力和技艺有较高的要求。 如今黑山燧得到百户所下发的二百二十两白银,以及刘百户的一个承诺。 再加上他们正面临隨时可能会到来的危机。 赵平便想著能用这笔钱以及刘百户的承诺,武装一下黑山燧的墩军。 免得被暗中覬覦的韃子围攻,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至於赵平自己,他打算订做一张作用更强大的复合弓! “这……”韩广田开始琢磨起来,理论上,这绝不可能。 百户所的弩机数量有限,往往要优先分配给特殊军种。 虽然百户所还没有组建哨射队,但烽燧墩军作为驻守侦察单位,並不需要极强的攻击手段。 只不过赵平是刘百户眼前的红人,而且第一天上烽燧便立了大功,充分表现了黑山燧的价值。 再加上天田上有密探脚印出现,借著这个由头去申请,也未必不可能。 “我明天可以去找百户大人说一下,但是我们都没学过弩,而且听说神臂弩拉弦很困难,我们恐怕拉不动啊!”韩广田担忧道。 神臂弩的弓力大概七石到八石,不是常人能用的。 赵平笑了笑:“伍长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先不说他脑海中的机械知识,仅仅是成熟的弩的省力方案,他脑海里就存著好几个,只要有神臂弩,他就能把黑山燧武装起来! 除此之外,赵平继续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现在咱们手里都有了银子,而且又有韃子的细作出没,所以我提议咱们都到县城里买上一身皮甲和腰刀,万一韃子打上来,咱们也能应对一下。” 边境允许私造皮甲买卖,但是像韩广田这种由朝廷发放制式皮甲的人,不能穿戴坊间皮甲,因为军制皮甲比坊间皮甲要好得多。 “而且快过冬了,我建议咱们都买一身棉衣。” 北地十月就很冷,经常会下大雪,如今大家也有了钱,最好买些过冬的衣物,家人最好也能置办一身新衣服。 白胖士卒赵喜忍不住喜道: “可以啊,要是买了棉衣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穿呢,而且我还能给我爹娘买一身棉衣。” 说罢,赵喜又补充道:“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赵平兄弟了!” 眾士卒都表示可以,虽然大家都有攒钱的习惯,但是棉衣和皮甲都是能买就买的。 除此之外,赵平自己也想换一把弓。 这把只有二石的猎弓能造成的伤害还是太弱了,连皮甲都难以穿透。 而军中的弓也只有三石到五石之间。 可以有效穿透皮甲,但距离稍远便难以穿透铁甲。 赵平打算找丰川县里的制弓商铺,然后自己专门打造一个简化版的现代复合弓! 至於为什么不造火药,造火药算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从找工匠、买原料、提纯、筛选、实验等都不是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 到时候哪怕是二百二十两银子都丟进去可能都蹦不出来什么水花。 穿越之前,赵平能拉出的极限弓力是二百四十斤,也就是八石左右。 而现在的这具身体,顶多拉个七石,但问题是,他的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充满了活力与潜力,他还能成长。 而且不像他穿越之前那样抽菸喝酒放纵自己,这具身体十分的健康! 製造一个初始拉力接近九石的复合弓,完全能拉动! 將想法交代完毕,赵平回到燧舍,抽出一片木牘。 开始列现代简易复合弓所需要的物料清单,以及特殊零件的外形。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弓体基材,因为复合弓的构造复杂,弓把和弓梢都需要专门设计,和传统强弓的外形不同,所以他需要自己买基材,然后让木匠打造,或者到弓铺里定製。 至於弓弦、牛角弓梢等,直接在弓铺里买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像偏心轮、轮轴、限位器等还需要专门找铁匠甚至铜匠打造。 而既然工件简化,那么复合弓的结构构造也要有变化,各种尺寸也將隨之改变。 所以赵平这就相当於在设计一把新的现代复合弓! 这样的弓体结构,放在外面都属於是家传秘法! 黑山燧內部再度恢復了平静,赵喜带著新兵孙石头削木牘、劈柴,李广钱在烽火台上侯望,韩广田则是在记录烽燧里的各项信息。 目前,韩广田是烽燧里“唯一”一个会写字的人。 至於赵平,他还在设计复合弓,整个烽燧的人都不敢打扰他。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三天,今天就是赵平去定製复合弓的日子! 这三天里,赵平除了轮值侯望、化天田,就是待在屋里设计简略版现代复合弓。 而同为新兵的孙石头,除了侯望和化天田之外,还要背诵军律、劈柴、捡狼粪、削木牘等等。 先前李广钱答应的杂活全部压到了孙石头一个人身上。 赵平和孙石头同为新兵,二人待遇差距如此之大,並没有引起孙石头的任何不满。 因为他非常清楚,赵平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比伍长还要高。 而这一切,都是赵平靠自己的本事挣出来的! 天田上再也没有出现那个刻意倒走的脚印,赵平推荐的皮甲大家也都分別请假到集市上买回来了,而且还都买了准备过冬的衣物。 而赵平终於完成了复合弓的设计,为了保证能在这个时代造出来,又不至於牺牲太多的能力,他在各个方面都做了改动。 “多亏了赵小哥,不光俺买了新衣服,俺爹娘也穿上新衣服了!”李广钱等人买回来皮甲和过冬衣物之后,最先感谢的依然是赵平。 买衣过冬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很多买不起新衣或者冬衣不保暖的人都会在冬天冻死。 这天中午,韩广田把申请的神臂弩带回烽燧之后,李广钱拉上弦,对著烽燧坞门射了一箭。 结果嗖的一声,弩箭竟然直接把坞门射穿,把门板扎出了一个洞! “你把门射坏了!”气得韩广田猛踹了李广钱几脚。 “这弩的劲是大,但是俺们拉不上弦啊,还得用脚蹬著才能拉上去。” 李广钱抱著弩,喘著粗气说道。 这弩厉害是厉害,韃子的皮甲不可能防得住,但是这么费力,別说练习,恐怕拉不了几次就脱力了! 到时候韃子来了,根本不可能造成有效的压制。 赵平拿起一把弩,看了看弩的结构,点点头道:“我今天去县里买些东西,明天就能给你改装完,保证咱们烽燧里都能拉动!” “真的吗?”孙石头有些心动,他也想练弩,他也想杀韃子! “赵小哥,你可別唬俺!” 作为亲自拉过弦的李广钱,最不相信赵平能有办法让所有人拉动,这神臂弩的弦多难拉他最明白了。 除非赵平是神仙! 第11章 给贵客赔罪! 大乾的神臂弩其实本身就有省力装置,只是和赵平的方案想相比,还是过於粗糙了。 它的弓体末端存在著两个短木棍,轨道上还分別刻了三道深槽,每一处深槽所在的位置两侧还有一处通孔。 通过短木棍和通孔,形成简单的槓桿省力结构,再三段式上弦,让整体上弦难度降低了不少。 只是这样的坏处就是上弦会变得很慢,连上三次弦才能完成一次真正的上弦。 而且槓桿机构过於简单,省的力並不是很多。 哪怕李广钱这样的莽汉也需要用脚蹬著才能顺利上弦,孙石头更是只能上第一段弦。 “赵小哥,你说的拉弦省力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我能在弓体上加上一套省力装置,在不改变结构的情况下,可以让你上弦更省力。” 孙石头和李广钱都愣了一下,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加上一个东西就能让拉弦更简单,这就像有人说只要穿上一件特製的衣服,人就能变轻一样。 这是他们无法想像的。 赵平当年学弓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弩。 当时学校里的弩就是改良的神臂弩,外加了一套省力曲柄摇杆和齿轮的组合机构。 这套机构可以让拉弦动作变成摇轮动作,做起来有点像钓鱼。 只要摇得够快,上弦速度绝对比分段式上弦更快。 而且这套省力机构实际上也並不复杂,曲柄摇杆赵平自己就可以做。 至於齿轮,这套机构並不存在什么复杂精密的传动机构,只用大乾本身存在的棘轮替代即可。 赵平大概量了量尺寸,便心中有数,今天去城里买好东西,明天就能改装神臂弩! “伍长,我今天要请假去丰川县城一趟。” 如今烽燧上共有五个人,新兵孙石头已经进入了戍守节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烽燧墩军。 即便赵平请假,烽燧依然能正常运行。 “去吧,明天天黑之前回来就行,注意安全。” 韩广田並没有问赵平请假做什么。 按照大乾律,离开兵营、烽燧等地方,需要脱下兵服,穿上常服才行。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赵平穿上他那身破旧的麻布衣,往县城赶去,如果时间来的及,他还能和苏月一起在家吃一顿晚饭。 他对苏月也是想念的紧,那压抑的婉转与湿润的呜咽令他有些衝动。 在赵平的记忆里,前身经常来县城陪他的父亲卖柴火,所以对县城还算熟悉。 无论是丰川县的城门还是內部的街铺,都充斥著一种战损风格。 巨大的木门上还带著一些深色的斑驳,墙上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跡。 街上的行人说话也都很大声,时不时的还有些推搡的举动,带著一股明显的边关居民的习性。 巡逻的兵卒对此见怪不怪,漠然地按照既定路线在城中巡视 赵平曾经陪李峰到县城的弓铺买过猎弓。 只不过赵平要去的並不是李峰之前去的那个店铺,而是李峰曾经远远地指著,说是县城里最好的那个弓铺。 那个弓行好到李峰都不敢进去看! 赵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那家弓铺门前。 “破虏弓行”赵平轻声念出那门匾上的四个大字,整个店铺显得有种內敛的奢华。 店內的店小二看见了赵平立在门口,却没有出来迎接。 这些买不起好弓的穷猎户他见多了,手中没有多少银子,手里的弓也只有一到二石左右。 想要射杀一些好的猎物买好弓,又因为手中的弓太差,猎不到好猎物。 最终由於买不起,就只敢在门口驻足观看。 要知道,他们店铺里的弓,最便宜的也要二两白银! 然而在店小二看不起的目光中,赵平沉稳地走进了弓铺。 店小二又是眉头一皱,这种买不起好弓,但非要走进店铺摸一摸的穷猎户,他也见过! 做出一副要买的姿势,拿到手里却又只摸不买。 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店小二走到柜檯面前,一脸不耐烦地看著赵平,直接开口说道。 “客人要是想买猎弓,可以去城西猎弓行,那里专门卖猎户用的弓。” 店小二言下之意就是赵平买不起这里的弓,最好另寻他处。 赵平倒是没有感到诧异或者恼怒,只是在店里打工,就把自己当成和店铺主人一个阶层的打工人,他见过很多了。 这种现象从古至今都不少见。 赵平没有和店小二搭话,而是观察起店铺墙上掛著的各种弓。 他同样需要根据这些弓来判断,这家店铺到底能不能做出他想要的弓体。 赵平一路看过去,最后將目光停在一个长度接近一米八的长弓上。 按照强弓弓长与拉力之间的规律,这张弓大概是八石强弓! 能做出这样的强弓,自然也能做出他需要的复合弓的弓体。 他伸出手指著那张弓问道:“那张弓……” “三十两!你能买得起吗?”店小二打断赵平的问话,用质疑的语气反问道。 他见过的穷猎户,顶多就是找一些堪比军弓的三石到五石的精製良弓。 结果这个穿著破烂,土里土气的小子竟然点名要看镇店之宝?你拉的开吗! 把破虏弓行当什么地方了? 臭打猎的,来弓行要饭来了! “我並不想买,我只是想……” “你不买?你进来干什么?!” 店小二再度打断,別的猎户好歹支支吾吾一下,结果这个穷猎户竟然直接承认了! 赵平有些忍不住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毕竟脾气好的人也不会去当僱佣兵。 就在赵平想著,要不要给这店小二一点难忘的记忆之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弓铺后院响起。 “小安,吵什么?怎么敢这么对待客人?” 一个体型肥硕之人从后院走来,这人胖到赵平分不出他下巴那团肉到底是他下巴上的肉还是脖子上的肉。 然而当他看见一身麻布的赵平后,脸色也跟著阴沉起来。 “我是弓行的东家,定北府胡家胡成,这位客人想要些什么?”胡成半是自我介绍半是威胁地说道。 赵平再度指了指那八石强弓,问道:“我想知道这把弓是破虏弓行做的吗?我想定製一套我自己的弓。” “我胡家四代做弓,当然是我们家做的,但是……阁下想要做弓,能付得起定製的钱吗?” 胡成眯起眼睛,三角眼中闪过阴冷的寒芒。 如果这个穿著寒酸的傢伙敢戏耍他,他就要让对方尝尝什么叫胡家的手段! 赵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裳,嘆了口气。 他决定,今天要买身好衣服在家里放著,进城的时候一定要穿上,免得买个东西都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 虽说財不外漏,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露財的话,恐怕连弓都做不好了。 赵平直接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袱,露出里面的银票和银子。 胡成的眼中顿时放出精光,赵平还没说要定製什么弓,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那肥胖的胡成立刻重重地拍了一下店小二,厉声呵斥道: “赶紧给贵客赔罪!” 第12章 天下劲弓皆黯然!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店小二像是背台词一般顺溜地给赵平道了歉: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贵人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无知……” 店小二反应迅速,似乎经常这样干。 等一通背完,店小二才发现桌子上的包袱里竟然装著这么多的银钱! 这么多钱买他的命都行了! 店小二眨眨眼,又看向穿著寒酸的赵平,三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这就好比一个人刚从星巴克里出来,自认为是上等人,顺便鄙视了一下路边的乞丐,结果这个乞丐转头开著一辆超跑下班了! 现在的猎户都这么有钱吗?店小二第一次对这个行业產生了怀疑。 胡成脸上的阴狠则是瞬间变成了和蔼与亲善,赵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变化,神情却从阴狠变成了亲善。 “不知贵客想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弓,可有图纸或者样式?” 赵平把进集市时买的背篓拿到胸前,掏出里面的木牘。 看到这木牘的时候,胡成又是一愣。 能掏得起这么多银两的人,怎么连纸都用不起?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不管顾客用的什么东西,穿著如何,只要能拿出现银来,那就是大爷。 接过木牘,胡成开始端详起木牘上的弓体样式与方案。 而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为凝重的表情。 作为世代做弓的工匠世家,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弓体的不凡。 虽然弓的本质就是一块弯了的木头,搭上一根弦。 但千百年来的发展,工匠们已经摸索出了弓的长度和弯曲形状,对拉力的影响以及坚固程度的影响变化规律。 他从外形上就能看出来,这弓体的拉力要求已经到了九石! 由於弓只能双手操作,需端持著射箭,且存在著弩不可替代的优点。 所以凡是强力的弓,弓身都必定儘可能的轻便,虽然隨著拉力的提升,弓越来越重的趋势难以避免,但是决不能像弩那样装夹多层钢片以强化弹力。 否则弓手全力拉开弓之后,没有力气调整上仰角度了。 而当材料达到极限之后,再想要提高弓力,就只能依靠弓的外形以及牛角的配置方案。 胡成看出这弓牛角的位置和形状以及弓身弯曲程度的安排十分合理,而整体外形风格却又和当今流行的款式大相逕庭。 这说明弓体是一位大家设计的,而非单纯的堆积材料与数值而成。 不仅如此,这弓的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作用的孔洞,想来木牘上的图案並不是成品,而是基础弓体。 胡成不知道,赵平为了减轻弓的总重,已经对弓体做出了很多的轻量化设计。 胡成面容一肃,接著又给了店小二一脚。 “小安,速给贵客赔礼道歉!” “啊?”店小二又懵了。 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又要道歉? “啊什么啊?快点!” “大人在上,小的有眼无珠,衝撞了大人,还望大人……” 店小二又说了一通赔礼道歉的话,赵平挥手制止。 他没有兴趣搞什么打脸报復的戏码,接近一天半的假期虽然长,但他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胡店主只需告诉在下,这张弓体,破虏弓行能不能做就好了。” “能做是能做,只是贵客能否让在下知晓,这案牘上的图案从何而来? 若是贵客能把这张弓的最终图案让在下过目,贵客这弓,小店可免费製作!”胡成一脸的凝重。 免费?!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东家。 这位少东家是家中老二,虽然只是坐镇在丰川这个边关小县卖弓。 但实际上他在整个定北府都有头有脸,乃是军中强將的贵客,凡是要求极高的弓弩,都是由这位东家提供的。 哪怕是县中的县令和百户,他也不用给面子,怎么今天竟然愿意给一个破落的猎户免费做弓? 虽然这猎户身上確实有很多钱,但比他还有钱,少东家依然不给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莫非这猎户真是什么山林里生活的贵人? 以胡成的目光来看,这张弓的设计方案远远超过了这张弓本体的价值! 是能得到这张弓的完整设计方案,別说在定北府,哪怕在整个朔方道,乃至大乾,他胡家也能在世家中占据一个位置。 天下强弓莫出於胡家! 若能得到这句话,他胡家就能成为军中最坚固的盟友。 赵平自然是摇头拒绝,他可没有什么奉献精神,也不缺银两。 “这弓是家中大人要求製作,其他问题,恕在下不能答覆,另外,我还要一根比原来的弓弦长两倍的弦。 请问胡店主,要做这弓,加上弓弦,一共需要多少银两?几天能够完成?” “哎……”胡成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摩挲了一下木牘上的图案,然后带著可惜的语气说道: “以这张弓的强度,弓体只能用百年桑木,弓梢必须要用檀木,弓弦必须用鹿筋混丝弦,算上人力,价格不能低於七十两。 不过能製作这样一张弓,也算是一桩幸事,至於多要的弦,就送给贵客了,贵客只需给五十两即可。 至於时间,我胡家的鱼鰾胶天下无双,粘力大,干得快,只需五天,贵客便可来取弓。” 赵平看出这胡成是真正的爱弓之人。 他也没有过多的囉嗦,直接掏出五十两的银票放到柜檯上。 “这是五十两,请胡大哥耐心製作,五天后我来取弓。” 原本见钱眼开的他,此时却没有立刻去接过那五十两,反而唉声嘆气地摩挲著木牘上的图案。 “此弓一出,天下劲弓皆黯然。”胡成忍不住嘆息出声。 赵平刚欲离开,弓铺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锐声颯爽的女声: “好你个胡胖子!上次给我说著没有好弓,如今却又说让天下劲弓皆黯然。 莫非你瞧不起我楚惊鸿!” 胡成脸色顿时一紧,他连忙把木牘藏起来,然后向赵平挥手示意,让他赶紧走。 赵平一回头,一个身穿猩红劲装的少女,昂首挺胸走进店铺,她青丝高束,小脸俏丽却不施粉黛,腰间还挎著一柄军中制式长刀。 此时胡成还没有把木牘藏起来,便已经被少女发现。 他只得哭丧著个脸说道:“姑奶奶,我怎么敢瞧不起您吶!” 第13章 归心似箭! 赵平不想凭空惹出事端,便默默转身离开。 可是这少女好像看不见路上有人一般,竟直衝冲地朝著赵平撞去。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侧身躲开。 带著香气的清风吹过,他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千金,平日里见人不躲就罢了,这次竟然直接衝著人来撞。 岂料赵平已然躲开,可那少女却不想放过他。 “嗯?你摇什么头?莫不是对我有意见?” 少女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一双灵动的大眼盯著赵平,说话的语气却相当跋扈。 “小人不敢。”赵平抱拳,表示服软。 “哼,对贵人不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少女却並不打算放过他,她指著胡成手中的木牘说道。 “你若是愿意把那弓给我,我便放过你。你放心,我也不占你的便宜,那弓花多少钱做的,我便多一倍的钱再给你。” 看二人起了衝突,胡成连忙走过来。 这姑奶奶她惹不起,可是这穿著破旧的少年郎也不像是个普通猎户。 赵平依然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此弓家中长辈急用,恕不能从命,在下告辞。” 赵平刚欲离开,那少女竟直接伸手向他衣领抓去。 楚惊鸿的想法很简单,多花一倍的钱买一个穷傢伙的弓,无论如何都是对方赚了。 如果对方不同意,她就直接出手。 若打得过他,便强买强卖。 若打不过他,那他就是冒犯贵人,直接抓起来然后继续再强买强卖。 结果赵平既没有被抓住,也没有反打,而是轻轻后撤一步,微微后仰,便躲开了这一下。 “咦?”楚惊鸿惊讶。 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轻鬆写意地躲过她这一下。 按照军中的那些教头所说,她这一身武艺,在市井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高手。 结果竟然被边境小县里的,一个普通猎户躲开了。 楚惊鸿好胜心起,竟捏起拳头,又向赵平打去。 赵平依然保持著不与对方有任何肢体接触,不停地辗转躲闪。 他不知道这里的千金少爷有没有什么奇葩的观念,一旦碰到手或者打败对方之类的,要么以身相许,要么直接抓进大牢。 无论是以身相许,还是抓进大牢,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还好,这劲装女子只有些三脚猫的表面功夫,躲闪起来並不困难。 楚惊鸿越打越心惊,她没想到赵平的功夫竟然这么好,她甚至连碰到对方都做不到。 难道他就是那些说书人嘴中的江湖好汉? “快住手吧,我的姑奶奶!”胡成满脸大汗地跑到二人中间阻止。 莫说伤到这位姑奶奶,哪怕受到惊嚇,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这位兄弟啊,你快走吧,到时候来取弓就好了!”胡成急忙催促赵平离开。 赵平拱手表示感谢,当即离开。 看著赵平离开的背影,楚惊鸿眼光闪动。 “胡胖子,这人什么时候来取弓?” “姑奶奶呀,您就別惦记人家的弓了,等他的弓做好了,我再给您做,不行吗。”胡成哭丧个脸。 “別以为我没听见,这一张弓需要花五天,七天后就是戚將军的诞辰了,你能在五天內同时把两张弓做出来吗?”楚惊鸿昂起头来看著胡成。 “您若真想送弓,我这镇店之宝就送给您!”胡成是真的怕了这少女。 “废什么话?我问你他什么时候来!” …… 除了弓体之外,赵平又去了其他的一些铁匠铺里,定製了所需要的偏心轮、轮轴等各种省力装置所需的铁製件。 为了方便,他同样决定在五天后来拿取,並预付了部分定金。 也许是铁匠铺里都比较脏,或者没有什么像破虏弓行那样,显得高大上的铁匠铺。 这次他並没有遇见什么达官贵人或者千金小姐阻挠,很顺利地就完成了定製。 倒是那些铁匠,非常惊诧於穿著如此破烂的他,竟然能十分豪爽地掏出定金来。 以往他们遇见的那些农户或者猎户,都是抠抠搜搜的,总是砍价不说,还不付定金。 除了复合弓所需要的所有部件之外,他还去木匠那里定製了辅助神臂弩上弦所用的曲柄摇杆部件。 由於工件並不复杂,而且体型不大,在赵平加价的情况下,那些木匠当场就把工件赶出来了。 棘轮则是在定製偏心轮的时候就一併买了。 在花了十二两买了一身合身的精品锤打皮甲之后,赵平此时身上还有三十一两银子。 他又花七两二钱银子,买了四身过冬用的精品棉衣、八件换洗的里衣、够用三个月的油盐酱醋,买了还给自己买了一身棉布单衣,等下次来县城的时候穿。 其中四身棉衣就花了整整六两! 路过糕点铺的时候,赵平又花了六十文给二女买了两盒蓼花糖。 大乾底层摄入甜味的机会不多,对於过去的苏月来说,这一盒蓼花糖可能稀鬆平常,但是对於李兰来说,可能就是难得的美味了。 赵平背著背篓,一脸严肃还带著犹豫地看著里面全是鶯鶯燕燕的胭脂铺,他光是往门口那一站,就有数十道诧异的目光像是剑气一样將赵平看个精光。 他想给苏月买一些胭脂唇脂,虽然身在黑山村,没有化妆的必要,但是女人嘛,总归要有些精神需求,而且化妆之后,享受的还是赵平自己。 他犹豫並不是因为捨不得花钱,而是胭脂坊全是女人。 “嘻嘻,那小哥儿的腰身看起来还挺结实的!” “长得倒是俊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银枪蜡样头!”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见男人进来,莫不是兔儿爷?” “他怎么不进来呀?”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只要赵平进入了以女人为主的场所,那些平日里害羞贤淑的女人就会变得异常胆大与泼辣。 迎著火辣辣的目光,赵平硬著头皮走进脂肪铺。 身处边关地带,那店主妇人也没有见过男人走进这里,她一对美目促狭地看著赵平,压著嘴角问道: “客官喜欢什么样的胭脂?” “咳咳,我想给贱內买一些胭脂和唇脂,我也不晓得什么样,就按最好的来吧。”被一群女人盯著,赵平浑身不自在。 此话一出,店內的议论声都小了一些。 “给自己女人买胭脂?按最好的来?” “可惜了,这么俊俏竟然已经成家了。” “你不就喜欢成家的吗?” “撕烂你的嘴!” 男人给自己的女人买胭脂?在这丰川县,她们闻所未闻,连店主都愣了一下。 那美妇店主收起笑意,认真地从货架上拿出一盒唇脂和一盒胭脂,放到柜檯上说道: “这是店铺里用料最温和的胭脂和唇脂,顏色淡雅,一共五钱银子,想来尊夫人会喜欢。” 顏色淡雅好,作为现代人的灵魂,赵平也喜欢淡雅高贵一点的,不喜欢大红大紫。 “我看店里还有一些首饰在卖,可有银簪和手鐲?” “要几个?” “银簪两个,手鐲两对。” 店主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平,这种打扮的,娶两个可不常见,边地穷苦,底层人养活自己都困难。 不过店主也没说什么,能捨得钱给妻子买胭脂首饰的,家里肯定有不少的家底。 店主挑了两款典雅內敛的银簪和手鐲,说道:“银簪一个两钱、手鐲一对四钱。” 赵平正要掏钱,背后传来质疑声:“芸娘,这不对吧,我前些日子来买,那手鐲要五钱,怎么今天便宜这么多?” 店主芸娘翻了个白眼:“我看这小哥儿生得俊,给他便宜点不行啊!” “哈哈哈!” 在一眾大媳妇小姑娘的调笑之中,赵平只得连忙挑选付钱便狼狈而逃。 至此,赵平身上还剩二十二两一钱银子。 赵平不由得感慨一声,在大乾,银子就是耐花。 也许是赵平看起来就不好惹,也许是山里的山贼今天在忙別的事情。 他在回家的路上,连堵道的也没遇见,背后的弓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只有一些仍然依附赵家族老的族人,看见赵平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原本赵平还想著,若是能遇见山贼打劫,说不定还能补贴一些家用。 虽然离家不过数日,但在踏入黑山村的那一刻,赵平心中竟然升起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不知他那小娇妻见了他之后,会有何种反应? 第14章 绕腕双跳脱 苏月走出门外,用力地將水倒入水沟,然后看著北方呆愣了一会儿。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远处有一座烽燧,她的夫君正在上边值守。 虽然赵平离开没几天,但是苏月依然想念得紧,她初来乍到嫁到黑山村,第二天夫君便上烽燧上值守。 人生地不熟的她时常感到恐慌不安,要不是李家妹子经常来陪她,偶尔还一起睡觉,恐怕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苏月刚把衣服晾上,一个敲门声突然响起,苏月小脸一绷,把扁担拿在手上喊道:“谁啊!” 门直接被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上掛著笑容,那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 莫非是出幻觉了? 苏月揉了揉眼。 “怎么,不敢认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月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把扁担一扔,连忙向赵平跑去。 “夫君!” 赵平大手一张,直接把苏月拥入怀中,看著苏月眼中噙著泪,赵平用拇指拭去,笑著问道:“怎么哭了,难不成受委屈了?” “没有!”苏月摇头。 “那你哭什么。” 苏月不说话了,总不能说想夫君想的吧,那也太羞人了。 大乾王朝,哪怕是夫妻之间,也会遵循著儒家为夫妻之间制定的礼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才是模范夫妻。 像苏月这种直接跑进赵平的怀中,已经算是大胆了,让外人看见是要被笑话的。 二人回到屋內,苏月忍不住给赵平分享起这几日的生活。 “妾身一个人没人说话,晚上也害怕,要不是李小妹陪著妾身,真不知道怎么办。” “家里的柴不多了,妾身不敢上山砍柴,还是李小妹把她家里的柴送过来的。” “家里的盐巴也不多了,担货郎买得太贵,县城妾身又不敢一个人去。” 赵平就静静地听著,让苏月把这几日压抑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到底是大小姐出身,对边关乡村的生活还是不习惯。 但是她也足够坚强,一个人硬是在尽力的適应著。 等苏月平静下来,赵平从背篓里拿出自己买的油盐酱醋。 苏月眼睛一亮,“夫君怎么知晓家里的油盐快没了的?” 她没想到赵平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把要买的东西买好了。 此刻不由得在心中感嘆夫君心细。 將油盐酱醋放好后,赵平又从背篓里拿出了一身几乎是纯色的淡青色棉衣,棉衣下摆处还有一些淡雅的梅花图案。 “看看合不合身。” 苏月眼中一亮,她身子骨偏弱,如今清晨、夜间已经能感受到些许的凉意。 但是她看黑山村中没有人穿棉衣,便想著村里大多生活困难,可能没有钱买得起棉衣。 却不想夫君这次来,就直接把棉衣买好了。 而且顏色、款式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哪怕以她之前大小姐的目光,都感觉这棉衣图案非常好看。 苏月將棉衣穿在身上,身上的暖意让她露出笑容,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中又带著黯淡与不舍。 “夫君把这身棉衣退了吧,换一身自己穿的。 夫君戍守烽燧,更应该买一身棉衣防寒才是。” 赵平笑著又拿出另外三件棉衣,苏月见状不由得惊讶片刻。 “夫君怎么买了这么些衣服?” 当她得知赵平率领烽燧墩军杀了四个韃子,自己分得九十五两白银后,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作为京官大小姐,一个月的例钱才五两白银。 而赵平在烽燧上守了不到五天,竟直接射杀韃子,获得九十五两白银! 她忽然想起赵平离开之前在床边对她说的那些话。 原来她夫君,真的不是平庸之辈! 想到这,苏月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赵平那俊朗的面容上,她这夫君,不论是样貌还是本事,就算是比起京中的那些世家公子,也不遑多让。 赵平捏了一下苏月的小脸,笑道:“这就把小苏月的心给俘获了?” 赵平拿出四个盒子,放到苏月面前:“打开看看。” 苏月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盒中摆著的,正是两只雕工略显粗糙的纯银手鐲。 …… 铜镜后,苏月望著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她的髮髻上插著典雅內敛的银簪,两只手腕上各套著一只银手鐲。 脸上粉黛轻施,小嘴红润,若身上不是麻布衣的话,苏月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京中的日子。 赵平的脸闯入铜镜中,看著苏月那精致的小脸,他满意的笑笑,“咱们两个婚礼办的太过粗糙,这次买些首饰,算是补偿一下。” 看著镜子中的二人,苏月只感觉胸中越来越烫,她从没想过赵平会主动给她买首饰与胭脂,哪怕她的父亲与母亲生前十分恩爱,也没见过给母亲买过胭脂或者首饰这种女人用的东西。 此时她眼神有些迷离,苏月猛然站起身来,转身面对著赵平。 “怎么了?” 苏月不语,直接上前抱著赵平的脖子,忘我地吻起来,她抱得十分用力,恨不得把二人的心都贴在一起。 良久,苏月贴在赵平的胸上。 “夫君今晚住下吗?” “嗯,明天中午回燧上。” 苏月抬起头来问道,“夫君可记得给李小妹买些首饰?” 同为女人,苏月当然知道李兰对赵平的心思。 她並没有感到嫉妒或者厌恶,反倒想著赵平赶紧把李兰娶回家里来。 “放心吧,买了。” 赵平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什么清纯少年,也足以称得上是情场老手。 对於苏月、李兰这种心思单纯又寄情於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的女人,他才不会充傻装愣。 把买好的点心放到家里一包,他便拿著首饰和点心,背著两身棉衣和四套里衣,往李峰家走去。 至於胭脂,李兰那天生的阿黑顏便是最好的打扮。 来到李峰家中,李峰正在劈柴。阿黑顏少女李兰正在晾晒衣服。 “李叔,小兰。” 二人抬头,见来人是赵平,李兰眼睛一亮。 “平哥!” 李兰跳到赵平身前,嘿嘿一笑。 李峰停下劈柴,喘著粗气问道:“怎么回来了?” “告假回来看看,顺便买了些东西。” 赵平顺势提起点心。 李兰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睁大:“是蓼花糖!” 李兰连忙捏起一根,送到赵平嘴前:“平哥先尝尝!” 赵平笑著拿嘴接下,李峰见状嘆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他这女儿一门心思全扑在赵平身上了。 走到房间內,赵平又把给二人买的棉衣拿了出来。 虽然李峰一家在黑山村里过得算是舒坦的,但也拿不出来一两银子来买一身棉衣。 赵平把他在烽燧上杀韃子获赏的事情给李峰说了一下。 李峰听完不由得拍桌叫好,“这才是我大乾的好男儿!” 同时他也忍不住再次感慨,这个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怎么到了烽燧上长了这么大的本事! 正值乱世,只有像赵平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活出个人样来啊。 九十多两银子,放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结果赵平一天就在烽燧上挣出来了。 不过既然赵平有能力养活自己了,那他把女儿嫁过去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李峰的目光中,赵平又把两只手鐲套在李兰的手腕上,亲手为她扎上髮簪。 这把李兰高兴地趴在赵平背上,双手环著赵平不肯鬆手。 看著李兰的样子,李峰不由得苦笑。 这傻姑娘怕是不知道送手鐲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在大乾,戴上手鐲和现代戴上婚戒没有区別。 赵平现在的能力,二人成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峰也不担心李兰当妾嫁过去会受到什么委屈。 他知道赵平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李兰和苏月关係融洽。 如今还没过去,就快宠上天了,若是嫁过去和当家主母也没什么差別。 “对了。”李峰突然开口,“我这几天在黑山,经常看见你家那族老,赵厚德的僕人,正在往黑山上运东西。” 第15章 韃子的进攻计划! “往山上搬东西?” 赵平眉头一皱,他想起了在之前天田上发现的脚印。 “是最近才有的吗,以前的时候有没有?” 李峰摇摇头回道:“以前从未有过,你们赵家赵厚德那一脉,算是丰川县里排得上號的地主。 虽然也养著几个猎户,但主要还是以种田为主,轻易不会上山。” 这下赵平更加疑惑了。 天田上的倒走脚印,显然留下脚印的人已经摸清了烽燧巡田的习惯,进出边境恐怕有数月之久。 而赵家这才开始往山上运东西,时间却又对不上。 难不成二者之间並无关联? 但无论如何,总归小心为上。 “李叔,你和小兰往后上山的时候小心点,躲著点北面,还有赵厚德他们,我怀疑他们在跟韃子做走私生意。” 一听这话,李峰愤怒地冷哼一声:“这群畜生,你们边军在前线守著,他们在后边跟韃子偷偷做走私买卖,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两样?” 和李峰聊了一会,赵平又回到家去。 夜晚,赵平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思索著天田上的脚印和赵厚德一脉的关係。 这时,身穿贴身小衣,头髮拢在背后,脸上稍施粉黛的苏月款款走到床前。 她走到床前盈盈一拜,“夫君,奴……奴家伺候您歇息。” 苏月脸上越来越红,她主动跪坐在赵平旁边,替赵平解开衣扣,同时手指也撩拨著赵平的胸膛。 她竭力地回想著,自己在京中时看到的那些艷情小说的情节,还有那些艷图的姿势。 按照那些书上所说,举止越是轻佻出格,就越能討得夫君喜欢。 今天一事,苏月彻底將自己的心交付於赵平,愿意倾儘自己来討赵平的欢心。 只是苏月自幼接受礼教规训,对於如何做出书中所描述的轻佻姿態与神情,全然不知。 看著苏月那一脸清纯懵懂,却又故作嫵媚的姿態,赵平邪火难压,一把把苏月抱起来放到身下。 “先让为夫来侍候侍候你!” 苏月惊呼一声,顿时躺在床上不敢乱动,但扯开衣裳时,她又下意识地抬身配合。 “夫君,熄灯……” 烛光下,苏月的身材与皮肤堪称完美,白皙细嫩,细枝硕果,修长的脖颈与突起的锁骨令人血脉僨张,若在身上用的力大了一些,便能留下红痕。 迎著赵平欣赏的目光,苏月更加羞意难耐。 “夫君,快些熄灯……”苏月堪堪地捂著要害,语气中带著哀求,脸上的羞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尖,赵平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苏月在这深吻中逐渐忘我,双手鬆开,缓缓攀到赵平的背后。 …… “夫君……,慢……慢些……” …… 半个时辰后,苏月瘫软地趴在赵平身上,蜡烛依然未灭。 此时的苏月眼神迷离,似乎还没清醒过来,赵平则是再度恢復了理智。 他又在思索,赵厚德一家的举动与天田脚印之间的联繫。 若是有联繫,为什么时间对不上,是没有联繫,那赵家这一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夫君在想什么?”苏月意识清醒。 她慵懒地趴在赵平的怀里,左手探到赵平的眉间,抚平紧皱的眉头。 “等我上烽燧上后,你自己在家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接去李叔家。” “怎么了?” “赵厚德一脉突然往后山上搬东西,我怀疑他们和韃子之间有交易。” 苏月眉头也皱起来,她问道:“他们是一直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 “最近,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苏月下巴抵在赵平的胸膛上,点了点头。 “京中政治倾轧,党派之爭十分严重。 一些得到风声,知道自己要被抄家的官员,会偷偷把家中財產提前搬走,埋到一个地方去。 留给后人或东山再起之用。 赵家这种举动,倒是和那些人有些相似。” “抄家……”赵平思索。 赵厚德一家不是官员,也没有什么值得抄家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运输財產呢? 赵平不经意间把目光放到墙上的猎弓上,心中突然一动。 如果赵厚德一家知道韃子什么时候犯边攻城呢! 可如果是一般的小股韃子犯边,又怎能犯得著外输家產呢? 除非,他们知晓將有一股难以抵抗的韃子部队,甚至大军犯边! 他们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他们从別的源头知晓了消息,甚至串通了韃子! 虽然事实不一定如此,但逻辑已然讲通,按照有韃子大军犯边来准备,总归不会有错! “哈哈,小苏月,你真是为夫的锦囊!” 赵平又把苏月压在身下。 “夫君!妾身,妾身真的不行了……” …… 此刻,赵家族老赵厚德的书房內,几个老头正看著一封牛皮书信,那牛皮书信上写的字竟然不是汉字,而是另一种没见过的文字。 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问道: “厚德,族中財產已经转了多少了?” “族中財產分为三类,分开转送,古玩字画都已经送到了定北府的小院里。 金银珠宝、名贵家具,已经有一半运到了后山。 巨大佛像、地契等,已运到地窖。 总之都能在七天之內运完。 七天之后韃子攻城,咱们直接躲进山里,等韃子屠村撤退,咱们要么继续在黑山村里生活,要么到移居到定北府。”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另一个老头忍不住问道: “厚德,咱们赵在黑山村生活了数代,要不要给村里的乡亲们说一下?” “不行!”赵厚德厉声反驳,“老四家在赵平那个小崽子家里吃了大亏。 黑山村的那些泥腿子都咒他去死,还看见了他的丑態。 若咱们告诉黑山村的乡亲,被他知道了,恐怕咱们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哎!”第四名老者突然嘆气,“就为了一个赵平和赵安的恩怨,就串通韃子攻城屠村,这不划算吧?” 赵厚德不屑地抿了口茶,將茶杯放到桌子后才开口道: “几位老哥哥,这不仅仅是因为赵平,县令可不会因为一个赵平和老四家,就连同韃子进行这么大的动作。 针对赵平只是顺势而为的巧合,那小子只是一个举无轻重的废物罢了。 这实际上是丰川县乃至定北府上的大人物之间的恩怨。 连指挥使戚將军都在被算计之中。 你我之间若是走漏了消息,定无人能搭救,恐怕连赵家也不復存在!” 第16章 改制神臂弩 第二天蒙蒙亮,赵平没有叫醒因过於疲惫还在沉睡的苏月。 他先是上山砍了些柴,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 等苏月醒后,赵平嘱咐了些事情,便背著背篓往烽燧走去。 黑山燧依旧枯燥乏味。 新兵孙石头正在燧上候望,伍长韩广田在木牘上抄写文书,李广钱化天田还未归来,赵喜则是在平静的削木牘。 赵平推开烽燧坞门,眾人齐齐看来。 “赵小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大哥!” “赵平兄弟回来了。” 眾人纷纷主动向赵平问好。 赵平笑著点头,把背篓里的东西放进燧舍里。 他扭头一看,却发现从百户所领回来的神臂弩都堆在墙角里。 赵平眉头一挑,向韩广田问道:“韩伍长,怎么都把神臂弩堆在这里了?大家都不练了吗?” 韩广田闻言苦笑一声:“赵平兄弟,要不这神臂弩咱就不练了吧?” 赵平眉头一皱:“为什么,怎么了?” 赵喜替韩广田回答道: “赵小哥,不是咱们偷懒不想练,而是这神臂弩实在是太难练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话说,熟能生巧,可是这神臂弩上弦实在太困难。 每次费了老大力气把弦拉上,结果一箭射出去,根本没有准头,又要重新上弦。 一天练不了七八次,没有什么长进就力竭了,剩下的时间连劈柴都没力气了。” 韩广田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赵说得没错,不行咱们就把神臂弩送回去吧。 反正咱们烽燧最主要的任务是传递信息,韃子来了,咱们守住烽燧,点燃烽火就好。 神臂弩这些东西,还得让那些专门的弓手来用。” 韩广田几人都觉得,他们没有办法掌握神臂弩这种守城神器,不如送回去算了。 赵平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一点確实是他的失误,对於没有弓弩基础的人来说,先用小弩来练习,才是正確的提升准头的方式。 只是到了神臂弩这种难度,光解决准头是没有用的。 “李广钱怎么说?”赵平问道。 “俺在等你那个办法呢!”李广钱那破锣一样的嗓门从门外响起,他化天田回来了。 虽然大家都不看好神臂弩,但李广钱依旧盲目信任著赵平。 穿著伍长皮甲的李广钱走进门来,把化天田时交接的令牌递给韩广田,然后韩广田登记在烽燧日誌上。 登记之后,韩广田板著脸向李广钱说道: “好了,不要再为难赵平兄弟了,节省力气哪有这么简单,军中匠作钻研多年,这已经是最省力的样子了。” 李广钱摆摆手:“俺才不信那些匠作,俺就信赵小哥的。” 赵平笑著拍了拍这大老粗的肩膀,然后向韩广田说道: “伍长,你们不练就是因为这神臂弩上弦太过困难,我如果真能让这神臂弩上弦变得容易,你们总不会还不练吧?” “当然要练,咱们大乾军伍里谁不想杀韃子啊,可是……” 韩广田迟疑地看著赵平,“你真有办法能让这弩上弦变得更容易?” 韩广田见过那些军中匠作,那些都是家传的木匠、铁匠才能干的活。 都是老的掉牙了才有本事改这些机关工件。 且不说赵平这么年轻,作为一个农户,射箭射得这么准,还懂得仵作的手段,对韩广田来说已经惊为天人了。 要是赵平真的还懂机关工件的製作,那他也要忍不住怀疑一下,这赵平是不是真的懂些神仙手段。 要不然一个年轻人怎么能懂得这么多? 不仅仅是韩广田,烽燧里除了李有钱之外,其他人都不太信赵平能改动神臂弩。 就算是朝堂的那些宰相、尚书,也不能什么都懂吧? “走,先改一个看看。” 赵平把早就做好的曲柄连杆机构和棘轮,从背篓里拿出来。 然后把一个神臂弩抱到院子里。 除了孙石头之外,大家都围到院子里,看著赵平是如何改动的。 孙石头也是心痒难耐,但是他知道了朱二的前车之鑑,也不敢走神,只得坚持候望。 “赵小哥,你指挥俺,俺给你帮忙!” 將曲柄摇杆机构装到神臂弩上,这个操作並不困难。 由於神臂弩的轨道上本来就存在著三个通孔。 赵平只需把棘轮还有曲柄摇杆的转轴中心固定在通孔上。 把省力机构固定好之后,他又把桐油滴在有摩擦的地方,把倒鉤掛在弩弦上。 把摇把固定在棘轮上之后,整个省力机构就已经装完了。 看似简单,但整个过程却花了接近半个时辰。 “好了。”赵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烽燧里几个墩军面面相覷,这就好了? 他们看到赵平並没有对神臂弩本身做出什么改动,而是在上面多加了一个,像是挖水井用的軲轆一样的东西。 “赵平兄弟,你確定这个东西能省力,而不是更费力?” 韩广田还是有些不相信。 李广钱则是兴奋不已,“赵小哥,能不能用了?俺来试试!” 见赵平点点头,李广钱一脸兴奋地抱起神臂弩来。 虽然加装了省力机构,但由於整体是木质的,重量也没有增加太多。 李广钱按照赵平所教的方式,握住了棘轮上的把手。 按照赵小哥所说,握住这个把手,转上几圈就能把弦拉上。 “呼……”李广钱呼出一口气,然后又猛地一吸气,憋住之后猛然用力。 “嗯?”李广钱一下子就把棘轮转了半圈,他也亲眼看到这弓弦被拉动了几分。 问题是…… “怎么样,广钱?”眾人看李广钱转了半圈,突然不动了,不由得焦急催促。 见李广钱不说话,韩广田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说话呀,哑巴了?” 让李广钱懵逼的是,怎么这弓弦力气变小了这么多?弩坏了? 李广钱抬头看了一眼赵平,赵平笑著点头,示意继续。 然后李广钱便越来越快地转起棘轮来。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广钱轻易地把弓弦拉到了第三段的弦槽里。 这一次不管是时间上还是难度上,都比原先轻鬆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这么轻易地做到了?烽燧眾人面面相覷。 第17章 韃子闯境! 当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出现了反常现象后。 一般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嘆,而是怀疑这是假的。 就像一个人突然在你面前飞了起来,你的第一想法不是惊嘆他真的会飞,而是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 赵喜就处於这种怀疑之中。 “赵平兄弟,不会是这弩的劲变小了吧?” 他怀疑省力的根本原因,是赵平用办法让这弩的力量变小了,拉起来自然就省力了。 “没有,这弩的力量没有变化。”韩广田在旁边解释道。 他当兵时间久,对於弓和弩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他知道弩的门道就在这弩的臂还有弦上。 赵平没有动这两个部位,这弩的力自然也不会有变化。 不过他也不懂,为什么上弦就变得这么容易了。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赵平拿出一支弩箭递给李有钱。 “让俺老李来试一试!”李有钱將弩箭放入轨道中。 赵平先让他把省力机构復位,然后又教了一下瞄准技巧。 “射那根柱子试试。”赵平指著燧舍门前的一根柱子。 李有钱瞄准柱子,扣动扳机。 嗖!嘣的一声! 眾人往柱子上看去,却没有看到弩箭。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李有钱也很懵。 赵平看见了燧舍门板上的洞,他推门走进燧舍里,拿了一根弩箭走了出来。 “李有钱射偏了,弩箭穿过门板,射到燧舍里面去了。”赵平解释说道。 韩广田走到燧舍门板前端详了一下,忍不住喃喃道: “竟然真的成了!” 这么强的力道,足以射穿普通的铁甲! 当確认神臂弩的省力改装行之有效后,眾人心中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们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一架能够操纵的九石强弩,这意味著往后韃子犯边,他们再也不用窝囊地龟缩在烽燧里,而是可以直接在烽燧上射杀压制对方! 这意味著他们获得军功的概率大大提升! “快帮忙把剩下的几架弩都装上,以后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来练弩!” “哈哈,以后咱们烽燧,就是整个北方立功最多的烽燧了!” 几人刚要把剩下的神臂弩拿出来,却听见烽火台上传来孙石头的怒吼: “韃子来了!” 眾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赵喜立刻拿著木柱去顶住烽燧坞门,伍长韩广田拿著木牘爬上烽火台,李有钱拿著狼粪紧跟其后。 赵平则是抱著神臂弩爬上烽火台。 韩广田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数了一下远方的韃子,边写边喊道:“日中,无风,韃子九人,从北方来,燃烟一柱!” 紧接著,二人生起火,然后把狼粪投入其中,一股青黑色的浓烟便飘然直上,久经不散。 长城境內,一伙九人韃子小队正策马直奔黑山燧而去。 “塔本大人,扎兰大人说好了,等七天后再去大乾,为什么咱们今天就来啊?” 塔本就是韃子军中的五十户长。 “愚蠢,你去別的帐篷偷女人的时候,不会先看看她男人有没有在家吗?” 称为塔本的韃子头戴狼皮帽,帽顶缀著五根鹰羽,两侧缝著铜护肩。 “塔本大人英明!” “哼,而且我还听说,兀良哈部首领的儿子,带著三个人从这边闯进,但是失踪了,说不定这边的烽燧里其实藏著大军。 咱们要是提前发现了,等七天后总攻,咱就在烽燧外边转转,免得丟了性命。” 旁边的小卒子又补充道:“但我听说大乾那边给咱的消息,这里面没有重兵,就只有五个连铁甲都没有的小卒。 而且人头能换一斤细茶的那个人,就在前面的烽燧里!” 在韃子內部,一斤细茶能换一匹好马! 塔本一听,哈哈大笑。 “哈哈,那咱们这次来对了,最好这次就能把人头带走,免得被別的塔本抢走了!” 九人逐渐逼近烽火台,其中一人突然指著天空说道:“塔本大人,他们点烽火了。” “怕什么?又不进村,咱们打的就是烽火台!” 赵平看著韃子逼近烽火台,到了一定距离却突然停步不前。 “他们怎么不走了?” 缩在烽台女墙后的眾人忍不住说道。 赵平举起大拇指竖在前面,眯住左眼,片刻后又睁开左眼,眯住右眼。 他大概算了一下,这韃子现在距离他有三百一十步左右,正好是八石强弓的拋射极限! “他在试探咱们这边有没有神射手。” 那几名韃子就在三百一十步线上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竟有一个韃子小卒往前衝来。 眾人一看,连连激动:“赵小哥,要不要用弩射杀了他?” “不行,这一个小卒不够咱们分的,等,一直等到那个头上戴羽毛的人进来。” 那名韃子小卒直接骑马走到烽燧下面,然后衝著烽燧上边,呜哩哇啦大喊一通。 “这孙子在喊什么呢?” 眾人摇头,连赵平也没学过韃子的语言,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名韃子小卒见烽燧上的墩军也不露头,便又骑著马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塔本大人,我骂了半天,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咱们直接冲吧!” 塔本眯著眼看了一会烽燧,然后挥手道,“再往前走走!” 韩广田几人见九名韃子一起向前,激动地互相拍肩膀,他们把神臂弩塞到赵平怀里。 “赵平兄弟,这次还得靠你,我们都射不准啊!” 这一次他们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掌握射弩这个技能。 赵平拿著弩,冷静点头:“把他们放进来再射。” 这一次,那名韃子塔本到了一定距离,又不往前走了。 赵平算了一下,这次的距离是一百五十步,也就是神臂弩平射的极限。 几人见赵平还不出手,都有些急了。 “赵平兄弟该出手了,能捞到一个是一个!” “对啊,万一他们攻上来,咱这一个弩也不够用的!” 赵平眉头一皱,冷哼道:“闭嘴!” 此话一出,四人连忙闭嘴,不敢出声,包括韩广田在內。 那几名韃子又往前走了二十几步后停下,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神臂弩的射程之內,但赵平依然不出手。 烽燧几人急得脸红冒汗,却又不敢出声打扰赵平。 难不成赵兄弟怕了? “塔本大人,烽燧里没有弓弩手,咱们直接冲吧!” 塔本摇摇头,抬起手道:“不行,咱们往回走。” “啊?为什么!” “再试探最后一次!” 第18章 追击韃子! “咱们往回走,如果出了神臂弩的射程,对方还是没有射箭的话, 这就说明大乾的那个人给的消息是对的。 整个黑山燧的烽燧里,只有五个没有用的墩军!” “塔本大人英明!” 烽燧上的几个墩军见韃子离去,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韃子来了你不打,韃子走了你还不打,那这韃子不是白来了吗! 韩广田在心中有些感慨,直到此刻,他才从赵平身上看到一些年轻人的特质。 没有战斗经验、犹豫、胆怯,不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不过他不会因此小看赵平,因为这些东西,只要假以时日,赵平做的一定会比他更加优秀。 韩广田刚要开口,让孙石头灭掉烽火。 赵平將手按在韩广田的肩上:“別急,韃子一会就回头。” 话音刚落,那群韃子就像在配合赵平演出一般,竟真的掉头向烽燧衝来! “竟然真的回来了!”孙石头忍不住低声惊呼。 韃子的行为全在赵平的掌握之中。 一开始,赵平也摸不准这群韃子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当他发现,这群韃子总是在射程范围边界上来回试探的时候,他就猜测韃子可能要攻烽燧。 一般韃子要么直接绕道劫村,要么远远观望,如今在射程边界上不停地试探,其中一定有猫腻。 而当韃子在神臂弩的射程范围內突然返回的时候,他便確定韃子一定要攻烽燧,而且这次返回便是进攻的號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因为他將要给韃子一个错误的答案——烽燧之內没有弓弩! 而韃子也信了! 隨著阵阵马蹄声,韃子兵呜哩哇啦地嚎叫著,他们距离烽燧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神臂弩射程的一半! 赵喜忍不住站起来看了一眼,结果一根利箭突然从韃子那里射过来,韩广田连忙把赵喜拉下:“瞎看什么,不要命了!” 而赵平则是立刻站起来,顺著轨跡望去,瞄准,扣扳机,蹲下,一气呵成。 咻的一声,刚才射箭的韃子应声倒地! 带著鹰羽帽子的塔本韃子回头一看,粗短箭杆、没有箭羽,是弩箭! 他连忙勒马,大声喊道:“快撤退!烽燧里有神臂弩手!” 韃子的护甲装备分两个极端,百户以下,甚至一些地位不高的千户都没有铁甲,对於弓阵和神臂弩,他们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只能靠人数顶过去。 但是千户以上以及他们的亲隨都会披精製铁甲,更有铁浮屠军这种连马都披甲的重甲部队。 所以韃子塔本一看有弩,而他们只有九人,便当即下令撤退,一丝攻燧的念头都没有。 这个时候,由於赵平是在射程的一半开始狙杀的,於是纷爭出现了。 “塔本大人,咱们已经过了一半的射程了,往烽燧下边跑更安全啊!” “对啊大人,神臂弩上弦慢,咱们跑到烽燧里,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了!” 韃子塔本气急败坏,他先是把自己藏在一个韃子后边,然后抽了说话的那人一鞭子。 “你们的脑子让长生天收走了吗,大乾的弓弩手怎么可能单独行动,里边肯定藏著护卫!” 话音刚落,挡著韃子塔本的那个小卒韃子突然倒地,他的眼中充斥著惊恐,脖子上正插著没有箭羽的弩箭! 韃子塔本见状顿时惊了一身冷汗,怎么第二箭来的这么快!而且大乾的弓弩手什么时候这么准了,连续两射两中! “快撤!你挡在我的后边!他死了之后你继续挡在后边!”塔本指著两个韃子吼道。 被指名的韃子顿时哭丧个脸,但是也只能奉命执行。 如果不挡著的话,回去后活著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挡著的话,又不太可能活著回去。 赵平快速上弦之后,又射一箭,远处的韃子应声倒地,至此,赵平已经连续射杀三名韃子,箭无虚发! 赵平一直想要射杀那个帽子上沾著羽毛的韃子首领,赵平估计那起码是个什长,但是他的僕从把他遮挡的很严实,韃子的逃命技术一流! 这也符合他们平日犯边和在草原上作战的作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不过有两个韃子没有跟著塔本走,反而跑到了烽燧下边的死角里,这个角度弩確实不好射杀,但是赵平还有弓! 此刻,烽燧上的一眾墩军彻底服了,尤其是韩广田,什么年轻人的错误,什么假以时日,狗屁! 是他根本没和赵平在一个层次上!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赵平这个新兵的掌握之中! “哈哈,俺就知道赵小哥有他自己的计划!”唯一一个没有反驳赵平的李广钱放声大笑。 不过他也有疑惑:“赵小哥,以前韃子聪明得紧,大乾的军伍一反击,他们就直接掉头就跑,怎么这一次他们就乱了,因为射的太准,把对方嚇到了?”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谁会骑马?” 眾人面面相覷,韩广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会骑马,但是不能在马上作战。” “也行,待会咱们把下边的韃子杀了,我和伍长骑著他们的两匹马去追,你们一个人留在烽火台上侯望,剩下的去收拢尸体和剩下的马!” “还要追?”眾人震惊。 大乾边军,极少有追击韃子退兵的先例。 因为韃子的骑术太好了,而且大乾的马一般都比韃子的马弱一些,既追不上,在马上还射不准,所以大乾边军与韃子的战爭主要都是防守反击。 “为什么不追,那个韃子起码是个什长,他的脑袋肯定更值钱!” 若是以前,赵平也不会追,但是他现在有神臂弩!射程比韃子还远,为什么不追! 一听钱大家立马精神了,李广钱更是下定决心要学骑马,要跟著赵平杀韃子,赵喜也表示要学骑马,以后可以给赵平做马上伙夫。 凭藉人数与勇气,烽燧眾人很快把烽燧下的韃子解决掉,赵平和韩广田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嘱咐眾人道:“如果天黑之前我们两个还没回来,千万不要去找,坚守烽燧,第二天再去百户上报!” “遵命!” 赵平儼然已经成为了黑山燧里真正的燧长! 眾人望著骑马追赶的二人,眼中带著担忧与期盼,如果韃子头领被抓了,不光首级能有奖励,击退韃子本身也会多一层奖励! 就在眾人收拢尸体,熄灭烽火之后,一个身穿布面甲的將领,带著一眾骑兵赶了过来。 看著熄灭的烽火和错愕的三人,还有烽燧下摆著的韃子尸体,刘百户眉头一皱: “烽火怎么熄灭了,韃子呢,赵平呢?” 第19章 神秘的一箭! 荒凉边境,赵平和韩广田正策马追逐。 赵平是会骑马的,以前在漂亮国牛仔州或者非洲大陆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学会了。 那里很多地区连路都没修,地广人稀,骑马的优点远远大於驾驶越野车。 不过赵平的骑射能力一般,以他当前的能力骑在马上根本无法保持正確的拉弓姿態,不过还好,他还有一架神臂弩。 “赵兄弟,你把猎弓给我也没用啊,我根本就不会射箭!”韩广田看著手里的弓,一脸纠结。 赵平死命地催促著座下的马,回道:“不需要射箭,只要前面的韃子一回头,你就装成一副拉弓的样子。” 韩广田一边驾马,一边低头看向手里的弓,“这样做就行了?” 大乾军人追击韃子確实是一件难事。 儘管赵平已经尽力地鞭策著座下的马了,但是和前面四个韃子的距离还在拉远。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神臂弩平射的极限有效距离。 只能用仰射试一下了。 这时,那四名韃子中最后一个突然回头拉弓。 在追击战中,被追击者向后射箭的优势,远远强於追击者向前射箭。 若两伙人真的在马上对射,那吃亏的一定是赵平他们。 这时,韩广田突然举起猎弓,对著那名韃子做出拉弓的姿態。 那名韃子顿时亡魂大冒,顾不得瞄准,立刻俯身趴在马背上,加速向前。 他们可是领略过了,那烽燧里弓弩手的准度。 三射三中,无一空矢! 这时,赵平也测算好了抬头角度与提前量。 他向前瞄准,直接扣动扳机。 嗖! 一阵破风声,那名趴著的韃子前方的同伴应声倒地。 最后一个韃子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韩广田,將他的容貌与服饰牢记在心,连连策马加速。 这汉人弓弩手,怎么比他们草原上的射鵰手还准、比强弓还远?! 隨著两伙人的追逐,远方的长城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赵平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韃子来得这么频繁。 那边防长城由夯土砌成,低矮不说,竟然塌出了一个缺口! 实际上,这在非重要关口附近的长城中,算是常见的现象。 由於大乾边军屡战屡退,除边关或重镇等死守防线外,其余地带的烽燧距离长城越来越远。 大部分地区的长城,只能起到阻碍大军集体越境的作用。 面对小股韃子犯边毫无作用,边地长城形同虚设。 “塔本大人,咱们要过缺口了!” 那名韃子塔本看了一眼长城,眼中露出绝境逢生的惊喜。 “不用怕,他们只有那个穿制式皮甲的伍长射得准,这个距离他们顶多只能再射一箭!” 塔本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再牺牲一个人为他挡住,他就能活著出去! “你们放心,回去之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扎兰大人,到时候你们的妻儿都能分到两头羊!” 之前趴著的韃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韩广田正举著弓瞄准他。 他又连忙趴下催促战马,结果这次竟然没有听见破风声传来。 他活下来了! “塔本大人,他们射程不够了!” 赵平看著距离越拉越远的韃子,嘆息了一口气。 “回去吧,太远了,射不中了。”赵平有些可惜,跑这么远竟然只多射杀了一个韃子。 二人刚要减速停下,却突然看见远方那名韃子首领,竟被不知哪来的弓箭射倒,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一动不动。 剩下的两名韃子直接越过缺口,远遁草原。 “赵兄弟,那个韃子死了!”韩广田一脸惊喜。 韩广田刚要加速去把那名韃子尸体捡回来,却被赵平拉住了。 “別靠近,往后躲躲!” 赵平没有被首级冲昏头脑,不管射杀韃子的是大乾人还是韃子,这个时候去抢首级都是危险的选择。 搞不好就被友军误以为抢军功给射杀了。 赵平直接拉著马走到一处小背斜后,趴著注视著那名被射死韃子的尸体。 结果两个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 “赵兄弟,这怎么办,首级还要吗?”韩广田问道。 “这韃子的首级咱们不能要了,直接撤。” 赵平摇头回道,首级隨时都可以再斩获,但命就这一条。 “赵兄弟,直接走也不安全,万一他们在等著伏击咱们怎么办?”韩广田作为老军卒,他知道赵平在担心什么。 “不如这样,我就装成没有忍住诱惑的样子,直接去拖尸体。 如果我没死,那就说明他们走了,如果我死了,你就看著箭来的方向,根据情况再撤!” 韩广田打算用自己的命,给赵平试出一条生路! 赵平看著韩广田良久,点点头道:“你有什么要给家里说的吗。” 赵平不是冷血之人,但也不是热血衝动的少年,让韩广田用命为他趟出一条生路,这是最优解。 “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赵兄弟把我的抚恤金还有赏金,帮我寄到家里,若我妻儿有难,还望赵兄弟搭救一把!” 韩广田一脸严肃地抱拳。 赵平同样严肃抱拳:“只要我还活著,定不让韩兄的妻儿受到半分委屈!” 韩广田洒然一笑。 他把身上的皮甲脱下,和赵平换了一下,军中的皮甲比坊市中的皮甲还要好一些,给了赵平,能让他多一分活著的希望。 然后他也没有把皮甲穿在身上,而是像蒙著头一般,用皮甲罩住自己的头部和胸口部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持战斗力,而是儘量的不被一箭射死,然后给赵平指明箭来的方向。 “驾!”韩广田策马向尸体奔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进,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韃子尸首面前,没有一支箭向他射来。 而韃子的那匹马看见自己的主人躺在原地,竟淡定地低头吃起草来。 韩广田下马,凑近踢了踢尸体,那尸体一动不动,脸上带著惊讶与绝望的表情。 韃子已经死透了。 韩广田透过皮甲的缝隙往四周望去,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箭射来。 “难不成是走了?或者说想直接一箭杀死我?” 韩广田思索片刻,他犹豫了一会,一咬牙,竟然直接把皮甲扔在地上。 他要给对方一个能直接杀死他的机会。 但就算这样,对方依旧没有开弓。 片刻过后,韩广田鬆了一口气,继而大喜,他確信,那人真的走了! 他不仅没死,还白捡了一个韃子首领的尸体! 韩广田立刻把皮甲拿起来穿上,然后又把韃子首领扛到马背上,带著另一匹马一起回去。 七个韃子的首级和马匹,这次他们烽燧可赚大了! 第20章 这是在谎报军功吧! “赵兄弟,我回来了!” 韩广田一脸兴奋地策马归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匹马,以及一具韃子尸体。 赵平也鬆了一口气,他把尸体搬下来,仔细检查著。 除了早就看到的羽毛帽以及铜护肩之外,赵平在他的身上搜出来一块骨制的牌符,牌符上还刻画著五道竖纹。 另外,他的腰带也是铁扣的,和上次杀的那个带有匕首的韃子一样。 “赵兄弟,这起码是个什长!” 將信物保存好之后,赵平又看向那脖子上插著的弓箭。 和大乾的弓箭相比,这支弓箭存在著很多不同。 箭羽长窄,应该是雕或者鹰的羽毛,而且只有两片,大乾的箭羽通常是三片。 拔出弓箭,再看带著血肉的箭鏃,正是韃子常用的三棱箭鏃,和大乾所用的柳叶箭鏃以及燕尾鏃完全不同。 “他是被另外一个韃子射死的,这是韃子用的弓箭。” 韩广田点点头,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 “这在韃子內部倒也挺正常,韃子都是蛮夷,不讲道德。 父死承母,兄死承嫂,主僕相杀,兄弟鬩墙。 杀死这韃子的,是他什么亲人也说不定。” 不过韩广田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赵兄弟,咱们快回去吧,这么些韃子首级还有马,就算三百两也打不住啊!” 当了这么多年兵,韩广田第一次觉得当墩军是个挣钱的好活。 “哈哈,有了这些军功,我都敢在刘百户面前抬起头说话!” …… “韩广田这狗娘养的,他要是能活著回来,我非杀了他不可!” 刘百户听完赵喜所讲的事情经过后,气得在黑山燧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身怒气发泄不出去的他,异常暴躁。 “身为伍长,不知道拦著自己底下的兵吗,他韩广田几条命都不如赵平的一根手指头值钱!” 孙石头依然在烽燧上候望著,赵喜和李广钱站在院子中,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早就知道刘百户看重赵平,但没想到这么看重。 他们把目光看向井边,井边摆放著一身皮甲,胸部还有腹部有铁片加强防御,纹路也比韩广田的伍长皮甲精美的多。 那衣服上面还放著一个黑色的令牌,令牌中间写著一个“什”字。 刘守关本来今天是要给赵平升官的,因为收到了烽火讯號,便带著手下骑兵赶来支援。 他现在非常看重赵平,第一次遇见赵平的时候,他还只是惊讶於边关猎户的弓术竟然如此精湛。 结果赵平上燧戍守第一天,黑山燧便斩获四名韃子,其中一个还是韃子小部落里的首领儿子! 作为同样从烽燧里出来的老兵,根据战报,他一下就明白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烽燧被围,赵平用弓精准射杀韃子,然后破局。 对於这种天生將才,刘守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將战功上报,然后將其晋升为什长。 到时候直接把他从烽燧里调任到百户所中,编入哨射队。 然后专门盯著韃子的首领射杀,为他积累军功。 而且到时候还能到卫所骑射演武中斩获名次,也能为他的考绩加分。 这样他的百户距离千户就会更进一步! 结果! 这个混蛋韩广田,竟然被赵平拐著一起去追杀韃子了。 韃子是能追杀的吗?! 身为伍长,不知道拦著自己的小兵吗?! 看著刘守关一副快要气背过去的样子,李广钱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刘大人,不用这么担心,万一赵小哥和伍长能杀了韃子呢?” “放他娘的屁!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还不知道韃子的逃兵不能追吗! 头上戴著五根鹰羽的是韃子的塔本,那他娘的相当於是总旗! 韩广田要是能杀韃子总旗,还用得著在烽燧里当伍长?” 这时候,一直在烽燧上后望的孙石头突然大喊。 “赵大哥和伍长回来了!” 听见此话,烽燧的眾人先是一愣,竟然真的回来了! 刘守关依然有些不相信:“真的回来了?” 刘守关背后的骑兵士卒们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对於刘守关突然看中赵平,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但现在看来,能在追杀韃子的时候活著回来,想必確实有一番本事。 此刻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敢追杀韃子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守关又把给赵平准备的皮甲和腰牌拿到手中,他又想到了韩广田,然后骂道: “韩广田这狗娘养的,等他来了,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韩广田那熟悉的声音从坞门外响起。 “我怎么听著有人骂老子呢?” 韩广田此刻意气风发,他猛地一脚踹开坞门。 然后便看见刘守关正一脸阴沉地看著他。 “百,百户大人?!”韩广田嚇得一哆嗦,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见过百户大人!” 刘守关就这么盯著韩广田不说话,韩广田被嚇得冷汗涔涔,也不敢抬头。 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全被他忘在脑后了,同时心中暗骂,哪个狗娘养的惹百户大人生气了! 紧接著,另一个马蹄声传来,只见赵平穿著伍长的皮甲走进烽燧院子。 刘守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赵平刚要行礼,却被刘守关拦了下来。 “不用行礼了,受伤没有?” “回大人,属下没有受伤。”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刘守关鬆了口气。 现在对於刘守关来说,赵平就是他晋升千户的主要助力,赵平如果受伤,他的前途直接晦暗了一半。 跟著刘守关一起来的几个士卒也忍不住侧头打量赵平。 这就是大人看中的神射手? 也没什么出奇的嘛,怎么敢追杀韃子。 长得倒是挺俊。 不过能在追击韃子时没有受伤回来,也算是有本事了。 “没杀掉韃子不要紧,只要能安全回来就行。” 赵平眼神奇怪,然后抱拳道:“回大人,韃子首领已经死了,就在院外的马背上。” 烽燧院內安静了一瞬,李广钱直接放声大笑:“哈哈哈,俺就知道赵小哥能行!” 赵喜轻轻拉了一下李广钱。 李广钱还在那不明所以:“你拉俺干什么?” 跟著刘百户一起来的將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相信。 追杀韃子还能把韃子给杀了? 这小子是在谎报军功吧?! 第21章 晋升什长 没有人相信赵平能够追击韃子,而且还能射杀塔本。 但是当他们看见烽燧院外的高头大马,以及戴著羽毛帽的尸体后,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其中最不敢相信的便是刘守关带来的那几名士卒。 和墩军不同,他们时常需要上前线和韃子交战。 他们明確的知道,没有任何人敢追击溃逃的韃子,也没有任何將领敢下达这样的命令。 然而这样被奉为铁律的常识,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墩军打破了。 难道这年轻士卒的弓术比韃子还强不成? 刘守关的震惊程度不比这些士卒差。 职位越高,对韃子的了解程度越深,就越知道韃子不能追击这一铁律的含金量。 倒是烽燧的眾人没有感觉到这其中的难度,他们只觉得既然是赵平的话,那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事也是应该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刘守关震惊地问道。 赵平把马上的神臂弩拿了出来,把过程简单的赘述了一下。 当然,真正杀死塔本的人被赵平隱瞒了。 刘守关见到改装后的神臂弩一愣,“这是神臂弩?” 原本的神臂弩弩体上,被加了几个木棍和转盘一样的东西。 难道加了这个东西就能追击韃子了? “回大人,这是属下改制的神臂弩,加上这个东西之后,只要是力气稍大的士卒都能把弓弦拉上,而且速度是原本的好几倍!” 刘守关接过神臂弩,在赵平的指引下,轻易地便完成了一次上弦。 这时候,即便刘守关是个见多识广的百户,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也和韩广田一模一样。 这就完成上弦了?能这么简单? 他忽然就明白了赵平为什么会主动申请五架神臂弩。 因为它能让整个烽燧的人都变成优秀的神臂弩手! 他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能把此项改进上报卫所,再加上黑山燧这两次的战功。 恐怕能直接晋升千户! 这赵平不是奇才,乃是大將之才! “刘老弟……” 刘守关一张嘴便把周围的士卒嚇了一跳。 怎么见了个弓弩就直接称兄道弟了? 赵平当然知道,一个神臂弩的改进方式,对一个百户来说意味著什么。 对刘守关这种百户来说,这种巧夺天工的机关,是一个难得的晋升之机。 但对於赵平来说,这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做出的第一个微不足道的改进而已。 不等刘守关把话说完,赵平直接拱手: “回大人,属下能做出此等机关,全赖大人培养,还望大人能將此机关上报,改良我大乾边军装备,让我边关將士对阵韃子时,能多射杀一些敌人,扬我大乾国威!” 看著赵平拱手念出这一堆义正言辞的话,周围的几个人还在摸不著头脑,不知道赵平这是在干什么。 刘守关却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赵平这是把功劳让给他了! “好!好!”刘守关激动不已。 堪比击杀三十个韃子的功劳,就这样被赵平让给了刘守关。 按照大乾军律,百夫长需再击杀三十名韃子,才能晋升千夫长。 虽然他完全可以强行吃下这笔功劳,但有赵平这个当事人同意,概念完全不同。 “赵兄弟,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讲到这,刘守关突然站直身子,托起那身什长皮甲,大声喊道: “墩军赵平!” “属下在!”赵平单膝跪地抱拳。 “赵平斩杀敌酋有功,经威远卫勘核无误,晋升什长,管辖十人,共守黑山燧! 黑山燧晋升为衝要之烽燧,燧长月餉升两斗,可自行招募杂役十人,接令!” “遵命!” 在眾人注视之下,赵平正式成为了黑山燧的什长。 韩广田等人则是心服口服,赵平的本事他们都见识到了,恐怕比他们的百夫长还要更强上一些。 虽然这颗人头是韩广田捡来的,但是他深知,若不是赵平的计谋还有神臂弩的话,他们早在追击的路上就死了。 然而这还没完,赵平起身后,刘守关又亲切地问道。 “赵老弟觉得黑山燧怎么样,若是觉得劳累无趣,我可以把你调进百户所里,担任哨射队队长! 平日不忙,还能回到村里或者县里歇息。” 在大乾,哨射队是难得的月餉多还清閒的兵种。 如今刘百户晋升千户的功劳已经齐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著赵平这尊大佛,或者任由他自行发挥。 把他调回百户所,既是为了保住他的安全,也是希望赵平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功劳。 赵平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留在烽燧。 留在百户所固然安全,但目前来看,还是留在烽燧立功的机遇更大。 而且黑山村就在他的背后,他还要保护二女和李叔的安全。 於是赵平婉言拒绝,决定留在黑山燧,转而向刘守关说了天田上的脚印,以及赵厚德可能串通韃子的事情。 “赵厚德举动反常,你可有实证?丰川县的这些地主富商,都和县令来往密切。 没有实证的话,我拿他们也没有办法,甚至即便有实证,恐怕也要转交县衙处理,最后也不了了之。” 丰川县虽然地处边关军要,但文官的权力丝毫没有渡让给武官。 实际上,整个大乾都在试图压制武官,文武两个集团的不和十分明显。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尝试向卫所上报,我也会让所里的士卒保持警戒。 只要你这边点燃烽火,整个丰川县的军队都会动起来!” 刘守关话说完,又环视整个烽燧,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存在韃子压境的危险,我给你的烽燧里留五匹马,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了,该有的奖励我是不会扣的。” 说完,刘守关又看向烽燧里的马匹和尸体。 虽然下发烽燧的奖励从他百户所里扣,但他把这些尸体上报到卫所后,也能得到回拨的银餉。 这六个韃子隨从都是壮男,仅这些隨从就產生了三百三十两白银的奖励。 更別提还有这个韃子塔本,按照大乾军律。 韃子塔本的首级不仅能获得晋升的军功,还能在晋升的情况下,再额外领三十两的安家费。 塔本所骑的高头大马,直接奖励三十两,其所配的弯刀角弓还有特製的鎧甲,价值十两。 也就是说,仅这一个塔本,就让赵平得了七十两白银,如果赵平不愿意晋升的话,还能再加五十两白银,也就是一共获得一百二十两! 这还没算,那七名韃子人头中还有赵平的份! 这个时候,刘守关突然意识到,他刚把上一个韃子的功劳结算完,赵平这边就又立了一个大功。 他心中冒出个念头,按照这个速度,他该不会要和赵平一起晋升为千夫长吧? 第22章 驯服新兵! 第二天一早,黑山燧的院外停著一辆马车,马车旁停著两名什长,以及六名新兵。 和六名新兵一起到的,还有昨天战功所兑换的银两。 “赵什长,这是百户大人让我们带给您的银子,共350两,请核验。 另外还有从百户所带来的6名新兵,填充黑山燧军制。” 按照大乾边军军功律令,黑山燧昨晚斩获总共值三百四十四两,其中还有五匹马没有上交,所以赏银应该更少一些。 但是刘守关非但没有把那五匹马的赏银扣除,甚至自己多添了6两,凑了个整数。 两名什长一脸眼馋地看向赵平手中的包袱,但丝毫不敢开口討要或者暗示。 毕竟在临走之前,刘百户亲口说过,赵平就是他的亲兄弟,和赵平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 这两名什长都是刘守关的手下,一个在百户所中担任什长,一个是隔壁七里燧的什长。 其中七里燧的什长还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黑山燧的內部,然后心中忍不住艷羡。 一名士卒正在烽燧台上候望,两名士卒正在练习神臂弩,同时院子里还拴著四匹马,其中一匹还是韃子首领才能骑的高头大马。 有马匹,有弓弩,这哪是烽燧啊?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堡寨! 赵平当面清点银两,確认无误后,又从兜里挑出两颗碎银子,分別塞到二人手中。 “辛苦两位哥哥一路护送,这是小弟的心意,二位哥哥沐休后买点茶吃吃。” 两位什长眼中一亮,笑嘻嘻地把银子收入囊中。 当得知赵平就是刘百户的红人时,他们就没想过从这趟差事里捞点油水。 结果没想到赵平竟然这么上道,心中对赵平的评价也不由得高了起来。 其中在百户所任职的那位什长拱手道:“等日后赵兄弟去百户所述职,老哥我给你带路!” 送走两位什长后,赵平又把目光投向新来的这六位新兵。 从这几名士卒的表情上来看,他们对这次的分配並不满足,甚至有些害怕。 这样的神情,他当初在孙石头脸上也见过。 只不过当时的孙石头只有一人,所以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而只有恭顺。 而如今,六个新兵一起到来,他们隱隱之间形成了一种抗拒。 这种抗拒,赵平也能理解。 边军之苦,莫甚於墩军。 这从来不是一句说说而已的话。 赵平来的那一天,如果不是他箭术高超,那黑山燧的后果必定是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赵平连续两次为烽燧里爭得了军功。 那黑山燧的如今的日常必然是苦守烽燧,每天两顿稀饭,艰难地挨著。 不管是从俸禄、死亡率、甚至是从孤独程度上来看,到烽燧上充当墩军,和发配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些新兵也存在著一种优点,那就是木訥。 是的,木訥。 在赵平的眼中,木訥是一种优点。 这其实可以说是整个大乾边军地带里农户的特质,和边境县城居民的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哪怕孙石头进入烽燧好几天了,其木訥的本质也难以掩盖,他甚至能从赵喜这个老兵身上看到一些孙石头的影子。 赵平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微微一笑,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除这些新兵的抵抗,再利用他们的木訥,將他们转化为合格的兵卒。 “按照黑山燧的惯例,新兵和赏金一起来到燧上,那就要分一些奖励” “这是六两银子,你们一人一两。” 赵平拿著六颗小银锭,放到新兵面前。 六名新兵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拿。 “怎么,不敢拿?” 其中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没忍住诱惑,一人拿了一两银子,另外四人见拿了银子后没有惩罚,便也跟著拿走了银子。 此刻他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们早就听说过墩军辛苦,而且和普通士卒相比,俸禄並没有多多少,不过八斗粮食。 可是他们也没有听说,到了烽燧第一天,会直接发一两银子呀! 难不成说墩军辛苦的那些流言,都是墩军自己放出来的? 就是为了防止有新兵和他们抢银子? 一两银子下来,眾人对墩军的抵抗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赵平这还是跟土建公司学的,在把人送到地方之前,先给他们整一些五星酒店待遇,把他们整舒服了再流放到劳苦之地。 “你们这群新兵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和泥、夯土、筑墙!” 说来也是巧合,这些新兵刚来的任务,也和土建项目没什么区別。 隨著新兵还有马匹的填充,原本的烽燧院子已经变得十分拥挤了。 理论上,衝要烽燧的院子要比现在的院子大四倍还要多。 除了扩建燧舍之外,还有马厩、菜园、练兵场等新增场所。 这群新兵刚好就是优质的劳动力。 六名士卒点头,不管是在百户所里,还是在其他地方,士兵充当劳动力进行土建或者耕种,都很正常。 一些什长或者百户甚至会让自己手底下的兵去自家田里种地,当做免费的佃户。 而赵平只是让他们扩建烽燧,这已经算是很良心的什长了。 “韩伍长!赵喜!” 两个正在练习神臂弩的老兵赶紧跑过来。 “什长!” 两名身穿皮甲的老兵,站到赵平跟前,六名新兵艷羡地看著老兵身上的皮甲。 在前线,身上有皮甲就相当於多了一条命,但皮甲太贵,他们这些新兵根本买不起。 “赵喜,从今天起,你带著这四个兵暂为伍长,成为一伍,看著他们夯土筑墙。” “韩伍长,赵喜从原伍中剔除,把这两个士卒编入伍中,由你指挥。” 由於什长是真正的基层军官,赵平已经不在军伍之中,韩广田和赵喜各带著其他四人。 赵平所指的那两个人,就是率先拿银子的两名新兵。 这两名新兵和另外四个相比,少了一分木訥,多了一丝滑头。 这种士兵如果没有一个强硬的伍长管理的话,极有可能会架空伍长,所以赵平將这两人编入韩广田的伍中。 韩广田连李广钱都能驯服,更別提这两个滑头小子了。 而赵喜为人老实胆怯,又恪守规则,让他来管理四名老实的新兵。 这样伍长既不会虐待新兵,而新兵也不会反抗伍长。 用来做暂时的建筑小队,最是合理。 “另外,韩伍长,你去县集市中,买六身皮甲,再买九把腰刀,咱们整个黑山燧的人,无论新兵老兵,都要披甲佩刀!” “除此之外,再买两斤牛肉,还有一些蔬菜,从今天起,咱们烽燧每天晚上都要吃肉,只有吃肉才能长力气!” 这一下,除了新兵之外,连老兵都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甚至烽燧上的孙石头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全体披甲佩刀?每天晚上吃肉?真的假的! 第23章 士卒的战斗力取决於什么? 在大乾边境,除幼儿之外,寻常百姓最常见的死法只有两种,一种是饿死,一种是冻死。 尤其是北地寒冷,十月就能下雪,到了腊月,如果下大雪的话,雪的厚度浅则到脚踝,深则到人的腰腹。 飢困之下,死者无数。 然而,就在刚才,眾士卒却听见什长说要让他们每天吃一顿肉! 而他们在参军之前,连过年的时候都吃不上肉! 最奢侈的也不过是用白面掺和高粱或者蕎麦,蒸“年饃”,或者把红薯捣成泥,掺著面炸成“油糕”。 之前主动拿银子的一个士卒低声问道: “什长大人,这肉饭,俺们也能吃吗?” “废话,这肉主要就是给你们吃的,我们几个之前缴获了好几袋肉乾,现在还没吃完呢。” 赵喜闻言,轻拍了下自己的腰间,他那里还放著很多肉乾呢。 似乎赵平来了之后,大家的生活都变好了。 “你们不但要吃,而且还是必须吃!如果有人不喜欢吃肉,哪怕吐了,也要再给我咽回去!” 新兵连连点头,忍不住咽唾沫,哪有人不喜欢吃肉啊! 所有的新兵突然就有了盼头,他们都盼著赶紧干活,等把肚子干饿了,到晚上狠狠地吃肉! 这哪是当兵啊?这是享福来了! 之前先拿银子的那名士卒,眼睛转了两圈,突然又把银子拿出来,双手捧著,单膝跪地道: “什长大人,属下有幸能跟著大人吃到肉,已经算是无功而获,这一两银子就不能再拿了!请大人收回!” 其余士兵面面相覷,带著不忍又把银子拿了出来,眼巴巴地看著赵平。 赵平直接阻止,笑眯眯地把那名士兵拉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属下叫杨大顺!”杨大顺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杨大顺是吧,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好做事,如果你能立功,不管你是什么性格,我都少不了你的赏赐。 但若没有立功,还敢偷奸耍滑,哪怕你再討我欢心,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杨大顺脸色顿时苍白,眼神中带著惊恐。 赵平拍了拍杨大顺的肩膀,然后转而对著所有的新兵说道。 “你们这些新兵不用担心我会偏袒老兵,或者其他的討我欢心的新兵。 在我这里一视同仁,但凡立功必有奖赏,但凡犯错必有惩罚!” 这下新兵们全都老实了,断绝了和老兵搞好关係,然后偷奸耍滑的念头,集体拱手道:“遵命!” 赵平下令让赵喜带著新兵进行土建后,又拉著韩广田安排了一下其他要买的东西。 “咱们养了马就要好好喂,去集市上购七天天用的豆料和苜蓿。” “另外天气將寒,厚重的棉被也要买好。 这些新兵恐怕买不起棉被,你直接统一买十床来。” …… 赵平吩咐了极多需要採买的东西。 其中重点要求给每人买一身皮甲,买三双袜子,如今十个人混住,不洗脚不换袜子的话,韃子还没来他就被熏死了! 现在烽燧里十分有钱,而且买的这些东西恐怕连二十两都花不了。 在赵平有其他的大动作之前,这些银两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什长,我有些地方不太懂。” 韩广田没有直接去採买东西,反而犹豫地向赵平问起话来。 “有什么,不懂问吧。” “咱们现在隨时可能面临危机,现在那些新兵来了,您为什么不训练一下新兵呢?” 现在烽燧的老兵都知道,赵家族老可能串通了韃子,他搬运家產的行径,更是暴露了韃子极有可能在近期到来。 韩广钱想著新兵到来,赶紧训练一下,等韃子到来,他们好有能力反击或者防守。 结果赵平竟然让他们扩建烽燧,然后还要顿顿吃肉。 如今他已经完全被赵平折服,既然自己想不明白,索性便来向赵平求教。 赵平点点头,然后向韩广田反问道。 “韩伍长,你认为一队士卒的战斗力取决於什么?” 韩广田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赵平的一身箭术,隨后拱手回道: “属下认为是个人武艺。” 赵平摇头不语。韩广田想了想,无论是大乾还是韃子,越是强悍的军队,他们身上的甲冑越好,武器越是精良,於是又回道:“难道是武器护甲?” 赵平继续摇头。 韩广田只能苦笑回道:“什长大人,属下愚昧,实在不知。” “是纪律和勇气。” “纪律和勇气?” “你可还记得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原本是韃子正在围攻你们,可我射杀一人之后,立刻就变成了你们追杀韃子。”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平日里能正面应对三名韃子吗?” 韩广田摇摇头,那天他之所以能杀韃子,並不是他个人武艺超过韃子,是那名韃子只顾著逃跑,而没想和韩广田战斗。 这下韩广田有些明悟了。 当初他们之所以能压著韃子杀,就是因为韃子被嚇破了胆,失去了勇气,只顾著逃走。 不过赵平真正所想的,並不是那天在烽燧上发生的事情。 而是在原本的歷史上,春秋战国中三支最著名的队伍。 个人武艺最高的齐技击,单体装备最优良的魏武卒,以及单体实力最平庸,但被称为虎狼之师的秦锐士! 而秦军之所以这么强大,就是因为优良的军功体制以及绝对的纪律!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人民部队,凭藉小米加步枪,就打退了德械师、日械师等强大部队,守卫了华夏血脉。 而他们所凭藉的,除了优良的指挥之外,便是勇气与纪律! 而赵平的打算也很简单,他要利用这些士卒的木訥,从日常生活中的规训,强化整个烽燧军伍的纪律性! 而集体的合作建设以及日常的训练,最能锻炼配合与纪律。 在肉饭的激励下,烽燧扩建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夕阳逐渐西下,一缕肉香在烽燧中縈绕。 在一眾士卒期待的目光中,赵喜的吆喝声响起。 “开饭了——!” 第24章 弓行纷爭! 第四天的清晨,今天是赵平取弓的日子。 天才蒙蒙亮,黑山燧的士卒们已经在院內练习劈砍。 只是他们的劈砍不再是大乾操典的练习方式,而是赵平自己当初所学的,军队集体近身劈砍教学。 和大乾军伍中所崇尚的大力挥砍不同,赵平要求士卒遵循“短、快、准”的原则。 也就是发力短、出刀快、命中准,以腰腹为中心带动手臂发力,双手正握持刀,劈砍时重心前压,精准命中防护薄弱部位,击中即退。 一开始,一身蛮力的李广钱还有些不服,认为发力短没力气,精准命中也不可能,然后二人用木棍演示了一番,结果每次都是李广钱挥刀动作还没完成,就被赵平精准击中了。 而且赵平的教学明显省力,几轮下来李广钱都出汗了,赵平连大气都不喘。 后来等李广钱自己练习之后,才惊呼赵平的教学技术高超,因为他发现根据赵平所教学的挥砍方式,真的能做到赵平所要求的原则! 有了李广钱这个老兵认证,新兵们练得更起劲,墩军苦?墩军可比百户所好太多了! 就算现在让这些新兵回去,他们也不愿意回去了,这里既能学到战场杀敌的真本事,还能得到什长发放的皮甲和腰刀,每天晚上还能吃肉! 就算百户所里的那些什长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什长太过爱乾净,比村里的娘们还爱乾净。 在赵平的要求下,燧舍每天都要开窗开门通风,起床要叠被子,每天睡前要洗脚,醒来要洗脸,还专门修建了公厕,要求便溺入公厕,饭前便后要洗手,三天换袜子,五天晒被子。 现在院內的晾衣绳上,还掛著许多洗好的袜子。 不过经过这些卫生条例规训,不论是精气神还是纪律,这些新兵都有了极大的改观,和刚来时的呆愣有了极大的不同。 “开饭了!”赵喜的声音响起,眾士卒没有动,而是立刻看向赵平。 “解散!”赵平一声令下,士卒一鬨而散,连忙去新修的水池前洗手。 如果说新兵进步都很快的话,赵喜反而有些退步,第一次他被韃子嚇尿,第二次差点被韃子射中,导致天性胆怯的他,竟然对练习產生了牴触。 原本属於他的骑马与神臂弩也都转让给了杨大顺,赵喜成为了烽燧里专门的炊事员,只负责候望、化天田和做饭。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杨大顺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也確实机灵,他练习神臂弩的准头竟然超过了李广钱,练习成绩直逼韩广田。 赵平没有跟著吃饭,而是给韩广田吩咐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换了一身之前买的棉布单衣,便骑著马赶往破虏弓行。 此时的破虏弓行里,一个红衣少女正在弓行的角落坐著,那弓行墙壁的那个镇店之宝,已经消失不见。 胡成抱著一个箱子从后院出来,一看楚惊鸿便忍不住嘆息: “我说楚小姐,还有两日戚將军就要过寿了,强弓我也送您了,您怎么还来啊!” 楚惊鸿淡定地清了清指甲,淡淡说道:“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傢伙到底能不能拉开弓,如果真是世外高人的话,把他引荐到我父亲那,不失为千里马与伯乐的美谈。” “那他万一不跟您走呢?” “那就由不得他了,我又跟我大师傅学了一招,这次定能让他束手就擒!” 看著楚惊鸿一脸自信的样子,胡成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这楚大小姐其实人品还不错,人长得美,也从不欺女霸男,甚至经常在混跡在军伍里,唯一的缺点就是从小被周围的人宠著,多少带著跋扈的气息,凡是认为对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希望那位兄弟能手下留情吧,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正思索著,一阵马蹄声在弓行门口停下,赵平走了进来。 胡成眼睛一亮,连忙抱著木盒往前走,一旁不停擦桌子装死的小二赶紧缩起脖子,生怕被赵平找麻烦。 “胡大哥,弓怎么样了?” “都做好了,你看看吧!”胡成打开长木盒,里边摆放著一个暗棕色的长弓,表面的油脂反著白光,还散发著桐油的气息。 赵平眼中一亮,连忙拿起来。 入手第一感觉,很沉,不过比神臂弩轻多了。 他先是打量了上边的一些定位孔洞,確定无误后,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多谢胡大哥了!” 赵平一时间心痒难耐,忍不住空拉了一下。 以他当前的力量,不可能把这媲美九石的弓拉成满月,但是拉一半还是没问题的。 赵平左手握弓,右手拉弦,低喝一声,开始拉起弦来。 见赵平拉弦,胡成忍不住屏住呼吸,正要走过来的楚惊鸿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等强弓,绝非常人所能拉动。 伴隨著轻微的吱嘎声,那几乎和人肩膀一样高的弓身逐渐弯曲,赵平脸上也是逐渐泛红,在没有偏心轮等辅助减力装置的帮助下,赵平也只能勉强拉到半月以上。 胡成心中不由得惊骇,这小子看起不怎么壮硕,这么力气这么大! 竟然能拉动这样的强弓! 连楚惊鸿心里也有些嘀咕,学了大师傅的新招到底能不能打败他? 由於空放伤弓,赵平又得慢慢拉回。 “不错,好弓!”能用木材做到这种程度,赵平也很满意,这个破虏弓行真的找对了。 这时候,身后一身红衣的楚惊鸿走到了赵平面前。 “不知这位小哥在哪高就,这弓能否割爱?” 赵平一看又是这奇怪的女人,摇摇头道:“抱歉,此弓乃是家中长辈所定,在下不能做决定。” 赵平刚要离开,那女人又一个侧移把赵平拦住: “不知小哥家中长辈是谁,小哥是否有意为军中效命。” 赵平眉头再次紧皱,这傢伙怎么这么烦人? 赵平回头看向胡成,胡成立马走到楚惊鸿面带祈求。“姑奶奶,您看看,要不您先回卫所,和將军下下棋?” “闪开!” 胡成又只能默默后退,楚大小姐他更惹不起! 楚惊鸿摆出要和赵平比试的架势:“你若不想跟我走,那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楚惊鸿,请赐教!” 赵平脸色愈加冷漠:“你特娘有病吧!” 看来不教训一下这个小姑娘不行了。 第25章 组装复合弓! 当赵平骂出口的时候,楚惊鸿愣了一下。 她从小长到大,身边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粗口。 过了好一会,楚惊鸿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竟然在骂她! 楚惊鸿隨即大怒,她贝齿轻咬,拳头紧捏。 “找死,接招!” 楚惊鸿捏著拳头便冲向赵平,说实话,楚惊鸿的实力应该不弱,从技巧上,起码比李广钱和韩广田强得多。 但是和赵平比起来,依然不够看,对他来说,威胁性还不如空有蛮力的李广钱。 就在赵平左右腾转,打算给这小姑娘来一记狠招的时候。 胡成在后面突然开口:“小兄弟,千万不要伤了这姑娘!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平只能缩回手刀,继续腾转。 就在他两腿拉开之际,楚惊鸿眼中一亮,这正是她那师傅所说的好时机。 楚惊鸿立刻伸出右腿,猛地向赵平胯间踢去。 赵平本事再强,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这一脚若是踢中了,可有他受的了 赵平脸色一沉,既然伤不了她,那就给这女人一点其他顏色看看。 赵平直接用左腿挡住她的右腿,然后右脚踩在她的两腿之间。 赵平轻轻一推,然后右脚勾住,楚惊鸿当即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而赵平顺势趴下,两腿压住楚惊鸿的膝盖,双手攥住她的手腕,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態將其压倒在地。 楚惊鸿最先感到的是疼痛。 她从小练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粗暴过。 就算失败,那些大师傅也都是点到为止,从来不会和她贴得这么近。 等楚惊鸿缓过神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赵平那张冷漠,带著些阴沉的脸。 楚惊鸿从来没有被这种表情对待过,那张冷峻的脸居高临下地漠视著她。 她的內心竟荒唐地出现了些许的悸动! 顺著脸看下去,曾经那破败的麻布衣已经换成了还算说得过去的棉布衣。 明明非常有力,但腰身却不像那些大將军一样肥胖,腰间还掛著一个黑色腰牌,上面写著一个“什”字。 原来他已经在军伍之中。 楚惊鸿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时候,胡成那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小兄弟,快起来!快起来!” 胡成的惊呼声把楚惊鸿拉入现实,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被赵平以一种极其曖昧耻辱的姿態压在身下。 几乎是瞬间,楚惊鸿的脸立刻涨红了起来,上到头顶,下到脖子根,都红得非常鲜艷。 赵平甚至隱隱看到有一缕蒸汽从楚惊鸿的髮丝中冒出。 而她的眼中也有些许薄雾出现。 楚惊鸿强忍心中的泥泞,咬著牙娇声喝道:“放开我!快给我起来!” “哼!” 赵平冷哼一声,这才起身。 这下楚惊鸿彻底明白了,她完全不是赵平的对手,他还不还手,只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 楚惊鸿狼狈起身,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试图强行平復悸动的內心。 但未褪去的血红却昭示著她的內心完全不平静。 惊鸿咬了咬牙,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一眼赵平,恨恨地说道:“你给我等著!” 说罢便转身噔噔离开弓行。 “小兄弟,这下你怕是惹了大祸了。” 胡成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位在整个定北府都是通了天的人物,惹恼了她,后果不堪设想啊。” 胡成甚至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赵平牵连,但是他也知道,这並不是赵平惹的祸,而是楚惊鸿在咄咄相逼。 “不用担心,这女子並不知道我是谁。” 赵平摇摇头,对这些蛮横的豪门千金少爷起不了任何好感。 胡成嘆息之后,他又忍不住对赵平起了结交之心。 他注意到赵平是骑马而来,而且是上等的高头大马,身后之人能设计出如此强横的弓体,自身力量也大得惊人。 就算不是什么不出世的將门世家,来歷也必定不凡。 於是他收敛从容,转而笑著对赵平说道: “这位公子当真不凡,竟能拉动如此强弓,在下佩服,这装弓的弓匣就赠给公子了。” 赵平立刻拱手致谢:“多谢胡大哥。” 胡成笑著点头,继续说道: “老哥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来头,但是在定北府还是有些门道,无论老弟將来要做生意,还是买房买丫鬟,我都能帮得上忙。” 赵平点头致谢,將来说不定就能用得上,不管怎么说,多条人脉多条路。 辞別胡成之后,他又到铁匠和木匠那里,拿取了自己所准备的改装零件,然后便匆匆赶回烽燧。 距离赵厚德搬运家產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可是现在韃子並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这让他隱隱有些不安。 赵平骑著马回到黑山燧,黑山燧的扩建行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由於赵平担心隨时会有大规模的韃子犯边,所以他还没有招收劳役,以免这些不懂军事的人干扰烽燧防御。 虽然赵喜身为伍长,却因为胆怯主动放弃了练习骑马以及神臂弩,但之前赵平的分配方案避免了赵平被手下的士卒排挤或者架空。 那些老实的新兵依然服从赵平的命令,而赵平也不会因老兵的身份而过分压榨他们。 除了扩建院墙和新建燧舍之外,赵平还要求他们修建土炕。 其他烽燧中的燧舍都不会修筑土炕,因为土炕会消耗大量的柴火,而赵平则不会有这个担忧,反正有钱,砍不到可以买。 除了新兵的土建之外,老兵的军事训练也在进行。 李广钱正在烽燧上候望,韩广田化天田还没回来,孙石头这个不是老兵的老兵,正带著杨大顺两个更新的兵练习神臂弩。 弩兵的练习成本比弓兵的练习成本低得多。 在一定程度上,弩的训练和枪的训练差不多,考验的主要都是瞄准。 虽然老兵组的训练成果大部分还是百步脱靶,但韩广田的命中率已经比较可观,杨大顺更是进步飞速,直逼韩广田。 由於烽燧院子扩建还未完成,赵平组装复合弓,只能在老兵组的背后进行。 当赵平从极长的木匣中掏出弓体时,三名正在练习神臂弩的士卒立刻停下,眼中放光地看著这造型奇特的长弓。 “什长,这弓真漂亮!” “什长,这弓能射多远?” 赵平把其他的零件拿出来,回道:“多远?等我组装完你们就知道了。” 第26章 倒走脚印再次出现! “什长,这个弓我能拉一下吗?”杨大顺连猎弓都见得很少,更別提这种八石强弓了,他心中忍不住有些好奇。 赵平发现这个杨大顺有个特点,就是总喜欢投机取巧,而且谁都不服,哪怕是韩广田也只是压制住他,但並不能收服他,简单来说就是天生反骨。 杨大顺不知道这弓有多强,但见造型奇特,就忍不住想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驾驭。 赵平笑著把弓递给了他,刚入手,杨大顺险些没拿稳。 他没想到被赵平如此轻鬆写意单手递过来的弓,竟然这么沉。 杨大顺看了赵平一眼,咽了口唾沫,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拉。 “呃……”杨大顺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可弓弦除了微微变形之外,竟没有任何被拉动的跡象。 “呼……”仅仅拉了一下弦,就把杨大顺憋得气喘不已,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心中终於对赵平的实力有了些许的认知。 什长竟然在用这么硬的弓! 另外两个围过来的兵,也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即便是孙石头,也对赵平的力量没有太明確的感知。 先前赵平追杀韃子也是藉助了神臂弩,和李广钱比试刀法的时候,也是技巧多於力量。 直到今天,孙石头才知道,这个喜欢笑、年纪甚至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年轻什长。 不管是力量、知识,亦或者其战斗技巧,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曾经拉过什长之前的那个猎弓,那个只有两石的弓,他也拉不了多少,什长却嫌那个弓的力气太小! 赵平笑笑没有说话,开始改起弓来。 复合弓的省力原理之一,就是弓弦经过偏心轮,在拉弓时可以改变弓弦绷直的角度。 通过改变切角,增加弓手的有效拉力,减小弓弦的等效阻力,以达到省力的效果。 此外还有一些滑轮复合弓,也运用了省力滑轮的省力方式。 但无论如何都需要弓弦穿过这些机构,这也是赵平多要了一根更长弓弦的原因。 赵平利用原来的弓弦当做固定架,再用他自身的力量,开始改起弓来。 三个新兵也不练弩了,就在旁边看著赵平在改。 他们不懂赵平在干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毕竟神臂弩就是赵平改造的。 等赵平改完复合弓之后,他把弓递给杨大顺,问道:“再试试?” 杨大顺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赵平,最终没忍住,又接过了复合弓。 然后继续用力一拉,毫无意外,弓弦还是一动不动,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別。 对杨大顺的力量来说,从九石减到七石或者六石,都没有任何的区別。 实际上,虽然军中的军用弓大部分在三石到五石左右,但实际上能拉开三石的人也没有太多,否则弓手也不会专门独立成一个新的兵种。 除了省力机构之外,赵平还加装了自己做的瞄准器以及密位刻度。 以后测量距离的时候,就不用伸出大拇指再算了,只需密位一测就能量出个大概。 在几名士卒眼巴巴的目光中,赵平端起复合弓,搭上弓箭,用力一拉。 在眾人惊掉下巴的表情中,赵平轻鬆拉至满月。 自负的杨大顺终於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平瞄准了弩箭组练箭所用的靶子,用密位器测量了一下,大概在一百一十步左右。 隨著右手一松,弓弦立刻弹回,偏心轮复合弓的最大优点在於,它不但起到了省力作用,而且还加强了箭矢的初速与射程,因为它能在弓弦靠近復位位置时,让復位速度越快。 伴隨著破风尖啸声,弓箭直接射出。 “走,过去看看!” 几名士兵和赵平一起往靶位走去。 可是当他们靠近靶子时,就发现有些不对了。 靶上竟然没有弓箭! 难道什长脱靶了?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尷尬地偷偷看向赵平。 亲眼见证了什长脱靶,他们不会被穿小鞋吧? 赵平倒是知道自己並没有脱靶,射过弓的都知道,当自己把箭射出去后,肉眼是可以捕捉箭矢轨跡的。 他亲眼看到了箭矢击中了靶子中心。 但是为什么靶上没有呢? 赵平顺著靶子后面继续寻找,终於看到了一根没有箭羽的箭矢。 赵平走过去,弯腰捡起,眾人见状,更是篤定什长脱靶了。 这时候,杨大顺鬆了一口气。 如果什长没有脱靶的话,那这位年轻的长官带给他的压力,就实在是太大了。 脱靶也好,起码证明了人无完人。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把靶子拿下来,然后把光禿禿的箭杆示意他们。 杨大顺一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靶子中心。 然后赫然便发现,那靶中心竟然有一处亮光,而亮光周围则是贴著三片羽毛。 原来什长不是脱靶了,而是把靶子击穿了! 一想到这个消息,杨大顺惊得头皮都发麻,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原来什长没有脱靶!” “什长果然非同常人!” 另外两个则是庆幸赵平没有脱靶,否则以后被穿小鞋就不好了。 杨大顺把恐惧与忌惮深埋心底,他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永远不要试图忤逆这个男人! 赵平对自己的这一箭很满意,接近九石的强弓,能够让他更加自如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险。 “你们几个好好练,神臂弩练得好的话,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三人齐齐拱手:“遵命。” 就在四人返回烽燧后不久,韩广田急忙跑到赵平身边,低声道: “什长,那韃子的倒走脚印又出现了,这一次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 韩广田经过赵平指导,也知道了脚印中脚后跟较深的是倒走留下的。 而他也正是凭藉这个,才知晓了韃子的实际进出情况。 赵平立刻下令:“杨大顺上烽火台候望,让赵喜回来坐镇指挥,韩伍长还有广田陪我一起过去!” “这一次咱们必须要抓住他!” 第27章 韃子竟是儿时玩伴? 赵平背著复合弓,带著韩广田和李广钱往天田跑去。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脚印处,和上次发现的地点相距不远。 此刻只有一排脚印,而且正好是脚后跟深而脚掌浅的那种。 赵平拿出箭矢来,对著脚印测量了一下长度,然后自己又上天田走了两步。 “应该和上次是同一个人。脚印大小与间距和上次的一样。” 也许抓住这名韃子,就能確定韃子的计划! “什长怎么办?”二人將目光投向赵平。 他们两个在营域中得不到一点消息,只能依靠赵平的指挥。 “李广钱,你走左边,往黑山村方向摸排,韩伍长,你走右边,去松树林村摸排,我直走,到山腰上看看。” 赵平怀疑这个韃子就是往山腰上了。 一个原因是脚印的方向距离山腰最近,对方若先越境再拐弯的话,很有可能会遇到別人。 另外一个则是赵厚德往黑山上搬运家產这一行径,他有些怀疑赵厚德不仅在转移財產,也在和韃子传递信息。 “注意,小心摸排,一旦发现异常,不可恋战,找到踪跡,立刻撤退,叫上烽燧的戍卒和隔壁烽燧的戍卒一起堵住天田。 尤其是你李广钱,千万不能自负。” 赵平既不能让韃子把他们的兄弟杀了,也不能因为没有精准找到韃子的踪跡,导致被韃子发现,让韃子在境內村落中作乱 “俺晓得了!”李广钱现在无脑听从赵平的话。 三人分开,赵平直接把复合弓拿在手上,左手握住弓的同时夹住一根箭矢。 一旦有异常,他可以瞬间拉弓放箭。 赵平小心地往山腰上摸去,他儘量沿著柞树、山槐往上走,一旦有异常,能直接藏在树后。 地面的枯黄蒿草与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狼嗥。 在他以为山腰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座茅草枯枝搭建的小屋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看那小屋院前打扫的状態,似乎还经常有人在这里生活。 赵平不由得感到一阵错愕,他从来没想过这里还有人住,以往他在烽燧上候望时,也会时不时往黑山上望去,却从来没有见过有炊烟升起。 难道这是达子间谍和赵厚德见面的地方? 正在他思考之际,赵平突然感到颈后发凉,寒毛倒立,他下意识地往另一棵树下滚去。 紧接著,尖啸声传来,一根箭矢从背后传来,直接射到了他刚才所站的树上。 赵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他过去经常在战场上待著,对危险有一定的感知,恐怕刚才他就死在那一箭下了。 赵平用一棵树把自己和箭射来的方向隔起来。 眯著眼往那棵树看去,箭鏃已经深入树皮之中,无法判断射箭人的位置,但那还在颤抖的两片箭羽已经说明了射箭之人的身份。 这是韃子射的箭!只有韃子的箭矢才用两根箭羽! 赵平刚欲拉弓,又有一支箭射了过来,擦著赵平的手臂而过。 赵平心中一凛,连忙放弃拉弓,对面的韃子射箭也很准,且一直盯著他,但凡他有一些部位露出树的遮挡,便会迎来箭矢。 就在赵平思考对策之时,箭来的方向竟然传来了一声喊话。 “把你的弓和佩刀放下,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边传来的声音竟然是汉话,而且韃子的口音並不重,好像就是一个汉人说出来的一样! 赵平有些震惊於韃子对於大乾的理解如此之深。 这种大乾通,恐怕已经不是普通的韃子中间人或者间谍了。 不过赵平不会放弃,他不可能放下他的复合弓和佩刀,否则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平思索了一会,他突然向右迈了一步,將自己暴露在槐树的遮挡范围之外,后又猛然撤回。 这时候,又一根利箭同时射了过来。 赵平心中一定,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然向左探出身,三根箭已经足以让他判定射箭之人的位置。 他直接搭弓,探身瞄准,射箭,然而对方似乎也猜出了赵平的打算,当赵平瞄准时,他已经跑出了原来的位置,到另一棵树后藏了起来。 赵平的箭也只能射到他躲起来的那棵树上,不过赵平箭力之强,已经超过了对面的韃子。 这一箭竟然有接近一小半的箭杆直接射到树木之中。 “对面的,你的箭术不错。什么时候大乾要让你这样的射鵰手来戍守烽燧了。” 对面的韃子以为赵平是被人嫉妒打压,才被发配到烽燧戍守的,想从心理战上打贏赵平。 赵平依旧不说话,他在思索如何破局。 在局势僵持的时候,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突然从赵平背后的小茅草屋里响起。 “汉儿啊,怎么还没回来?” 赵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回头一看,那白髮苍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正是他的邻居朱大婶! 朱大婶是韃子的奸细?? 不对,绝不可能! 朱大婶是赵平的邻居,她这一生十分坎坷,年轻时,丈夫老卢死於战爭。 她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却因儿子未在规定的时令內进山打猎,被抓捕入狱,后来韃子发动战爭,朱大娘的儿子被充为贼配军,又被韃子杀死。 后来韃子犯边进村,又將朱大娘掳走凌辱。 她独自一人逃回家后,却又生下一个韃子的孩子,因为黑山村村民对韃子的愤怒,村中的人对朱大婶的孩子非常不待见,动輒打骂驱赶,小孩子也叫他杂种。 也就只有赵平和李兰愿意和他玩,而赵平的父母也时不时地接济朱大婶一家。 后来,朱大婶的儿子受不了村民的鄙视与打压,八岁后也消失不见,徒留朱大婶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黑山村谁都有可能成为韃子的间谍,唯独朱大婶绝对不可能。 这时候,对面射箭那名韃子又突然传来喊声: “娘,你先进屋,我等会就过去!” 对那老妇人喊话后,那名韃子又对赵平说道:“那没办法了,既然你都知道了,这下我也不能留你性命了。” 听到韃子的喊话,赵平的心中终於忍不住泛起惊涛骇浪。 难道眼前的这名韃子,就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卢汉儿?! 第28章 大军进攻!县令勾结! 赵平沉默片刻,然后忍不住问道:“你是汉儿哥?” 听到赵平说出那令对方熟悉的字眼,对面的韃子也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对面的韃子迟疑了。 赵平没敢直接站出来表明身份,人总是会变的,儿时的玩伴长大后不一定会成为朋友,也可以是敌人。 更何况卢汉儿在韃子那里生活许久,二人实际上还是国恨仇敌。 不过他打算寻找一些助力。 於是他回头向那草皮屋喊道:“朱大婶,是你吗?” 果然,那茅草屋中的老妇人又向赵平这边看来。 “赵平?” 朱大婶迷茫了一会,然后突然喊道:“汉儿啊,別伤害赵平啊,他们一家都是咱们的恩人吶,你快跑吧,別管我了!” 朱大婶知道赵平已经成为了烽燧墩军,她以为赵平是来抓卢汉儿的,事实也確实如此。 不过她铭记赵平一家给她们的恩惠,她寧愿自己被赵平抓走,也不愿卢汉儿伤害赵平。 不过赵平没想过要用朱大婶的命来威胁卢汉儿,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朱大婶的態度,顺便通过朱大婶给卢汉儿施加心理压力。 结果,赵平还在想怎样才能拿下卢汉儿时,那卢汉儿却直接放弃搭弦,单手持弓走了出来。 “阿平,出来吧。” 赵平没有立刻出来,还在担心卢汉儿可能会有什么后手。 卢汉儿见状,直接把弓扔在地上,又把皮甲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出来吧,弓和皮甲我都扔了。” 茅草屋后的朱大婶一脸著急:“汉儿啊,快跑啊!阿平现在是黑山燧墩军!” 赵平依旧没有露身,但是他现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直接射杀卢汉儿! 卢汉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阿平,你以为我到了韃子那边,就变成了和韃子一样的畜生了?” 赵平犹豫了一下,他拉起复合弓,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露出身子。 二人终於面对面相见,却都是不由得一愣。 赵平震惊於卢汉儿此时的外表,此刻的他留著韃子常见的金钱鼠尾,身上穿著破旧的皮袄。 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竟如同四十岁一样苍老,只有眉眼之间能些许看出来有汉人的痕跡。 赵平记得卢汉儿也就比他大了不到两岁。 而卢汉儿同样震惊,不过他震惊的不是赵平如此年轻,甚至还能看到儿时的痕跡。 他只是震惊於赵平身上穿的那身制式皮甲,还有那张硕大的、造型奇特的大弓。 赵平见卢汉儿哪怕被自己用弓箭指著,也没有反抗的念头,便也松下弦来。 “汉儿哥,好久不见。” 卢汉儿则是苦笑道:“原来他们所说的射鵰手伍长,就是你啊。” 朱大婶见二人不再针锋相对,便转而向赵平哭诉道:“阿平,你就放过你汉儿哥吧,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要不然等我死了都没人给我收尸啊!” 赵平面色复杂,卢汉儿则是淡定地指了指茅草屋说道:“走吧,进去细说。” 茅草屋內的陈设堪称寒酸,只有一个枯木桌和两张草蓆,另一个草蓆上还放著羊皮被子。 桌上摆著朱婶给卢汉儿准备的稀饭,还有一些炒的蔬菜。那稀饭里还有一些肉末,是之前卢汉儿带给朱婶的。 在卢汉儿和朱婶断断续续的敘述中,他大概明白了卢汉儿的经歷。 卢汉儿当初忍受不了黑山村的人將他视为韃子,动輒鄙视打骂,於是偷偷跑到韃子中,渴望获得认可。 然而韃子却只是把他当做逃逆的汉人看待,同样对其打骂侮辱。 甚至由於他是韃子凌辱汉人所生,韃子中的贵族或者勇士,对於卢汉儿的鄙视有甚於普通的汉人。 而韃子中逃逆的汉人同样对卢汉儿看不起。 不过卢汉儿同样继承了韃子与汉人的天赋,无论是耕种细心程度,还是放牧与射箭,他在附近的韃子部落中都名列前茅。 韃子千户也知道他不被人喜欢,也乐得给他高官俸禄,反正他也不会背叛自己。 后来卢汉儿利用自己高官的身份套了几个逃逆汉人的话,知道了边境墩军不会追捕逃逆的汉人,便想出了倒走这个法子,时不时地越境过来孝敬一下他的母亲朱大婶,还悄悄搭建了这么个房子。 如果不是赵平出现,卢汉儿恐怕还要用这种方法来回越境许久。 “汉儿哥,你就没想过再回来吗?当初骂你的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卢汉儿摇摇头道:“大乾与韃子的仇恨越来越激烈,如果我回去的话,哪怕以前並没有侮辱我的人,也会恨上我。 汉人永远不会接纳我这样的人,就像韃子也不会接纳我一样。” 赵平沉默,因为卢汉儿说的一点也没错,哪怕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纠正这种刻板印象与蔓延的仇恨。 “不过倒是你,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出息。”卢汉儿欣慰地笑了笑。 “那天追杀速不台塔本的,就是你吧。” 赵平闻言,忽然想起那天追杀的一个韃子首领,最后却被另一个神秘韃子射杀,他忍不住惊讶出声道: “那天帮我杀死韃子的就是你?” 卢汉儿笑著点头:“不错,还好当时我没想著伏击你,要不然可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不过你还不知道现在韃子里都怎么称呼你吧? 速不台那两个手下回去为了逃脱罪名,说黑山燧有一个射鵰手,射得又远又准,你追杀他们时,逆著风也能隔著两百步將他们击杀,把你叫做箭沾风,哈哈哈。” 说起韃子內部,赵平这才想起找卢汉儿的最初原因。 “汉儿哥,你是不是就是韃子派来大乾的奸细,来和赵厚德串通消息的?” “赵厚德?不认识。”卢汉儿摇头道。 “韃子认为我体內流淌著汉人的血液,害怕我会和汉人串通坑骗韃子,所以从来不让我和汉人的奸细接触。” “不过有两件事应该很重要,我確实需要告诉你一下。” 卢汉儿又喝了口汤,然后抿抿嘴道。 “第一件事。” “就是后天,敏罕,也就是千户,会率领军伍开拔,进攻丰川县,至於定北府的其他县会不会攻击,我不是很清楚。” “但是因为你杀了兀哈良部首领的儿子和韃子塔本速不台,到时候会分出来一个扎兰,也就是百户,会率百人在你这里破关!” “这第二件事,据我所知,大乾的奸细里,其中就有丰川县的县令!” 卢汉儿压低声音,目光紧盯著赵平,继续说道:“我怀疑你们的县令……很有可能已经和韃子理应里应外合!” 第29章 韃子的实际进攻目的! “一千人就敢攻城?”赵平有些疑惑。 “也许会有人打开城门!”卢汉儿猜测。 这时候赵平终於明白,他现在面临著什么样的危机。 这涉及到对整个丰川县的进攻,以及针对黑山燧的特殊压力。 最重要的是后方县令的通敌叛国,目前卢汉儿也不知道丰川的县令要怎么和韃子里应外合。 卢汉儿看著赵平那一脸凝重的脸色,不由得劝道: “阿平,快走吧,你和李兰成亲了没有,不管成亲与否,都带著她走吧。 大乾內部已经烂死的不成样子,边关县令竟然勾结外敌,一起构陷武官。 加入韃子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他们根本就不会把你当人看。 索性便逃吧,逃到山上落草为寇,也比给大乾卖命强!” 卢汉儿说完又指了指破茅草屋说道: “我这屋子就是给我娘准备的,这两天韃子屠村,我就让我娘在这里待著。” 赵平思索了一会,没有回应卢汉儿,反而回问道:“汉儿哥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卢汉儿嘆息一声,苦笑道:“我这种在哪都不受欢迎的贱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活法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平冷静而又坚定地回道:“我有!” “我可以给汉儿哥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后天,在韃子进攻黑山燧时帮我一次,我就能帮你隱姓埋名,在我手底下过活。 汉儿哥,你是在黑山村里出去的,那韃子他们会让你来做嚮导吧?” 卢汉儿沉默点头,片刻后,他又摇摇头道:“放弃吧,阿平,没用的,加上我,韃子那边一共有四个弓手,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壮男韃子,你们打不过的。” “我能!”赵平坚定地说道,“只要汉儿哥你帮我解决掉一个弓手,杀了之后你直接跑就可以,剩下的我来解决。 若失败了,我便死,你便落草为寇。 若成功了,你便在我手底下安稳过活,让朱大婶颐养天年。” “汉儿哥,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卢汉儿面露挣扎,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大婶突然开口道。 “汉儿啊,跟著赵平赌一把吧,你老是在韃子那边也不算事,娘怕以后死了,臭了你都不知道啊!” 朱大婶的话语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卢汉儿一咬牙、一捶桌,快声喝道:“赌了!” “那就好!汉儿哥,你再给我说说那些韃子实力究竟如何?” 经过卢汉儿的口述,赵平才对韃子塔本的实力有了基本的了解。 韃子所谓的扎兰,其实就是百户,理论上也管辖著一百一十二人,其中两个塔本,十个什长以及一百名壮男。 当然,缺编或者超编也是时有的事。 此外,韃子都是在马背上生活,天生会骑射。 几乎所有的韃子壮男都能拉动两石的猎弓,而且准头不错。 此外,扎兰麾下专门的射手通常能拉动五石的弓,平均平射距离为一百五十步,和八石的神臂弩相当! 这意味著如果不除掉弓手的话。神臂弩將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另外这次的扎兰名字叫博尔吉,是个名副其实的勇士,曾经在石河口大战,亲手杀了两名百户!” 赵平心中一凛,他在参军的前一天,李峰还专门给他说过石河口千户所大战,连烽火台都倒塌了一个。 “此人也善骑射,能够拉动七石的弓,是韃子里的预备射鵰手!” 如果只是对战博尔吉扎兰的话,赵平丝毫不慌,但对方率领一百多名韃子壮男,来攻打他这只有十个人的烽燧,其中八个还是新兵,这就让他感到有些压力了。 赵平觉得此战之后,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挣钱了,挣军功来钱太慢,根本无法启动製作火药的工程。 没有火药傍身,大乾军武的硬实力始终是他的心头隱患。 和卢汉儿敲定了一些细节后,赵平告诉卢汉儿,等天田上的脚印被刮平了,他再离境,以免被其他的墩军发现。 回到烽燧后,赵平把韩广田和李广钱召回烽燧,秘密商谈了一些军情。 大军压境,对於这些新兵来说,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韃子没来,反倒自己先心理崩溃了。 將一些细节敲定之后,赵平赶紧策马跑到了丰川县中。 和黑山燧的紧张不同,丰川县城洋溢著一种轻鬆、喜庆的氛围。 小县遍地掛著红绸灯笼,县吏富商来往採买,连城墙上的戍兵皮甲上都系了红绸结。 赵平眉头紧皱,他继续策马赶往百户所,却见之前他赠银子的那名什长,正一脸喜庆地从百户所中出来。 他连忙下马拦住:“刘老哥,是我。” “哦,是赵老弟啊,怎么来百户所了?” “刘大人可在所中?我有要事匯报。” 刘什长摇摇头道:“刘大人去县衙了,后天指挥使戚將军过诞辰,两位大人正商量著如何为戚將军贺寿呢!” 赵平瞳仁顿时一缩,后天!贺寿! 原来韃子知道指挥使戚將军在后天过诞辰,所以才要在那天攻城! 这下韃子恐怕不只是要进攻丰川县了,有极大的可能,整个定北府都在韃子的计划之中! “多谢了刘大哥!” 赵平来不及多说什么,又立刻策马赶往县衙。 然而他刚赶到县衙,便受到了衙役的阻拦。 “谁让你在县衙门前策马的!” “赶紧滚下来!” 赵平来不及跟二人说道什么,只能抱拳急声问道: “两位老哥,在下黑山燧什长,有紧要军情匯报,要见刘百户,请两位通报一下。” 两位衙役却不耐烦地挥手赶道:“找百户去百户所呀,来县衙干什么!” 赵平脸色立刻冷淡下来:“二位若不通报,就別怪在下强闯县衙了!” 第30章 只能靠自己! 面对赵平的语言威胁,那两名衙役依然面带不屑。 其中一个还挑衅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掏出背后的短棍,指著赵平吼道: “一个狗屁什长也敢硬闯县衙?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 赵平不再言语,而是牵动韁绳,让马后退了几步,那马儿似乎感觉到赵平的怒气,它不停地低头打响鼻,不安地蹬了两下马蹄,一副隨时要向前衝锋的姿態。 时间太紧迫了,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等待刘百户自己出来了,而且赵平还有些怀疑,刘百户是不是已经被软禁了,毕竟县令甚至敢串通韃子攻打自己管辖的县城,软禁地方武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两名衙役终於紧张起来,毕竟万一赵平真的敢马踏县衙的话,他们拦不住不说,说不定还要被这马一脚踹死。 在他们看来,这什长都敢马踏县衙了,杀死两名看门衙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你別衝动!”其中一个衙役立刻变怂,边后退边急声喝道。 “我这就去通报县令,你且等著!” 这时候县衙內部却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如今就连什长也敢马踏县衙,若日后权力再大些,岂不敢强抢妇女、劫掠百姓?” 这时,县衙的大门终於打开,一个身穿圆领青袍,头戴乌纱帽的肥胖中年人慢慢走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布面甲的年轻將领,身边还有一个僕役正为他牵著马。 这戴乌纱帽的正是丰川县县令马德邦,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百户刘守官。 “有些人手里掌握了屁大点的权力,就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说对不对?刘大人。” 刘守官略微弯腰拱手道:“手下人或许有紧要军情匯报,行事不知轻重,惊扰了县衙,本官稍后定將其严惩不贷。” 面对县令的阴阳怪气,刘守官不轻不重地掀了过去。 马德邦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便指桑骂槐道:“这些个泥腿子没什么文化,却屡屡口出狂言,动不动就打劫那个,马踏这个,其作风有违我大乾治安啊。” 马德邦看似在说赵平,其实是在影射整个边军体系。 刘百户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稍后我便教训一下我这老弟便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说罢,刘百户便牵著马走出县衙,他直接翻身上马,然后笑眯眯地对赵平说道:“干得不错。” 也不管县令那愈加阴沉的脸色,直接带著赵平离开。 县令看著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恨恨地骂道:“一个废物,一个小废物,我看等韃子来攻城,你们两个能不能活过戚將军的寿宴!” 二人离开后,赵平刚欲和刘百户说清韃子的消息,却迎来刘百户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赵老弟怎可如此鲁莽!” “身为什长,竟敢马踏县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刘守关要造反呢!” “身为武官,本就被那些迂腐的文官忌惮,如此放肆行事,岂不是给他们送上把柄?” 刘守关严厉斥责了赵平这一番行为,而他所斥责的理由,更是说明了当前武官与文官之间的矛盾: 大乾文官忌惮武官,而且在不停地压制他们! 刘守关宣泄了好久,直到回到百户所才收敛心情。 下了马,他这才想起,眼前的什长可不仅仅是他的手下,而且还是他的贵人。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下马后对著赵平一拱手,说道: “赵老弟,方才是我有些大惊小怪了,但是你別责怪老哥,身为武官,在官场上行事还是低调更稳妥些!” 一旁经过的几个什长,见状眼睛都瞪大了,特別是认识赵平的那个什长也在其中。 他没想到,身为百户竟然先给赵平拱手,这哪是亲兄弟啊?哪怕是对自己的亲哥,也不用这么恭敬吧? 赵平见刘百户平復了心情,於是解释道:“回大人,属下想要马踏县衙,並非行事乖张,而是担心县令谋害大人。” 刘百户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摸不著北地问道:“好端端的,他谋害我干什么?” “属下收到消息,县令已经与韃子串通,里应外合,想在后天攻打丰川县!”赵平平淡地说出能够掀翻这丰川县的话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百户立刻否认了这条消息。 “他是丰川县的县令,勾结韃子攻打自己的县,对他有什么好处?” 然而刘百户话是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因为当初石河口县被韃子攻城,也有传言是石河口的县令与韃子勾结,里应外合之下,才攻破了石河口县。 不过这一传言太过匪夷所思,以至於根本没人相信。 “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赵平没有直接把卢汉儿暴露出来,而是模糊地说出自己抓捕了一个曾经在大乾逃出,但在韃子那里不受待见的汉人。 是这名汉人告诉了他一些实情。 “刘大人,属下认为戚將军的寿宴不能去。 若韃子在大人参加寿宴时发动进攻,而您身为地方武將主官却不在县中,到时候无论丰川县有没有守下来,恐怕都要被县令弹劾了” 其实赵平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县令真的串通了韃子,而刘守关不在百户所中,那丰川县真的能守住吗? 只不过刘守关並不打算接纳赵平的意见。 “没有实证说明不了什么,这件事既不能上报,我也不能不去寿宴。 若仅仅因为这没有说服力的传闻,我便不去赴宴,甚至阻止指挥使举办寿宴。这罪名我担待不起。 不过我打算在寿宴上把神臂弩报上去,这既能让戚將军开心,让整个边军在定北府上流阶层露个脸。 到时候我也能获得一些话语权,到那时,我再给戚將军提点一下此事。” 说到这,刘守关忍不住笑了笑。 “到时候说不定不光我能升官,连带著你也能往上爬一爬。” 对於刘守官来说,守城和升官相比,当然是升官更重要! 看著这满城的红绸与喜庆的氛围,赵平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此时的刘守关已经被寿宴还有升官冲昏了头脑,已经完全顾不得韃子来攻城的危险了。 “赵老弟如果实在担心的话,我倒可以多给黑山翠分配一些守城的器械,诸如拒马弩箭等,今天直接派人来领取即可。” 话已至此,赵平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只得拱手谢道:“多谢刘大人体恤。” 刘百户已经靠不住了,事到如今只能靠他自己。 甩开这满城的喜庆,赵平再次快马加鞭赶到黑山村,他要让苏月还有李叔一家提前做好准备! 第31章 下雪了…… 赵平回到家中,苏月正在做下午饭。 当她看到赵平归来时,当即忍不住扑到赵平的怀中。 二人分开时间不久,但对於苏月来说,每一天都像度日如年。 赵平单手挑起苏月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苏月羞红了脸庞,她不习惯在院子里行如此亲密之事,下意识想要低头,被吻住后,又情不自禁地攀上赵平的脖子,热烈地回应。 许久,二人唇分,藕断丝连,苏月有些迷离地收回自己的小舌头。 片刻,反应过来的苏月,害羞地捶了一下赵平的肩膀,却忽然发现赵平身上的皮甲又换了样式,胸腹上竟相连著几片铁甲。 苏月身为曾经的官宦之女,对大乾文官或者武官中的一些律令条文比较理解。 她直接往赵平侧腰摸去,便发现了一个写著“什”字的腰牌。 苏月有些茫然外加震惊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 那张俊俏的脸上带著略显轻浮,但又让人安寧的笑容。 “夫君这是……晋升什长了?” 即便她已经想过自己的夫君乃是人中龙凤,却依然想不到赵平竟然能够如此快地连升二级。 “不错,之前就杀了一个韃子首领的儿子,前几天才核算结束,给我升了什长。 那天我还杀了一个韃子塔本,相当於咱们的总旗,百户满额给了我人头赏金,但是军功已经上报了威海卫,到时候恐怕还能升一升。” 说到这,赵平轻轻捏了捏苏月的鼻子,晃了晃,调笑道:“很快你就要成一个小將军的夫人了。” 苏月直接搂住赵平,將脸埋在赵平的胸中,贪婪地嗅著那令她心安的气息,悄声问道:“夫君今晚住下吗?” 赵平忍不住在那肥弹紧绷之处捏了两下,然后调笑道:“怎么了?这就想夫君了?” 苏月扭扭身子,躲开那只作怪的咸猪手,娇嗔回道:“妾身身为妻子,思念夫君乃是人伦常事,这有什么不能思念的?” 赵平收敛笑容,一脸严肃地对苏月嘱咐道: “我今天来不是休假的,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和李叔他们。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韃子极有可能会在后天,而且应该是后天中午到下午,对整个丰川县发动攻击,你这两天提前收拾好细软,见机不对,立刻躲到后山。” 一听韃子要进攻,苏月立刻紧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紧紧地抓住赵平的皮甲,急声说道: “那夫君那里有没有危险?”此刻苏月虽然紧张得要命,但最先担心的还是赵平的安危。 赵平轻轻捏了捏苏月姣好的脸颊,“放心吧,我都提前知道了,肯定没什么危险。” 安抚好苏月后,赵平又连忙往李峰家里走去。 一路上遇到一些同村,当他们看到赵平身上穿著什长制式的皮甲,也都立刻拱手祝贺,语气之间带著些许的恭维。 在大乾,什长已经是真正的基层军官了,地位比里正还要高。 “赵平啊,你都成什长了,你那烽燧还招不招杂役?” “赵平啊,你那烽燧还有没有什么活要干?可以让咱们村里人去给你帮帮忙啊。不用多少钱,管饭就行!” 如今正值农閒,黑山村的人正想著能找些地方打些短工呢。 要是能在自己村里的人下面干活,既方便还有保障。 赵平笑著点头,表示过几天就要招收杂役,到时候会到村里来找。 等这次犯边过去,就算黑山村的人不找他,他也要来招杂役。 李峰家里,父女二人正在吃饭,赵平直接推门而入,李峰还没反应过来,李兰就已经扑到了赵平身上。 “平哥!” 赵平摸了摸李兰的头髮,上面还扎著他之前送过的银簪。 “李叔。” “怎么又回来了?吃了没?快坐。” 赵平摇摇头,直接把此行的目的讲了出来。 “李叔,后天韃子可能就要攻城了,你时刻注意著点赵厚德的动向,只要他离开了,你就带著小妹还有苏月她们躲到后山。 小妹,你这两天就到我家。陪苏月住在一起,她现在一个人应该怕得睡不著了。” 李兰点点头,表示应允,她经常到赵平家里陪苏月睡觉,毕竟那床上还有赵平的气息。 李峰则是表示自己早就有了准备:“你放心吧,前些日子你说赵厚德可能会串通韃子,我就在后山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洞,起码躲上四五天没什么问题。” “还有李叔,到时候逃走的话,招呼一下咱们村里的村民,但是不要让他们跟你们待在一起,小心被韃子发现。” “放心吧,都逃了几十年了,我晓得轻重。” 將亲人安排妥当,赵平立刻回到烽燧,让韩广田带著李广钱到百户所领取分配的守城物资。 等到韩广田和李广钱牵著马车回到烽燧的时候,一眾还不知道他们將要面对什么。 韩广田带来了滚木擂石,甚至还有几瓶火油。 “百户所没有给拒马吗?” “没有,所有的拒马所都被调到丰川县的四处大门了。 不过我给您拿了四十支铁箭簇的箭矢。” 赵平点头收下,表示理解,不管怎么说,刘守关终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能守住县城的话,他们这几个烽燧面对的压力还能小一些。 但是没有拒马,仅有火油和滚木擂石恐怕只能坚守烽燧了。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守不住。 烽燧本来就主通讯功能,如今要面对百名韃子壮男来攻,面对两座烽燧之间的漫漫长线,赵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 看著井井有条搬运工具的这些新兵,赵平心中有了些许底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 然而老天好像偏向韃子一般,这时候,天空中突然飘下淡淡雪白。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下雪了…… 第32章 速凝反坦克锥! 下雪对於內地的百姓是好事,但是对於边军来说代表著危险。 有诗云,胡天八月即飞雪。 在黑山村,九月末下雪已经不算早了,而且北地寒冷的特点就是突兀,冷起来很快。 明明前一天还穿著单衣、薄衣,结果突然一场雪下来,就要穿棉衣了。 也有许多的流浪汉或者没钱买棉被棉衣的人,就在这段期间被冻死了。 知道韃子进攻內幕的韩广田,不由得嘆了口气道:“什长,天时不利啊。” “是啊!”赵平也跟著嘆息。 “韃子最擅长在下雪天犯边了。 雪一下,韃子们都披上白羊皮袄,给马背蒙上白布,等地面被雪铺满,就难以分辨了。 而且风雪稍大,候望的墩军睁不开眼,有时候一群韃子到了烽燧下面都还未察觉。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会有百人袭来的话,咱们就更加危险了。” “不仅如此,等这雪再下一会,天冷透了,天田沙地冻得比石头还硬,韃子经过根本不会留下脚印,有时候被包围了都发现不了!” 赵平又不由得嘆了口气,下雪的天时,破旧烽燧的地利,官僚腐败的人和,哪一条都不站在他这边! “走,先陪我去天田看看。” 韩广田跟著赵平到天田上,讲了一些冬天探查韃子踪跡的技巧,比如扫雪留痕、用刀戳雪层等经验方法。 赵平直接踩到天田上,发现天田表面已经冻出了一层脆壳。 看著被踩出碎片状的天田,赵平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 韩广田有些懵圈,怎么就突然天助我也了?难不成什长快被韃子逼疯了? “韩伍长,整个烽燧只留一人在烽燧候望,其余人每三人分成一组,其中两人拿铁锹、木锹,一人挑水。 拿铁锹的人把沙子挖成沙锥,挑水的负责把沙锥浸湿。 注意沙锥儘量高一些、尖一些!” 赵平已经找到了阻击韃子的办法! “遵命!” 虽然韩广田目前还没理解赵平是什么意思,但赵平的威望不容置疑,他直接按照命令下达。 紧接著,烽燧九人各拿著工具和水桶,跑到天田附近。 赵平接过一个铁锹和水桶,给他们做了个示范,他挖起细沙砾,浇湿之后,做成一个大概不到膝盖高的沙土圆锥。 由於水的湿润作用,沙锥不会立刻散开,而是保持形状,而由於天气骤寒,水分还没蒸乾,沙子便被冻结实了。 “你们所有人就按照我这个样式製作沙锥,横向接近一步一个,纵向也接近一步,但不需要排整齐,越乱越好!” “什长,这是在干什么?”饶是杨大顺头脑灵活,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韩广田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实在是不明白赵平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来的。 “我明白了!现在天气寒冷,沙子很快就能冻上! 咱们只要把天田里的沙做成沙锥,然后泼上水,到了明天就能冻成坚硬的拒马,而且还是搬不动的那种!” 眾人纷纷缓过神来,然后看向赵平,赵平点头表示確认。 这样的沙锥若是冻实了,別说马,就连一些马力不足的坦克也能拦住! 北地冻实的沙土比水泥还硬,这简直就是速凝反坦克锥! 所有人都没想到,明明是对烽燧墩军不利的天气,却被赵平转化成了有利於他们的条件! “所有人赶快做沙锥,不光天田上要做,这些沙锥用不了一半的沙子,要往烽燧延伸,把整个道路都铺上! 沙子够的话。烽燧周边也做几个!” “遵命!” 眾人被赵平的惊人想法激发出强烈的干劲,都纷纷干起来,在前几天土建经验的加持下,士卒们干的非常流畅迅速。 沙锥的製作非常简单,两个人拿著铁锹铲沙,一个人浇水湿润,完成后再用铁锹拍拍沙土,让沙锥变得更细更高一些,便结束了。 赵平又通知了隔壁烽燧,让他们跟著学学,由於赵平连立三功,隔壁烽燧对赵平也很信服,便跟著做起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道烽燧之间便被一个个冻住的沙锥连起来,尖锐的沙锥顶端还反射著寒芒。 “垫完沙锥之后,地面上泼上水,让表面滑一些,韃子想要过来,就要被插死在沙锥上! 今晚必须完成,否则明天就弄不动了!” “遵命!” …… 黑山村赵家大院。 作为整个黑山附近最大的地主,赵家的大院在这边境地区是不常见的三进大院,哪怕大雪纷飞,院中也有松、竹点缀著绿色。 青砖白墙后,身穿青衫或者红衣的僕役丫鬟来回穿梭。 赵家人没有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感到悲伤,反而带著对来年丰收的憧憬。 “瑞雪兆丰年啊。”赵厚德忍不住感慨道。 “不知道黑山村又要冻死几个泥腿子,咱们赵家的田產又能再扩一下了。”旁边的老人也捻须点头道。 赵厚德身穿黑色丝棉服,保暖又不沉重,他仰头看著越来越大的雪,突然说道:“找几个僕人跟著我,去赵平家把老四想要的田契抢过来,顺便还能把他家里的女人抢过来!” 旁边的老头则是突然皱著眉头:“这个时候再去干什么,等赵平一家被韃子杀死,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再说,我可听说这小子成什长了,轻易不要招惹。” “哼,什么狗屁什长,哪怕成了百夫长,后天韃子进攻,他也死定了。”赵厚德不屑冷哼道。 “这个时候去赵平家抢田契,等他赵安日后成了秀才举人,还能不记得咱们的好?” “说的也是!” 此时赵平的家中,身穿棉袄的二人正坐在梳妆檯后。 李兰一脸好奇地看著镜中的自己,苏月则是给她扎著京中大小姐常做的髮髻。 化妆檯上还摆放著李兰自己用的弓,虽然她不过一个豆蔻年华的女性,却依然能拉动一张两石的猎弓。 “这叫牡丹髻,京中不管是大小姐还是贵妇人,都喜欢扎的髮髻,等你嫁过来那天,恐怕就要扎这个髮髻。” 李兰面色微红,却又忍不住打量著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揣摩著赵平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二人正互相调笑著,苏月却忍不住嘆息了一声。 “雪下这么大,不知夫君在烽燧上可还安全。” “苏月姐姐放心,平哥打小就机灵,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的!” 没问题么…… 苏月忍不住苦笑,也就李兰对赵平盲目自信。 若赵平真机灵,又怎么会上了族老的当,娶了自己? 不过,若真没本事的话,她的夫君也不会这么快地晋升什长。 苏月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天爷能保佑赵平平安无事。 这时,阵阵踹门声突然响起。 苏月顿时脸色一绷,李兰立刻拿起猎弓握在手上,攥了攥苏月冰凉的小手,安慰道:“姐姐別怕!” 第33章 危机四伏,赵喜消失! 隨著一声哐当巨响,赵厚德的僕役直接踹门而入。 其后跟来的便是一脸肥肉的赵厚德。 赵厚德见苏月已经站在门口,便直接说道:“把赵平家里的田契给老夫交出来。” 苏月身为官宦之女,丝毫没有被这气势压倒,她绷起小脸,一脸怒意地质疑道。 “先前刘百户已经说明,我夫君身为军户,其名下田籍不可乱动,赵族老怎么还敢强抢田契!” 赵厚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痰说道:“呸,什么狗屁丘八,他赵平只要姓赵,他名下的田契就归我赵家所有,赶紧给老夫拿来!” 苏月丝毫不让,她冷声威胁道:“我夫君如今已是黑山燧什长,身上还有未核算的军功在身,难道赵族老打算和將来的军官为敌吗!” 赵厚德脸色不耐烦起来,他一甩袖道:“哼,什么狗屁军官,后天他就会变成一条死狗!再说了,怕他赵平將来成了百户,老夫也不怕他,给老夫抢!” 赵厚德知道韃子会攻击黑山燧,他认为赵平必死,对赵平的潜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他直接下令让僕役进房武力抢夺。 一眾僕役不顾两位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直接拿著短棍就要衝上前就要殴打。 然而李兰的反应比他们还快,她瞬间搭弓射箭,直接一箭射到一个僕役的大腿上。 那僕役直接跌倒在地哀嚎,嚇得其余僕役不敢上前。 “我看谁敢靠近!”李兰娇喝道。 一眾僕役见状,立刻后退迟疑起来。 赵厚德勃然大怒,指著李兰怒吼道:“李峰是不要命了吗?敢对我赵家的僕役动手! 继续上,弄倒她们两个,赏银十两!” 眾僕役面面相覷依旧迟疑,十两银子,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李兰继续大声喊道:“你要是再敢让他们过来,我就把你赵家藏家產的地方说出去,让整个黑山村的人都惦记你赵家的家產!” 一听这话,赵厚德顿时投鼠忌器,立刻挥手示意停下。 赵家在黑山上藏的家產都是真金白银和珠宝首饰,如果真被村民偷走了,还真不好找回来。 见赵厚德犹豫,李兰继续加码说道:“我父亲已经摸清你们赵家所有的藏宝地点,如果我俩出了什么意外,等第二天,整个丰山县百姓都知道黑山上藏著你赵家的钱財!” 赵厚德面色变幻,討好赵安固然重要,但是族中財產不可捨弃。 只是直接掉头就走的话,未免太过丟了些面子,他便放下狠话: “限你两天之內把田契送到我府上,否则等后天赵平死了再送,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赵厚德说罢,便拂袖而去:“走!” 他相信,没有赵平的庇护,这两个女人掀不起什么大浪! 等赵家的人全部走出房间,苏月才紧张地向下瘫倒,以往在京中,如果政敌突然变得放肆,那一定政敌掌握了对手必定倒台的讯息。 和这一幕何其相似! 李兰连忙將其搀住,紧紧地握住苏月的手,安慰道: “苏姐姐放心,他赵家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平哥哥也绝对不会出事! 你若害怕,咱们今晚就躲到后山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许多人加速了他们的计划。 此时的县城之中,县令马德邦,正在听他的下属匯报消息。 “这么说的话,那个囂张的什长赵平,就是新晋的黑山燧的什长? 而且之前赵安所杀之人的儿子也是他?” “回大人,正是。” “原来是他啊,我记得他那妻子应该是前任刑部侍郎苏文渊之女,苏文渊在立储之爭中站错位置,男丁抄斩流放,女丁充边发配,呵呵。 此女之前被眾多京官盯著,当时我还不好下手,没想到竟然又送到了我的手上,你去百户所通知一个叫黄大石的什长,那是我的人。 你去告诉他,等黑山燧点燃烽火的以后,让他主动请求支援黑山燧,到时候不用去烽燧,直接去黑山村把他那妻子带到县衙上就行了。 至於那赵平,必然不能在韃子铁骑下活下来,无需理会!” “是!” 与此同时,百户所中的刘守关则是盯著新改装完的神臂弩,怔怔出神。 过了良久,他才嘆息,向手下吩咐道:“若边境烽燧起烟,只需派一什长支援黑山燧即可,若时机不对,也可撤回。” “遵命!” 对於赵平,刘守关心中也多有惋惜,但此时正值非常时期,他还要去定北府贺寿,不敢贸然把赵平拉到百户所里庇护。 否则一旦出了错误,恐怕他又要错过这次晋升千户的机会了。 韃子来袭,他一个百户又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紧张局势里,丰川县中的大小官员以及商户,还在热热闹闹地为指挥使戚將军做寿宴做准备。 …… 黑山燧的士卒们土建效率极高,一眾士卒每天借著土建锻炼身体,每天晚上还能吃上一顿牛肉汤,体能上涨虽不至於飞快,但也可以说是稳步增长。 再加上配合默契,眾人很快在天黑之前完成了沙锥的铺垫。 “什长,沙锥全部铺完了! 不光整个天田被沙锥连起来,烽燧前面那一片路上也铺了一些!” 此时若从天空向下看去,便能发现烽燧侧方和另外两个烽燧相连的天田上,都铺满了七八行尖锐的沙锥,黑山燧前方的平原也有零散的沙锥阻碍,若想越境,只能直面烽燧,或者必须走上陡峭的戈壁,绕一个大圈! 赵平登上烽燧,向四周看去,如今的雪越来越大了,等明天太阳出来,恐怕连候望都很困难,漫天遍野全是白色,极容易得雪盲症。 不过有了沙锥阻挡,韃子一时半会也难以靠近,更无法形成包围圈,起码把后方支援的路给保住了。 有神臂弩在手,再加上新兵素质的提升,还有守城器械辅助,守住烽燧一日,总归不是问题。 “好了,大家辛苦了,开饭!” 赵平爬下烽燧,却发现眾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开饭。 他眉头一皱,问道:“怎么都站在这?赵喜呢,为什么不开饭?” 这时韩广田从门外走了进来,阴著脸沉声说道:“什长,赵喜不见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新兵脸上都露出错愕。 毕竟,赵喜在一定程度上相当於是新兵的班长,是这些新兵最亲近的人! “不见了?!” 赵平脸色一沉,难不成赵喜逃了? 第34章 赵喜现身! 当確定赵喜失踪后,赵平先率领眾人在烽燧周围找了两遍。 確定周围没有搏斗痕跡,赵平便率领眾人回到烽燧吃晚饭。 “这怂货到底还是跑了!”李广钱恨恨地说道。 早在之前,他就对赵喜不敢杀韃子的表现有些不满。 如今面对强敌来袭,赵喜竟然选择直接逃跑。李广钱直接在眾人面前骂了出来。 韩广田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 眾新兵则是有些忐忑迷茫,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伍长突然就逃走了。 赵平轻咳两声,然后说道:“赵喜虽然胆子小了些,但恪守命令,而且他的父母还在县里生活,他不可能逃走。” 虽然赵平替赵喜解释了一番,但烽燧中的气氛依然压抑,这是自从新兵来到烽燧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压抑的气氛下吃完晚饭。 第二天,风雪继续,气温骤降。 不过多亏了赵平提前给眾士卒买了棉衣、皮甲以及棉被。 和其他烽燧的士卒相比,整个黑山燧都能依旧进行日常运行。 除此之外,赵平提前在扩建的燧舍里搭好了火炕,虽然还没干透,无法入住。 但新兵们心中都有盼头,只要撑一撑,跟著什长干,后面的日子不会这么难熬! 赵平带著新兵们检查了一下沙锥,经过一晚的冷冻,沙锥变得异常坚硬,哪怕是尖端部分,也难以用铁锹打碎。 再加上他们提前在整片土地上浇了水,结了冰,莫说骑马过来,就算是人想走过来也不容易,一不小心滑倒,胸腹或者脖子就会插在沙锥上。 沙锥的成效如此显著,总算给沉闷的烽燧带来了一点轻鬆的气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了这沙锥韃子就不可能再轻易越境了。 丰川县中依然洋溢著喜庆的气息,大部分达官贵人把自己的心腹或者二把手留在丰川县里,维持著家族或者衙门的运行。 主官则是带著礼物提前前往定北府,准备为指挥使戚將军贺寿。 到了下午,整个县好像突然人去楼空一般,大人物全都离开了。 由於赵平决定使用复合弓,他的骑射技巧並不突出,所以自从复合弓到手以后,他有空就练习马上骑射。 即使他天赋颇高,但骑射的准头依然很差,往往需要先停下来,再拉弓射箭。 但是和呆站在烽燧上相比,总归是多了不少的机动性。 除了赵平之外,神臂弩小组也有不少的进步。 尤其是韩广田与杨大顺,二人无论是百步的射击精度,还是连射速度,都把另外三个远远落下了。 赵平还教了一下他们三段射,第一次射击由杨大顺完成,然后韩广田跟上,接著再由另外三人承接,以此循环保证射箭不断。 虽然效率看起来没有强多少,但是会让对方把握住节奏,趁机突破。 至於新兵组,赵平確定,正是他们的木訥发挥了作用,只要赵平说的,他们就会完全照做。 哪怕不理解也会机械的完成,在刀法与纪律配合的进步上,甚至比杨大顺进步还要明显。 虽然烽燧中的九人中,有七个人是新兵,但他们的实力已经比赵平刚来时的韩广田、李广钱还要强了。 起码赵平认为,如果烽火台被百人进攻的话,他们能守住烽火台半日还要长。 除去烽火台的热闹,黑山燧在风雪的遮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中好像带著危机將来的压抑…… 第三天如约而至,风雪终於停了下来。 长城缺口,一伙韃子收刀入鞘,身上还沾著血跡,他们的脚下则是四五名身穿皮甲的大乾士卒。 “扎兰大人,这大乾为什么突然开始巡守长城了?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一个身穿精美皮甲,胸腹连著一层锁子甲,头戴铁盔,顶插兽尾,战马上还披著部分铁甲的壮汉不屑地回道: “威远卫指挥使戚將军过寿辰。底下的小官担心我们攻城会影响他过寿宴,所以才突然安排士卒巡视长城。 连守卫军都这么弱了,看守烽燧的墩军们肯定更加软弱。 那个大乾文官没有骗我们,这正是攻打大乾的好时机!” “来人!” “在!” “把那个大乾墩军拉过来,我要让他,还有和他一起戍守的墩军们看一看,他的什长是如何拋弃他的!” “是!” 那名韃子士兵从后方牵著一个身穿白衣、体型白胖的大乾士卒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脱掉,单薄衣服也都被鞭痕抽烂,脸上更是青紫遍布。 在这寒冷的雪地中,他的身躯几乎被冻僵。 这人正是在前天晚上消失不见的赵喜! 赵平刚练完骑射归来,烽燧上候望的新兵突然传来惊讶的大喊:“什长,我看见赵伍长了!” “什么?赵喜?!” “伍长回来了?” 这一声把所有的士卒从燧山內炸了出来。 眾人纷纷爬上烽火台,然后便看到了远处的被韃子踩在脚下的赵喜。 “伍长被韃子抓住了!” “他不是逃走的!” 当看到赵喜被韃子抓住,赵平更加確定赵喜绝非逃走,而是昨晚被韃子抓掳走。 因为以赵喜的胆怯,他绝不敢往韃子那里跑! “什长,我们怎么办?” “什长,能不能救一救伍长啊?” 这些新兵確实爱戴赵喜这个有些怂,但是对他们非常亲善的伍长。 此时见赵喜受难,都忍不住向赵平求起情来。 照平面无表情,没有说话,而是向杨大顺喊: “杨大顺,此刻应该燃什么烽火?” 杨大顺面色肃然,立刻答道:“韃子百骑临近,燃烟两柱!” “还不快去做!” “是!” 杨大顺立刻拿起两粒狼粪,在烽火台两角点燃两团柴火,然后把狼粪丟在里面。 顷刻间,两柱青色狼烟飘然直上。 与此同时,隔壁的两个烽燧竟然也都各自燃起一柱狼烟。 他们的烽燧也被韃子袭击了! 赵平眉头紧皱,攻城哪有这么攻的? 他对古代攻城战术学习的不多,但也明白攻城应该攻击核心城防,而非散开兵力进攻烽燧啊。 除非这些韃子就不是衝著攻陷城池来的! 这时候,那名韃子扎兰歪头向后说道: “派二十名勇士从两边天田上包过去,看看他们那晚弄的沙子是干什么用的。” “是!” 第35章 懦弱之人死於血勇! 二十名韃子分为两批,分別向左右两处天田上奔去。 其实这群韃子在抓捕赵喜的时候就发现了赵平的布置。 他们对赵喜的这种行为表示不理解,难道这愚蠢的汉人以为把软塌塌的沙子堆成沙堆就能阻挡他们的铁骑了? 把赵喜抓下来之后,他们还特地踹了两座沙锥,他们確定那沙锥非常瘫软不堪,一踹就碎成一片。 韃子们甚至认为这沙锥並不是为了阻挡他们,而是在进行一种神秘的厌胜之术。 他们把赵喜抽了半天,后背都快抽烂了,可赵喜却什么也不说。 不过高傲的韃子根本不会惧怕这种厌胜之术,因为至高无上的长生天会庇佑他们,无视任何邪术! 韃子们骑著马走到天田外,当他们看到沙锥上布满了雪后,他们便確认,这群汉人没有再对这些沙锥做什么其他的东西。 以这群韃子的认知与理解,他们知道沙锥会冻硬,他们也知道,在沙子鬆软的时候可以很轻鬆地捏成这个形状。 但是但他们就是反应不过来:鬆软的沙子捏成这个形状,再被冻硬之后將难以处理。 “衝锋,把烽燧围起来,杀死汉人,劫掠汉家女人!” “大乾的那个人可是说了,这个烽燧里什长的人头就值一斤细茶!” “这个冬天我的帐子里又能有很多女人了,哈哈!” 一眾韃子完全忽视了眼前的沙锥,直接快马抽鞭,冲向沙锥而去。 当他们踏入沙锥中的时候,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理应鬆软的沙锥却锋利地刺破了马腿。 原本要踢翻沙锥的马儿,竟被直接绊倒。 他们摔倒在沙锥上的时候,沙锥又直接把马儿给刺穿了! 而韃子们从马上跌落时,身上也被沙锥刺出了窟窿。 有些倒霉蛋竟然直接被刺穿了脖子,当场没了动静。 细雪下的沙锥不再鬆软,而是泛著冰冷的寒芒,在那里坚硬地竖著! “別再冲了!” “快后退!” “救我!” 然而仅仅十个人越境,而天田又这么长。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排队,几乎是同时冲在了沙锥上,然后同时被钉在那里。 一些只被刺穿腹部的人想要挣扎著站起来,但是他们发现这片沙锥地里竟然生成了一层十分光滑的冰! 他们找不到一个合適的点把自己支撑起来! 每次他们快要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手脚一哆嗦便会一滑,然后身体再次跌落,被冰锥刺得更深! 仅一片沙锥,就让这十名韃子全军覆没! 博尔吉扎兰在原地等了半天都不见消息传来。 又派了两人到两边查看,然后便得到了让他气愤的消息。 “大乾人一天之內在烽燧两边布满了陷阱,二十名勇士全军覆没!” “混蛋!废物!狼的后代不知道先试一试陷阱吗?” 博尔吉恼怒地一挥手,身后的韃子便把双手被捆住的赵喜拽到前面。 烽燧上眾人一见赵喜,立刻骚动起来,但是见赵平一脸肃容,又不敢说话。 他们想要救赵喜,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根本救不出来,只能寄託於神通广大的什长。 博尔吉扎兰又把卢汉儿叫到跟前,对他说道: “给这个汉人说,让他劝什长投降,只要他什长投降,我不但会放过他,还会放过烽燧里的人。” 烽燧內,赵平举著弓瞄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距离太远了,密位显示,那名韃子头领距离他接近三百步,如果只有韃子的话,他还可以射一下。 但他两边还有赵喜与卢汉儿,三个人在瞄准器中几乎粘在了一起,他不敢赌,他怕伤害了自己人。 卢汉儿如实翻译,博尔吉扎兰看了一眼另外一个韃子,那名韃子点头,表示卢汉儿翻译的没错。 此时赵喜被跪倒在地上,闻言,他抬头看向烽燧,眼中涌出希望,但又迅速冷却。 这个时候,哪怕烽燧里有他的父亲,恐怕也不会救他。 博尔吉扎兰见赵喜不说话,又甩了一鞭子,怒吼道:“快说!” 这一鞭子力道极大,直接把他背后打出一道血痕来,浸湿了布面。 害怕、疼痛、寒冷以及对求生的渴望一起涌上心头。 赵喜忍不住流出眼泪,大喊道:“什长!” 这一声大吼喊出,赵喜自己的心理防线几乎全碎了。 “呜呜!我不是逃兵啊!” 在最后一刻,他想起的还是在烽燧中的日子,以及他还在县城里的父亲。 大乾律: 叛逆投敌,父、子、兄弟,皆斩;妻女没入官,充边、充教坊、充军妓;家產抄没! 同烽燧士卒,燧长以失责问罪,杖责、枷三月、调极边墩台;其余墩军捆打,扣粮! 黑山燧的士卒们面色涨红,捏紧拳头,浑身颤抖,他们明白,赵喜这是担心连累他们,寧死不愿投降。 卢汉儿只能如实翻译,扎兰又看向另外那个韃子,见那韃子点头,他又衝著赵喜挥鞭。 “告诉他,如果不按照我说的话来讲,我就要对这个胖子实施拖刑! 告诉他,到时候他下半身磨没了都死不掉,我要让他在痛苦中经受折磨!” 卢汉儿依旧如实翻译。 赵喜本来就为人胆小,又经歷了达子的酷刑。 如今天寒地冻,委屈、痛苦、害怕等情绪一齐涌来。 赵喜终於大哭出声,鼻涕混著眼泪流出,然后又冻在脸上。 高度紧张之下,他憋不住尿,身下很快又出现一片黄色痕跡。 烽燧上的士卒们已经明白,赵喜肯定活不下来了。 他们都尽力地看向那名扎兰,他们要將这副面孔记到骨子里,將来一定要血债血偿! 周围的韃子见状,又嘲笑起来,他们大笑,大乾人都是孬种,连尿都关不住。 卢汉儿有些於心不忍,但是另外三个弓手都围著他,他也不敢出手,只能若无其事地忍耐。 “快说!”扎兰又是一鞭子抽在赵喜的身上。 这次没有翻译,但是赵喜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背后被抽出来的血痕渐渐浸湿布料。 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赵喜浑身颤抖著,他试图让自己的上半身挺起来。 “什长!我害怕啊,我不想死!” “什长!一定要把抚恤金寄给我爹!” 赵喜猛然回头站起,双手被缚在背后的他,冲向扎兰,对著扎兰的腿就疯狂咬去。 但赵喜没有產生任何的威胁,扎兰用力挥出一鞭子,直接在赵喜的脖子上抽出深深的血槽。 赵喜瞬间倒地,他惊恐地扭动著脖子,想要让自己喘开气。 挣扎无果后,他一边尽力地呼吸著,一边往烽燧爬去。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但他还是渴望能回到那个有棉被的燧舍。 他实在太冷了,他希望自己死之前能再暖和一下。 今年是他第一次穿上棉衣,以前的冬天,他只能在衣服里塞满碎叶子和碎树枝过冬。 然而他还没爬几步,便听见身后的韃子怒喝了一声他听不懂的话语。 “衝锋!” 几匹马瞬间从赵喜的身上踏过,赵喜当场停止了挣扎。 赵喜死了。 第36章 坞院沦陷! 除了博尔吉扎兰带著的四名弓手和十名亲卫之外。 剩余七十人或嚎叫,或打著哨,一股脑往前衝去。 由於烽燧提前在前方布置了几道零散的冰锥。 韃子们无法齐头並进,七十人逐渐被拉成了一条长线。 也许是天冷冻的,也许是害怕,烽燧上的几名士兵身体直哆嗦,牙齿打颤。 如今韃子强而大乾弱,大乾的国境线从长城外被压缩回长城內。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没有大將镇守,大乾人是一定打不过韃子的。 但当他们看见赵喜的尸体后,心头又涌上一股怒火。 他们一定要让韃子偿命! 赵平举著复合弓,瞄著下方的人群,等开头的人进入神臂弩三分之二的射程后,他立刻搭弓射箭 嗖! 毫无意外,赵平一箭射死了带头衝锋的韃子。 如果正常情况下,赵平一定会选择击杀中间的人,这样的话容易让首尾不兼顾,更容易击溃敌人。 但如今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通过先击杀开头的人,拖缓韃子进攻节奏,儘可能地多射杀,从而拉近敌我人数差距。 赵平的一箭射杀,让烽燧士卒提起了一点勇气,但韃子也並未因此而胆怯。 当第一个韃子被射死后,伍长韃子立刻大声高呼: “不要害怕!这是烽燧的什长,只有他一个人会射弩箭!继续冲!” 韃子压根没有看弓箭的样式,因为之前速不台塔本的属下,已经把烽燧的真正实力告诉他们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整个烽燧只有一个人会射弩,只要衝进坞院,拿下烽燧轻而易举! 然而话音刚落,又一声机括声隱隱响起,他旁边的韃子应声倒地! 那名韃子被嚇得赶紧躲起来,他一边躲一边喊:“继续冲!” 同时他心中疑惑,怎么大乾的弩能射这么快了? 杨大顺不由得摇头嘆息,他如今的实力已经非常接近韩广田了,但准头依然远远比不上赵平。 刚才他就是衝著那名说话的韃子去的,结果射偏了。 紧接著又是一道机括声,没有箭羽的弩箭狠狠得射进韃子人群之中,一名韃子应声倒地。 这是韩广田。 韩广田开始转动曲柄上弦,紧接著三根弩箭再次齐射至韃子人群之中。 一发射空,两箭射中,又是两名韃子倒地! 这是三名新兵,当他们开始上弦时,杨大顺的弩箭已经上好了! 虽然他们的准头不是很好,但距离够近,命中率也大大提升。 神臂弩的强力效果,让烽燧上的眾人为之一振,有神臂弩在,好像这群韃子也並非无法阻挡! “我们被速不台骗了!这座烽燧里最少有八台神臂弩! 速不台这个混蛋,长生天绝对不会接纳他那骯脏的灵魂!” 前头被射击的韃子终於发现了异常,但他们只能怒骂,因为他们背后是浩浩荡荡的同伙,根本无法停下。 他们已经成了同伴的挡箭牌! 赵平看著韃子距离越来越近,他贴著韩广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韩广田听完,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平:“真的吗?他能信吗?” “能信,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前几天还见了一面,这是我俩的约定。 但是记住,任何人都不能外传!” “遵命!” 赵平把他和卢汉儿的秘密告诉了韩广田,一是为了防止误伤到可能会向这逃窜的卢汉儿。 二是等將来卢汉儿进烽燧生活的时候,韩广田能有个照应。 赵平把烽燧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韩广田,而他则是选择骑马离开了烽燧坞院。 人数差距太多了,仅凭一个烽火台,恐怕无法驻守。 他要去打游击! 看著赵平牵著马离开烽燧,眾士卒却没有认为他是临阵脱逃,他们相信什长! 韩广田接过指挥,由於韃子距离越来越近,他立刻调整驻守方案。 “孙石头,你们三个调转方向,瞄准坞门外,谁攻门,射杀谁。 你们几个新兵去下面,堵住坞门,我这里还有一个牛皮盾,暂时可以用一下。” 这牛皮盾还是当初赵平刚来的时候,射杀的一个韃子首领所缴获的。 “注意,韃子闯进来之后,你们躲到角落里,不要站在烽火台下面!” 赵平虽然打算游击,但目前实际情况是他只能选择后退。 因为烽燧两边的所有道路都被沙锥堵死了,连他也出不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在后方游猎韃子,等韃子衝锋的队伍跑尽,他再往前压。 虽然神臂弩小组已经尽力地猎杀了,但七十名韃子浩浩荡荡,绝不是区区五台神臂弩就能阻挡的,再加上他们的准头也不尽人意。 很快,韃子的攻势就已经到了烽燧院外。 由於赵平提前知晓可能会有韃子入侵,他在让新兵进行土建时,特意把烽燧坞门外的土地铲烂了。 韃子无法直接骑马进攻,便只能下马,隔著门框与新兵肉搏。 这个时候,赵平之前教他们的刀法便起了作用。 新兵们此刻十分紧张,但韩广田的命令下达后,他们几乎出於下意识的,按照赵平所教的招式操练起来。 韃子们举著弯刀,一脸狰狞地衝过来,而新兵们不会像以往的大乾士卒那样和他们对砍。 他们谨慎地举起腰刀,向前刺、挑,命中喉咙或胸部等脆弱部位,便立刻收刀后退,规避伤害。 韃子们举起的刀还没落下,便直接被新兵们杀死! 这让新兵们振奋异常,原来什长教的东西这么有用! 不仅如此,新的刀法让新兵们的反应也快了许多,一击不中、立刻闪躲,不需要和韃子一样试图以命换伤! 一向都是一个韃子顶得上五个大乾士卒,而今他们四个人,竟然凭藉著地形优势,把韃子全给挡住了! 即使有的时候韃子把刀砍在了士卒身上,韃子的刀刃也砍不透皮甲! 士卒们身上穿的是赵平花大价钱买的精製皮甲,仅次於伍长的制式皮甲! 再加上其中一个新兵还拿著牛皮小盾,时不时地把闯进来的韃子推回去。 一个小小的坞门竟然如同天堑一般,把韃子都堵在了门外! 坞门有新兵们守著,烽燧上还有三名士兵在不停地射弩。 韃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门外,而更多的韃子则是受限於地形,只能挤在同伙背后,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死去,却无法提供帮助。 “翻墙!翻墙!” 韃子们这才醒悟,正门冲不进去,还能翻墙进去。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韃子,立刻踩在马背上,攀上墙头。 他刚要把同伙拉上来,远处一根利箭直接射进他的头颅。 是赵平! 但韃子太多了,正如李峰之前所说,个人的努力阻挡不了大势。 哪怕赵平一连射杀了三四个,一大群韃子还是翻进了烽燧院內,坞院形同沦陷! 第37章 大乾射鵰手! “韃子们翻墙进来了,立刻躲到角落!” 在韃子翻进来的第一时间,韩广田立刻要求新兵们退到墙根。 失去了新兵的阻挡。大批的韃子立刻从坞门中涌入。 “杀光汉人!” “这群墩军身上竟然都穿著皮甲。” “他们不但有甲,还有袄,还有刀!” “怪不得他们这么难杀。” “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一开始这些韃子还在想,为什么这个烽燧的墩军这么难打。 攻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这群墩军竟然都穿著棉袄,外面披著皮甲,手中还拿著腰刀! 这群守烽燧的小卒子竟然这么富?! 要知道,这群韃子的披甲率也没有这么高! 不过他们现在很开心,已经攻进了坞院,只要衝上烽燧,把这些大乾士兵全杀了,那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了! 发了! “杀!” 下面的新兵们此时背靠院墙,和韃子们正面对抗,大部分韃子则是一股脑地开始往烽燧爬去。 李广钱狞笑一声,先前那三支箭中,空箭的便是他,此时他正憋著一股气呢。 然后,滚木擂石轰然倾泻而下! 赵平去百户所领取的滚木擂石起到了大作用,大多数的韃子都集中在烽火台的爬梯上。 发现危险的韃子想要后退,但四周的韃子同伴却挤著他们无法逃离。 一时之间,黄白之物迸裂开来。 新兵们靠在墙角,反而让韃子成为了抵挡擂石乱滚的肉盾。 他们甚至主动把韃子放进来,却不让韃子离开。 如果仔细观察这些新兵的脸,便会发现他们其实十分紧张害怕。 但这是韩广田下的命令,由於天性的木訥,再加上赵平在日常生活中的规训以及刻意的纪律培养 他们用对命令的服从压制住了恐惧与害怕,而对於命令的执行,反而救了他们! 这一轮下来,韃子死伤无数,但和驻守的新兵相比,韃子依然很多。 三名新兵又要射弩,又要扔滚木擂石,一时之间忙不过来,竟有一个韃子衝上了烽火台! 三名墩军正在一起上弦,因为他们的三段式培训就是一起射击的。 惊慌失措之际,李广钱想要肉身对抗对方的弯刀,伴隨著那名韃子狰狞的笑容,一根铁质箭鏃突然从韃子的脖子后面射进,接近一半的箭杆透体而出! 是什长!什长救了他们!赵平才放下复合弓。 远处,博尔济扎兰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的狼崽子们衝进烽燧后,竟然就没了动静。 烽燧上的那两个大乾墩军竟然还在射击! 博尔济左右看了两眼,最终把目光从卢汉儿的身上移开,转向另一个韃子。 “阿剌海,你去把上面的大乾弓手射下来!” “诺!” 博尔济手下的弓手都用的五石弓,平射距离一百五十步左右,极限拋射距离不过两百步。 再加上,他在低位仰射高位,想要射杀韩广田和杨大顺的话,必须要將自己置於神臂弩的射程之內。 阿剌海抬头看了两眼,確定烽火台上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便牵著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到了一百五十步后,阿剌海没有再敢往前,他测算了一下距离,打算用极限拋射的方式杀死上面的大乾墩军。 他將强弓举起,只是並未拉弦,他在测算著理想的拋物线。 咻! 一支箭矢飞快划过空中,精准命中了脖子,半支箭杆直接透体而出。 阿剌海哆嗦著挣扎了两下,便无力地摔倒在地。 远处烽燧下,一名骑著棕色大马的俊少年,缓缓放下弓,正一脸冷漠地看著他们。 “箭沾风!” “大乾国的弓手!” “怎么可能!” 博尔吉扎兰顿时一惊,大乾的什长站在那,岂不是说明烽燧里的狼崽子们全军覆没了? 不可能!就算是十名韃子勇士,也难以抵挡七十名大乾士卒的衝锋!大乾的军卒更不可能做到! 此时的赵平与博尔吉之间相距接近三百步,已经到了复合弓的极限距离。 因为距离太远,箭矢的飞行速度太慢,所以这个距离只能偷袭,不能正面射击。 博尔吉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淡定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是脸色愈加阴沉。 一个小小的烽燧什长,竟然折了他的狼崽子,还有一个珍稀的精锐弓手。 只有把他的头颅割下来当做夜壶,才能消解他的心头大恨! “卢,拔都,別勒古台,你们三个去杀了他!” 当弓手已经到了需要正面对抗的时候,数量绝对能碾压技术。 而他的打算正是让卢去吸引火力,然后另外两个弓手负责射杀赵平。 烽火台上,杨大顺已经將火力集中在了院子,而韩广田则是悄悄將目光看向卢汉儿所在的方向。 三个弓手骑著马缓步上前,其中两个大汉髡髮垂辫,左手最靠前的那一个则是金钱鼠尾辫。 博尔吉扎兰的想法很简单,赵平射箭再快也只能射出一支箭,而他们这边可以同时射出三支箭。 只要赵平敢对射,他就敢豁出一名手下的命来杀掉赵平! 当一行人走到阿剌海尸体附近后,三人速度慢起来,並端起了弓箭。 其中两个韃子看向卢汉儿,因为卢汉儿就是他们的诱饵,只有卢汉儿先向前射箭,逼迫赵平反击或者逃走,他们才会开弓射向赵平。 而他们没有注意,在卢汉儿的刻意带动下,他们已经走进了神臂弩的射程! 卢汉儿直接搭弓,两名韃子紧张地看向赵平,这时候,一根箭矢的破风声突然传来! 这箭矢並非来自赵平,而来自烽火台上! 咻! 噗嗤! 最右边的別勒古台带著一脸的惊恐与茫然,应声倒地,拔都下意识地向烽火台看去,卢汉儿的弓箭却直接调转方向,直接射进了拔都的脑子! “卢,你个叛徒!”博尔吉扎兰目眥欲裂。 这正是赵平讲给韩广田的计划,只要弓手走进烽火台的射程,就让韩广田先暗中射杀一个,然后卢汉儿在瞬间杀掉另一个。 原本的计划之中,四名弓手还会剩下一名,卢汉儿只能自求多福,结果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先死了。 这计划还制定了预备方案,如果韩广田杀不死的话,那就会让赵平来射杀。 而如果韩广田杀死了一个弓手,那赵平就会直接超远距离拋射击杀博尔吉扎兰! 博尔吉扎兰正在痛骂卢汉儿,结果他突然发现,前方高空竟有一个黑点向自己飞来。 久经沙场的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个大乾什长竟然能隔著三百步步把箭射过来! 对方是射鵰手! 此时的博尔吉扎兰已经来不及调马逃走,只能扭开身子,將胳膊挡在身前! 如此距离能不能射杀,只看天命! 第38章 韃子跪下了?! 噗嗤! 伴隨著清晰可闻的穿肉声,赵平射出的箭矢直接洞穿博尔吉扎兰的小臂,然后又穿过他的大臂。 直接把他的胳膊给固定了起来! 博尔吉面露惊骇,亡魂大冒,若非他及时扭开身子,抬起胳膊,恐怕这一箭直接就往他的脸上扎去了! 这名大乾军伍的什长,恐怕在草原上的射鵰手之中,实力也是顶尖的那种! “快撤!立刻离开这里!” 身为草原上的扎兰,他最明白一名射鵰手意味著什么。 但凡有些混乱,他就会被一支不知哪来的箭矢射中! 博尔吉的侍从有些急了:“扎兰大人,那狼崽子们怎么办?” 博尔吉一听,破口大骂: “我的命重要,还是狼崽子们的命重要?! 狼崽子们就像是草原上的草,每年都会长出新的来。 但是我的命只有一条,快撤!” 博尔吉一边牵引著马后退,一边怒吼道,话音刚落,刚才在他身边的侍卫突然倒地,而他的后脑上正插著一根箭羽还在晃动的箭矢! “快撤!”博尔吉怒吼一声,便不再搭理他的亲卫,直接向后方跑去。 站在烽火台上远观的韩广田有些震惊了。 他知道赵平的箭术厉害,但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都说百步穿杨是高手,赵平这实力恐怕能在箭术中称神道祖! 韩广田站在烽火台上往远方瞄一下,那人物的小点已经小到完全被望山挡住了,根本没办法瞄准! 赵平收起复合弓,想要回头帮助烽燧里的墩军。 韩广田在上面大喊:“什长,烽燧里也快结束了,你去看看赵喜吧!” 赵平点点头,往赵喜尸体的方向走去。 虽然才下了两天的雪,但北方降温极快,赵喜的头髮上已经起了寒霜,出的血液也已经完全冻住。 此时的他还保持著一副尽力向前攀爬的姿態。 求生与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赵喜的脸上,眼球已经完全变得浑浊灰暗。。 赵平抿了抿嘴,弯腰把赵喜抱起来,横放到自己的马上。 然后他也翻身上马,往烽燧方向走去。 以往的赵平对韃子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恨意。 他的父母都死於赵家,还有赵安之手。 身为墩军,杀韃子也是完全出於职业操守以及换取功劳和银钱。 但是现在,一股强烈而实质的怒意已经在他心底熊熊燃烧。 他此生誓要將韃子亡族灭种! 烽燧內部,被杀的仅剩十几人的韃子终於发现,他们的同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全被杀光了! 被他们小瞧的,仅有几人的墩军,竟然只是掛彩,一个人都没死! 而且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的扎兰竟然还没有支援! 烽燧上的弩手还在射箭! 实际上,对於韃子来说,当战损达到四成的时候,韃子就会溃败。 但是这次完全是因为烽燧坞院太小了,再加上黑山燧的墩军人数太少。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没有发现,此时的战损已经接近八成! “这个烽燧的墩军都会妖术,快跑!” “这个烽燧的人刀枪不入!” “扎兰大人已经拋弃我们了,快跑吧!” 韃子的士气瞬间溃败,他们不再想著攻击或者防守,而是直接將背面交给墩军,然后死命地往坞门外的马上跑。 这个时候的韃子反而难杀了一些,他们跑得太快了,烽燧上的几人射了几箭,剩下的韃子便已经跑到了马背上。 最后的七名韃子骑上马就要逃回草原,然后他们便看见了赵平。 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一个身穿黑色什长制式皮甲的俊秀青年,正骑著一匹黄色高头大马缓缓走来,他的马背上还驮著一具袍泽的尸体。 就是这孤独寂寥的身影,竟然给韃子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他们还远远看见了正在逃窜的扎兰的身影! 这大乾墩军一个人便打败了扎兰和他的亲卫?! 这是大乾的战神吗?! “往另一个方向跑!” “驾!” 赵平没有立刻追击,他一脸肃容地把赵喜的尸体放在烽燧坞院中。 直到这时,赵平才发现赵喜经歷了什么样的折磨。 他的背后几乎全被抽烂了,正面也满是鞭痕,双手手腕被紧紧地勒起来,几乎能看见骨头。 “韩伍长,把赵喜的尸体收敛好,带著新兵们,把韃子的尸体还有马匹收好。 李广钱、杨大顺,跟著我去追杀逃窜的韃子!” “遵命!” 三人骑著马便向黑山村跑去。 烽燧中的新兵终於缓过神来,绝望的战爭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皮甲被砍透了好几道,身上的血跡伤痕数不胜数,刀刃甚至都砍卷了。 有的人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什长提前给他们买了皮甲还有腰刀,而且还教他们更厉害的刀法的话,这一战死掉的一定是他们! 看著遍地的韃子尸体,还有已经完全染红的地面,他们这才后知后觉。 他们竟然仅凭九个人,在什长的带领下,就打败了不可一世的韃子! 而且是以少胜多,战胜了数倍於自己的强敌! 要知道,以往他们在百户所里训练时,韃子往往都是不可战胜与恐惧的代名词,新兵听见韃子犯边就是腿肚子打转,闻战色变是大乾边军的常態! 韩广田看著赵喜的尸体,强压悲愤,低声说道:“收拢韃子尸体,把战马牵好,把韃子身上的皮甲、囊袋,还有刀,全都翻出来。” …… 黑山村的李大黑拿著锄头,小心地走到院子里。 他的母亲年纪实在是太大了,经不起折腾。 当早晨李峰说韃子可能会袭村,让大家快走的时候。 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要是把他母亲背到后山,恐怕还没等韃子来,他母亲先死了。 后来烽火台上燃起了两柱烽烟,这个时候他想跑也来不及了。 超过一百名韃子,往哪跑都是死,还不如躲在家里! 可是他和母亲在房间里藏了很长时间,都不见韃子过来,他还以为韃子只是在烽燧边上游荡,並不会袭村呢。 当他拿著锄头小心翼翼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三个韃子却突然闯进院子里! 李大黑一下子被嚇得僵住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不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躲著,出来干什么! 看见强壮凶悍的韃子,李大黑缓缓把锄头扔下,刚想跪下让韃子饶他一命。 结果面前那三名韃子竟然先他一步跪下来,疯狂地磕著头,说著听不懂的话。 那韃子磕头非常用力,连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李大黑蒙圈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韃子杀人之前还要先跪下? 这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脚印怎么是从外往里进的?” 韃子一听马蹄声,也顾不得给李大黑磕头,连滚带爬地往李大黑的房子里跑去。 李大黑彻底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39章 赵家僕役的威胁! 今天是杨大顺最爽的一天,以往他在百户所练兵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韃子勇猛、势不可挡、一胡抵五汉。 天生反骨的杨大顺从来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更不可能低愚昧蛮横的韃子一等! 他认为,大乾之所以打不过韃子,就是因为將领的能力不行! 但是他这话不敢说,因为哪怕是威远卫的戚將军,也不敢说能必定战胜韃子。 如今他终於確定! 韃子,就是不如大乾士卒,就是不如汉人! 什么狗屁一胡抵五汉,他们三个人不也追著七个韃子跑吗! 三人追著追著,他最崇敬的什长突然慢了下来。 “这脚印怎么是从外往里进的?” 三人下马,谨慎地走进李大黑的院子里。 李大黑不由得一愣,赵平? 韃子都闯进村了,怎么赵平这个墩军还活著? “大黑伯,你有没有看见韃子往哪跑了?”赵平问道。 李大黑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赵平立刻拉弓,杨大顺、李广钱也举起弩来。 “里面的韃子,滚出来!” 虽然韃子根本听不懂汉话,但也明白赵平表达的什么意思。 房间里的三个韃子竟然举著手,跪在地上,一步一挪地跪著出来。 三名韃子不停地摇著头,嘴中呜哩哇啦说著听不懂的话,还时不时地磕头,乞求赵平饶他们一命。 见到这一幕,李大黑简直不敢相信。 他在黑山村生活了几十年,韃子一年就要进村好几十次。 轻的时候劫掠钱財,重的时候劫掠大乾妇女,还要烧村杀人。 他们向来不把大乾人当人看。 怎么这一次直接给赵平跪下了? 他又看向赵平三人,別说赵平是墩军,就算百户所里那些专门和韃子对阵的士卒,也不敢追著韃子跑啊。 难道赵平这是在唱大戏不成? 赵平看著失去斗志的三名韃子,他收起弓箭,转而拔出腰间的腰刀。 三名韃子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连跑都不敢,只能一脸绝望的看著赵平走过来。 赵平一连把两名韃子的头给砍了下来,第三名韃子直接嚇尿了裤子。 他疯狂地磕头,连头都磕出一个大包,不停地用听不懂的韃子话求饶。 赵平不由得想起了赵喜,那个天性懦弱,看到尸体就想吐的士卒,面对绝境时,最终依然选择了反抗。 赵平心中愈冷,高高举起腰刀:“你们这种劣等种族,怎么敢辱我汉家儿女!” 欻! 赵平一刀砍下,鲜血瞬间喷溅,滋满他的脸。 “大黑叔,这三个韃子尸体,你先暂时帮我保管著,他们尸体上可能有放的肉乾,还有金银,这些就归你了。 但是韃子的武器还有皮甲不能拿,拿了犯法。 另外,村里还有四个韃子逃兵没找到,今天儘量就不要出门了。” 赵平说完,便带著二人继续追击韃子。 李大黑看著离开的赵平,又看向韃子尸体。 他愣了片刻,便立刻扑到韃子的尸体上摸索起来,三个韃子身上都揣著肉乾,其中一个韃子比较富,布袋里竟然揣著两枚碎银子,让李大黑不由得大喜。 同时他在心中琢磨著,赵平成为什长后,那黑山燧似乎还没招杂役来著。 以前的话,他肯定是不打算去的,那黑山燧几乎不到十天就要死一个人,谁去谁死。 但是现在嘛,恐怕不抢的话,就没机会嘍! 黑山上一处隱蔽的山洞里。 四个身穿青色麻絮短袄,腰间竖著布带,腿上绑著绑腿的僕役,正在和山洞內部的李峰三人对峙。 李峰举著猎弓,正对著四名杂役,他没想到赵家的杀心这么重,竟然派了十几个杂役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跡。 哪怕他尽力躲藏,最终也还是被发现了。 “哼,李峰,那女人与你无亲无故,你最好还是放她过来。 要是等我们出手的话,我就把你们三个都废了,扔进猪圈里跟猪抢食吃!” 李峰面色愈加狠戾,他將箭矢对准说话的那人,厉声问道: “你们就不怕赵平吗?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黑山燧什长,你们敢对他的家眷动手,等他回来必然会报復你们!” “报復?”赵家的四名僕役对视一眼,然后轻蔑夸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看见烽火台上那两柱烟了吗,那代表黑山燧那边来了一百多个韃子骑兵! 现在烽烟已经灭了,这说明烽火台已经沦陷,墩军全死光了! 报復?怎么报復,给我托生噩梦,在梦里嚇唬我吗?哈哈哈!” 此话一出,苏月顿时脸色一白,她紧紧地咬著牙,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李兰更是愤然大喊:“我们就是死,也不会送到你们手里!” 那僕役冷笑一声:“赵老爷的那几房小妾来之前都这么烈,现在不还是服服帖帖?给我上!” 这时,一个僕役突然指著外面惊呼道:“那怎么有两个韃子?” 山洞外,两个韃子正一脸惊恐地往山上爬去。 当韃子看到赵家僕役身上的装扮时,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往山洞跑去。 “赵!救!”韃子会的汉话不多,只会一个赵字和救字。 那名僕役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韃子他还真见过,当时在赵家大院里,还对赵家的丫鬟动手动脚。 那丫鬟向他求助,他也不敢得罪韃子,便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这韃子也很够义气,竟然还分了他一些肉乾。 “赵!救!”两名韃子飞快向山洞里跑来,那韃子掏出一封书信,指著书信不停地喊著,脸上带著著急恐惧的表情。 “赵!” 僕役看著赵厚德和韃子之间的书信,突然发现这韃子今天对他很是尊重,他內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自豪。 身为赵家的僕役,连韃子都很尊重!这还不值得自豪吗? 僕役拍了拍韃子,指了指李峰道:“兄弟,你去把他杀了,那个女人归你!” 李峰顿时脸色一凛,一胡抵五汉已经深入大乾百姓的认知。 不確定自己一箭能不能杀死这名韃子,而且他射出这一箭后,恐怕也就没有机会射出第二箭了。 那名韃子摇了摇头,又晃了晃手中的书信,著急地喊道:“赵!救!” 那名僕役也有些著急,这韃子听不懂人话呀! 就在他想要再次鼓动韃子去杀李峰的时候。 一只箭矢突然从远处射来,直接把那名韃子给射死了! 泛著寒光的箭簇透体而出,距离那名僕役的脸不过一寸! 那名僕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两拍,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找到了!有两个在山洞里!” 李峰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苏月和李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声音分明就是赵平的声音! 这时,苏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她抹抹眼泪,突然跑到那名韃子旁边,把落在地上的书信捡起来,然后又跑回李兰身边。 赵家的僕役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还能杀韃子,而且这一箭怎么射的这么远?! 第40章 抓捕赵平! 听见赵平的声音,反应比苏月和李兰更大的,便是韃子。 剩下的那韃子见自己的同伴直接被射死,嚇得面目惊恐、手足无措,他不停的晃著僕役,祈求让他带著自己离开。 没有见过韃子也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如今赵平在韃子心里,比草原上传说的食心魔还可怕! 然而第二箭很快射来,然后了结了韃子的性命。 韃子带著惊恐的表情,缓缓倒地。 赵平骑著马慢慢往山上赶。其实黑山这一带並不算陡峭,只是骑著马和走著速度差不多,所以这两名韃子便捨弃了马匹,徒步上山。 赵家僕役不安中还带著些疑惑。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大乾的墩军能杀死韃子,更想不通这些韃子为什么如此害怕。 隨著赵平骑著马靠近,其中一个跟著赵厚德抢地契的僕役,终於认出了赵平的身份。 “赵平?你竟然没死?”那名僕役惊呼出声。 赵平打量了一眼当前局势,便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李叔找的地方被找到了,然后赵厚德这个畜生便派人来抓人。 他废话不说,直接搭弓射箭,一箭射死了赵家的僕役。 那名管事的僕役又惊又怒,他不认识赵平,但他没想到这低贱的丘八竟然敢对赵家的僕役不敬!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赵家的僕役,我们族老和县令交好,你怎敢对我们不敬!” “聒噪!”赵平再次搭弓,接连射杀! “你……”那名僕役带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倒地,他实在想不清,一个低贱的墩军,怎么敢射杀赵家僕役的? 剩下的两个僕役嚇傻了,他们没想到现在的边军竟然如此嗜杀,连说句狠话都不让,二人连忙跪下,不停地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哼,滚吧!”赵平一声冷哼,两名僕役如蒙大赦,猛地磕了三下头,便转身逃跑。 杨大顺见状,勒了一下马,向前走了两步,凑到赵平耳边低声说道:“什长大人,斩草要除根吶!” 赵平侧目看了一眼杨大顺,然后向前抬了下下巴,示意道:“你去跟著他俩,看看赵家主脉都在什么地方,等会我们再跟过去。” 杨大顺听完,眼中一亮,对呀,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啊! “遵命!”杨大顺一抱拳,便跟著那两个僕役走去。 赵平下马,苏月和李兰连忙跑过来。 但是碍於还有外人在这,苏月只能跑到赵平跟前停下,一脸的担忧与后怕。 此时的赵平脸上、身上全是血跡,令苏月二女担忧不已。 “夫君……” “平哥……” 看著担忧的二女,他伸手將二人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二人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 鬆开二人,赵平又看向李峰问道:“李叔,你没事吧?” 李峰摇摇头,上下打量著赵平浑身的血跡,担忧地反问道:“我倒是没事,你这身上的血跡?” “没事,都是韃子的!” 赵平给二女擦了擦眼泪,给李峰简单讲了一下烽燧上发生的经过。 讲完之后,三人震惊不已,十个人击溃了百人韃子部队? 哪怕是皇帝的禁军,或者边军的精锐部队也做不到吧! 但看赵平追著韃子杀的表现,以及他浑身的血跡,似乎也做不得假,最多人数上夸张了些。 实际上,赵平在正面战斗的时候,没有沾上一滴血。 现在身上的血跡还是在李大黑家,斩首已经失去战斗信念的韃子造成的。 “李叔,你知道赵厚德他们一家把金银財宝藏哪了吗?” 李峰点头:“知道,他们分开藏的,基本上所有地点我都知道。” “那就好,你今天就把赵家分开藏的那些东西都挖走! 如果实在是太多的话,我就找墩军给你帮忙。” 赵平一直觉得自己钱太少,想做一个项目都没有启动资金,这次终於找到机会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李峰闻言眉头一皱:“赵厚德一家也知道我发现了,如果挖走的话,恐怕赵家会秋后算帐。” 赵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的寒芒:“秋后算帐?他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韃子袭村,赵家灭门,听著多么顺耳啊。” 李峰看向赵平,有些恍然,自从赵平娶了苏月之后,不仅仅能力变了,甚至性情都变了样。 不过赵平还是那个赵平,对待他和李兰依然很好,身处乱世,如此性情反倒是个好事。 “村里还有两个嚇破胆的韃子,很快就能解决,你们今晚回家睡觉就行了。” 赵平和李广钱交代完事情,便翻身上马,顺著杨大顺的方向找去。 赵平让苏月把那封韃子写的书信藏好,等有了时间,他让懂韃子语言的卢汉儿看一看。 此刻,黑山上一个隱蔽之处,数座由木头与茅草简单搭建而成的房屋,坐落在此地。 这是赵府早就做好的山寨,边地多战乱,赵府早就做好了避难的准备。 最中间的房间內,两名僕役正跪倒在地,不停地哭诉著。 “老爷,那赵平真没死,他先是把两个韃子给杀了,然后小刘哥说他是您的人,结果他又把小刘哥给杀了!” “是啊,老爷,这简直就是在打您的脸吶!” 赵厚德坐在椅子上面目阴沉,还是有些不信,那烽火台上的烽烟都被熄灭了,这赵平还能活著? 至於射杀韃子,他就更不愿意相信了。 一个小小的烽燧墩军,他凭什么杀韃子! “你们两个还想骗我,说,是不是那两个小畜生跑了!” 赵家对僕役的刑罚十分严苛,僕役逃窜也时有发生。 “老爷,真没有啊!那赵平骑著马,带著两个墩军,正守著那李峰的山洞呢! 您要不信的话,派人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爷爷,孙儿愿意带人去那山洞看看,要是赵平真在那的话,孙子就把那一家人全给您抓来!” 赵厚德闻言有些犹豫,如果赵平真在那的话,他这乖孙还不一定能打得过赵平。 毕竟赵平都能从韃子的铁骑下逃出来,想必身上有几分本事。 那少年知道赵厚德在想什么,於是笑了笑道: “爷爷別担心,那个叫赵平的小子刚从韃子的铁骑下逃出来,亡命逃脱之后,又在山洞里歇息。 他们现在一定人困马乏,孙儿我这算是以逸待劳,又人多势眾,那赵平带著区区两个丘八,根本不堪一击!” 赵厚德沉思了一会,然后点点头道:“去吧,多带几个人,万事小心,事情不对立刻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孙儿明白!” 第41章 如何消除冤冤相报何时了? 山寨中心的大空地上,少年赵青正召集了一起迁过来的七八个僕役。 躲到后山里的僕役一共只有十几个,除掉死掉的两个,这七八个僕役几乎就是赵家的中坚力量了。 赵厚德在门口勉励著他的孙子赵青,顺便警告这些僕役,一定要保护好他的乖孙。 那赵青装模作样地一拱手,回道:“爷爷放心吧,孙儿去去就回,把赵平那一家子全给您绑来,任凭您发落!” 赵青心中也有他的小算盘,他爷爷年纪不小了,一直没有放权,他父亲没有什么本事,在家族里名声不显。 如今他最受宠,要是能在这么乱的情况下立上一功,那家主族老之位说不定就直接传给他了! 他爷爷赵厚德早已不能人道,他对他爷爷的那几房小妾,可是馋了好久了! “爷爷,孙儿先去了!” 噗嗤! 话音刚落,一道穿肉的声音响起。 赵青拱手的姿势还未放下,他双眼瞪大,有些不解,然后便轰然倒地。 赵青死了,他的脖子上还插著一根利箭。 赵厚德上一秒还看见他的孙子意气风发,下一秒便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青儿!”赵厚德怒吼一声,连忙跑到赵青旁边,把赵青扶起来,用力地晃著。 那一箭直接射断了赵青的脖子,完全没有復活的后顾之忧。 赵厚德气得肺都要炸了,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孙子,性情淑均,举止优雅不说,头脑还十分聪明,如今已经通过了县试,成为了童生。 要是努力读书的话,將来的成就说不定比赵安还高! “到底是谁干的!” 这时,一声清朗戏謔的笑声从寨外响起。 “老狗,原来你的家人死了也会这么伤心吗?” 三个身穿皮甲的士卒,正骑著马缓缓走来,而为首之人正是赵平。 此时的赵平浑身是血,腰间插刀,手上拿著造型夸张的巨弓。 明明人数上处於弱势,但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赵府这边! 赵厚德一脸恨意,指著赵平怒吼道:“给我上,杀了他们!” “呵!”赵平轻轻冷笑一声,不说话,只是带著李广钱二人骑马上前。 一眾僕役竟被淡定的赵平嚇得不敢乱动。 能从韃子铁骑里活下来,还这么远就射死了赵青少爷。 每个月就挣那几口粮,玩什么命吶! “你们这些废物,给老子上!平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然而任凭赵厚德气急败坏,他手下的那些僕役就是不敢动。 赵平与赵家人隔著十步左右的距离便停下来。 他衝著杨大顺示意道:“大顺,去把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出来!” “遵命!” 杨大顺的脑子相比於李广钱要灵活得多。 哪怕有些人已经机灵地躲了起来,但还是被杨大顺抓住,扔到了赵家人匯集的地方。 小小寨子里竟然藏了接近三十个人,除了十二个僕役,只有三个老头,三个中年人。 剩下的竟然全是容貌不错的少女,哪怕是丫鬟,放在外面也是姿色上等。 接近三十人,就这么颤抖地聚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敢直面赵平,除了赵厚德。 赵厚德还在怒吼著,希望能让这些人站起来反抗赵平。 但当他们看到赵青的尸体,以及赵平身上的血液之后,便没有一个人敢动了。 实际上,这也可以理解。 如果这些人真的心存血性的话,就不可能与韃子交易,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服从赵厚德的命令。 赵平看著人群中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发现除了那几个年轻的女人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原谅。 除了赵厚德之外,其余几人都或多或少地帮助赵厚德侵占赵平的家產。 他们更是参加过对赵安的偽证,帮助赵安洗清谋杀赵平父母的罪名。 至於这几个僕人也没有好人,超过一半去过赵平家里抢夺田契。 赵平让杨大顺,在宅子中找了几个曾经土建时用的铲子或锄头,丟在那些僕役的面前。 “你们几个一起挖,挖一个大坑。” “大,大,大人需要挖多,多,大?” 赵平温和地一笑,轻轻说道:“挖到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埋起来为止。” 此话一出,赵府的所有人都快被嚇尿了。 赵家的僕役完全不敢反驳,他们的腿一边打著哆嗦,一边挖著大坑。 只期望自己挖得卖力一些,认真一些,到时候好饶他们一命。 真正懦弱的人,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敢反抗。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终於绷不住了,他一边哭著,一边跪著向赵平走来。 “赵大人,我是无辜的,你们家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参与啊!” 赵平朝他脸上看去,开始回忆起来。 然后赵平便发现,这人虽然在黑山村算是恶贯满盈,但好像还真和赵平没有什么仇。 这傢伙好像一直在霍霍周边村子的小媳妇、大寡妇,李兰生的有些黑,又会射箭,也没有被这人骚扰过。 赵平凝视著他片刻,突然嘆息道:“哎,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人闻言一愣,然后瞬间大喜,不停地点头:“对啊,大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咱们两家的仇恨彻底消失,我迎接您来赵府做家主、族老都行!” “赵章,你个逆子!”赵厚德差点当场气死。 赵章却丝毫不理会,只是一脸卑微期待地看向赵平。 赵平轻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知道如何才能消除,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仇恨的循环吗?” 赵章疯狂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忘记仇恨,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 赵平平静地摇摇头:“你错了,唯有斩草除根,才能彻底消除仇恨的循环!” 赵章闻言,笑脸顿时僵住脸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坐在那,他知道他死定了。 又过了一会,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脸的愤恨,转头向赵厚德廝打去。 “都怪你个老不死的!年轻的时候祸害你儿媳妇,老了祸害全族!” “你个逆子!” 两个男人像泼妇一样,互相扯头髮,抓脸,扭打在一起。 这时,杨大顺突然靠过来,低声说道:“什长,你看那几个女人不用杀!” 赵平闻言,转头冷冷侧脸看著杨大顺。 杨大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 “大人你看那几个女人根本不哭,一脸的麻木,还很瘦。 你看那个女人脖子上还有鞭痕。 这几个女人肯定是才被赵厚德掳掠过来的,还没屈服呢。 咱们杀了她们,不也算是滥杀无辜了!” 赵平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把那几个女人拉过来,把剩下的推进坑里埋起来。” 杨大顺大喜:“遵命!” 虽然赵平是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但是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与感情,连同这仇恨也一併继承下来。 活埋赵府主脉让他心情有些舒畅,他也明白,真正的难缠的人物县令和赵安,但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这时候,黑山村里。 原本应该前来支援赵平的黄什长,慢悠悠地来到了黑山村,他惊奇地发现,这次的韃子很讲礼貌,竟然没有烧村! 这样也好,赵平的女人活著的概率也能大一些。 他决定先到赵平家里看一看,看看有没有剩下的钱財! 第42章 刘守关献弩! “这下,我杨大顺也能討上漂亮媳妇了!” 黑山村里,杨大顺的马后牵著四个女人,一脸的得意洋洋。 也许是赵厚德眼光颇高,这四个女人虽称不上是绝色,但也眉清目秀,可以说是上等姿色。 “哼,没出息。”李广钱撇了撇嘴,他的马脖子上掛著四颗韃子的头颅。 逃过来的韃子全都死了,黑山燧的战爭结束了。 赵平发现並没有別的地方韃子跟过来,他猜测这次是韃子在秋后打穀草,而非攻城。 “你打算把这些女人都放在哪?”赵平瞥向杨大顺。 杨大顺諂媚著嘿嘿一笑:“什长说了算,都听什长的。” 整个黑山燧里,实际娶亲的只有赵平和韩广田,连老兵李广钱都没娶媳妇。 从目前来看,这李广钱似乎也没结亲的打算。 不过无论墩军们想不想,这些女人绝对不能放在烽燧里。 军伍之中,一群刚烈寂寞的男人里放几个姿色上等的女人,必定会出乱子。 这些新兵都是他日后的根基,他才不想把这些根正苗红的良家子弟变成乱军。 “烽燧后面的黑山山腰上,有一处茅草屋,这几个女人都住到那里吧,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过去看!” 赵平打算把这几个女人和朱大婶安排到一起。 等卢汉儿进了烽燧,朱大婶恐怕也会长住在那里,正好让这几个女人照顾她。 赵平经过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门口竟然停著三匹战马。 三人眉头一皱,各自端起弓弩来。 这时,一个体型壮硕的什长走了出来。 他扛著一床被子,放到了马背上,嘴中还骂骂咧咧道: “这个赵平不是得了两次战功吗,听说赏了不少银子,怎么家里一个铜板也没有?!” “大人,这被子也是值钱货啊,这好棉被要三两银子呢!” 黄什长刚放下被子,一转头便看到了赵平三人。 左边那人端著弓弩,马后牵著女人,右边那士卒马脖子上掛著四个韃子人头! 正中间的那人正举著一个造型夸张的巨弓,箭鏃发著寒光,正对著他! “赵、赵、赵什长!你没死!?” 黄什长大惊,下意识地出口喊道,他没想到赵平不但活了下来,还能把韃子给杀了! 这赵平竟然这么厉害!狗娘养的马德邦!是故意来害他的吧?! 赵平当初去百户所的时候见过这名什长,他皱著眉头地反问道: “怎么,见我没死,黄什长很失望吗?” 他不明白什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难道是刘守关指使? “没有没有!”黄什长连连摇头,他想要解释什么,可他的马背上还放著赵平的棉被。 黄什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赵平连韃子都能杀,杀他不还和杀鸡一样简单! “黄什长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黄什长一听还有挽回的余地,连连点头道:“有!有!” 他本就不是什么忠诚之人,之前侥倖捡到军功,被刘守关提拔上来,结果马德邦给了几钱银子,他立马便投靠了县令。 县令昨天吩咐他,如果黑山燧点燃烽火的话,就不要真去支援,直接到赵家把赵平媳妇掳走就行了。 一开始他还想,万一韃子不进攻呢,结果今天烽火真的燃起了。 可他没想到赵平家里什么都没有,媳妇也不见了,值钱的就只有一床棉被! 於是他狠下心来,把棉被抱走,放到家里还能自己盖,结果出门就看到了一身是血的赵平! 此刻人赃俱获,黄什长想狡辩都没得狡辩了。 黄什长小命在赵平的手上,供出幕后之人也是理所当然。 赵平听完,脸色变冷,这马德邦身为丰川县父母官,不仅帮助赵安,为其杀害赵平父母脱罪,还串通达子,进攻丰川县! 如今竟然还安排应该支援他的援兵,去掳掠赵平的家眷,盗窃钱財! 二人之间明明无冤无仇,可马德邦却想置赵平於死地! 如果不是赵平本事强大,恐怕早就被这县令吃干抹净了! “广钱,先把这几人绑起来,用他们的腰带绑。 大顺,游街告诉全村,韃子全死了,可以出来了。” “遵命!” …… 望云楼今天是整个定北府最热闹的酒楼。 整个酒楼只有达官贵人来回进出,酒楼最大的上房內,金幔华堂,觥筹喧然。 整间房的最上首处,一个满头华发、精神矍鑠的老者在饮酒。 左侧身穿艷红劲装的少女正在出神。 右侧则是一个身穿丝绸的儒雅中年男人,正与中年的老者时不时地说笑。 下方的桌中分为两侧,左侧都是府县中主要的文官,县令马德邦也在此列,位於行列中间。 右侧则是主要的武官,都是些威远卫的武官与各县地的卫所长官。 刘守关作为唯一的百户,自然是坐在最末位。 “戚將军再守一年,就可以回京进兵部了吧?”那丝绸儒雅中年男人笑著说道。 戚將军摇头道:“进京是能进京了,但能不能进兵部,还要看张相的意思。 如果不能进兵部的话,老朽还想去楚帅麾下,做一老卒。” 楚惊鸿虽然在出神,但听到戚將军这一番话后,也立刻做出反应,她立刻抱拳道: “只要兵部同意,朔方道指挥使司的大门永远为戚伯伯打开!” “哈哈哈哈,惊鸿打小就聪慧过人,若是男儿身,成就必定不在楚帅之下!” 楚惊鸿淡淡一笑,谦辞道:“戚伯伯谬讚了。” 上房內只有文官与武官,地主商人根本不能进入,哪怕地位颇高的胡成也不行,大家没有忌讳,畅所欲言,宴会的气氛越来越高涨。 刘守关摸了摸准备好的神臂弩,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后,突然站出来,走到中间,单膝跪地道: “戚將军,属下有一个可改进我大乾战力的神兵利器,想要当面献给將军!” 戚將军向刘守关看去,然后微微笑道:“你就是丰川县百户所长官,刘守关吧?” 刘守关没想到戚將军竟然能记住他的名字,他脸上涌出一丝激动,连忙回道:“回將军,属下正是!” 戚將军笑著指了指刘守关,向左右笑著说道: “丰川县在帝国最北端,只有一个百户驻守,但这一个月以来,立功最多的便是丰川县。 他说有神兵利器,必然有他的道理,拿来看看吧!” 下方的几个千户与县令闻言,脸上露出不屑,刘守关之所以只是一个百户,完全就是因为他没有立下可以晋升千户的功劳。 如今立功最多,又献上神兵利器,大家都认为刘守关是想晋升想疯了。 一个莽夫还想改进整个大乾的战力? 要是真有神兵利器,还用等到今天? 至於立功,恐怕是杀良冒功,或者强行要求下属进攻吧! 用属下的性命为自己立功,他们更加不齿! 戚將军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大家都在等著刘守关出丑,然后被戚將军训斥。 县令马德邦更是向左右笑著说道:“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百户,刘百户建功心切,即使拿出来一个什么可笑的玩意,其实也可以理解。” 第43章 三连警报!丰川沦陷? 此话一出,文官这边哄然大笑,连武官那边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办法,实力决定一切,而刘百户就是这群人当中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刘百户低头不语,楚惊鸿则是看向刘守关手中的弩,若有所思。 丰川县? 她想起来那个曾经把她压到身下的男人,那个人善用弓,而且还是八石强弓! 不过胡成说过,那个人应该也善用机关之术,因为那弓上的一些孔洞结构就是安装机关用的。 於是楚惊鸿淡淡开口道:“行与不行,拿上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一些地位较低的军官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大乾以左为尊,所以文官坐在左侧,而武官坐在右侧。 如今身为文官的同知坐在右侧,这位少女却坐在了左侧,而且戚將军言行举止之间与少女颇为亲密。 大家都认为,这少女实际地位恐怕比戚將军还要高一些。 戚將军闻言笑笑道:“既然惊鸿说试一下,那你便试一下吧。” 刘守关大喜,拱手道:“遵命!” 如今正是宴会,齐聚文官武官,如果能在眾人面前露一手,其含金量比单独上报还要高许多! 虽然那红衣少女说情,戚將军又让当场实验。 但房间內的文武官员还是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刘守关若是有这本事,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如果说这神臂弩改进困难,今天才完成,那丰川县在以前的时候,就应该有类似的改进跡象或者功劳,不可能突然出现。 刘守关抱起神臂弩,拿出铁箭簇的弩箭,对准没有人的墙壁,直接转动曲柄,然后扣动扳机,直接射出。 咻!嘣—— 一声清脆的入木声,弩箭直接射入木墙,箭的尾部还在颤抖,发出一阵颤音。 这说明弩的力道是没错的。 刘守关抿了抿嘴,继续转动曲柄,如此连射三次才停下来。 文官们还一头雾水,武官们却都震惊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武官们发现刘守关上弦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麾下的弩手! 而且从表情上来看,上弦並没有消耗他太大的力气! 不等戚將军评价,右侧为首的將领突然站起身来,向戚將军拱手道:“將军,属下想要亲自试一试!” 此人正是戚將军亲卫队长,潘烁! 戚將军笑著点头,那潘烁立刻走上前,直接接过神臂弩。 这下,眾文官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看样子,刘守关造出来的东西,还真有些门道? 丰川县县令马德邦也有些疑惑,这个莽夫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潘烁接过神臂弩,学著刘守关的样子,转了一下曲柄。 饶是他位高权重,第一次拉动曲柄的表情,也和李广钱一般无二。 怀著质疑的心態,潘烁拉上弩弦,將箭矢放在槽中,对准木墙,扣动扳机。 咻! 弩箭再次狠狠地钉在了木墙之上! 潘烁瞪大眼睛,看向刘守关,一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其他的千户也都明白了,刘守关之前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夸张! 他们的心態瞬间从质疑、不屑变成眼馋。 如果他们麾下有这种神器,守城就会更加地容易,麾下士卒的存活率也会变高! 潘烁放下神臂弩,回头向齐將军拱手道: “將军,如果此物在我大乾边军中普及开来,韃子戎狄不足为惧!” 宴会中,眾人对视一眼,连戚將军的亲卫队长对此物竟然如此看重,此物定然不凡! 戚將军爽朗大笑:“哈哈哈,潘校尉夸张了,不过此物確实不凡,足以让刘百户晋升千户!” 文官们面面相覷,他们不理解,一个小小的弩竟然能让一个百户晋升千户。 县令马德邦更是脸色难看,他刚才还嘲讽刘守关,结果竟然真的成了。 这不显得他与同僚不合,有眼不识泰山吗! 不过还好,等一会韃子攻城的消息传来,看你怎么收场! 楚惊鸿突然若无其事地问道:“刘大人竟然还擅长机关之术,不如来朔方道都指挥使司,做將作如何?” 刘守关连忙拱手回道:“回大人,此物並非在下所做,乃是属下下面的什长改进的。” “哦?能改进弩,那他会用弓吗?” “回大人,此人极善用弓,这个月丰川县所杀韃子立下军功,基本全是此人用弓所杀!” 果然是他! 楚惊鸿心中激动,她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 然后狠狠地!狠狠地! …… 楚惊鸿还没想好要狠狠地怎么办他,但最起码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下方右侧一个文官突然站起来表示质疑,他不明白,一个弩凭什么能让一个百户晋升为千户。 结果戚將军还没说话,楚惊鸿却爭著开口道: “这被改装后的神臂弩,不仅连射速度变快,而且所用力道变小,降低了使用门槛。 如果此弩大范围推广,我大乾可以更快更简单地组建出一支神臂弩职业军! 如此功劳升为千户,不是过了,而是少了!” 戚將军有些诧异楚惊鸿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在宴会上,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守关强忍心中激动,拱手退回席位。 只要赵平不死,他晋升千户之后,他愿意再为赵平表功,让赵平升为百户! 宴席气氛高涨之际,一个报令兵突然闯入,大声喊道: “稟告將军,永寧县被韃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宴席內部骤然一静。 刘百户轻轻鬆了口气,原来韃子要进攻的是永寧县。 对面的马德邦看向刘百户,微微一笑,喝了口茶,心中暗道。 等一会,你就不会这么轻鬆了。 戚將军面不改色,笑著问道:“永寧千户所可提前做好布置?” 永寧县千户立刻站起拱手回道:“稟將军,一切准备妥当,韃子两日之內不可能攻进城池!” 戚將军点点头道:“不必担心,宴席继续。” 眾人还未开始,又一个报令兵再次突然闯入。 “稟告將军,石河口县被韃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石河口千户所还未站起来回答,又一个传令兵高喊著报声赶来。 “稟告將军,定远县被韃子袭击,边境烽火台全部点燃!” 宴席气氛骤降,这是韃子大军压境来了! 宴席开始沉默,大家都在等待著报令兵传来丰川县被袭击的消息。 然而等了许久,丰川县那边就是没有消息。 刘百户冷汗直冒,难不成丰川县已经沦陷了? 不仅刘百户疑惑,连马德邦也开始拿不准了,这韃子不会真把丰川县屠城了吧! 明明约好了只动用两个百户,破城就退啊? 为什么还没消息呢? 第44章 战功惊人!晋升百户! 丰川县虽然位於大乾帝国最北端,但占据了戈壁地理优势,而且丰川县正后方便是威海卫大营。 两利之下,即便刘守关作为丰川县的最高武官没有晋升千户,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也没想著往丰川县里增派人手,防守力量確实相对薄弱一点。 若放在寻常,城池被攻破倒也能找些理由。 但这次是戚北望的寿宴,如果城池被攻破的话,刘守关不仅这次的晋升悬了,恐怕以后也难以晋升。 甚至连指挥使戚北望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召集手下参与寿宴,导致城池失地! 如果被人这么参一本,別说回兵部了,戚北望还能不能继续当指挥使都说不定! 要是韃子屠城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戚北望终於按捺不住,想要派兵支援。 就在眾人猜测之际,报令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报——” 报令兵一来,眾人顿时凝视。 丰川县距离威海卫驻地最近,战报却来得最晚,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已经被屠城了。 报令兵浑身是血,一脸兴奋地说道: “稟告將军,丰川县大捷!丰川县守卫击退韃子大军,斩敌百余人!”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一个百户所的军力,不但能抵挡韃子大军的攻击,甚至还能杀敌近百? 这能是一个百户所守军能有的能力?! 就算是边军精锐,或者京城御林军也做不到吧! 实际上,刘守关能提前做出全力守城举动,也多亏了赵平提前告知。 戚北望眼中一亮,他发现自己小瞧这个刘守关了。 “伤亡如何?” “稟告將军,丰川县守军提前关闭四处城门,禁止农户与商贾出城,放置拒马,令全部士卒驻守北门,韃子並未攻破县城。 县城周边村子皆被韃子劫掠,村民死伤无数。 边境烽燧墩军,除黑山燧战死一人外,其余烽燧墩军全部战死! 而且,黑山燧墩军主动支援县城,一共击杀韃子八十余人!”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十一个人不仅守住了烽燧,在牺牲一人的情况下,还支援县城,杀了八十多个韃子?! 这还是大乾的语言吗? 这真不是虚报战功吗? 实际上,大家都已经明白,这次犯边就是韃子的大规模南下打草谷,只不过以前的规模都没这么大。 韃子先是率领部队骚扰县城,防止城中守卫支援边防,然后其余小股韃子趁机越境劫掠村庄。 大乾边军对韃子的这种策略无可奈何,而且在大乾官员眼中,只要能保住县城不失即可。 但这个事情巧就巧在,整个定北府的边疆四县全部被打草谷,而指挥使却正好在酒楼过寿宴! 如果不是丰川县守军打出亮眼战功的话,起码指挥使一个失职之罪是跑不掉了。 只是这黑山燧墩军的战绩也太亮眼了吧! 已经亮到足以掩盖这次犯边所暴露的所有问题。 黑山燧?马德邦和刘守关听到后,顿时一愣。 刘守关反应过来后,连忙拱手道:“启稟將军,属下手中改进神臂弩的什长,便是黑山燧什长赵平!” 在座眾官员一听,不由得错愕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能够做出如此神臂弩改动的军卒,其战斗力竟然也如此强悍! 坐在首席右侧的定北府同知眼中闪过一丝隱晦之色。 他没想到边关之中还有赵平这种人物,竟然误打误撞地破了他们的局。 原本文官系统中就做好了计划,丰川县驻军人少,这本就是戚北望的一个部署缺陷。 再加上利用这次宴会,勾结韃子趁机进行突袭,大军犯边,外加丰川县破城。 多重罪责压下来,戚北望绝对不可能继续从威远卫指挥使中干下去。 到了时候把他弄下来,替换上一个亲近文官的武將,或者乾脆让文官执掌威远卫! 结果他们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一个赵平来,不仅协助守军击退了韃子,还建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大军功。 而且这傢伙实力强悍,率领士卒以一当十,还懂得改进神臂弩。 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和楚子雄一样的傢伙吗?! 定北府同知抬头看向马德邦,马德邦隱晦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绝不允许武官体系中再出现像楚子雄那样的人物! 必须想办法解决了他,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杀了他! 其实这里边最震惊的便是马德邦,他最清楚黑山燧那边实际去了多少人。 十一个人竟然正面挡住了一百多人的集中攻击,甚至还能走出烽燧进行支援! 茶馆里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说! 戚北望闻言,顿时眉毛倒竖,勃然大怒。 他隨手从桌子上拿了个东西砸向刘守关。 “好你个刘守关,简直有眼无珠! 有这等才能的人,你竟然让他去看守烽燧? 怪不得你一直不能晋升千户!” 不止戚北望生气,连楚惊鸿也有些恼怒,虽然她与赵平有旧怨,但她依然认为这等人才就不该埋没在烽燧上。 万一死在了烽燧上,这是整个大乾的损失! 刘守关连忙解释: “回將军,当初赵平杀韃子晋升什长的时候,属下就曾劝他到百户所中组建哨射队。 可赵平却说,他想在烽燧上建功立业,而且烽燧后面就是他的老家黑山村,他想为村民看守韃子,免受韃子劫掠!” 刘守关说完,武將们都不由纷纷点头,戚北望也怒气平息。 这种重情重义之人,他们这些將领最是喜欢。 只有这种有情有义的军卒,他们才放心把背后交给他们。 楚惊鸿也没想到,像赵平这种有才能有功劳之人,竟然愿意为了家乡而放弃自己的安危与前途。 和府中与京中那些,考取功名后便拋妻弃子的文人截然不同! 此刻她心中对赵平的怒气倒是消解了不少。 楚惊鸿目光微闪,然后向戚北望提议道: “戚伯伯,既然边军之中还有如此人物,不如让他前来,一起参加寿宴如何?” 戚北望闻言笑著点了点楚惊鸿,摇摇头道: “你这姑娘,已经从我这给楚大帅抢走不少人才了,这一个可万万不能给你挖走了。” “来人吶,即刻下令! 丰川县百户所守城有功,临时擢升刘守关为千户,丰川县百户所原地升格为千户所。 威远卫大营调拨五百人,暂时编入丰川县千户所,除粮食与军餉外,其余物资千户所自行筹集。 另外,丰川县黑山燧什长赵平杀敌有功,临时拔擢百户,受命其在黑山周边筑堡立寨,担任堡主! 堡中建设、屯田等一切事务自行决断,所需钱粮、兵卒由千户所提供! 即刻下令,不得有误!” “得令!” 戚北望作为指挥使,並没有直接任命千户的权利,所以他只能临时提拔。 但丰川县百户所建立大功,临时提拔后,再举荐到都指挥使司中核对是没有问题的。 至於赵平,虽然他有任命百户的权利,但从什长到百户连升两级,戚北望也只有举荐权,而不能直接任命,所以也是临时拔擢。 不过任命结果无需担心,楚子雄在都指挥使司中一家独大,只要晋升要求合理,都指挥使司定会全部通过。 楚惊鸿见不能把人要来,心中一动,既然不能把人叫来,那她直接去找不就行了? 她参军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为她的父亲网罗人才! 第45章 战后收穫! 赵平骑著战马慢悠悠地回到烽燧,李广钱跟在身后,大呼过癮。 李广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了,他终於明白了赵平嘴中所说的战略性武器是什么意思了。 赵平清理完黑山燧的韃子之后,便带著李广钱,顺著前往县城的路线,一路支援。 到达县城北门之时,那近千名韃子压迫的李广钱连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一百多號人在攻打城门,但那压迫感无法忽视,他根本想像不到赵平该如何打退这些韃子。 结果赵平只是站在高处,离得老远射了一箭。 过了一会,大军中央的一个將领似乎受伤,所有的韃子便立刻望风而逃,呜呜泱泱如同草原上迁徙的战马。 一箭击退大军压境,不外如是! 烽燧內部,一眾士卒一边清点著韃子的尸首,一边忍不住往院中看去。 此时,战马后边正站著四个表情麻木,但身材姣好,容貌上等的年轻女子。 士卒们脸上或带著害羞,或带著嚮往,他们听说了,赵平说是要为烽燧的士卒们解决婚聘问题。 这让一眾新兵兴奋不已,这黑山燧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刚进烽燧就发了一两银子,顿顿吃肉,还发皮甲、腰刀、棉被、棉袄! 训练之后还能斩杀韃子,建立军功,如今还要发媳妇! 就算是刘百户,也没能力做这些吧? 他们发现,在赵平手下当墩军,比在刘百户手下做什长还滋润! 虽说边境有时候会有罪女充边,让村民百姓娶媳妇。 但只有极少的情况下才是官宦子女,大多数都是一些犯了秽乱、或盗窃、或杀人之罪而充边的罪女,而且样貌大多不好看。 除了一些实在娶不到媳妇的人,良家子弟怎么会愿意娶这种女人? 杨大顺悄悄找到赵平,嬉皮笑脸地说道: “什长,这些女人都是我先带来的,挑媳妇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先挑啊?” 赵平瞥了眼烽燧坞院內的女人们,然后淡淡说道: “烽燧內眾士卒谁娶谁我不管,但是在这些女人精神恢復之前,谁也不能动歪心思。 等她们精神恢復,不愿离开之后,不管你挑谁,只要她愿意就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杨大顺闻言大喜:“多谢什长成全!” 杨大顺自认为本事与样貌高人一等,这些女人还不得抢著嫁给自己? 赵平没有搭理一眾士卒眼巴巴的眼神,他把四个女人一路带到黑山上的茅草屋里。 朱婶见赵平前来,一脸笑容。 她已经听卢汉儿说了,赵平要把汉儿招到烽燧里当杂役,既能挣钱过活,也好方便卢汉儿照顾她。 朱婶知道后大喜过望,她也没打算让卢汉儿出人头地,只希望她们母子俩能平安度过一生就好。 “阿平,快进来坐!这是?”朱婶看见跟著进来的四女,有些迷茫。 赵平给朱婶解释了一下四女的由来,表示让她们五个人相互照顾。 朱婶当然十分开心,一来有人陪著自己,她也不孤单,二来,她儿子卢汉儿还没娶亲,有这些女人常陪著,说不定她在死之前还能抱上自己的孙子孙女! “汉儿啊,你小的时候,赵平的父母就照顾咱家,你长大了,赵平又在照顾咱们母子俩。 以后无论如何,咱们都万万不能辜负了赵平!”朱婶对卢汉儿嘱咐道。 虽然赵平还在管她叫朱婶,但在朱婶眼里,赵平无异於他们一家的再造父母。 “娘,你放心,我知道。”卢汉儿点头,其实从那天第一次见赵平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当时的他寧愿被赵平揭发,也不愿意伤害赵平,哪怕被赵平用箭指著,他也直接脱掉皮甲站了出来。 將四女安排妥当之后,赵平把卢汉儿叫到屋外。 他突然发现卢汉儿已经把金钱鼠尾辫剪掉了,头上没有一点头髮,像个和尚一样。 “汉儿哥,你在韃子那边待了这么多年,认不认识韃子的文字?” 卢汉儿点了点头:“认识,不仅仅韃子的文字,韃子的歌、画、祭祀仪式,还有这一带哪里的牧场更好,周围有什么部落我都知道。” 卢汉儿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韃子通。 “那就好,我找到了一封韃子和赵家之间来往的书信,等明天我拿来,你帮我翻译一下。” “可以,说不定我连字跡都能认出来是谁写的。” 確定完明天的事情之后,赵平便回到烽燧,清点韃子尸首。 这一战,黑山燧的收穫堪称恐怖。 首先包括什长在內的韃子壮男就有八十二个,这其中包含了赵平在支援时所斩获的首级。 除此之外,赵平与韩广田还有卢汉儿合力杀了三个韃子弓手,这三名弓手的地位堪比小部落的首领,首级价值应该比塔本还要高。 最后还有赵平用复合弓击杀了一名扎兰亲卫,这亲卫首级可能不如弓手,但也和塔本差不多。 比较可惜的是战马损失了不少,总共才收拢了四十三匹活著的战马,各种韃子用的武器八十六件。 若不晋升军职只兑换银子的话,保守价值在四千七百一十五两银子! 这还没算从那些坏掉的皮甲,韃子身上搜出来的碎银子,或者肉乾等其他无需上缴兑换的东西。 怪不得有些边军喜欢杀良冒功,这人头实在是太值钱了! 除此之外,天田上的冰锥上还扎死了二十只战马。 烽燧的墩军们看著可惜,都把这些战马割了准备吃掉。 如果愿意的话,这些马肉又能吃上极长的时间,又省了一笔买肉的开销。 不过这四千多两银子不都是他的,而且一些士卒可能打算晋升,如今边军烽燧全空,这些新兵如果晋升的话,可能又要到別的烽燧上当伍长什长了。 所以商业项目的资金来源,主要还是依靠李峰所挖的赵家財宝。 思索片刻,赵平把关於钱的事情压在心底,转而將目光投向,已经被这些韃子尸体嚇傻的黄什长身上。 想要扳倒县令马德邦,恐怕还需要藉助这个见钱眼开的傢伙。 “黄什长,你是想活著回去,还是想死了再回去?” 第46章 回家发泄! 听见赵平说这话,黄什长顿时又嚇了一哆嗦。 “活著!赵大人,小弟我想活著回去!” 黄什长明明比赵平大了许多,如今在赵平面前却被嚇的只敢自称小弟。 赵平拍了拍黄什长的肩膀,示意让他放鬆。 “黄什长不必紧张,你如果想要活著回去的话,也很简单。 我希望黄什长在为刘百户和马县令做事的时候,把为他们所做的事告诉我就可以了。” 黄什长哆嗦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道:“赵大人,我既不是县令的心腹,也不是刘百户的亲卫,我这里拿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啊。” “不需要什么重要的消息,只要是私下让你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否则县令和百户知道今天这件事的话,恐怕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放过你。” 黄什长哭丧个脸,还想拒绝,这两个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赵平直接拿出了一两三钱银子,塞到了黄什长的手中。 “这……”见钱眼开的黄什长立刻犹豫了。 当初他能为三钱银子背叛刘守关,今天再为了银子背叛马德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道这一两三钱银子怎么用吗?” 黄什长犹豫了一下,低眉顺眼地回道:“这一两银子交给县令大人交差,说是搜出来的,剩下的三钱……是您赏我的?” 赵平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我今天才和你相处了不到半天,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县令呢? 这一钱银子是让你交给县令的。 当你把这一钱银子给他的时候,他必然会嚇唬你,届时你再把这二钱银子拿出来给他。 当然了,县令为了收买你,肯定会再把这三钱银子一併给你。 至於这一两银子,则是我收买你的价钱。 如何?这价钱公不公道?” 黄什长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感觉赵平已经把他和县令都看透了,好像刚才说的都会发生一样。 他一个蠢蛋夹在三个聪明人之间,恐怕活不长久。 而且,这赵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什长。 连百户都斗不过县令,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什长呢? 为了这一两三钱银子夹在三人中间,有点烫手啊。 黄什长正犹豫著,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背著小旗,策马奔来。 “黑山燧什长赵平接令!” 赵平看见传令兵腰间所掛的卫指挥使腰牌,赶忙向前走了两步,率领眾士卒单膝跪地行礼: “赵平接令!” 传令兵一脸严肃地翻下马,展开明黄纸札付,朗声念道: “丰川县黑山燧什长赵平杀敌有功,临时拔擢百户,受命其在黑山周边筑堡立寨,担任堡主! 堡中建设屯田等一切事务自行决断,所需钱粮由千户所提供!” 单膝跪在一旁偷听的黄什长顿时眼睛瞪圆。 什么?晋升百户?!担任堡主?! 那刘百户呢? 赵平闻言愣了一下,问道:“这位大人,丰川县中並无千户所,应该由哪个千户所提供?” 传令兵笑了一下,他知道赵平如今在威远卫中有多么大的名声,所以也不託大,而是平和地说道: “多亏赵兄弟连立两功,原丰川县百户所提升为千户所,刘百户也被擢升为千户,筑堡立寨所需的钱粮,自然也由丰川县千户所提供!” 传令兵將军籍勘核、飭令文书和任职札付交接完毕后,又交给了赵平三样东西。 其中最显眼的则是柳叶铁甲和红缨盔。 虽然刘守关之前也是百户,但二人同为百户时的待遇明显不同。 刘守关为百户时只得了布面甲,而赵平则被赏赐了象徵精锐的柳叶铁甲,寻常韃子一箭根本不能破甲。 此外,赵平所配腰刀也变成了雁翎刀,外观与坚韧程度,都比之前的腰刀强了不少。 刻著“什”字的腰牌也换成了百户特有的调兵令腰牌,一定程度上,他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小將了。 传令兵走后,烽燧中的士卒立刻围了过来,集体拱手高呼“百户大人!” 什长晋升百户,他们也能跟著吃香! 其中韩广田二人最为感慨,他们之前就说赵平晋升极快,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入戍墩军不过一个月,竟然从一个新兵一路高升至百户! 而韩广田被刘守关看好,干了几年也才不过伍长。 而且赵平功劳之大,甚至带著自己的统领晋升了千户! “好了,不要闹了,今天正常例行活动,新兵组继续扩建燧舍,神臂弩小组继续候望。” “遵命!百户大人!” 烽燧中的墩军走后,黄什长立刻凑了过来。 他脸色一肃,对著赵平拱手道:“属下黄长根,愿誓死效忠百户大人!” 赵平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得失笑。 也就是这傢伙没什么文化,要不然这时候,恐怕就会来一句,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了。 赵平自然是不会信的,但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欣慰的样子接纳了黄长根。 黄长根走后,杨大顺一脸的不屑。 “这种傢伙有什么忠心可言?” 虽然杨大顺自己本就是那种不愿鬱郁久居人下之人,但他也確实不会仅仅因为一点银钱,就背叛自己的上官。 毕竟杨大顺的反骨,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的高傲。 “赵喜的尸体怎么样了?” “已经收敛好,运到他父母家里了,哎,赵喜父母多病,还有个未成年的弟弟,属下自作主张,多给了他二十两的抚恤金,从我自己银钱里扣的。”韩广田说话的时候,唏嘘不已。 赵平抿嘴点头,继续说道:“若赵喜的弟弟能读私塾,所需束脩可以由我们来出。 若他父母没有生计,过几天可把他父母接来,我给他们安排些活计。” 韩广田先是一怔,眼睛顿时一红。 如果说赵平主动给士卒们买皮甲、腰刀、棉被,是爱兵如子的话。 那士卒死后仍心系士卒父母生计的將领,韩广田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样的將领,天下之大,何其难遇。 韩广田心情澎湃之下,立刻单膝跪地道:“属下韩广田,愿誓死追隨大人,如有背弃,天诛地灭!” 此刻,韩广田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赵平的属下,而是將赵平看作自己的主公,把自己当成了赵平的私军。 赵平笑著把韩广田扶起,他这只是仿照后世官方对军属的照顾与优待而已,却不想获得了韩广田的效忠。 不过他也很看好韩广田的素质,虽然看起来比较普通,但是在大乾整体士卒之中,其军事素养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可塑性还算可以。 “今晚烽燧日程你来安排,我今晚需要回家一趟。” “遵命!” 如今天色已经昏暗,赵平只得骑马回家。 他需要把苏月得到的那份书信带走,顺便在家中过一夜。 也不知道他那小娇妻见到他这一身柳叶铁甲,会作何感想。 赵平回忆著苏月那婀娜多姿与细糯软语,小腹不由得一阵火热,杀人太多,他有一身的戾气需要发泄。 “驾!” 第47章 站在梳妆檯前! 赵平回到黑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整个黑山村已经陷入彻底的寂静之中。 除了少数几家能点得起煤油灯,其余村民大多已经熄灯睡觉。 赵平骑马来到自家院前,发现房间里还亮著灯。 赵平敲了敲门,很快房门打开,穿著棉袄、手中还拿著针线的苏月从屋门探出头来。 “谁呀?” “苏月,是我!” 苏月一听,连忙把手中的衣服放回房中,然后急忙跑出来打开大门。 “夫君?!”苏月的语气中带著惊喜,双眼在月光下闪动著动人的目光,就想扑上来抱住赵平。 方才缝衣服的时候,苏月还在念想著,中午的时候没和夫君有太多的温存。 结果夫君接著就回来了。 赵平连忙將其拦住,苏月抬起头来,眼中带著迷茫,不明白以往最喜欢抱她的夫君为什么不抱她了。 赵平拍了拍身上,柳叶铁甲的铁片撞动,发出轻鏘的声音。 “我穿著盔甲,別刮伤了你。” 二人回到房中,看著赵平身上的柳叶铁甲,饶是苏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自家夫君本事惊人,但也无法想像,赵平竟然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士卒晋升到百户! 百户和什长相比,又有了一个巨大的质的跨越。 如果说什长是兵头將尾,兼具兵卒与军官的本质。 那百户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实打实的官员,有编制有品级,有官服有俸禄,为正六品!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百户可以世袭! 在成为百户的那一刻,赵平的阶层已然完成了跃迁! “夫君……”苏月的眼神带著迷离,有些动情地抚摸著赵平身上的铁片。 她知道今日韃子有百人袭击,而她夫君竟然能带著十个人便能將其击溃! 这份勇武,哪怕在整个大乾都敢称为第一,她的夫君就是当世英雄! 有哪个女人不渴望嫁给一个英雄呢? 苏月的手摸在盔甲的铁片上,却痒在赵平的心里。 他急匆匆地脱下盔甲,直接將苏月横抱起来就往床上走。 这时苏月却紧张起来,“夫君,等等,今天不行,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李小妹……” 赵平抱著苏月往臥房里冲,站在床边却停住了,睡態娇憨的李兰,正闭著眼趴在床上,嘴角还流出些许晶莹口水。 赵平愣住了,他扭头看向怀中的苏月,苏月吃吃笑著解释道: “今天妾身在山洞里被嚇到了,便把李小妹带过来陪著妾身,哪成想夫君今晚就回来了。” “那怎么办?”赵平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看著娇憨的李兰睡在床边,赵平感觉自己的火气更大了。 “噗!”苏月忍不住捂嘴偷笑,然后在赵平的胸口上点了点,“才一天晚上而已,夫君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一点儿都忍不了。”赵平摇摇头。 他看向床尾的梳妆檯,眼睛一亮,“有办法了,你站在那,扶著桌子。” 苏月眼睛顿时睁大,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嫣红从脖颈一下子烧到头顶,连耳尖都红得透明起来,她连连摇头拒绝道: “不行不行,李小妹还在这呢,不能这么胡闹!”莫说李小妹在这,就是不在这也不能这么荒唐啊! 二人虽然言辞激烈,但由於李兰已经睡著,二人说话声音极小。 “怕什么?小点声就行了,我捂住你的嘴!” 赵平把苏月放在地上,推著苏月的腰便往梳妆檯走去。 不知是苏月腿都嚇软了,还是她自己也有些动情,赵平感觉自己都没有用力,苏月便半推半就地走到了梳妆檯边。 她双手撑著梳妆檯,一脸紧张地回头看向熟睡的李兰,双手忍不住握了握拳,一股奇特的紧张感从她的心底燃起,令她浑身的汗毛都战慄起来。 回过头去,苏月看著镜子中的二人,脸上烧红愈发强烈,由於过於紧张,她的眼中都有一层薄雾漫出。 她发现自己的夫君实在是太荒唐了,自己怎么能就听从了夫君呢,哪怕她以前在那些艷书春图上,也没有看到这样荒唐无度的做法! 简直太羞人了! 只是二人都没看到,伴隨著苏月忍住呜咽,踮起脚尖,原本应该沉睡的李兰,双腿却忽然紧紧地绞在一起。 …… 半个时辰后,赵平抱起浑身酥软的苏月,將其轻轻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跑到床的最里面。 赵平的床还算大,三个人睡在一起,顶多稍微有点挤。 赵平最感谢自己的是提前买了棉衣,否则还没尽兴,二人就冻僵了。 “夫君打算什么时候把李小妹娶回家?” 苏月缩在赵平的怀里,轻声细语地问道,她的脸上此时还带著诱人的酡红,语气中带著气喘和懒散。 “今年吧,我想盖新房子,咱们三个人睡在这一小床上,太委屈了。” 实际上以赵平和李兰二人之间的感情,哪怕他今晚就要了李兰的身子,恐怕李兰也不会被拒绝。 只是这个时代礼教观念比较保守,比如今天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若是传出去,按照此时的观念,三人都要被浸猪笼! 虽然赵平自己思想开放,但是出於对李兰还有李峰的尊重,他还是打算等娶了李兰过门再说。 二人一时半会睡不著,又拥在一起谈了一下赵平经歷的事情。 赵平还有些不理解,县令为什么要串通韃子攻打自己的县城,这不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吗? 却不想苏月给了他最终的答案: “地方上文武官员的倾轧,其实是庙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党爭的延伸。 地方武官获得战功,京中的主战派,就能多说一分主战的好处。 而如果地方文官用主和派的策略平息了战事,那京中的主和派便能压倒主战派。” 赵平也不是笨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月的意思。 为了压倒主战派。 边关的县令会与韃子勾结,先让韃子攻破城池,让天生主战的边关武將背上过错。 然后再用主和派的政策,“和平解决”边关战事,以此获得功劳,以及证明主和派政策的正確性。 只是这解决战事的关键究竟是政策合理,还是自导自演,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对於一些官员来说,政策对错不重要,能否大权在握才是真理。 不过他倒也不怕县令勾结韃子,他已经成为了百户,还有了修筑堡寨的权利。 等明天在李峰那里拿走赵家的財物,再招收村民修建堡寨。 到时候堡寨形成,编制配满,別说县令勾结韃子,哪怕韃子直接派兵来打他也不怕! 二人又聊了一会,赵平突然问道:“咦?小兰睡觉这么安静吗?” 苏月皱起好看的眉头,摇了摇头道:“不应该呀,李小妹睡觉还挺爱动的。” 话音刚落,李兰突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沉睡。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神总露出震惊,连忙闭嘴睡觉。 第48章 招收杂役! 第二天的赵平是被热醒的,两个少女如同小火炉一般在赵平身边烘烤著,让赵平在寒冷的冬天感受到贴心的暖意。 赵平小心翼翼地从李兰身下爬出来,给二女好好盖上被子。 李兰平日里娇憨可爱,但睡姿却不太雅观,平常的时候喜欢趴在床上,赵平来了又趴在赵平身上。 苏月的睡姿倒是和白天一样,平静贤淑,但赵平知道,这姑娘的內心带著一丝不安分的狂野。 比如昨晚的荒唐虽然是他提出的,但苏月几乎没有抵抗,而且反应也很强烈。 简单洗漱之后,赵平便直接到了李峰家里。 李峰第一眼看见赵平时,甚至都不敢仔细打量来人面目,只看见铁甲后便立刻拱手下跪: “草民李峰见过大人!” 李峰刚要下跪,便被赵平连忙搀扶起来。 “李叔,是我!” 被扶起来的李峰听见声音,这才敢抬起头来仔细端详。 “你是……平子?!” “你,晋升百户了?!” 赵平上一次才来了多少天啊,怎么又晋升了? 他记得大乾边军的晋升条件很苛刻啊! “是啊,昨天晋升的。”赵平显摆了一番,又把盔甲脱下来,让李峰穿上试一试。 “不行不行!”李峰连试穿都不敢穿,对於百姓来说,这就像是官袍一样,没有官身,谁敢穿这样的铁甲! 赵平找到斧头,又给李峰劈了一会儿柴。 李峰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铁甲,又看向劈柴的赵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会娶小兰吧?” 虽然说他知道赵平的为人,但如今赵平已经晋升百户,成了有品级的官员,最后还娶不娶李兰,他还真拿不准。 “今年年尾吧,我打算盖个新房子,到时候就把小兰迎进门。” 李峰舒了口气,同时也不由得感慨,赵平刚参军的时候,他对赵平多有担忧。 他觉得赵平一个人养不活两个老婆,犹豫要不要把李兰嫁给他,还觉得烽燧上太危险,赵平容易死在边境上。 却不想赵平步步高升,如今竟然成了百户老爷! 他现在反而开始担心赵平看不上李兰了,这也不得不说赵平的晋升速度实在太过惊人。 劈完了柴,二人又走到里屋,李峰走到床跟前,然后屏住呼吸,用尽力气又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四方的不小的木箱,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 “这是赵家藏在黑山里的箱子。” 赵平打开木箱一看,差点被这木箱里炫目多彩的金银珠宝晃瞎了眼! 箱子左上角规整地摆放著两锭赤金元宝,下边则是金簪、金鐲等金首饰。 除金子外,还有各种玛瑙摆件、翡翠吊坠、宝石玉鐲等摆件散落在表面上。 而在这些金器珠宝下一层,则是铺满了各种规格不同的银锭! “我称了一下,这里面黄金有一斤六两,银子有二十斤七两多,这些玉器珠宝五斤六两。 这些玉器珠宝的价格我不会算,光是金银就价值一千多两!” 李峰的眼中都布著血丝,怪不得明明不重,但是李峰却一副拼尽全力的样子。 自从他昨天知道了这个木箱里装的价值后,他根本就没睡好觉,生怕遭了贼给偷掉。 “除了这些金银珠宝,赵家还藏了一些桌子椅子,那个我不懂,但是肯定很贵! 只是可惜,赵家人又给搬走了好多,只剩下几个地方他们不知道,等过了风头我再带你把东西带出来。 对了,赵家剩下的人已经发现了山上的埋尸坑,你小心一点,別被他们发现了证据!” 李峰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赵平,竟然真的把赵厚德一脉给杀乾净了! 赵平点点头却不担忧,赵家只有赵厚德一脉的那些人躲到了后山上,这就能说明赵家內部也有分歧。 说不定剩下的赵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偌大的家產就这么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不过他也確实需要小心一些,毕竟这些人为了证明自己继承財產的合法性,肯定会想办法为赵厚德报仇,他需要去赵家敲打一下,让剩下的赵家人分清,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李叔,挑两个喜欢的,剩下的我要拿走。” 赵平打算建自己设计的堡寨,千户所提供的钱粮定然不够,再加上他的商业计划还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这些钱他都需要投入到堡寨里。 李峰摇了摇头,直接合上了箱子:“怀璧之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全拿走吧,我这里拿一点都不安心。” 然后李峰又想起一件事,把一个书册交给了赵平。 “这是从箱子里发现的,大概是珠宝明细吧,我不认字,没看出什么门道。” 赵平接过打开隨便一翻,双眼顿时眯了起来,这哪是珠宝明细,这分明就是赵家和韃子在三年中的交易帐本! 赵平大体翻阅了一下,发现赵家不仅给韃子贩卖了香料、粮食、棉衣、铁器,甚至还直接卖了大量的武器! 如此庞大的交易量,仅仅武器一项就绝对不是一个赵家就能完成的,这里面必然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参与! 赵平想起了苏月所说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的斗爭,他推测这本帐本里边,必定有县令甚至更高级別的参与! 赵平把帐本贴身藏好,確定没有人发现是李峰搬走的箱子之后,他便直接去找了里正,他还需要招杂役。 “赵伯在家吗?” “进来吧。”里正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黑山村的里正叫赵守田,和赵平没有什么亲属关係。 其实赵守田已经听出了是赵平的声音。 但是他不打算和赵平过多亲近。 他听说了是赵平击退了韃子,虽然他不信,但是功劳应该是让赵平捞著了。 丰川县只有一个百户,而刘守关又没死。 所以赵平要么还是什长,要么直接调走。 而赵平一家得罪的可是赵安和赵厚德,而且赵安和县令的关係也十分融洽。 对比之下,他还是远离赵平更安稳些。 “赵伯,我想在村里招杂役,给您通个气。” “招杂役?”赵守田眉头一皱,向门口看去。 “哎呀!” 结果这一看顿时嚇了他一个哆嗦,手里的家什都掉在了地上。 身穿柳叶铁甲的赵平,左手扶著刀柄,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口。 外面的光线被赵平挡住,形成阴影,赵守田看不清赵平的脸,只感觉那黑色的身影竟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赵平成百户了?刘守关死了? 赵守田来不及细想,连忙起身就要给赵平跪下。 这可是穿柳叶铁甲的百户,地位要比穿布面甲的刘守关还要高啊! 等老头跪下后,赵平才连忙走到赵守田身边,单手將他拉了起来。 “赵伯不用行大礼,我只是要在村里招杂役,过来给你说一声。” “招杂役?好,好,我到村头给你敲锣!” 这下赵守田可不敢在赵平面前摆架子了,甚至还主动献殷勤,要帮赵平把人召集起来。 至於在赵平和赵安两人之间站队,那自然是谁在他身边,他就站谁。 很快,赵守田在村中间的大树下使劲敲锣。 由於秋收已过,又刚下过雪,村里人都閒著,听见锣声都聚了过来。 这时候,村民慢慢地都发现了,大树下面站著將领,竟然是赵平! 其中一个妇人忍不住指著赵平笑道:“哎,你看,那不是赵平那小子吗?怎么穿上铁甲了?” 她身边的男人脸色一紧,猛地拍了一下妇人,然后堆起笑来向赵平拱手道: “赵大人,老娘们头髮长见识短,嘴里没个把门的,您別生气。” 赵平笑著向围过来的村民说道:“乡亲们別担心,我还是以前的那个赵平。 当时赵安欺负我一家,乡亲们帮著我,我都记著呢。 我今天把大傢伙叫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我想要招收一些杂役,去黑山燧修建堡寨。” 话音刚落,人群中等待已久的李大黑突然站出来大吼:“我去!” 村民纷纷向李大黑望去,脸上露出不解。 这李大黑,去烽燧危险不说,说不定这赵平还不给工钱呢,怎么这么著急要去,难不成傻了吗? 第49章 誓杀赵平! 看著同村人眼中那些不解的眼神,李大黑的內心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你们懂个屁! 他认为整个黑山村里,对赵平的实力了解的最清楚的就是他了 赵平之前在他家里杀了三个韃子,然后把搜查韃子衣服的机会送给了他。 他直接在里面搜出了三袋肉乾、一袋奶块,还有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在黑山村里可相当於巨款,差不多干一个月才能挣出来。 这一钱银子说送就送,足以说明赵平实际上有多大方! 跟在这种人手下能吃亏? 至於韃子可能会越境袭扰,李大黑也不怎么害怕,他知道赵平比普通的百户厉害多了。 起码他没见过刘百户能追著韃子杀,但是赵平能把韃子嚇得跑到他的家里躲起来!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原来韃子其实也就是普通人,被追杀一样会磕头、流泪、求饶! 干著赵平干,提前混个脸熟,以后赵平发达了说不定还能说上话! “俺家里没钱了,俺就想到赵平手下干活,照顾俺老娘也方便!” 除了李大黑之外,其余几个人本来就想到赵平手底下当杂役,之前他们也问过赵平。 如今李大黑开了头,他们也直接宣布参加。 李大黑和另外几个村民的果敢让村里的村民拿不准了。 他们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知道点什么小道消息,他们开始担心万一人数满了,是不是就落不著这好差事了。 於是村民开始著急了。 “赵大人,您说说当杂役有什么条件唄?” “就是啊赵大人,去当杂役给多少钱?日结还是月结?管饭吗?” “县里驛卒说要招长工,我还想去呢。要是赵大人这里好,那我就直接去您手底下干了!” 县里的有偿劳役分长工和短工,像挑水搬物修建这类粗活,一般也就三文到五文一天,而且只管中午一顿稀饭。 至於长工,比如驛卒,一般两钱银子一个月,管两顿饭,还管住。 去地主家种地护院,一般三钱银子一个月,管饭管住,但是要求较高,一般人还聘不上。 山村的村民们在农閒时,一天只吃两顿饭,连棉衣都穿不上。 黑山燧修筑杂役可能会累了些,但是离家较近,只要赵平愿意给两钱银子一个月,他们就干了! 他们只希望赵平身为同村的人,给钱不要太黑就好! 村民期待之际,赵平大声宣布: “黑山燧土建杂役,一个月四钱银子,每天管三顿饭,顿顿有肉!” 黑山燧里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干活,然后把几十匹马的马肉吃掉! 多亏了现在天冷,否则那些马肉吃不完就会烂掉。 而且没有盐也没法醃製,与其费时间燻肉,倒不如直接给干活的杂役吃掉,吃了肉,他们才有力气好好干活。 毕竟修筑堡寨,事关重大,不能出岔子。 赵平话一说完,村民瞬间一静,继而沸腾起来。 一个月四钱银子,一天管三顿饭,还顿顿有肉?! 怪不得李大黑这么著急,这种好事,哪怕县里也找不著啊! “赵平啊,你得让我去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平兄弟,你得让我去呀!赵厚德去你家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话呢!” 村民们爭先恐后,纷纷和赵平套近乎,生怕落不著去烽燧的名额。 毕竟待遇这么好,招的人肯定不多。 结果赵平接下来的话又把他们震惊了。 “大家不要著急,现在暂时要一百人,等到了后面还会继续加人,优先要窑匠、木匠还有铁匠!” “一百人?” “怎么要这么多人?” 村民之中,大多数都干过修筑烽燧的徭役,但从来没听说过需要这么多人。 赵平拍了拍身上的盔甲解释道: “指挥使戚將军將我升为百户,让我在黑山附近修筑堡寨,保护村民! 我打算把堡寨修在烽燧那里,以后韃子来了,大家再也不用跑了,我直接把他们打回去!” 一听赵平是为了保护村民修筑堡寨才来徵收杂役的,有的人甚至表示不要钱也要去。 最后还是李峰出面拍板,优先窑匠、铁匠等工匠,其余的,越是青壮越好。 村民沸腾,急著找里正进行登记。 这时李峰悄悄把赵平拉到旁边,小声说道: “我听说南边闹了饥荒,现在县城的粮价都很高啊。 有些粮商都不愿意在这卖粮了,都是在这里买粮,然后运到南方高价卖出去。 怕到时候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这些粮食该省的还是要省啊。” 赵平笑著点头,表示不用怕。 缺粮?那就找赵家这个大地主借一些不就好了? …… 此刻,赵家大院的正堂內,赵家老二一家和老三一家正爭得面红耳赤。 为了体现对赵厚德的忠诚以及继承家產的合法性,他们两家人都表示,只有为赵厚德族老报仇,才能继承家產。 但是两家人对报仇的方向產生了分歧。 “厚德族老一定是被那个叫赵平的杂碎给杀的! 韃子都被那赵平击退了,那杀族老的人就只能是赵平了!” 一个身体高瘦,身穿棉服的人,大声呵斥道,他正是二房的家主,赵厚禄。 这时另外一个体型矮胖的中年人反驳道: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那个赵平! 那大坑里少了四个人,正好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女,肯定是被韃子给掳走了!” 这矮胖之人便是三房的家主,赵厚福。 那身材高瘦的二房家主赵厚禄,见那赵厚福將韃子列为敌人,心中不由一喜。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杀死赵厚德的人是谁,也並非真为了赵厚德报仇而去杀人。 他们仅仅是为了继承家產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不过把赵平当做敌人,可比把韃子当做敌人好报仇多了。 他只要说是赵平杀的,然后再和县令沟通,找机会一起把赵平拿下。 那他就可以说自己已经为家族族老报了仇,到时候谁还能阻止他继承家业? 至於韃子,现在有多少人能杀韃子? 把韃子列为仇敌,那这仇就別想著报了! 於是赵厚禄又怒拍桌子吼道: “赵平就是杀害族老的罪魁祸首,只要老夫见到赵平,誓要將他碎尸万段,为厚德族老报仇!”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廝突然著急忙慌地跑进来,然后跪在地上喊道: “二老爷,大事不好了!一个叫赵平的將军穿著铁甲,说要来找赵家借粮食!” 赵厚禄顿时大惊:“什么?!” 第50章 分化赵家! 赵家二老爷懵逼了。 他只不过是在这放狠话,显得比老三更有继承资格罢了,结果哪成想,这赵平竟然真的来了! 作为一个即將成为大地主家主的男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害怕一个墩军什长的。 他內心觉得赵平並没有什么本事,可是他也並没有像赵厚德那样的勇气。 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他就怕赵平这个莽汉来硬的,他可是听说了,这赵平当初还是一个泥腿子的时候,就差点把赵安给射死! 二夫人才不管赵平有多大本事,她早就把赵家视作自己的家產,一听赵平要来借粮,便立刻破口大骂。 “什么狗东西也敢来赵家借粮了,真以为赵厚德死了,这个家就没人了吗?不借!” 赵家的矮胖三老爷则是大笑起来。 身为兄弟,他怎能不知道他这二哥是什么德行呢,现在恐怕已经嚇得要命了吧! “你不是说见了赵平就要给族老报仇,要把赵平碎尸万段吗? 现在赵平已经来了,快去吧!” 实际上,现在的赵家三老爷也有些担忧。 不过他担忧的不是赵平太强,而是担忧赵平太弱。 他听说赵平就是个什长,说句不好听的,什长其实就是丘八的小头头,嚇唬嚇唬平头百姓还行,在地主面前根本没什么地位。 万一这赵平真被老二拿下了,那这赵家的家產不就全归老二了? 赵家三老爷思索片刻,终於下定决心。 不行,他得帮帮这个赵平,到时候说不定不仅能继承家业,还能收服一个什长当自己的手下打手呢! 赵家二夫人一听赵厚福讥讽二老爷,眼睛当即一瞪,呵斥道: “哼,老三不用你现在囂张,等二老爷拿下那个赵平,就让你老三家全部滚出赵府,和赵平一样当个泥腿子!” “那就走著瞧吧!” 虽然这一大家子嘴上都说看不起赵平,但对赵平的戒心还是没有放下,根本不敢把赵平放进院子,只让他在大门等著。 四人囂张地走到大门口,结果看到门口的士卒之后,心中都不由得一惊。 只见一个身穿柳叶铁甲、头戴红缨盔的少年將士,正威风凛凛地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右手牵著韁绳,左手搭在腰刀的刀柄上,甲叶上还反射著光芒。 他的身后还跟著另外两个骑著马的士卒,那两名士卒的皮甲上还布著刀痕,血跡也没有擦净,一副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家四人一开始还没认出赵平来,心中忍不住纳罕,怎么墩军还骑马了? 四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顿时心中一慌。 这赵平什么时候成百户了! 而且还是穿柳叶铁甲的精锐百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家二老爷脸色不变,內心却慌得要命。 他想义正言辞地质问赵平,是不是他杀了赵厚德。 可是赵平那一身的柳叶铁甲,却晃得他不敢开口。 最后二老爷只能强行堆起笑容,拱手客气地问道: “不知赵大人蒞临本府,有何贵干?” 赵平笑了笑,左手在雁翎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淡淡问道: “怎么,赵家不欢迎我?” 另一旁的矮胖三老爷赵厚福眼睛咕嚕一转,然后立刻向前走了两步,衝著赵平拱手笑道: “赵大人说笑了,赵大人蒞临赵府,蓬蓽生辉,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呢?” 见赵厚福如此諂媚,二老爷忍不住扭头瞪了三老爷一眼。 赵厚福则是不管不顾,依旧諂媚地对赵平笑著。 赵平眯起眼,在二人身上打量片刻,心中暗暗点头,赵家內部果然有分歧。 赵平直接翻身下马,衝著赵厚福回敬拱手: “现在三老太爷就是赵家的管事人吧? 我听说赵厚德族老被韃子杀害,还请节哀。” 二夫人一听赵平把三老爷称为管事人,直接指著赵平破口大骂。 “一个丘八也敢来赵府指手画脚,论辈分,他是你二太爷! 老三这么个丑矮胖子,有什么资格继承赵家!” 赵平还没说话呢,老三家的夫人掐起架来: “说谁不配呢?你家老二瘦得跟麻杆似的,没有一点富人相,有什么资格继承家业!” 两位夫人都是目前赵家地位最高的夫人,僕役站在两边,根本不敢拦。 最后还是两个老头呵斥,才把两个夫人分开。 赵家三老爷和三夫人,对赵平的態度明显比老二家更亲善。 他们邀请赵平到赵家客厅议事,在路上赵家三老爷从天下大事到地头收成,都讲了个遍,一副和蔼善谈的样子。 三夫人则是询问赵平是否需要纳妾,如果需要的话,赵家的丫鬟里都可以挑走一个。 老二也曾试图插嘴,但赵平根本不搭理他,这让赵家老三更加心情舒畅。 这赵平是个妙人啊,谁说当兵的都是缺心眼? 在赵家老三眼里,赵平已经不再是赵家的敌人,反倒成了他对付老二的帮手。 老二心中不服,他想在客厅里把赵平拿下。 但看著赵平背后別著腰刀的两个士卒,他又把念头放下了。 三个披甲带刀的士卒,就已经可以把整个赵家给杀穿了。 一行人走到客厅上,赵平自顾自地坐到上首,直接开门见山道: “最近韃子频频犯边,南边又闹了饥荒,我也不说別的废话,在下今天到赵府来,是专门来借粮的。”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赵厚福眼睛咕嚕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老二。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他和赵平在一个立场上。 虽然他也不想借粮,但和他相比,老二肯定更加不想,所以他决定乾脆闭嘴,得罪人的话让老二来讲就行了。 赵家二老爷果然不同意,他本就不喜欢赵平,於是斟酌了一下,便缓缓开口道: “赵大人恐怕不知道如今的粮价变化。 一个月前,秋收新粮上市,粮食才三钱一石。 秋税交完,正宣府饥荒的消息传过来,各粮商收粮,价钱就到了五钱一石。 如今北地、西地频繁开战,军粮不断徵收,如果正宣府的饥荒不能改善的话,恐怕明年开春粮食能到一两一石! 如今赵大人想要接粮,不知这粮食按照什么价格计算?何时还粮?” 赵家二老爷的意思很简单,现在的粮食正在疯狂涨价,按市场价借或者卖,都是亏本的买卖。 如果现在就要借粮,那价格就要按照高出市场价的价格进行交易,或者乾脆就不借!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赵厚福。 他自然能看出来,这老三是想让老二挡枪。 他才不会让赵厚福这么安逸,想要让赵平当帮手,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赵平看向赵厚福,面无表情地问道: “三老太爷,你怎么看?” 第51章 管理的才能! 老三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 將来粮食固然有著极高的利润,但与之相比,明显是接手家產更为重要。 虽然看似亏了很多钱,但平时最奢侈的赵厚德一脉已经死光了,只要他接手了赵家,再把老二弄走。 综合折算一下,他还是赚大了。 於是赵家老三咬咬牙,直接拱手道: “帮助赵大人抵御韃子,乃是我大乾百姓的本分。 老夫愿意按照秋收时的粮价记帐,把粮食借给大人!” 秋收的价格,也就是三钱一石。 此话一出,赵家老二直接爆发了,崽卖爷田不心疼,这老三卖的都是他的粮哇! “你他娘的失心疯了!现在外面的粮食,五钱都快买不到了,你还要三钱借出去?!” 赵家老三脸色一沉:“我这是为了社稷大事著想,哪能像你一样,为了一己之私,发国难財?” 老二差点气炸了:“我发国难財? 这傢伙活埋了咱们家的家主,你现在还敢勾结赵平,这和认贼作父何异? 到时候县令来判案,直接把你也抓走!” 赵家老三不甘示弱,回击道: “放你娘的屁!老大家明明是被韃子杀的,你非要赖给赵大人干什么?你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別!” 赵平一听赵家老二说自己杀了赵厚德,当即脸色一沉。 他猛地一拍扶手,冷声问道: “你说是我杀了赵厚德,你可有证据?” 赵家老二顿觉自己失言,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辩解。 “哼,没有证据便是诬告!身为一介百姓,竟敢诬告本官,来人,抓起来!” “遵命!” 跟著赵平来的李广钱和杨大顺直接上前將赵家老二摁住。 旁边僕役还想动手,二人把腰刀一拔,对方便束手就擒。 “你个小畜生,论辈分,我还是你二太爷呢!你竟敢……” 赵家老二还想说些难听的,杨大顺直接一拳將其打昏。 “把这老头押到烽燧里羈押一段时间,让他清醒清醒,然后再交给县令大人审查。” 此话一出,三老爷顿时一哆嗦。 羈押在烽燧里一段时间让他清醒?还能不能活著出来不一定呢! 赵家老三顿时害怕地諂媚笑起来: “赵大人,家里还有不少新粮陈粮,大人需要多少?我直接派马车给大人送去!” “要是吃完了,再来借也行!” 赵平笑了笑:“那借条……” “借条就不用打了,草民还信不过大人您吗,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还就是!” 他算是看出来了,借粮的话,还能继承家业,不借粮的话,恐怕连人命都没了。 “黑山燧有一百杂役正在等著,我先借上两个月的口粮吧,就先借六十石,如何?” “草民马上就派人把六十石粮食送过去!” 赵家老三立刻安排僕役牵著牛车,装满粮食送往黑山燧,六十石粮食,足足装了二十车才走。 赵家老三不敢得罪赵平,愣是一路送出府院。 赵平骑上马,突然回头衝著赵家老三说了句: “赵家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尤其是韃子或者文官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赵家老三闻言,脸色一白,心中顿时涌起滔天巨浪。 莫非这傢伙知道些什么? 这是在暗示他,还是在警告他?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陪笑著说一定,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平就不是他能拿捏的,老老实实听话就行了! 要是韃子或者文官来信,他就直接交给赵平,说自己不知道,反正本来就一直是赵厚德负责的。 他现在反而有些相信赵厚德是被赵平活埋的了,这赵平果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但是谁在乎呢,家產是他的就行了。 赵家二夫人等赵平走后,立刻在客厅里哭天喊地。 见没有人搭理她,她便找到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廝,吩咐道: “你现在赶紧去县里找县太爷,就说赵平把大老爷杀了,又把二老爷抓走了,而且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了,让县太爷赶紧想办法!” …… 今天是黑山燧最热闹的一天,除了一名墩军正常在烽火台上瞭望之外。 剩下的士卒正焦头烂额地安排村民干活。 结果有的活没分人,根本进行不下去。有的活被分了很多的人,工具不够,直接没法干。 而且有超过一半的村民都閒著,这些閒著的村民聚在一起,小声商量著,总觉得在这个烽燧里打工不靠谱。 別说发钱了,他们现在担心赵平连饭都管不上。 在这个极少进行集体活动的时代,能让人列好队,就已经算是不错的才能了。 这也是为什么赵平认为韩广田的基层管理素养不错。 因为其他人实在是太差了。 不过哪怕是韩广田,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现在的他对於一百多名村民的管理也感到焦头烂额,管理才能还需要学习培养。 赵平骑著马慢慢靠近,韩广田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大冬天的,他竟然被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怎么叫了这么多人?咱们根本用不上啊,管都管不过来! 而且咱们烽燧里肉倒是够吃,但是乾粮不够了!” 韩广田从这些村民的嘴中也知道了饥荒的事情,他现在有些担心赵平拿不出足够的粮食。 话音刚落,二十辆牛车吱吱嘎嘎地从赵平后方缓缓驶进。 牛车上满满当当地装的都是粮食。 韩广田看著驶过的牛车,震惊得合不上嘴。 这,这都是粮食? 不是饥荒吗?从哪弄来的?! 远处閒著的村民也看到了牛车车队,他们纷纷靠过来,其中一个人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声说道: “这不是赵家的牛车吗?” “赵家赵厚德不是和赵平有仇吗?” “害,赵平都当百户了,那赵厚德拿出来几十车粮食给赵平赔罪,也说得过去吧。” 村民们还以为是赵厚德在给赵平赔罪,他们不知道,为了给赵平赔罪,赵厚德已经选择了去死。 “大家过来帮忙卸粮!” 赵平一吼,村民们都围过来开始卸粮食。 原本对赵平失去信心的村民们,隨著一袋袋地卸著粮食,內心对於赵平的信心也一点点地重拾回来。 这么多粮食,就算没活干,也要赖在这不走啊! 有的村民搬完粮食,忍不住问道:“赵大人,真的一天能吃三顿呀?” 赵平看著乱鬨鬨的村民们,没有说话,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分活,而是管理。 於是他大声吼道。 “现在开始列队,列队完直接起火做饭!” 第52章 不怕马肉不够吃,就怕马肉吃不完! “列队!” 韩广田一声令下,烽燧中的士卒们立刻一字形站好。 但是黑山燧的百姓们就不行了,他们很少进行这种规模的集体活动。 他们连面朝哪,怎么站,跟谁站都不知道,站了半天,依然一片混乱。 “李老二,你往哪站呢?快点站好,站完等著吃饭呢!” “还说我呢大黑子,就你积极,你怎么站的!” 韩广田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赵平,然后开始指挥起眾村民来。 “都站到墩军的身后!” 村民们又乌乌泱泱地涌到墩军的后面列队。 虽然知道该站哪了,但村民的队伍依然不齐,有的列人数多,有的列人数少。 人数少的那一列,见背后没有人,又偷偷跑到別的列那里去。 实际上组织一百人的队伍,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一个高中生就能做好。 但在大乾,这就已经属於有一定的组织管理能力和素养了。 至於原因也不复杂,目前这群人里,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十列站十个人就是一百人。 “分成十列站,每列站十人! 木匠、瓦匠等工匠来这一列! 每列最后一个人,查那一列的人数,不到十人的举手,超过十人的,让后面的人去举手的那一列去!” 在赵平的帮助下,韩广田终於把乱鬨鬨的人群有序地排了起来。 黑山村的瓦匠、木匠等特殊工匠一共有六人,赵平又补了三个体强力壮的汉子,终於把这一百人站齐了。 看著还算整齐的队伍,韩广田鬆了口气,大冬天的他竟然头上急出些汗来。 他还真没想到,管理一百人的队伍,竟然这么困难! 此刻也不由得佩服起赵平来,赵平仅仅提点了他几句,就帮他把这一百人给排好了。 村民们也觉得赵平確实有本事,他们之中大多都参加过徭役,县衙里的那些衙役,连排二三十人都困难。 结果赵平几句话就给排好了,怪不得人家是百户呢! “会做饭的举手!” 村民之中又有人举起手来,由於赵平特地要求要年轻力壮的,所以这一百人中没有一个妇女。 不过等后面人多了,加一些妇女专门用来做饭,也不是不行。 赵平又单独把做饭的人抽出十人,组建为炊事班,特殊工匠则由赵平直接指挥,剩下的便交给他们此时的排头带领。 “赵大顺带著炊事小队去做饭,其余小队记住自己队伍里的人和墩军排头,等会准备吃饭!” 解散之后,赵平又把韩广田叫进燧舍,抽出一片木牘来。 木牘上画著简略的地形,以及一些奇怪的线条符號。 “这是我要的一期工程,从今天开始,你就带著这些杂役,按我线条所画的,用挖速冻锥的方式,建成一堵墙,把这片围起来!” 韩广田接过木牘,打量了一番,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片墙的跨度极大,几乎把黑山四分之一个山脚都围起来了,哪怕一百人一起干,也要费些时间。 “大人,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要建这么长的墙?就算四个堡寨加起来也没这么大的面积吧?” 赵平摇了摇头,“咱们的堡寨和普通的堡寨不同,咱们顶在黑山的前面,直面韃子。 如果修得不够大,太过简陋的话,韃子大军一来,咱们的堡寨就变成韃子的补给站了!” 实际上赵平的目的不止这些,若只是为了安全著想,多挖一些防御工事就行了。 但赵平担忧的不仅仅是韃子,他已经把县城也列入了假想敌之一。 如果县城沦陷,补给断绝,甚至县城直接反叛的话。 那他这座堡寨就会腹背受敌,所以他要建的是一个保证持续战爭的战爭堡垒! “还只是一期工程,后面还有二期、三期,到时候咱们的堡寨比威远卫还要坚固!” 韩广田的眼中也慢慢露出狂热,如此浩大的工程从他手下诞生,想想就能涌起一种澎湃之感。 “遵命!” 过了一会,肉香味逐渐瀰漫在整个烽燧上空。 正在閒聊的村民们立刻停止了一切交谈。 他们不可思议地闻了闻,咽了口口水,又用力地吸了两口。 赵平竟然真的给肉吃! 要知道现在才是中午,中午加肉的话,赵平一下子就兑换了两个承诺,一天三顿,以及顿顿有肉! 这些村民们连过年都吃不上肉,结果来烽燧第一天还没干活呢,就吃上肉饭了! 村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向他的排头兵问道:“军爷,咱这肉饭能给吃几顿呢?” 县衙或者县里的那些大地主们给杂役管饭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一顿肉饭。 可是那要么只有前两顿有肉,后面清汤寡水。 要么只是偶尔加点荤油或者肉末,只能品点滋味,根本吃不著肉。 赵平走出燧舍,看见眾村民们一副馋坏了的模样,不由得地笑了笑。 “韩伍长!” “到!” “带大家看看咱们的储备肉粮!” “遵命!” 韩广田带著眾村民往背阴的方向走去。 背阴的雪化得慢,对储存冻肉更好一些。 隨著靠近,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嘶……” “这都是马肉?怎么这么多马?!” 村民们看见背阴的地方竟掛著数量极大的马肉。 这些马都被剥好了皮,放了血,其中一个架子上还整整齐齐地串著马头。 有个村民数了数,发现竟然有二十七个马头! “大傢伙放心,我们不怕马肉不够吃,我们就怕马肉没吃完就烂掉了!” 韩广田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就算是屠户也没这么多肉! 其中一个汉子看著这些马,忍不住感慨道:“这得杀了多少个韃子呀!” 他们在边境生存,最清楚大乾的士卒是什么德行了,別说杀韃子了,见了韃子不跑都算胆子大的了! 他们从烽燧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烽燧院子里还养著好几十匹马呢。 “百户大人在黑山燧,带领我们杀了七十四名韃子!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们在,韃子就不可能再劫村了!” 有些村民闻言瞬间静下来,一些人更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这些年来,黑山的村民们时常为了韃子的入侵而要跑山。 有些人原本家庭美满,却因为韃子家破人亡。 边境之內的百姓干累了,都会抬头看一下日头算时间。 而边境上的村民干累了,都会抬头看一下烽燧有没有烽火! 这时候,其中有一个壮汉突然问道:“韩军爷,你们还收不收新兵啊?俺想到你们这当兵!” 第53章 县令的鸿门宴! “就是啊,韩军爷,你们这还招不招兵啊?俺们肯定听话!” “俺家就在后面,韃子来了俺不跑!” 黑山村的村民们纷纷表示自己是可靠的兵源,爭先加入黑山燧。 韩广田和杨大顺面面相覷,他们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赵平晋升百户之后,手下无兵,地位高了许多,但权力却没什么变化。 如今正是急缺兵员的时候,却不想这些村民竟然主动要参军! 韩广田连忙找到赵平匯报了此事。 “大人,黑山村的村户都想参军!” 跟著赵平的几个工匠一听村民都要参军,也连忙说道:“赵大人,俺家娃年纪大了,能参军,您要是招人的话,可別忘了俺娃!” “就是就是!俺家两个娃都能参军!” 赵平本就是同村人,而且为人不错,又有本事,能带著十个兵杀掉八十多个韃子,让自家孩子跟著既不怕被欺负,还能拿到军功!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没有比到赵平手底下当兵更好的去处了! 赵平苦笑一声:“我现在虽然是百户,但不是丰川县的最高军官,没有徵兵的权利。 等今天下午我去找刘千户问一问再说吧!” 实际上,就算赵平直接招兵,刘千户也肯定不会说什么,甚至肯定会主动帮打掩护。 但赵平还要提防县令那里,这傢伙说不定正盯著自己,要让马德邦知道了,肯定会给自己整出什么乱子。 最起码要得到刘守关那里的徵兵文书才行。 將韩广田、杨大顺赶走,赵平带著瓦匠和石匠上了黑山。 一期工程只需要用泥土速冻垒造围墙即可。 二期工程需要大量的石灰、青砖等,就需要这些灰匠还有窑匠出手了。 “几位,我看这黑山上遍布石灰石,山脚下还有粘土层。 我需要烧制大量的青砖还有石灰,各位有没有办法?” 其中一个灰匠老头蹲下摸了摸地面,然后放到嘴里尝了尝,便拱手道: “赵大人放心,只要不缺燃料,石灰肯定没问题!” “那窑匠呢?青砖能不能烧出来?” 赵平又把目光看向另一个老头。 那老头有些脸红,最后抓耳挠腮地拱手说道: “赵大人,不是我不能烧,是这烧砖有很多的要求啊。 先不说筑窑就有要求,光柴火就需要三种,三种柴火各烧五天才能出一批砖,万一中间哪条没做好,这半个月都白干啊。” 赵平听明白了,这老傢伙对自己没有信心。 “你就直接说,什么东西不好办吧。”赵平打断了窑匠的诉苦。 “温度!”窑匠立马回答,“这第一道火是为了排湿,用糠草麦秸烧三到五天就行。 主要是这第二道火,还有第三道火,这大紧火得用棉柴、豆秸把砖烧硬,这中紧火得用硬木松脂把砖烧紧! 第一步要是没烧好,就能烧出来嫩火砖,后面这两步没烧好,就能烧出来裂纹砖! 一坏就是一窑啊!” “你就是直接说,这温度是不是越高越好?” “是,除了第一步,温度越高越好!” “那就好办了,直接花钱去买无烟煤,现在要的不是省钱,我要的是时间!” 赵平的堡垒必须在来年化冻前完成,否则冻土墙塌陷,他的半成品堡垒便直接暴露在韃子的兵锋之下! 这时,其中一个木匠捋了捋鬍子说道: “老头子我记得,这黑山之所以叫黑山,是因为下面有煤矿来著。” 一旁的铁匠闻言摇了摇头:“黑山下的煤都是臭煤,百姓用了能毒死人,砖窑用了能裂砖,铁匠用了铁都会变脆! 是黑山的煤能用的话,官府早就来挖了。” “那就只能买了,冬天买煤价格可贵呀!现在都三钱一石呢!” “一个土砖窑一天就能烧掉两石炭!” 眾工匠一听,摇了摇头,这哪是烧砖啊?简直就是烧钱! 赵平建造堡垒需要海量的青砖,如果按照这个消耗法来算的话,哪怕一千两银子也不够烧的。 纵然他脑海中有千万种改进生產力的办法,但没有钱与资源,照样是白搭。 赵平摸了摸下巴,然后问道:“这黑山上,臭煤有多少?” “多!太多了,到处都是,有的都露天了,就是没人采,有的人冻急了拿一些回家烧,结果第二天就毒死了!” 赵平点了点头,没记错的话,所谓的臭煤、烟煤,其实就是含硫较高的煤。 只要把煤里的硫去掉了,那这些煤就能变成上等的无烟煤! 至於如何去掉煤中的硫,赵平记得这还是一个高中的知识点。 先把烟煤放到水中清洗,就能去掉差不多三成的硫。 然后再把含硫煤和生石灰或者草木灰按照十比一的比例放在一起,燃烧的时候就能固定其中的硫。 当然,更细致的去硫方法他也有,但是对於烧砖来说已经够了。 如果说这黑山上到处都是臭煤,那他不但不会因为建造堡垒亏钱,甚至有可能会大发一笔! “挖煤!”赵平沉声喊道。 “不行啊赵大人,用烟煤烧一窑坏一窑哇!” 窑匠不明白,铁匠都把烟煤的坏处给赵大人说了,怎么赵大人还要用呢! “是啊,赵大人,不能用烟煤,要著急的话,还不如砍树,把树烧成木炭再烧呢。” “扯淡!把树烧成木炭更费劲,还不如上县里买无烟煤呢!” 眾工匠都不认同赵平,反而支起了別的招。 赵平笑著安抚一下眾人: “各位不要害怕,我有办法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此话一出,眾人对视一眼,其中铁匠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 “赵大人,不是我们几个看不起您,把臭煤变成无烟煤,官府都想了几百年了都没成功,您真有这个办法?” 赵平笑了笑:“那咱们先找一块烟煤试试不就行了,不过我要先说好,这个法子绝对不能传到黑山外面!” “大人放心,咱们都是黑山燧的,传到外面不是刨了咱们自己的財路吗!” 赵平把去硫的方法告诉了他们,眾工匠將信將疑。把臭煤洗一洗,和锅底灰还有一些泥混在一起就行了? 赵平正要拿一块臭煤去试试的时候,一个身穿青衣的衙役却找到了赵平,递上来一个请帖。 “赵大人,县令大人为您晋升百户庆贺摆宴,同时和您商议招兵和钱粮事宜,请您在申时赴宴!” “庆贺?” 赵平玩味地看了看手中的请帖,这马德邦是在用钱粮与兵源要挟他啊,不过这傢伙不找刘守关,反而找他干什么,看他好欺负? “好,我马上就去,你们几个继续,如果实验成功之后,立刻开始开採。” “遵命!” 第54章 双料特工黄长根! 醉春楼是丰川县最大的酒楼,也是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宴乐场所。 县令马邦德宴请赵平,就是在醉春楼摆的宴。 此时醉春楼的顶层,四个男人正聚在桌上饮酒,舞姬正在房间內部,隨著音乐翩翩起舞。 “马兄,这赵平年纪轻轻就当了百户,带了十几个人就能杀死几十个韃子,你说他能听咱们的吗?” “呵!”马德邦一口將杯中的酒饮尽,然后不屑地说道。 “汤县丞,你这就欠考虑了,你说这赵平刚成了百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汤县丞闻言,连忙给马德邦斟满酒,然后露出一副求知的模样问道: “请马兄解惑!” “这赵平刚从什长升为百户,又要奉命建筑堡寨,手底下自然是最缺人手和钱粮! 没有士卒,他空有百户的名头,我若不给他匠人徭役、还有钱粮,他连人都养不活,堡寨都建不起来,还当个屁的百户!”马德邦得意洋洋说道。 “他要真想成为一个完整的百户,还不是要求到我这个父母官身上来?” 正在马德邦信心十足的时候,一个衙役突然走到马德邦面前,附耳小声说道:“老爷,赵厚德家的僕役求见。” 马德邦不在意地挥挥手道:“让他先等著,下了宴席再说。” “是。” 僕人离去后,马德邦又指了指那僕人离开的方向说道: “等老夫把赵平收为己用,到时候让这赵平和赵厚德一起与韃子交易,老夫施展仁政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哈哈哈哈,马兄所言极是!” 眾人把自己说高兴了,又是一阵觥筹交错。 片刻,又有僕役走进门来,低头说道:“启稟老爷,赵平赵大人到了。” 马德邦放下酒盅,指了指坐在下首处不起眼的黄长根说道。 “黄什长,你们都是武官,就由你把赵大人接进来吧,注意,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只要让他知道你其实是我的人就行了。” 马德邦还不知道黄什长已经被赵平抓过了一次,还想著用黄长根来给赵平一个下马威。 连赵千户手底下都有我的人,你还不赶紧投靠於我? 黄长根立马站起来,露出諂媚的笑容说道:“放心,小人一切都按县令的吩咐去做。” 黄长根走出房间,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中的一两三钱银子,摇了摇头。 房间里的这些老爷们都觉得赵平年轻好欺负,只有他才知道,这赵平到底有多妖孽。 他把这一钱银子交给马德邦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行为与对话,竟然全部被赵平猜到了,丝毫不差! 在黄长根现在看来,马德邦这些人顶多算是有些心眼,赵平才是真正的有城府啊。 醉春楼外,赵平把马匹交给了店小二,他则是左手摸著雁翎刀柄,抬头看向醉春楼的顶层。 这醉春楼共有四层,一层为大厅,二层为包厢,三层为住房,至於四层,除了达官贵人,没有人去过。 只是从那红色的窗户纸中,就能看出来些许门道。 黄长根急匆匆地跑到一楼来,见到赵平,连忙弯腰拱手:“卑职见过百户大人。” 赵平单手將黄长根扶起,眼睛直视著黄长根,笑著问道:“黄什长,你的怀里揣著多少银子?” 黄长根咽了口唾沫,急忙回道:“回稟大人,卑职怀中,只有一两三钱银子!” 二人说著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话语。 赵平笑著拍了拍黄长根:“黄什长,时间会告诉你,你做了一个正確的选择。” 黄长根眨了眨眼,见前后没有人,便突然凑到赵平耳边,小声说道: “赵大人,房间里没有埋伏,刚才赵厚德的僕人想见县令,被县令赶下去了。 房间里面除了县令外,还有县丞汤大人和主簿李大人。 他们打算用钱粮,还有工匠兵源要挟您就范!” 赵平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直接將手伸入怀中,拿出两钱银子放到了黄长根的手里。 黄长根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碎银子,塞入怀中,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马德邦还说了,只要您听他的话,他就让您和赵厚德一起和韃子做买卖!” 虽然赵平和黄长根认识的时间比马德邦短多了,但很明显,赵平比马德邦更知道如何与黄长根这样的人打交道。 黄长根这样的人,只有不停地餵钱,才能得到他的忠诚。 “我知道了,干得不错。” 赵平跟著黄长根来到四楼,推开门,县令三人依然稳坐在席位上,好像没有听到赵平已经来了一样。 赵平就这么站在门口,另外三人则是依旧谈笑风生,稳坐钓鱼台。 赵平的左手在刀柄上摸了摸,不温不冷地说道: “三位大人似乎不欢迎我来,那这宴请又是为何故?” 县令与县丞依然低头夹菜,下首的主簿胡大令则是抬头看向赵平,带著质疑的语气问道: “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莫非以为杀了几个韃子,就能不把我们几个文官放在眼里了? 我等特意为你庆功贺宴,你非但迟到不说,竟然用这种语气给我们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主簿胡大令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真的是赵平无礼在先一样。 谁知赵平根本不吃这一套,经常吵架的都知道,吵架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陷入自证陷阱。 赵平连接都不接,只是冷冷说道: “这位没见过的大人语气如此蛮横,不知道的还以为韃子是被你杀退的呢。 既然不欢迎我,那在下便告辞了。” 胡大令差点气死,赵平这意思不就是说他在县衙中没有什么地位吗! 赵平转身就要离开,马德邦先是瞪了一眼胡大令,接著用脚在桌下踢了一下县丞汤廷。 县丞汤廷连忙起身挽留道: “赵百户请留步!胡主簿只是脾气暴了些,並无他意不如这样,让胡主簿自罚一杯如何?” 赵平闻言,看向面色青红的胡大令。 胡大令还有些抗拒,马德邦瞪了一眼后,便只能咬著牙举起酒杯,向赵平一拱手。 “赵百户请见谅,老夫自罚一杯,哼!” 胡大令一口將酒闷下,然后砰的一声直接把被子按在桌面上,脸色顿时涨起潮红。 这时汤廷已经走过来,他亲自把赵平扶到席位上,语气中带著和善,笑著说道。 “赵百户,这次宴席可不仅仅是庆贺呀。 我们几个还想和赵大人一起谈一谈,关於徵召衙役工匠帮您建筑堡寨的事情呢!” 第55章 让赵平见识见识一个县令的统治力! 赵平坐在宴席上之后,县令的脸色又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得意。 好像赵平只要选择坐在这里,就已经向他屈服了一样。 马德邦也確实胸有成竹,按照他的逻辑,只要赵平想把自己百户的权力落实,那就绝对离不开他的支持! 杂役、钱粮,甚至兵源,没有一样能离开他这个县令的允许。 马德邦笑著指了指方才敬酒的老头说道:“这位是县里的主簿,胡大令,胡大人。” “哼!”胡大令冷哼一声,扭头不看赵平。 “这位是县里的县丞汤廷汤大人。”马德邦又介绍道。 汤廷笑著向赵平拱拱手,赵平也礼貌回之。 “汤大人身为县丞,主管劳役摊派、粮食徵收,还有赋税督办。 赵百户想要建筑堡寨,离不开汤大人的帮助啊。” 马德邦话音刚落,县丞汤廷拿起一个装满酒的酒杯,放到赵平面前。 他半是威胁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若是赵大人喝下这杯酒,那协助赵大人征粮、摊派徭役的事情,才能谈一谈。” 赵平低头看著眼前的酒,鼻翼翕动,这酒的酒精度数似乎很低,他甚至闻不到酒味。 这群蠹虫,就打算用这东西灌醉他? 他穿越之前十分擅长喝酒,饮酒对他来说是第二有效的放鬆方式。 但是他不知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有的人哪怕身体再適合喝酒,第一次喝的时候,难免也会杯酒醉倒。 赵平端起酒杯,先是小抿了一口。 嗯?没有味道? 赵平一饮而下,没有白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啤酒那种酸涩的感觉。 这酒精度数甚至低到他兴奋不起来。 这也能叫酒?这是水吧! “好酒量!” “赵大人端是豪迈!” 县令几人还以为赵平这是打算屈服了,脸上纷纷露出得意的笑容。 连黄长根都有些迷惑,在他眼中城府远远超过在三人的赵平,这就倒戈了? 县丞汤廷又给赵平倒了一杯酒,说道:“赵大人方才迟到还没自罚呢,自罚三杯,咱们继续谈事!” “呵。”赵平轻笑一声。 这些老东西还想用酒场上的那一套来逼他就范呢。 赵平笑著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赵平却突然停下,转而向县丞问道: “县丞大人喜欢喝酒?” 县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道:“男人哪有不喝酒的?哪怕是醉臥美人膝,也得醉了才行啊!” “哦。”赵平点头,然后又指向汤廷面前的酒,问道:“那为何汤大人不喝呢?” “呵呵,我这一杯得等到赵大人自罚三杯之后才能开始喝啊。” 说罢,汤廷用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著赵平,打算让赵平迫於他的压力,自饮三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平却轻轻把即將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桌子上,然后平静地看著汤廷。 “汤大人似乎看不起赵某。”赵平左手握住刀柄,双眼眯起来,一脸不善地看向汤廷。 桌子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马德邦在桌下轻轻踢了汤廷一脚。 汤廷立马恍然笑了一声,“呵呵,是赵大人误会我了,既然如此,那汤某先饮了这一杯,赵大人再自罚三杯,如何?” 汤廷咬了咬牙,一口將杯中酒抿下,脸上顿时泛起些许烧红。 而赵平跟著一口闷下,脸上却没有一丝变色。 汤廷刚要说话,赵平却又立刻给二人斟满了酒。 “我与汤大人一见如故,值得喝一杯庆贺一下。” “这……” “嗯?” “喝!” “既然汤大人愿意帮我,那这一杯便不得不喝!” …… 黄长根一开始还以为赵平愿意倒向马德邦了,而汤廷也是这么想的。 见赵平不停敬酒,他也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了起来。 可是喝著喝著大家发现了不对劲。 这赵平也太特么能喝了吧?! 而且他还十分会劝酒,各种劝喝的理由不重样,说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汤廷想要停都停不下来。 哪怕汤廷久经酒场,也没见过这样强势的劝酒文化啊! 看著汤廷快要喝吐了的样子,赵平心中冷笑。 现代人的酒桌文化比封建时代的酒桌文化要蛮横得多了! 想在酒桌上玩劝酒那一套?玩不死你! 汤廷最后一杯酒下肚,连忙摇头道:“赵兄弟,不行了,在下实在是喝不动了!” 原本看起来快要醉掉的赵平,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怎么,汤大人看不起在下? 我可是比汤大人多喝了一杯,若汤大人不喝,那恕在下不能与县令共事了。” 汤廷面露难色,看向马德邦。马德邦眉头一皱,呵斥道:“喝!” 汤廷无奈,只能举起酒杯拱手道:“兄弟,这真是最后一杯了!” 说罢,汤廷便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眼前赵平一会儿分成三个,一会儿又分成五个,汤廷觉得自己隨时都要吐出来。 然后赵平接著又给汤廷斟满了酒。 “这一杯,就祝马县令前途似锦、官运亨通!” “呕!” 汤廷吐了。 眾人看向吐得不省人事的汤廷,又看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赵平,心中忍不住震惊。 这赵平的酒量也太好了吧?这么多杯下肚,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而此时的赵平才刚刚感觉有些兴奋,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比他前世还能喝! 甚至不能说能喝,而是好像能免疫这种低度的酒精! 马德邦就算反应再慢,他也看出来了,赵平根本就没醉。 他完全就是在玩汤廷! 见汤廷醉了,赵平又把马德邦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在下祝马县令步步高升,財源广进!” 然而马德邦却丝毫不动,面色不善地看著赵平,这傢伙玩完汤廷还想玩他?! “赵百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才晋升百户,又要修建堡寨,钱粮人土,都是大项,別说招兵了,恐怕连杂役也招不齐吧?” 大乾边关村民都不想参军,主要是死亡率太高了,而且月俸也不算高。 如果不是因为强制服役,或者是缴纳不起赋税,又或者挣不著钱的话,村民百姓寧愿到地主家里帮工,也不愿参军。 “我可以招黑山附近的村民当杂役。” 马德邦嘲笑道:“光能招人,你有银子吗?你有粮食吗? 你还指望著赵守关给你钱粮? 实话告诉你吧,他连自己的千户所都修不起来!” “县令大人直说意欲何为吧。”赵平依旧面无表情。 实际上,赵平已经解决了钱粮和杂役的问题,只是马德邦还不知道而已。 “跟著我干,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或者我给你一个人,你让他做你的总旗。 否则你不可能从县里招到一个杂役,买到一斤粮食!” 马德邦想要在黑山燧安插自己的手下,而且他確定,赵平不可能拒绝他! 赵平知道县令的目的,之前黄长根就已经说了,县令想让他和赵厚德合作,一起跟韃子做买卖。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至於让马德帮的手下当总旗,那就更不可能了。 关键时候这种傢伙可能比韃子更危险。 不过钱粮的话,这傢伙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完全能自给自足了。 甚至如果臭煤开採情况良好的话,他还能趁著冬天价格高,把煤卖出去! “如果县令大人宴请在下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趁著天色尚早,他还能去千户所,问刘守关要自己的一百新兵。 他现在只缺兵源和任命文书。 “你敢?!” 马德邦果然没有设下什么埋伏,威胁赵平的方式竟然如此浅薄。 “告辞!”赵平径直离开。 赵平离开之后,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下来,连舞姬也都全部退走。 主簿胡大令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这个赵平简直不识抬举,大人,不如趁著他兵源不全,让韃子那边动手!” 马德邦同样一脸阴沉:“韃子那边一时半会不能再进攻了。 你先去通知各行的牙子,所有的战备资源都不能往黑山那边走,凡是大批量的採购,都要先確定是谁买的才能买! 来人,把赵厚德的僕役叫来,我要让赵厚德高价买走黑山周围的粮食,让赵平无粮可买,有钱也买不到! 一直拖到下一次韃子进攻!” 马德邦要让赵平看看,什么叫一个县令的统治力! 赵家的僕役被带到马德邦身边,然而马德邦还没说话,赵家的僕役便哭著跪下,大喊道: “求县太爷为我家老爷做主啊!赵平杀了我家大老爷,还抢走了我赵家六十石粮食!” 第56章 组建私军的权利! “什么?赵平把赵厚德杀了,还抢走了六十石粮食?!” 马德邦顿时咬牙切齿,怪不得赵平不怕粮草威胁,原来这傢伙已经自己准备好了! 那他把汤廷灌醉,不就是在耍他们吗! 那僕役又继续说道:“二奶奶还说了,那个赵平有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让您小心著点。” 马德邦一脸不屑,“知道有个屁用!没有证据,他拿老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主簿胡大亮见马德邦气头上,连忙提醒道: “大人。您得想想办法呀,真要是让这赵平建成了堡垒,那咱们和韃子间的交易可就不好做了! 没有韃子帮忙,咱们的仁政不好施展啊!” “慌什么?”马德邦一瞪眼,“照常通知各行牙子,工匠杂役不准到黑山那边。 全县煤炭涨价,涨到五钱一石! 他还想建堡寨?我让他连砖都烧不出来! 还有县里那些皮甲腰刀的贩子,告诉他们,以后有人想要买皮甲,必须说明是哪里的士卒,黑山方向的一律不准卖!” 不光是建筑堡寨的材料,马德邦打算让赵平连武装士卒都无法完成! “等下一批铁器卖到韃子那里,就让赵平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兵赤手空拳和韃子打吧!” 主簿又小声说道: “马大人,县里的煤炭生意是府上同知大人家的,万一强行抬价卖不出去的话……” “怎么可能卖不出去?今年冷,买炭的人肯定比去年还要多。 再说了,我让全城的煤炭涨价,怎么可能就同知家的煤卖不出去呢? 大胆去做,到时候同知大人还要来感谢我呢。” 僕役跪在那等了半天,也没见县令谈论关於他们家老爷的事情,於是又问道: “青天大老爷,那我们家老爷怎么办呀?我们家二老爷不让赵平抢粮食,已经被抓走了!” 马德邦冷笑一声:“让典史去办案,他不是一直在查咱们和韃子之间的问题吗? 先让他和赵平过过招再说吧,正好让他们两个狗咬狗!” “遵命!” …… 赵平来到正在扩建的千户所。 和黑山燧的杂役们相比,这里有经验的老工匠多了些,但是干活的青壮却少了不少。 他正好还缺几个负责统筹规划的老工匠,如果刘守关实在拿不出钱粮来的话,正好用几个工匠来换。 赵平刚把马拴好,一个身穿皮甲的士卒走了过来。 “哎呦!赵大人!” 赵平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和他关係不错的什长,不久前还和七里燧的什长帮赵平运送过新兵。 “刘什长,好久不见。” 见赵平还记得他,刘什长脸上顿时露出亢奋的红晕。 “嘿呀,赵大人,咱千户所里的老什长都惦记著您呢!要不是您,咱这百户所也变不成千户所!” 刘什长对赵平的態度比以往更加亲近,乃至於諂媚。 他亲自把赵平带到了刘守关所在的住处,走之前还念叨著有机会喝两盅。 “见过千户大人!” 赵平刚要拱手,便立刻被刘守关拦了下来。 “害,你跟我客气什么,快进来坐!” 刘守关像是影视剧里刘备对诸葛亮那般,亲自扶著赵平坐到了桌子旁边。 他深知自己之所以晋升,全凭赵平的两项大功。 他自己又对赵平有些许亏欠,见了赵平根本不敢托大,只把赵平当做亲兄弟一般对待。 “以后见面不用再称什么长官大人,你要不嫌弃,叫我声刘哥就行了!” 刘守关可没觉得自己过於卑微,以他的眼光来看,这赵平最低也能做个指挥使! 现在让他称自己为老哥,说不定將来还是赚了! “刘哥,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来领钱粮还有新兵的。” 赵平开门见山,刘守关闻言则是一脸尷尬。 刚说完不用客气,结果他这边就付不起赵平的钱粮新兵了。 “咳咳!”刘守关乾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尷尬地说道,“赵兄弟啊,实不相瞒,我这边也没钱没兵了。” “我这边百户所正在扩建,连杂役壮丁都招不全,戚將军给我拨了五百士卒,我这边还缺著四百呢!” “不过赵兄弟放心,我可以用別的东西来弥补你!” 刘守关说完,回头抱出一小沓文书来。 赵平隨手翻了翻一看,赫然发现竟然是编制军卒的空白花名册,还有十个什长、以及两个总旗的任命文书和腰牌! 而且这些文书上都已经盖好了章,就只差签字了! “钱粮军卒,老哥我確实拿不出来,只能让老弟你自己想办法了。 但是这些空白任命文书我都盖好章了! 你想挑什么人当你的亲信,你自己填上便是!” 赵平眨了眨眼,接过这些任命文书。 对於一个百户来说,这確实是个好东西,刘守关放权放到这种地步,这和允许赵平招募私军已经没有任何区別了! “老哥我目前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赵兄弟还有什么想要的,儘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就儘量满足!” 赵平食指点了点桌面,发出篤篤的响声。 刘守关放权到这种地步,已经做出了不小的牺牲了。 这件事一旦让文官或者上级发现,刘守关都要背上不小的罪名。 有了这些东西,赵平组建自己的军队,反倒更加从容。 “刘哥的诚意,小弟已经看到了,只是小弟那边还缺一个有经验的老工匠,您看……” “挑,隨便挑,看上哪个挑走哪个!” 第57章 堪比卫所的二期工程! “黑山燧?不去!” “我才不去黑山呢,那边穷的要命,还有韃子时不时的闯境袭击,过去钱没挣著,小命搭进去了。” “別说挣钱了,恐怕一天两顿饭都不能保证吧!” 工匠们一听刘守关要派董建城的大工匠到黑山去,於是纷纷拒绝。 他们这些匠人本来就挣钱不多,平时的吃喝全看工地的水平。 如今丰川县千户所,也就是一天喝两顿稀饭,要是到黑山燧上,那不得饿死? “不去不行!只要这位赵大人选了,那就必须要去,这是命令!” 虽然刘守关对这些工匠比较尊重,但匠人的地位天生就低,下了命令,不去也得去。 赵平见將士们比较抗拒,便解释道:“只要到了黑山燧,一个月最低四钱银子!” 一听四钱银子,有的工匠就心动了,这已经是整个县城给工匠月俸最高的了。 其他有经验的工匠则是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这些將军们给工匠画大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个千户都给不起这些钱,一个百户能行? 何况这还是一个从烽燧上晋升的百户! 见眾人不相信,刘守关也站出来为赵平作证: “这位就是前些日子杀了几十个韃子的赵百户! 他光杀的韃子换成银子就有接近四千两,能少了你们的月俸不成?” 此话一出,眾人终於有些心动,其中一个老头站出来问道: “老头子我懂些建城的门道,但是我对吃饭还有些要求,起码要五天,不,三天要吃一顿肉饭! 要不然我就算去了,我也能跑回来!” 一听这老头亲自上阵了,其他工匠便放弃了竞爭。 刘守关站出来,给赵平介绍道: “这位是郑大匠,丰川县的建造图纸就是郑大匠经手的,定北府城的建造,他也参与过。” 赵平眼睛一亮,他要的就是这种有府城建造经验的大匠! 赵平当即就选定了郑大匠,然后笑著保证道: “郑大匠放心,你的所有要求我都能满足,但凡稍有不对,我亲自把你送回来!” “哼,要不是刘守关这小子连肉饭都给不起,我才不去你那什么黑山!” 刘守关只能尷尬赔笑,別说请肉饭了,他连工钱都快给不起了。 士卒数量以十倍增长,而且还要扩建千户所,粮草、人马、青砖,都是钱吶! 不过还好,建设千户所实际上也用不到郑大匠这种级別的大工匠,给赵平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赵平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打算直接回黑山燧。 黑山臭煤的净化实验还没结果,如果实验成功的话,赵平不光能得到优质的煤,还能得到不少分量的硫。 这样的话,他的火药製造计划也能提上日程! 刘守关亲自把赵平送到千户所门口,见前后没有人,他又拉了一下赵平,小声说道。 “我已经把马德邦可能通敌的事情告诉了戚將军。 戚將军说,这马德邦的门路在府上,他也不好动。 如果你有能力的话,可以多招些兵,即使超过建制,卫所上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防不测!” “多谢刘哥。” 看著赵平和郑大匠离开的背影,刘守关忍不住嘆了口气。 实际上,刘守关把权力下放给赵平,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放权的本质是指挥使戚將军想让赵平不受制约地发展。 连超编建军都允许了,那放权各种任命文书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刘守关知道,他其实並没有给赵平提供任何实际上的帮助,赵平能否发展起来,实际上还要靠他自己的本事。 不过刘守关已经下定决心,只要百户所完成建设与编制,黑山那边稍有异动,他便能立刻支援! 刘守关正感慨著,手下杂役突然跑到身后: “刘大人,青砖不够用了,买的话咱们银两不多,咱是自己烧砖还是等上面调拨?” 刘守关立刻被困境打回现实,他轻嘆一口气,思索了一会,便说道: “时间不等人,我这边向上申请调拨,你们下面先烧著。 先去集市上买柴,柴不够了再买炭!” “是!” 郑大匠骑著驴,和赵平一起来到黑山燧上。 当他看到黑山燧上,一百多名杂役忙碌而又有序的在工地上忙活著。 他心中不由得感到震惊,一个黑山燧扩建成堡寨而已,怎么这么多人? 哪怕正在扩建的千户所,民夫杂役加上工匠也才六十人左右罢了。 这个赵百户想建什么样的堡寨? 而且他的心中又涌现了一个新的疑问,这么多工人,他能养活吗? “这位赵百户,老头子我可先说好了,一天两顿饭可不能少啊,少一顿,我立马就走!” 赵平不由得笑了笑道: “放心吧,郑大匠,咱们这乾的活多,一天得吃三顿饭。 你看见那个房间了没?里面全是粮食!” 郑大匠顺著赵平所指的方向望去,而他还没看到那个房间,便又被另一处的光景所吸引。 烽燧旁边的院子里,竟然有几个人正在同时剁肉! 那肉量十分之大,简直和屠户摊上有的一比了。 郑大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多年未尝肉味,他已经被馋坏了。 “赵百户,你们这还真有肉啊,嘖嘖,这么多肉,得吃几顿吶……” 郑大匠一边说著,一边想起了自己当初参与建城时,那令人回味的肉饭。 可惜匠人地位低,有活乾的时候才能混上一顿肉,没活干就只能喝稀粥,哪怕他是大匠。 “郑大匠,现在正在处理的肉,只够吃一顿的,毕竟一百多人呢。 您就放心好了,咱们这一天三顿,顿顿有肉,肉不够了咱就买买不著了就去杀韃子!” 郑大匠终於被赵平镇住了,一天三顿,顿顿吃肉! 怪不得没在千户所明说,要是把这条件说出去,那千户所哪还有心思干活啊。 他现在有些疑惑,怎么这个叫赵平的百户看起来比刘守关那个千户还要厉害呢? 赵平带著郑大匠走进燧舍,他掏出一片木牘,递给了郑大匠。 “这是我打算造的二期工程,所画出来的建筑全部用青砖建造,再用三合土加固胶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或者补充的。” 郑大匠接过一看,不由得眼睛睁大。 木牘上的图案十分简陋,只是些草图,而且图案中的建筑比较空旷,重点还是围墙与核心建筑群。 但必要的信息体现得比较完整,比如城墙、住所、下水道等一应俱全。 他从这画的內容以及画的方式上,就能看出来,这赵平多少也懂些工程建筑的底子,说明这不是没有根据乱画的。 但让他震惊的是,这土画上的建筑也太大了吧?! 西起黑山东至戈壁,几乎把整个韃子走黑山进攻县城的路线给堵死了。 如果这个堡寨真的能完成,到时候哪怕丰川县沦陷了,这个堡寨都能凭藉储存的粮草挣扎许久。 但问题就在於,这个堡垒的施工规模实在是过於巨大了,连千户所的工程也没有它的十分之一大。 听著赵百户的意思,这还只是二期工程? 这得要多少砖?多少人?要烧掉多少银子?要花费多长时间? 现在连刘千户都造不起自己的千户所了。 这个赵百户能造得出比肩卫所的堡寨? 郑大匠忍不住摇头,这木牘上的建筑方案是个好方案,但还是过於异想天开,完全不是一个百户就能完成的。 “怎么郑大匠,我这方案有问题?” “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你这堡寨,恐怕得烧掉半个丰川县的钱粮才能造得出来!” 这时,一个壮汉突然闯进燧舍中,一脸兴奋地单膝跪地抱拳道: “赵大人,您说的那个法子成功了!” 第58章 无烟煤实验成功! “走,去看看!” 赵平一听,实验结果出来了,便立刻带著郑大匠赶往现场。 而且看这报信的表情,实验已经成功了。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整个黑山上的煤,都將成为赵平的后备能源! 以这个时代的生產力,恐怕赵平这一辈子也用不完这些煤。 到时候建造堡垒就不用烧半个丰川县的钱粮了,光烧黑山就够了! “郑大匠,只要实验成功了,您所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郑大匠不明所以地跟著赵平,怎么就问题不存在了,难不成赵平新发现煤矿了不成?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也没用啊,煤矿必然要被官府接手,私挖煤矿,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是赵平是百户,似乎也没问题。 赵平来到窑匠们实验的地方,地上摆著两个简易製作的小炉子。 其中一个炉子中,正有一坨糊状的煤炭,正淡淡地燃烧著,那煤炭上正有蓝红色的火焰跳跃著,煤炭上並没有黄烟冒出。 另一个炉子则是摆著一个乾的並不彻底的糊状的煤球。 赵平看见这火的模样,便面露喜色。 这燃烧的效果分明就是无烟煤,而不是臭煤,臭煤去硫实验已经成功了! “好的不错!不过这一个炉子是什么意思?”赵平指著另一个放著煤球的炉子说道。 铁匠冯金宝连忙站出来说道:“赵大人,小的怕这个煤球是巧合,所以又捏了一个出来,让大人亲眼看看!” 赵平听完眼中一亮,这傢伙竟然懂得重复实验,避免偶然性,没人教就懂这个的话,那简直就是天生做实验的料啊! “很好,赏五两银子!”韩广田直接掏出五两银子,放到了冯金宝手里。 冯金宝当即跪地磕头,表示誓死效忠。 “好了,起来吧,没有这个必要,赶紧把这个煤球烧起来,实验成功,所有人再赏一两银子!” 眾工匠一听,便热火朝天地把另一块煤球给点了起来。 赵平身后的郑大匠一脸疑惑,烧个煤球而已,怎么还惊天动地的? “赵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窑匠孟石回道:“俺们这是在烧臭煤呢!” “臭煤?”郑大匠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燃烧的煤球。 煤球上漂浮著乾净的黄色火焰,丝毫不见臭煤燃烧所发出来的黄色烟雾。 郑大匠甚至感觉这煤球的火力比寻常的无烟煤还要强一些。 “这不是无烟煤吗?” 孟石嘿嘿笑了两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这两块煤原本都是从黑山上采的臭煤,然后按照赵大人的说法,把臭煤里的毒气给去掉了。 要是那一块煤也成功了,整个黑山上的臭煤都能变成无烟煤!” 郑大匠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 “这位老兄弟,这黑山下边埋了多少臭煤?”郑大匠问道。 “不知道。”孟石摇摇头,“这黑山上都是臭煤,不能锻铁,不能烧砖,官府不採,商贾不要。 但我估计,这黑山有一大半都埋著煤,说不定咱脚底下也有煤呢!” 郑大匠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赵平敢设计这种规格的堡寨了。 他也明白赵平所说的那句实验成功,就不用担心烧掉半个丰川县的钱粮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有用不完的煤,山体上又有粘土,只要工人足够…… 想到这,郑大匠又往黑山山脚下望去。 那里有接近一百个人正在铲泥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人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一块砖还没烧出来呢就已经凑了这么多人。 他突然发现赵平所任的二期工程,恐怕还真能完成! 而且不用耗费巨量的钱粮! 这赵百户,把一切都算好了! 到头来,工程的进度竟然全看他郑大匠的能力行不行。 郑大匠面容一肃,向眾工匠问道:“你们谁是窑匠?一个窑能烧出多少砖?” 眾工匠纷纷抬头看来,赵平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来自千户所的郑大匠,整个丰川县的建造,还有威远卫的建设,都有郑大匠的功劳。” 眾工匠一听,连忙拱手,被称为大匠,就已经说明地位不凡,这基本上是一些小工匠毕生所望的成就了。 同时工匠们內心隱隱也有些期待,有这样的大匠带领他们建造堡寨,岂不是说明他们也要造出来一个规模巨大的堡寨? 窑匠孟石连忙回道:“在下就是窑匠,小的会搭建小土窑,一个窑十五天能烧出来两千块砖,有七成的合格率!” 郑大匠立刻眼睛上翻,开始掐指算了起来。 十五天两千块砖,七成的概率,折合一个月才能烧两千八百多块砖。 就算连开十个窑,也才能烧两万八千块。 但是赵平要建立的是卫所级別的堡寨,光围墙就需要一百五十万块到一百八十万块左右的青砖。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速度,需要接近烧五年才能烧够需要的青砖! 如果是在大乾內部,烧五年也就烧了。 但郑大匠作为有经验的工匠,他知道这个堡寨处於什么样的处境。 这里以前可是前线烽燧啊! 虽然他不明白山脚下的那些工人为什么在翻土,但他能猜到那是在做防御工程。 这也说明黑山燧隨时可能会被韃子袭击,那他们就要儘可能地在防御工事失效之前建成堡寨! “不行,小土窑太慢了,你会不会建大圆窑?” “大圆窑?”孟石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郑大匠不如画一下。”赵平提醒道。 郑大匠蹲在地上画了一下外形酷似馒头的大圆窑结构示意图。 “把窑建成这个样子,这里有火道,可以让整个窑都热起来,馒头顶可以把火挡回来,烧上面的砖。 这样整个窑里的火更稳,耗碳量更高,一窑能烧五千块砖,好砖率能到九成,十天就能烧完一窑!”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来算,十个大圆窑,只需要烧不到一年半就能全部完成! 但这对於赵平来说依然不够! 除了孟石恍然大悟之外,其余的匠人仍处於迷茫之中。 冯金宝身为铁匠,倒是了解了一点意思,但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是感觉,这种烧火方式似乎对铸铁也有帮助。 赵平捏著下巴,突然问道:“郑大匠,大圆窑就只能这么大了吗?不能再扩大吗?” 郑大匠摇了摇头,“不能再大了,再大的话,烧火那头是热的,另一头就凉了。 窑越大,四周凉得越快,到时候中间的砖都快黑了,四周的砖还是生的!” “那能不能让一个砖窑有四个烧火的地方,把砖窑扩大,然后在整个砖窑的外围再建一层窑壁,毕竟空气的保温会更好一些,四壁散热会慢一些。” 赵平说完,郑大匠立刻愣了一下。 “这……”他突然发现赵平说的好像一点毛病都没有。 只是他以前为什么没有人想到呢? 按照这个方法,砖窑的半径起码能扩大一倍,而面积则是大了整整四倍! 一下子提高了四倍的產能! 而且如果赵平所说的空气保温效果有效的话,砖窑的高度还能再升一下,產量提升了不止四倍! 嘶……难道半年之內就能把这个堪比卫城的堡寨造出来? 第59章 考中秀才的赵安!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一期工程所计划的戍卒土围墙已经完工。 远远望去,黑山燧和长城之间,被一层一人高的土墙完全隔开。 土墙后面还竖著四五道尖土锥,若有人强行攀爬,必將被土锥刺入体內! 此时正值中午,村民们端著肉饭,一边吃一边閒聊了起来。 “要我说呀,这糊砖坯可比挖煤舒服多了,你看那些挖煤的,黑不溜秋的不说,还要用水洗煤,手都冻裂了!” “可不是嘛,虽然咱们糊砖坯也要沾水,但是咱手上糊著一层泥,还没这么冷呢!” 二人又猛吃一大口饭,然后又夹起了一个肉片,一边嚼一边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 “哎,这就吃上肉了,都不知道过年该怎么过了。” “等忙完一阵,我就让赵大人教教我怎么砌那个土炕。 我那天进去待了一会,哎呀,可暖和了!” “砌那玩意干啥?大人说了,等多的蜂窝煤模子到了,咱们每天都能领几个蜂窝煤回家,到时候围著炉子烤火就行了。” 这五天里,除了一期工程完成之外,烽燧的扩建也已经完成。 只不过这次扩建也只是一个过渡扩建,毕竟整个烽燧都被纳入了堡垒內部。 这火炕的作用还是不小的,如今烽燧的士兵再也不会晚上睡著睡著被冻醒了。 村民们吃完中午饭,就会站起来向山脚观望那个巨大的馒头形建筑 “你说下边造的那是什么?跟草原上的蒙古包似的。” “蠢蛋,肯定是砖窑啊,要不然咱们糊砖坯干什么?” “你才蠢蛋,哪有这么大的砖窑?” …… “我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能建一个这么大的砖窑啊。”郑大匠忍不住感慨道。 砖窑內部,郑大匠和赵平正在检查著火道和砖架。 通常最大尺寸的圆窑直径在一丈五尺左右,但这个赵平参与改进的砖窑,內径达到了三丈一尺多! 內部火道的设计赵平也参与了,新式火道能够保证四处火源均匀地分摊到砖窑內部的每一处。 原本这个砖窑五天內是造不出来的。 赵平设计图画完之后,带著郑大匠去县里集市上买耐火砖。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买砖的时候,只要一听是运往黑山燧,那些贩子就都说运不了。 后来哪怕赵平说自己负责运送,他们也不卖。 由於时间紧迫,赵平又只能带著郑大匠,到了千户所里,他直接把刘守关储备的耐火砖给抢了过来。 反正本来就是为了建砖窑,只要大圆窑完成,什么砖造不出来? 二人检查完最后一遍,確定无误后,赵平笑著向郑大匠问道: “郑大匠,感觉这个砖窑怎么样?” 郑大匠一脸满足地看著砖窑的內部,那神情,当年他洞房的时候,看婆娘都没这么深情。 “很强,有了赵大人的改进思路,再加上您新设计的那个蜂窝煤。 老朽觉得用不了十天就能烧出一批砖来!” 对於郑大匠来说,这个巨大型圆窑不光是尺寸突破了极限。 更重要的是,它的四处火源、火道贯通和外加保温层的思路,突破了前人的限制。 这使得砖窑內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內,急速提升到所需的温度。 而且现在还没开始点火,郑大匠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砖窑的保温效果。 除了风吹不进来的影响之外,他感觉这里的温度似乎就是比外围要高上许多。 他已经想像出了砖坯在砖窑內被炙烤的样子! 蜂窝煤也是赵平这五天內做出来的,可惜模子只有两个,还是让冯金宝加急做出来的,这几天不停歇,也才打了不到一千个蜂窝煤。 原本赵平打算去集市上定製十几个,结果遇到了和耐火砖一样的问题。 只要报上自己的名號,一听是黑山燧的,就说什么也不卖了。 “大人,现在就可以烧了,先空烧,把砖窑烤乾之后再上砖坯!” 赵平点点头:“你自己看著办吧,我要先到县里去问一问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东西都不给黑山燧卖了?” 赵平骑著马往县城赶去,在商业这一块有人脉的,那自然便是胡成了。 在赵平前往县城的路上时,醉春楼里的几位客人正酒酣耳热。 县令马德邦高举酒杯,朗声笑道:“恭喜赵老弟通过院试,高中秀才,饮胜!” “多谢马兄,同饮同饮!”赵安满脸潮红,高举酒杯,然后一口咽下。 “这次还多亏了马兄,没想到马兄你在布政使那里也有名號啊。” 布政使是朔方道的最高行政长官,其在文官中的地位与楚子雄在武官体系中的地位一样。 马德邦笑而不语,继续举杯道:“將来咱们都是布政使大人的手下,饮胜!” 眾人再度饮酒,赵安突然把酒杯狠狠放下。 “哼!老子现在已经考中秀才了,赵平那个小畜生,还有刘守关那个破百户,当初竟然敢污衊我,马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严惩那赵平呀!” 一提到赵平,桌子上的眾人面面相覷,有些尷尬。 赵安眉头一皱:“马大人,您不会不愿意帮我吧,那赵平横竖不过一个草头百姓,还奈何不了他了?” 这时,一旁的主簿胡大令苦笑著说道: “赵秀才,你有所不知,那赵平如今已经被戚將军亲封为百户了。” “百户?”赵安傻眼了,才一个月而已,那小畜生就从一个平头百姓变成百户了? “那刘守关刘百户呢?” 第60章 胡成的手段! “刘守关?我就给你明说了吧,赵平带著十个墩军,杀了八十多个韃子,还改进了神臂弩! 戚將军亲自下令,把刘守关提升了百户,驻扎丰川县! 又把赵平提升百户,让他在黑山建堡扎寨,成为堡主,驻守黑山!” 赵安一听,人都傻了。 听这意思,刘守关能成为千户,还是託了赵平的福。 赵平不但把自己变成了百户,还顺带著把他的上司拖成了千户? 他要真有了这等地位,那还不得直接找他来报杀父母之仇? 虽说大乾重文轻武,一个百户明面上也不能拿秀才怎么样。 但如果赵平真铁了心地要报復,想要干掉他,恐怕还真难以拦住。 看著赵安一脸的难以置信,县衙三人对视一眼,又说道: “不过赵老弟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对付赵平,他现在无暇顾及他事。” 赵安一听,眼中又恢復了神采,急声问道: “大人是怎么对付的?” “呵呵,赵平虽然从什长晋升为百户,但他手上无粮、无钱、无兵、无民、无炭、无砖,手底下没有兵,也建不起堡寨来,就是一个六无百户! 我又让主簿安排县城里的牙子,不让人卖给他砖煤刀甲,也就是说,他现在实际上和一个什长没有任何区別!” 赵安一听,顿时鬆了口气,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早知道赵平有能成为百户的本事,別说要杀了赵平的父母,哪怕那几亩良田赵安也是万万不敢要的。 见赵安似乎放下心来,县令马德邦又突然嘆了口气道: “不过虽然如此,但只要给赵平时间,他必然还是能聚集钱粮、招募杂役,把堡寨建起来,成为一个实打实的百户啊。” “那怎么办?” 马德邦没有回答赵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记得赵厚德?” 赵安点头道:“记得,从辈分上,他还是我大伯呢。” “赵厚德已经被赵平杀死了。”马德邦语出惊人。 “什么?!”赵安大吃一惊。 在他眼里,赵平就是为了报父母之仇而杀的赵厚德。 赵厚德都已经被杀了,那距离他还远吗? 这赵平杀心竟如此之重! “马大人,这赵平必定有杀我之心,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啊!” 赵安真的无比恐慌。 马德邦这才缓缓说出他的真正意图: “我確实有个法子能杀了赵平,只不过这事有些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乱子。 之前县里还有定北府,一直都在和韃子有生意来往。 以前都是通过赵厚德主持和韃子买卖的,当然了,赵厚德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和韃子交易。 只是现在赵厚德死了,而县里和定北府又有一批铁器和粮食要卖到韃子那边。 只要你能暂时代替赵厚德,把这批粮食还有铁器运到韃子那边。 韃子立刻就能起兵攻打黑山,杀了赵平!” 赵安愣了一下,让他和韃子直面交易? 这要是被抓住了,他的功名恐怕就直接废掉了。 而且看守黑山边境的,不正是赵平吗?! 县令马德邦知道赵安在担心什么,便出口安慰道。 “你放心好了,赵平虽然晋升了百户,但是我已经说了,他连砖和煤都买不到,说是百户,其实还是什长。 你只要跟著安排好的人走,必然能安然无恙穿过边境,到时候你只需要负责主持交易和算帐。 等交易完成,韃子就能直接攻进黑山,杀了赵平!” 赵安明知此事存在诡异,但在杀了赵平这四个字的引诱下,他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差事。 …… 此时,破虏弓行后院,胖得看不见脖子的胡成,正与赵平饮茶。 “那天我也参加了戚將军的寿宴,只是碍於商人的身份,我只能在二楼。” “你是不知道啊,当你带著十几个墩军,杀了八十多个韃子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整个二楼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为你喝彩,说你是少年將军! 当时没说人名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你。 只有你那把大弓才能打得出这样的军功!” 胡成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赵平將来成就必定不凡! 二人又閒聊了一会,赵平这才说出了此行目的。 “胡大哥,当初你给小弟说你在商贾上有些门道。 小弟我如今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胡大哥。” 胡成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然后缓缓说道: “是不是在县里买不到砖煤刀甲,甚至连杂役都雇不到?” 赵平当即一愣:“胡大哥怎么知道?” 胡成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这是马德邦专门派人给我说的。 他甚至还要求我,不让我把弓行里的弓卖给你。” “马德邦?”赵平皱眉。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被马德邦邀请参加庆功宴。 当时马德邦威胁他说,要是不跟著他干,就不能在县城里买粮、招杂役。 但是他手中有粮,又能招村民做杂役,便没有搭理县令。 没想到这马德邦竟做的这么狠,竟然把所有用得到的资源全给掐断了! 赵平的脸色黑了下来,虽说煤炭、粮食和杂役已经不缺了。 但诸如皮甲、铁器或者其他的资源依然依赖县城提供。 见赵平阴著脸,胡成又给赵平倒了杯茶,笑著说道: “赵兄弟不必担心,一个县令的封锁而已。” 赵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胡大哥有办法?” 胡成笑道:“兄弟怕是忘了,当时说我有些门道,可不是说的丰川县。 他马德邦手伸得再长,还能把手伸到定北府去不成? 赵兄弟说吧,你缺什么,只要钱能到位,哥哥我什么东西都能给你买回来!” 第61章 让县令跪著求我! “什么东西都能弄来?” “什么东西都能弄来!哪怕是女人和韃子!” 虽说大乾与韃子之间的战爭一直是节节败退的。 但偶尔也有韃子俘虏在境內流通,只不过数量较少,而且容易叛逃,买的也不多。 能够买卖韃子俘虏,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出这个人在商业上的实力。 “需要两百副精製皮甲、两百把制式腰刀,还需要几十斤的废铁器!” 一身精製皮甲就需要十二两,一把制式腰刀市场价为二两。 不算废旧铁器,这一桩买卖就已经达到两千八百两,这还没有算定北府的价格可能更高,也没算上路费。 哪怕对於胡成来说,这也不算是一笔小买卖了。 虽然赵平目前只是百户,但既然刘守关已经说了可以超编募军,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超编一百,只是他组建大军的开头而已,他的堡垒就是衝著万人军队去的。 至於废旧铁器,那是他打算造蜂窝煤模子用的,赵平算了一下,如果有五个蜂窝煤模子的话,差不多一天能打出一千块蜂窝煤来! 胡成对赵平多买腰刀和皮甲没有表示什么疑惑,且以他的能力,跨县买卖皮甲,並不算什么难题。 但他疑惑的是,为什么赵平不买煤炭和青砖。 “赵兄弟,你现在身上背著建筑堡寨的任务,又被县令掐住了来源,就不买青砖和煤炭吗? 据我所知,马德邦不仅限制了砖煤对黑山出售。 他为了防止你让別人代买,还专门提升了煤炭的价格,现在丰川的煤价是五钱一石,比府城的煤炭还贵! 你要是打算买炭的话,不如买府城的,哪怕加上路费,也比丰川县的便宜!” 赵平笑了笑道: “胡大哥有所不知,黑山上有巨大的煤矿,现在正在开採,怕是几百年都采不完。 至於青砖,黑山下边的新式砖窑也已经开工了,预计一个砖窑能烧出两万块砖,一次烧完需要七天。 要是砖窑没问题的话,会再开砖窑,到时候青砖和炭都用不完。” 胡成一听赵平说黑山上有煤矿,便把到嘴的茶杯又放回桌子上,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黑山上还能有煤矿?为什么县里没有开採?” 赵平解释道:“黑山上的煤矿都是臭煤,县里早就知道了,根本无人开採。 只是我发现了一种能把臭煤转为无烟煤的手段,所以黑山上的煤矿才能为我所用。” 胡成一听,更加不信了,把臭煤转为无烟煤? 哪怕是那些炼丹的道士也没有这种能力吧? “赵兄弟,这事可马虎不得,用臭煤烧砖,那砖可都是会裂的。” 赵平只能无奈再次解释了一番。 胡成听完,眼睛咕嚕转了两下,突然说道: “赵兄弟,不如这样如何? 你带我到黑山上看看,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我可以帮你对付马德邦。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黑山上多出来的煤,只能由我帮你卖到府城里去!” 赵平眉头一挑,他发现这个胡成真的很有商业头脑,竟然懂得代理经销商的概念。 “那就请胡大哥跟我一起到黑山上看看吧。” 赵平带著胡成赶往黑山,由於胡成太胖,马驮不动,还只能坐著马车过去。 当二人赶往黑山的时候,胡成便被现场惊呆了。 一百多號人,分工明確,一部分人在黑山上凿著炭块,一部分人则是背到背篓上,然后背下山。 接过煤块的人在水里洗煤,然后將其砸碎,送到另一批人那里。 最终称量后,煤块又和另一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然后被最后一个人打成蜂窝煤。 胡成还真没怎么见过这种流水线式的工作方式。 他走到那些背篓面前,捡起一个炭块,翻起端详了一番。 炭块表面灰黑,光泽暗淡,有些地方还有著黄褐色的斑纹,的確是臭煤无疑。 他站起身来,看向那一箩被做好的蜂窝煤,问道: “赵兄弟,这就是你说的被洗好的无烟煤?”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掺加了一些杂质,然后改了下形状而已。 根本不可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赵平大声喊道:“窑匠呢?让窑匠过来烧个炭!” “大人,窑匠正在下面和郑大匠烧窑呢!” 胡成心中一动,他记得赵平还说过,有一个一窑能烧出两万块青砖的窑来著。 要是真有这样的窑,那赵平足以在整个朔方道成为一个砖商巨擘了。 “让铁匠来!” 冯金宝闻言,连忙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带著諂媚地笑道:“赵大人,你找我?” 赵平指著胡成说道:“给这位大人烧块炭看看,他要是能看上了咱们的砖,以后咱们就赚大发了!” 冯金宝眼睛一亮,顿时站直身子说道:“遵命!” 烧砖对於铁匠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过一会,冯金宝便点燃了煤球。 这煤刚开始烧的时候还冒著一丝青烟,等明火烧起来便和普通明煤一般照常燃烧。 胡成凑到砖的上面,仔细嗅了嗅,发现並没有闻到什么硫磺的臭味。 这下胡成真的震惊了,这赵平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竟然真的能把臭煤变成无烟煤! “赵兄弟,这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手段,要价多少?” 赵平回道: “把臭煤变成无烟煤的手段很简单,不过是用特殊的手法洗了一下,然后按照比例加了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真要算成本的话,估计就只有臭煤和人工的成本吧。” 胡成闻言,心中忍不住漏了一拍。 照市场价,现在的臭煤价格不过五十文一石,而丰川县的无烟煤价格已经飆升到了五钱一石! 就这么洗一洗,掺一点东西,价格竟然翻了整整十倍! 胡成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他连忙向赵平说道: “赵兄弟,只要你能把洗臭煤的办法教给我,那批刀甲的钱,还有路费,通通不要了!” 赵平当然知道,这洗臭煤的办法有多值钱。 他笑著摇头拒绝,但是给了胡成另一条道路。 “黑山的杂役可以帮著胡大哥加工臭煤,至於工钱嘛,只要利润的六成即可。” 胡成负责买来原材料,由赵平加工,然后再由胡成卖出去。 最终利润,赵平却分得六成,而胡成只占四成。 听起来赵平占了大便宜,但实际上对於二人来说都是双贏! 因为赵平垄断技术,哪怕赵平独揽了六成的利润,胡成依然可以得到超过成本三倍的利润可以拿到! 对於商人来说,超过一半的利润就足以让人践踏法律,而胡成却能得到三倍的利润! 胡成一咬牙,猛地一拍大腿道: “干了!你们黑山自己產的臭煤,做成无烟煤后,只能由我外售到定北府里,价格与利润咱们另议。 我从外部买到的臭煤,由你们加工成无烟煤,最终价格由我来定,赵兄弟只需分六成利润即可!” 赵平笑著点头道:“合作愉快!” 胡成的愉快程度远远超过了赵平,他原本只是想帮著赵平突破县令马德邦的封锁,只是想简单投资一下赵平这个人而已。 却没想到赵平本人还没发达,却给他带来了一项足以影响整个朔方道煤炭生意的东西! 胡成心情愉悦,忍不住炫耀道:“赵兄弟,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帮你对付马德邦吗?” “愿闻其详!” 胡成忍不住得意地捋捋自己的鬍鬚: “就用你这黑山上的臭煤! 哈哈,你且等著吧,不用三天,他就要到我府上跪著求我,到时候你可要在一旁观礼啊。” 第62章 阴险的计划与更加阴险的建议! 赵平闻言笑而不语,虽然胡成没有讲,但是赵平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也许县城里的煤炭生意就是县令马德邦的。 又或者和他有著紧密的关係。 而胡成对抗马德邦的办法,他大概也猜出来了,无非就是打价格战而已。 “对了,赵兄弟,你那个新式砖窑在哪?虽然我对你这臭煤洗净的办法没有看懂,但对於烧青砖,我多少还是有些见解的。” 赵平又带著胡成往山脚下走去,当胡成看到那直径超过三丈的大圆窑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嘆气道: “赵兄弟,依我之见,你这砖窑大概率是不行啊。 砖窑这个东西讲究的就是热,这砖窑这么大,在这头点火,那一头可热不起来呀。” 就在胡成再想说两句的时候,郑大匠从背后走了过来。 “赵大人,窑炉已经烘乾了。 老夫我刚才进去看了一下,窑內没有出现湿气鬱结的情况,这说明通风很好。 以后上新砖坯的时候,第一道火能省很长的时间。 而且整个窑炉干得十分均匀,没有出现哪里还湿著哪里烧焦的跡象。 老夫敢说,等以后烧起窑来,这一窑的成品率必然超过九成!” 胡成这边刚说完不看好这窑炉,结果就有老头蹦出来夸这窑炉。 他正要质疑老头本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老头的样貌竟然有些熟悉。 “您是……郑大匠?”胡成赫然发现这老头竟然是在府城都有些名头的大工匠! 郑大匠闻言看向胡成,当看到他那標誌性的肥下巴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胡二公子当面,失敬失敬。” 胡成这下明白了那窑炉的含金量了,要论烧砖造窑,这郑大匠和他相比简直就是祖宗级的! 这时他又想起了赵平之前所说,这窑炉的產量,七天,一个窑,烧出两万块砖,而且成品率超过九成! 一个小小的黑山燧,竟然能同时搅动煤和砖两个產业! 胡成当即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赵兄弟,老哥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赵兄弟还能有这等本事。 只希望赵兄弟若有多余的砖要卖的话,请一定要先考虑老哥啊。” 胡成身为商人,丝毫不介意自己打自己的脸,若他再吃下黑山上的青砖的话 恐怕即使他將来要在胡府分家,整个胡府也不如他有实力啊! 赵平笑著点头道: “当然可以,小弟我本来也不认识商贾中的人物,以后若有其他门道,必定也先联繫胡兄。 只是我要建的堡寨所需青砖,数以百万计,恐怕今年都不会有砖要卖了。” “数以百万计?!”胡成忍不住咂舌,这是要建一座卫所吗。 不过见识到臭煤净化以及新型砖窑之后,他再也不敢隨便否认赵平了。 毕竟这傢伙是真有能力干出来超出常理的事啊。 由於目前的砖窑只有一座,而且烧砖是一个持续加炭的过程。 赵平估算了一下,砖窑第一天除湿烧乾,只需要四百五十斤煤。 第二天开始烧硬,一天需要烧一千斤煤。 而目前黑山燧的煤炭开採速率,杂役们一天能开採四千斤,而且能將其完全转化为可以直接烧砖用的蜂窝煤。 即使把现场的蜂窝煤大部分都交给胡成,实际上也不会耽误烧砖用煤。 赵平便直接把两千斤蜂窝煤划给了胡成。 胡成看著外形规格整齐的蜂窝煤,眼中简直露出绿光。 “赵兄弟,你看这么算怎么样,现在是冬天,煤根本不缺卖,为你卖煤,算是我占了便宜。 到时候卖出去利润就按一九分如何?你九我一!” 实际上大乾常规的分配都是三七分成。 煤矿生意这一行,看似成本只有矿主承担,但实际上商人承担了运输、仓储以及意外风险等成本。 所以,商人占三成利润,並不算过分。 但胡成也明白,赵平的煤炭根本不愁卖,他这煤的品质在一定程度上比普通的明煤质量还要好! 因为那些明煤哪怕在燃烧的过程中也会冒一些青烟,而赵平的蜂窝煤却连青烟都没有,已经达到了可以用来烧砖的地步! 而且如今天寒地冻,再加上县令马德邦恶意抬价,赵平的煤根本不愁卖。 胡成所承担的成本只有运费而已。 再说了,相比於这煤炭生意,胡成最看重的是赵平这个人! 他实际上要投资的也是赵平,如今赵平还名声不显,他愿意吃点小亏,把自己和赵平绑到一起。 跟著赵平这样的人才,將来必定还有更大的机遇! 只不过,赵平也和胡成有著类似的想法。 赵平也对胡成比较看好,他能答应自己运来刀甲,在整个定北府中也有实力。 將来若是要买卖一些东西,必定离不开他的帮助。 所以赵平笑了笑,拍了拍胡成的肩膀说道: “你我都是兄弟,怎么能让胡兄吃这么大的亏? 就按大乾最常见的分配方式,三七分即可!” 胡成闻言,心中有些感动,这可不是几百两、几千两的生意。 若这黑山上下都是煤矿,这两成之间的差距,必然是万万两之间的浮动! 面对如此厚利,仍不忘兄弟之情。 赵平兄弟是厚道人啊!能处! “什么也不说了,你我之间都是兄弟,各让一步,二八分便可!” 二人確定完利益划分,又商量起具体的买卖方案来。 胡成率先开口道: “如今整个县的煤价都被马德邦抬成五钱一石,我打算把价格压低五十文,就按照四钱五一石去卖。 到时候县令为了防止煤价被打下来,必然会抢先把我的煤买走。 到时候赵兄弟这一山的煤矿,就看马县令能掏出多少银子了。” 胡成笑得很奸诈,他最喜欢这种后备资源丰富,又能打价格战的商战了。 同时他也知道赵平与县令有怨,便请功般笑问道:“赵兄弟,你说我这一计如何?” 赵平笑著点头: “胡兄这一计端是阴险,那县令担心煤炭降价,必然会买走我们的煤,然后再以五钱一石的价格卖出去 然而咱们山上的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把县令的家底掏空之后。 咱们仍然按照四钱五,甚至四钱一石的价格卖出去。 到时候恐怕县令家里穷的就只剩煤炭了。” 胡成哈哈大笑:“哈哈哈,是极,是极!” 胡成对自己的计谋十分满意,但赵平却话锋一转: “不过小弟想提一个建议,可以让胡兄的计划更阴险一些!” 第63章 全员晋升!县令砸摊子! “哦?赵兄弟请讲!” “胡兄卖炭的时候,就按照正常的计划,四钱五一石卖。 但如果县令派人来买的话,那就提价到五钱五。 他若买,也只能花五钱五买下,再以五钱卖出去。 他若不买,那县令所把控的煤炭就卖不出去!” 胡成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妙啊赵兄弟,还是你技高一筹啊!” 赵平这一招,恰恰就是把县令对他使的计谋又返回去了而已。 但从可以预料的结果来看,赵平明显完胜马德邦! 赵平又说道: “现在提价的计谋只是为了针对县令的煤。 等胡兄的铁器到了,蜂窝煤的產量还会翻倍,到时候我还有个要求,需要胡兄帮我实现一下。 目前这个方案还不需要透露,但这个要求能帮我黑山燧招兵买马,我还希望胡兄的铁器和皮甲能儘快送来。” “赵兄弟放心!” 胡成的效率很快,他当天就派人把煤炭运回了丰川县城中。 第二天一早,又把赵平所需的铁器与皮甲交给了赵平。 为了表示对赵平的感谢与器重,这一批价值两千多两的皮甲与腰刀,还有废旧铁器,胡成连一文钱也没有要。 黑山燧的墩军们见赵平又拉来了一批刀甲,都兴奋地赶来帮忙卸货。 韩广田把一摞皮甲抱到新燧社里,当他看到了皮甲的样式时,不由得惊讶了一声。 “咦?这怎么是什长的制式皮甲?” “制式皮甲?” 此话一出,眾人都凑上去围观起来。 他们发现,这一批的皮甲中,竟然有二十副皮甲为什长制式皮甲! 一眾士兵面面相覷,没有想到赵平竟然还能买来什长制式盔甲! 从明面上,伍长以上的制式皮甲是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些皮甲都是刘千户送来的? 毕竟赵大人晋升百户之后,手下还没有增加一个兵呢!” 赵平自从晋升百户之后,一直忙於堡寨的建设,再加上燧舍空间不足,他压根就没考虑增添士卒。 这时,杨大顺忍不住猜到: “那你说,这些什长制式皮甲,是不是就是为咱们准备的?” 眾人眼中皆是一亮,自从赵平晋升百户之后,那一场射杀八十多韃子的战功始终没有发下来。 他们眾人身上既有功劳,而赵平手下也缺什长。 那岂不是说他们九人都要升官了?! 韩广田眉头一皱,呵斥道: “胡说八道!杨大顺,没有军令,不可动摇军心!” 韩广田担心眾士卒升起了对什长的希望,而赵平又不能满足,最终导致离心离德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杨大顺不敢明面反驳韩广田,又指著搬进来的腰刀说道: “你看那些腰刀,也有二十把是什长制式腰刀!” “杨大顺!”韩广田喝道。 如今韩广田已经完全追隨赵平,他不担心自己的军衔会不会提升,只担心赵平手下的士卒会不会起乱子。 在即將起爭执之际,赵平抱著一摞文书走进了燧舍。 “怎么了?在吵什么?” 杨大顺立刻站好低头,不敢再乱说话。 韩广田也没有说话。 他打算私底下把此事告诉赵平,以免將此事挑到明面上来,而引起眾士卒的不满。 见眾士卒不回答,赵平也没有追问,而是拿起文书还有几个木盒放到桌边,然后厉声喝道。 “列队!” 几乎下意识的,眾人全部站为一排。 韩广田抬头高声答道:“报告大人,黑山燧墩军应到九人,实到九人!” 赵平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笔墨,还有空白任命文书放在桌上。 “今天我要宣布一些事情,李长寿!” “到!”一名新兵昂首答道。 经歷了战爭以及长久的日常训练,黑山燧的墩军风貌比常年在一线的士卒还要刚毅。 “李长寿击杀达子有功,晋升什长!” “是!” 李长寿激动得满脸胀红,但还是保持著军姿仪態。 他颤抖著走到赵平桌前,接过文书还有腰牌。 他没想到刚才还在说会不会要成为什长,结果现在就成了真事! “自己找一身什长皮甲,还有腰刀带上。” “是!” 赵平早就知道胡成带来的这些皮甲,是按照两个百户队的编製做的,这还是胡成特意吩咐的。 这里面不仅有二十个什长皮甲,甚至还有四个总旗皮甲和四十个伍长皮甲! 按照胡成的话来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把什长、总旗区分开来,才能更好地指挥军队。 李长寿一脸兴奋地换上了什长皮甲,站在队伍一头,激动得直打摆子。 其他的士兵则是带著期待与羡慕的目光。 按照什长皮甲的数量,他们应该也能晋升什长! “张大同!” “到!”张大同激动得嗓子都喊哑了。 “张大同击杀韃子有功,晋升什长!” “是!” 张大同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其他的士卒也都激动莫名。 张大同是这群新兵里杀韃子最少的,但是连他都晋升什长了,那其他人肯定也晋升什长! “孙石头!” “到!” …… 在一眾士卒的激动之中,六名新兵全部晋升为什长! 而在不到一个月之前,他们刚分配到黑山燧时,內心其实是绝望的。 边军之苦,莫甚於墩军。 以前,他们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但如果现在再有人说这句话的话,他们只会狠狠地反驳对方: 那是因为你们的什长不行! 他们跟著赵平混,不仅顿顿有肉,还发皮甲配腰刀,晚上盖棉被,如今还全部晋升为了什长! 而当时和他们一起分配的新兵们,有的已经死在了其他烽燧上,有的则还在户所里当一名小兵。 在杨大顺期待的目光中,赵平终於念到了他的名字。 “杨大顺!” “到!” “杨大顺击杀韃子有功,晋升总旗!” “是!啊?” 杨大顺先是激动回应,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赵平给他晋升的是什么。 “总,总旗?”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不想当总旗?” “报告!没有!”杨大顺连忙回道。 “滚过来领腰牌!” “是!” 赵平拿著文书拍了拍杨大顺的胸口,警告道: “你小子滑头的很,最好別被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 “是!” 最终杨大顺、韩广田、李广钱三人被任命为总旗,其余六名新兵则是被任命为什长。 当然了,没有新兵填充,他们和赵平一样,都是光杆司令。 “新兵的扩充计划大概在十天以后。 刘千户要求我招募二百新兵,所以到时候会有20名什长、4名总旗的编制 等青砖烧出来,用青砖搭好燧舍后立刻就能招兵。 你们这些人这几天最好能学一些字,免得你们手底下有兵了,还不知道叫什么。” “是!” 被晋升的军职以及未来手下的前景激励著,眾士卒学习的態度空前高涨。 赵平也不希望他的手下都是文盲,让韩广田多教教他们。 毕竟有文化的军队比没有文化的军队战斗力会更强大! 就在黑山燧眾士卒欣欣向荣之时,待在县衙里安静品茶的马德邦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老爷,县城里有一个不识相的傢伙,在卖四钱五一石的炭!” 马德邦当时眼睛一瞪,喝骂道: “哪个畜生这么大胆,把他摊子砸了!” 第64章 虚偽的县令! 这年十月,丰川县的百姓们迎来了歷年来最寒冷的冬天。 还没出十月,整个大乾北部下了两场大雪。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丰川县的粮价和炭价都涨疯了。 大乾税率要求百姓以铜钱交税,百姓想要交税,就需要先卖粮。 所以秋收八月到九月的时候,大乾的粮价最低。 但百姓们却不得不低价售卖大量粮食,因为他们需要换铜钱来交税。 而等他们交完税之后,定北府以南传来了歉收的消息。 九月初,粮价开始逐渐增长。 九月末开始下雪,丰川县炭价上涨。 如今粮价和炭价都已涨到了五钱一石! 丰川县穷苦的百姓们都在想要不要卖粮买炭,但是粮价明显还有上涨的空间。 如果现在卖了,恐怕再买就没这么便宜了。 但是不买的话,家中小儿又冻得夜夜啼哭,早上醒来,一家人的身体都是冷的。 “刘老汉,听说了没?西市有卖炭的,才四钱五一石!” 刘老汉是县城里的农户,他的儿子被徵兵战死在沙场,家里只剩一个儿媳和孙子活著。 由於儿媳体弱,孙子年纪小,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孙子被冻得嗷嗷哭。 刘老汉就把家里能盖的布料都塞给了儿媳,自己就盖著一层薄布睡觉。 有时候冻得睡不著,他就钻到柴房里,把柴火和枯草盖在身上取暖。 对刘老汉来说,柴火和枯草其实也挺暖和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翻身,稍微一动便会漏风,晚上就会被冻醒。 可是白天取暖的方法就少了,麦秆、枯枝、牛粪马粪都烧的差不多了。 剩下用来做饭的柴火他不敢乱烧,否则到时候连热饭都做不了。 如今想要取暖的话,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往泥盆里烧点炭块。 他想买炭,晚上烧一点放泥盆里取暖,但炭价太贵了,根本烧不起。 “四钱五?快走,带我去看看!” 虽然才便宜了五十文,但买两石就省了一钱银子,也不算少! 当刘老汉赶到那家名为赵胡炭行的时候,整个店铺已经被县城里的百姓围爆了。 “大家不要挤,商行今天有两千斤炭,大家都少买一些,排队人人有份,等到明天还会继续卖!” “掌柜的,我要两百斤炭!” 一听商行才两千斤炭,买炭的农户们更著急了。 两千斤炭还不到十七石,偌大个县城根本不够卖的! “不行,每人限购五十斤!都说了明天继续卖! 还有,老子不是掌柜,老子是东家!” 刘老汉一听才两千斤,心里也颤抖了一下,但当听到每人限购五十斤,而且第二天继续卖的时候,又鬆了口气。 刘老汉连忙攥著拳头,往炭行內部涌去。 “这位老爷,我想买炭,我家里的孩子快冻死了!” 老汉的话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谁家小孩没被冻死啊?我家的也快了!” “家小孩得了风寒,必须要炭取暖啊!” 刘老汉终於挤到跟前,他急声说道:“老爷,我要买炭!” 炭行里的杂役一看刘老汉穿的这么破烂,便直接问道: “买二十四斤,花九十文钱,刚好比外边省了十文,买不买?” 刘老汉一听,就要从钱袋里掏钱,一边掏一边急声回道:“买买买!” 刘老汉仔细数了九枚价值十文的大钱,然后小心翼翼地双手递给杂役。 那杂役单手掂了掂,让铜钱分开,確认数量对,便隨手拋到后面的钱盒里。 “给这老头二十四斤的!” 胡成不愧是有商业头脑的人,他已经提前计算好了煤炭的价格差价中的最优套餐。 也就是二十四斤,既能凑整,不用费时计算找零,能让百姓明確地感受到节省了十文钱。 且他还提前以二十四斤为单位包装好了,只要有人买,立刻就能带走。 就在那杂役转头要给刘老汉拿炭的时候,一声怒喝突然从炭行外响起。 “县太爷办案,閒杂人等通通滚开!” 紧接著,一群捕快拿著杀威棒,在炭行外疯狂砸人驱赶。 “谁让你们在这买炭的?赶紧滚!” 在刘老汉期待的目光中,他没有等到自己的炭,而是一把被县衙捕快薅出去,后背上狠狠挨了一下。 这一棍实在是太狠了,而刘老汉身上又穿的单薄,这一下竟直接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县令马德邦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走进炭行,义正言辞地问道: “这炭行东家是谁,在此卖炭,可否报备? 有无缴纳租费和税收? 为何无故扰乱县城炭行市场?!” 炭行內的杂役面面相覷,没有说话。 见卖炭之人不敢现身,马德邦冷笑一声,挥手道: “把这些炭都给我收走!卖炭之人定是韃子派来我大乾搅乱市场的奸细!” 就在马德邦以为自己解决了低价卖炭事故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炭行內部传了出来。 “听县令这意思,我胡家是韃子的奸细?” 马德邦眉头一皱,往炭行內部看去,只见一个体型肥胖,下巴的肉几乎遮住脖子的胖子走了出来。 “胡家二少爷?” 马德邦顿时心中一沉,他对胡家颇有了解。 虽然只是商贾,但在定北府中都属於排得上號的那种,尤其是胡家弓弩,质量极优,整个军方都愿意和胡家建立来往。 胡家甚至在整个朔方道都有一席之地。 马德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敢抢炭。 “胡二少,如今丰川县炭行定价都是五钱一石,你为何要將价格恶意压到四钱五? 你可知这样对整个丰川县的炭行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日后我丰川县百姓买不到炭怎么办!” 马德邦义正言辞地呵斥胡成。 他既是在暗示胡成,要把炭价提升到五钱一石,和其他炭行共同发財。 又在暗中引导百姓,让他们相信五钱一石的炭价才是正常的,四钱五一石的炭价有可能会导致他们以后买不到炭! 胡成轻蔑地笑了笑,他从钱盒中掏出一枚铜钱弹了弹,然后笑著问道: “马县令,我要是说不呢?” “不?”马县令冷哼一声,“那我为了全城的百姓,只能把你这里所有的炭都给买走了!” 第65章 招杂役把黑山村招空了! 马县令此话一出,丰川县的百姓们都骚动起来。 “县太爷,俺买不起五钱的炭吶!” “县太爷,俺的钱都付了,能不能让俺把炭拿走啊?” 被棍棒打倒在地的刘老头终於站起身来。 他的额头和脸上已经被擦出血跡了。 当他听到县令要把所有的炭买走之后,他连忙想要衝进炭行里,却被衙役拦住。 “县太爷,俺家孙子快冻死了,钱俺也付了,您让俺把炭拿走吧!” 马德邦被炭行外的人吵闹得脑仁直跳。 他猛然回头呵斥道:“这群刁民,阻碍本官办案,拖下去杖二十!” 衙役刚要动手,胡成连忙大声呵斥阻止:“且慢!” 衙役们也看出来了,这胖子不好惹,便又將目光投向马德邦。 胡成阴著脸说道: “我胡成是个生意人,做不来你们这群当官的脏事。 来人,把那几个付了钱的炭都给发下去,把他们撵走! 马县令,等我把已经付了钱的炭都给发出去,剩下的你都可以买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马德邦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区区两千斤炭,根本打乱不了整个县城的炭行。 他只是不能让人开这个口子! 在刘老汉感恩戴德之中,他终於得到了自己的二十四斤炭,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回家去。 其余没有买到炭的百姓,都不忍离开,想著县令可能会买剩下一些,他们还能捡点漏。 “胡二少说吧,还剩多少?本官全买了。” 胡成找了个宽凳坐下,然后喝了杯茶问道: “县令要买我的炭,可知道我这炭价几何?” “四钱五,怎么?感觉自己卖便宜了? 你若以后按照五钱的价格卖,本官不会拦著你。” 围观的百姓心中愈发愤怒,明明县令才是父母官,胡成才是吸血的商人。 怎么到现在,只有胡成才愿意给他们卖更便宜的炭,而身为父母官的马德邦却要求胡成涨价呢? “马县令,我的意思是,五钱太少了,若想买的话,必须按五钱五的价格买走!” 马德邦闻言,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成又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这炭如果卖给县城百姓,那就按照四钱五每石去卖。 但如果县令要买的话,那价格就会变成五钱五!” 马德邦闻言,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胡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和武官站在一起,就能和我们抗衡了?” 这世上都是给百姓卖的贵,给官员卖的便宜,怎么到胡成这还倒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县里的炭行后面站著的是谁!” 胡成无所畏惧:“我管你是谁,这炭我卖给百姓的就是四钱五,卖给你的就是五钱五,爱要不要!” 胡成话说完,门口传来百姓的喝彩声。 “好样的!” “老叔啊,里面那两个到底谁才是官啊?” “这个赵胡商行的东家是好人吶!” “狗官!” 县衙门想要把骂马德邦的人揪出来,奈何下边的人太多,又有人打掩护,根本无从寻找。 马德邦被胡成架著,又愤怒於百姓的表现,便冷声说道: “上秤吧,五钱五,本官认了! 你只要卖炭,本官就全部买走,我看你拿什么和本官斗! 到时候因为你,苦的还是县里的百姓!” 马德邦不信胡成在煤炭一行的实力还能超得过同知,只要胡成卖,他就会买,然后再按照更贵的价格卖给百姓! 两千斤炭还没有卖出去五百斤,剩下的便被马德邦按照五钱五一石买走了。 看著商行门口,那百姓委屈又渴望的眼神,胡成没由来地竟然感到一丝同情。 “各位乡亲父老放心,明天商行正常开业,价格不变! 明天大傢伙早来,只要能在县令到达之前买到就行! 而且,我郑重承诺,三天之后,赵胡碳行的炭价只会降低,不会升高!” “善人!” “好人吶!” 这也是赵平嘱咐胡成要说的,因为这涉及到赵平招兵的计划。 胡成和马德邦之间的斗爭刚告一段落。 赵平的第二波杂役招收刚刚开始。 这一次不用赵平说什么招杂役有什么好处,他甚至没有通过里正敲锣。 赵平在昨天晚上,对黑山村的杂役说了两嘴要招新杂役,结果第二天,满村的人就自发聚到村头树下,等著赵平招人了。 赵平刚走到树下,黑山村的村民便围了过来。 “赵大人,这次招多少人啊!” “赵大人,我听说你们还有男的要做饭,要不要把我们几个老娘们也招过去!” “赵大人,我以前干过瓦匠,我会糊砖坯!” 这一次赵平根本不用提什么条件,在黑山村杂役的宣传下,到赵平手下干活,已经成了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一月四钱银子,一天三顿,顿顿有肉,已经是最基本的指標了。 赵平还开创了“福利”制度! 等到后期,煤炭產量高了起来,大家可以领煤炭回家烧火取暖! 而且等后期青砖的烧制速度超过了建成的消耗速度,大家还能按批领取青砖回家盖房! 要不是良家子弟要种田的思维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常识。 他们早就放弃了种田,而选择给赵平打一辈子的工! “这次堡寨招收一百人!只要能扛砖或者背煤的都要!” 这次韩广田带著木牘前来陪赵平一起招杂役。 然而尷尬的事情出现了。 黑山村作为一个小村,总共不过一百来户,全村加上妇女,青壮劳力也才不过一百八十多人! 赵平这下几乎把村里有劳动力的男女老少都给招来了! 村头的里正都有些傻眼了,整个村都这样了,他还算是里正吗? 到时候村里有事,这些村民是听他的,还是听赵平的? “大人,怎么办?要去別的村庄招吗?” 韩广田也没想到能遇到这种情况。 谁家好人招杂役能在一个村里招两百人呢,直接把一个村给招空了! “算了,先这样吧,反正煤球模子还没做出来,少二十来个人,目前也不碍事。” 赵平带著轰轰烈烈的八十人前往黑山燧。 黑山堡寨的大开採时代开始了! 第66章 產能爆表! 两天后的傍晚,郑大匠看著满山遍野的村户像蚂蚁一样来回搬运臭煤。 他又看向燧舍的另一处,密密麻麻的砖坯正在晾乾。 郑大匠嘆了口气,黑山村的村民们干活的效率太快了。 第一窑的两万块砖才烧了不到三天,第二窑的两万块就已经全做出来了。 至於煤炭,挖煤的人变多了,但做蜂窝煤的人却因工具所限没有增加。 以至於已经洗好粉碎好,但没有成型的碎煤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郑大匠忍不住向赵平说道: “赵大人,这此招收的杂役是不是多了点?” 丰川县千户所扩建,民夫、杂役、匠人加起来也才不过八十多人而已。 固然赵平野心勃勃,要建立一个比肩卫所的堡寨。 可现在还在准备阶段,青砖、石灰、三合土等东西还停留在生產阶段。 光准备阶段就招了一百八十多人! 要是等到日后开始建立城墙,这漫山遍野,岂不全都是人? “这黑山村的村民们干活太快了,造了这么多东西,咱们都用不完吶!” 听见这话,赵平也不由得嘆了口气。 郑大匠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黑山村生產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消耗不下了。 起码在建城墙阶段之前,已经完全无法消化了。 不知是不是一天三顿,顿顿有肉的缘故,黑山村的村民们干起活来又快又狠。 新招的八十人进入干活节奏后,黑山燧每天能產出臭煤超过八千斤! 至於砖坯的產量更是惊人,赵平教给了他们流水线法。 运土、碎土、和泥、制坯、拍打等全部分工明確,村民们疯狂赶工,八十人一天能做出接近一万三千枚砖坯! 一个大圆窑烧制所需要的砖坯,不到两天就做完了! 黑山燧的產量已经彻底爆表了! 赵平苦笑了一下说道: “哎,其实主要还是第二个大圆窑没有造出来的缘故,我记得这第一批烧的砖里,有不少耐火砖。 等耐火砖出来,就接著建第二个大圆窑吧!” 饶是经歷诸多困难的郑大匠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那咱还建第三个大圆窑吗?” 赵平点点头: “当然要建,我要建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堡寨。 到时候,这堡寨里的房子、堡寨后的黑山村,甚至地面,都要铺上青砖!” 赵平其实还想要建造的是一座城,一座能超脱这个时代的限制,引领时代发展的城! 郑大匠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赵平,他不知道为什么赵平突然提出个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所有的东西都用青砖铺好? 別说定北府了,哪怕朔方道主城里也没这么奢侈吧? “等到第二个炉子出来,还有蜂窝煤模具做好,我重新调整一下人员配置,到时候这些青砖还有煤炭肯定还是不够用的。” 赵平清楚,当前的物资看似已经爆表,实际上还是因为建城行动还没开始。 一旦二期工程开始动工,数以百万计的砖量消耗,必定是供不应求。 不过砖批生產爆表也有一些好处,有一些砖还没进窑炉就已经快晾乾了。 烧制这样的砖坯,第一阶段耗时肯定会更短一些。 赵平安抚完郑大匠,韩广田又急匆匆地跑到赵平面前,小声说道: “大人,马肉已经消耗过半了!” “这么快?” “一百八十多人呢。” 赵平不由得捏了捏眉头。 加上墩军,整个黑山燧上活动著接近两百人。 为了保证接近两百人的吃喝拉撒,赵平已经费尽了心思。 分餐制、强制洗漱要求、分阶段错峰用餐,他甚至连公厕都造了好几个。 当然造公厕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为了卫生,第二则是为了来年开春施肥所用。 想要自给自足,屯田是不能避免的。 不过两百人一天三顿,二十几匹马確实不够吃的。 “不用怕,等胡成来了,我再向他买一些。” “是!” 如今粮价上涨,肉价自然也会跟著上涨。 赵平嘴上虽然说著打算购买,心里想的却是从韃子那里抢一些牛羊。 等第一批的青砖烧出来,优先建燧舍吧。 建了燧舍,他便可以正式扩军练兵,然后直接出兵劫掠韃子! 打发走韩广田,冯金宝又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大人,新的蜂窝煤模子已经做好了,一共做了四个!” 终於听到好消息的赵平连忙赶过去:“带我过去看看!” 煤粉堆积成的小山下,五个村民正在疯狂地打出蜂窝煤。 这里已经堆积了接近一万多斤炭!旁边还有积攒的一万斤蜂窝煤! 且不说花钱多少,假如县令全部买走的话,又有多少地方存放呢! “赵兄弟,今天有多少炭?” 胡成又带著手下的僕人驾著马车赶来。 每次胡成看到那堆积的越来越多的煤炭,就忍不住咂舌。 这黑山燧的民夫效率也太快了。 且这黑山燧的炭也太多了,这哪是挖煤呀?这简直就是在挖钱! “窑匠那边已经把所需要的炭都给拿走了。 剩下这一万斤蜂窝煤都带走吧。” 胡成双眼顿时放光,“赵兄弟,你们这煤矿什么时候扩產吶!” 万煤炭对胡成来说,能挣的钱並不算多。 但只要赵平全力开动,恐怕整个朔方道的人都没有他能挣钱! 这可是把臭煤变成蜂窝煤的手段呢。 “胡老哥不要著急,等这堡寨建成,有的是生意等著你做!” 堡寨就是赵平的秘密基地,等他有了封闭生產的能力,什么火药、香水、玻璃,都不在话下! “哈哈,那马德邦大放厥词,说我有多少碳他就买走多少,还说明天让我一块碳都不能卖给百姓,我倒要看看他家能放下多少煤炭!” 胡成把这一万斤炭缓缓运走,打算等明天再给县令一个惊喜。 而此时的马德邦,正在接受来自同知府上的詰问。 此时的县衙內,一个身穿青袍的老头坐在上首左侧。 右侧则是马德邦,满头大汗地向著青袍老头赔笑。 “马大人,您之前给同知府说,把炭价涨到五钱,照样大卖。 可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怎么这炭卖得越来越少了呢? 同知大人很不满意啊。” 这老头不过是同知府的门房而已,不过定北府的上层官员都知道,这老头看著同知长大。 他的意思,往往就代表著同知的意思。 马德邦擦了擦汗,然后赔笑道: “吴老伯,您別著急! 最近炭卖不出去,主要还是有一个商贾在捣乱。 不过您放心,最迟明天,丰川县的炭价一定会涨上来,同知府的炭也一定会卖出去!” 马德邦心中咬牙切齿,不就是两千斤碳嘛! 明天他也排队,抢在百姓前边全部给买了! 第67章 戏耍县令!同知出现! 次日清晨未亮,马德邦穿好官服,坐上轿子,晃悠悠地往赵胡商行赶去。 “哈~”马德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在丰川县当县令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 他心中又忍不住怒想: 他堂堂一个县令,竟然要和平头百姓一起,抢在宵禁结束前去炭行门口排队抢著买炭! 是的,这就是马德邦的应对办法。 由於胡成每天宵禁一结束就开店,以至於马德邦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快半数的百姓买到炭了。 所以他这次直接借用官员特权,在宵禁结束之前,就前往炭行排队! 只要他每天都能把赵胡商行的炭全部买走,那丰川县的百姓就不得不去买同知府的炭了。 专门利用特权排队在炭行买炭的官员,估计整个大乾也就马德邦一人了。 实际上,胡成卖炭的方案,能极大程度满足县城里部分人的用炭需求。 胡成要求每个人每天只能买十几二十几斤炭。 这买一次省著点用,就足够用两三天了。 而买到炭的百姓,后两天也不需要继续买,这个时候,另外一波没买到的人就又能买到了。 通过这种类似少餐多食的办法,胡成竟然能以每天两千斤的总量,狠狠地从同知府嘴中咬下一大块肉。 他能以少量的炭撬动整个丰川县炭行的生意,也不得不说胡成的商业才能不容小覷。 “哼,你最好別让本官知道了赵胡商行的炭是哪来的!” 马德邦自言自语,怒骂了两句,然后向身边的管家问道。 “福伯,买炭的钱拿了吗?” “老爷,拿了,两千斤炭,拿了九两二钱银子。 但是老爷,咱们家放不下两千斤炭了。 那赵胡商行卖的炭,中间都有打的孔。同样是一斤炭,他家的炭就比別人家的占空间多了很多。” 马德邦想到这,更加咬牙切齿,他不知道那胡成到底是怎么想的。 非要把炭打成圆形,里面还打了一堆的孔,同样的炭,这蜂窝煤能多占一半的空间。 他甚至怀疑胡成准备了这种炭,就是专门来对付他的! “先都买下来再说,不行就送给知府家的炭行,就当赔罪了!” 马德邦赶到炭行的时候宵禁刚刚结束。 当拿著铜钱一路狂奔的百姓,看到县令竟然排在第一的时候,他们都呆住了。 堂堂一个县令,竟然不顾官仪,抢在百姓前面排队买炭! 古人云,食禄者不得与下民爭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可这马德邦不仅要与百姓爭利,甚至还要完全断绝他们买炭的权力! “畜生!” “狗官!” 百姓们的怒火正在凝聚。 马德邦闻言脸色一黑,但是他出来的急,旁边並没有带上捕快。 身边只有四个抬轿的衙役,还有一个老管家。 这种情况下如果引起民愤,恐怕这些百姓把他打死也不会受到惩罚。 毕竟一个死掉的县令,换取平息民愤,还是值得的。 和有些战战兢兢的县令不同,赶过来的百姓心都凉了一半了。 每次他们买炭买到一半,这个县令就会出来,把剩下的炭都买走。 现在这个县令排到最前头了,那岂不是他们一斤炭都买不著了? 吱~ 一阵让人酸牙的木门打开声响起,赵胡商行终於开门了。 一眾百姓排在县令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不成今天真的就买不著了? 胡成打开门,刚要招呼百姓排队,突然发现排在第一个竟然是马德邦! 胡成挑挑眉道: “哎呦,这不是县令大人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难道县令家里也缺炭?” 马德邦咬了咬牙,没有搭理胡成的挑衅。 他对著管家一甩下巴,说道: “这是九两二钱银子,两千斤炭,给我运走吧,不用找钱了。” 胡成数了数钱,然后收下,笑眯眯地看向马德邦,问道: “县令大人,您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了吧?” 马德邦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五钱五一石还嫌少?还想涨价?” 胡成见状,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摇头道: “没有没有,哪能呢,我与县令一见如故,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么能对县令大人涨价呢。 来人,称两千斤炭,送到县令府上!” 马德邦见已经把炭买到手里,当即冷笑一声: “就凭你,还想学施恩於民?我把你这里的炭全买了,看你还能不能收买人心! 等到日后炭钱再次涨价,你看这些百姓是骂你还是夸你吧!” 马德邦说完,一甩袖,转头就要离开。 这时,门口的百姓忍不住探过头来问道: “胡少爷,能不能给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留点炭啊?” “就是啊胡少爷,我家连柴都烧没了,就指望您家的炭过日子了。” 这些百姓知道,只有胡成才愿意帮他们,根本不愿意和马德邦多说一句话。 按照惯例,赵胡碳行每天只卖两千斤碳,现在都被县令买走了,那他们怎么办呢? 只能渴望胡成能留下几十斤卖给他们。 胡成笑眯眯地走出门外,看了一眼县令,然后笑著说道: “诸位不要慌,县令大人家里缺炭,已经买走了两千斤。 但是今天赵胡商行进了一万斤炭! 大家放心排队购买!” “一万斤?” “好人吶,胡少爷!” “活菩萨呀!” 一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百姓,又忽然得到了希望。 心情激盪之下,他们甚至都忍不住给胡成磕起头来。 在他们看来,胡成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他们这些穷苦百姓! 到底谁才是父母官啊! 一些百姓暗自打量著胡成的样貌,打算在家中给胡成立一个生祠。 嗯,这胡大少和那些和尚拜的佛还挺像的。 而真正身为丰川县父母官的马德邦却傻了眼。 一万斤? 一万斤的炭,他能买得起,但他也不能把县府的钱全部用来买炭啊! “胡成!你敢戏耍本官!” 马德邦真的要怒了,先是两千斤两千斤的卖。 等他打算直接全部买走时,胡成却又卖了一万斤! 这不是戏耍他是在干什么! 胡成笑著摇头道: “马县令,您这就不对了。 钱货两讫,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戏耍呢? 我只不过是觉得这县里的煤炭生意有门道,想加大销量,分一杯羹而已。” 一旁的百姓见状,恨不得生吃了马德邦的肉,喝了他的血! 马德邦怒了,可紧接而来的便是恐慌。 他已经答应了同知府,今天就能把煤炭生意解决。 可如今看来,他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砸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道令马德邦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马大人似乎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这声音明明十分平淡,却令马德邦感到心中一寒! 这分明就是同知的声音,同知亲自来了! 第68章 一直在给赵平送钱? 马德邦强忍震惊回头望去。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著白鷳图案,面容清癯,頜下蓄著三缕墨髯。 马德邦咽了口口水,弯腰拱手道:“下官见过同知大人!” 马德邦身后的百姓一听,见连马德邦都需要拱手,於是又连忙跪倒一大片。 “马县令真是与民同乐啊,竟然与百姓一起排队买炭。” 马德邦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本就是他主张让同知府的煤炭涨价,结果同知的煤炭不仅卖不出去。 如今竟然被同知逮到他在买別人家的炭! 这简直就是在打脸啊! 马德邦不敢过多辩解,只能继续拱手弯腰道: “下官知罪!” 卢同知卢湛略过马德邦,转头向胡成看去。 胡成此时的面容也没了挑衅,而是严肃拱手道: “小子胡成,见过卢同知。” 面对抢生意的胡成,卢湛表面上没有任何的生气,而是笑著说道: “不愧是胡家的麒麟儿,若胡家將来掌握在你的手中,日后胡府必然能躋身定北府家族前列。” 胡成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而是严肃回道:“大人谬讚。” 將二人敲打一番,卢湛又转身向跪在地上的百姓说道: “都起来吧,丰川县炭价虚高之事,本官已经知晓。 由於今年雪大天寒,丰川县县令马德邦亲自到定北府,主持了煤炭向丰川县转移事宜。 但由於县令只顾著让炭商愿意到丰川县来卖炭,却忽略了我丰川县百姓买不起高价炭的事实。 此事乃本官不察,望丰川县百姓原谅本官。” 眾多来买炭的百姓们对视一眼,眼中纷纷露出希望来。 青天大老爷终於来了! 丰川县的炭价有救了! 卢湛又把目光投向胡成问道: “胡少爷,你这赵胡炭行,炭价几何?” 胡成拱手回道:“回大人,本炭行煤价四钱五一石。” “好,马县令,你今天就吩咐下去,今天下午之前,丰川县所有炭行的炭价统一调整为四钱每石,不得有误!” “遵命!” 眾多百姓一听,都连连磕头,一些百姓忍不住放声大哭,有的甚至把头磕出血来。 “青天大老爷啊!” “这位大人是好官吶!” “咱们终於能买得起炭了!” 还有一些愚昧的百姓已经原谅了马德邦。 “原来马大人是为了让其他的炭商来丰川县卖炭啊!” “都怪那些黑心炭商!” 卢湛一来,丰川县的煤炭问题似乎直接被解决了。 甚至被卢湛这么一说,好像胡成也不过是一个钻空子的商人而已。 他之所以降价,完全是为了抢夺炭行的市场。 而马德邦倒好像是为了县城有炭可买,又没有足够的本事,迫不得已才背上了黑锅。 马德邦在卢同志的示意下,最终衝著百姓一拱手道: “诸位乡亲,炭价之事乃本官之错,等到中午,全县炭价必然会变为四钱一石,请诸位放心。” “好!” “青天大老爷!” 百姓是愚昧的,也是务实的。 谁给他们更低的炭价,他们便认为谁才是好人。 见民怨已经平息,卢同志便带著马德邦原路返回到县衙之中。 只是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隱隱听见了炭行门口的议论之声。 “怎么办?这炭还买吗?到中午就四钱一石了。” “对呀,胡少爷算是个好人,但这四钱五还是贵了些。” 卢同知听著背后的议论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县衙之中,卢同知坐在上位,淡定品茶。 马德邦站在下面,大冬天的竟满脸是汗。 “那个叫赵平的小子,弄得怎么样了?” 针对赵平实施措施,还是卢同知要求的。 当初在戚北望的寿宴上,卢同知便断定赵平不可留。 最起码不能让他成为武官阵营的人。 马德邦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在碳价上他犯错了,但对於封锁赵平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好。 甚至他提高碳价本就是为了针对赵平修筑堡寨! “回大人,一切顺利! 属下原本想要拉拢赵平为手下,但赵平不知天高地厚,拒绝了下官。 於是下官为了阻止赵平发展堡寨势力。 特意让县里的碳价、粮价、砖价上涨,属下还通知了皮甲和腰刀的贩子、匠人,不准將东西卖给赵平! 官府连同杂役也不允许前往黑山做工。 如今赵平虽然已经成为百户,但实际上和之前的什长没有任何区別!” 马德邦说这么多,其实最重要的一句就是那句碳价上涨。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同知府的炭没有卖出去,完全是为了防备赵平啊! 卢湛嘴角勾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认为你把赵平封锁住了?” 看见卢湛那有些诡异的笑容,马德邦忐忑了一下,然后继续回道: “下官认为封锁应当有效,县里的炭和青砖还有粮食都没有大额售卖。 刘守关自己的千户所都建不起来,更不可能支援黑山堡寨。” 卢湛继续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那你以为胡成那赵胡炭行的赵,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马德邦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个答案指向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可他此刻依然不敢承认,只能抓住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问道: “请大人明示。” “胡成手里的炭,都是从黑山上运下来的!” “什么?!”马德邦眼睛驀然瞪大。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猜测,但这个结果摆在他的面前时,他仍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胡成手里的炭都是从黑山上运下来的? 黑山的煤矿不都是臭煤吗?! 那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先是拼命抬高县里的炭价,然后胡成开始卖炭。 甚至胡成卖给百姓的价格四钱五,而他买的话要花五钱五! 他这买的哪是胡成的炭?他买的是赵平的炭! 他不但没能封锁住赵平,赵平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封锁手段赚了一大笔钱! 他一直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以每石多五十文钱的价格,在给赵平送钱! 马德邦先是愤怒,继而感到火辣辣的尷尬。 当著同知的面给赵平送钱,已经显得他很没脑子了。 要是让卢湛知道,他买赵平的炭都会比別人多花一两银子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不能在卢湛面前抬起头了! 第69章 第一炉大圆窑开炉! 然而马德邦又反应了过来。 他这多花的一两银子,本就是赵平和马德邦安排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预料到了会买赵平的炭。 赵平还专门给他挖了一个坑! 他就像一头驴子,被赵平和胡成耍得团团转! 马德邦越想脸色越红,红到同知卢湛都有些不理解。 不过是封锁失败,买了赵平的炭而已,还用这么生气? “好了,不用生气了。这赵平能率十个墩军,打退百名达子,本就不是常人。 那赵平有炭却不自己用,还要拿来卖。 这说明你的封锁实际有效,那赵平现在必然缺钱缺粮食。 如今我又让你把丰川县的炭价降下来,你以为我是为了给你平息民愤吗? 我是为了破坏赵平的卖炭计划! 把炭价调低,让赵平难以用卖炭挣钱,一样可以拖延他建筑堡寨的速度。” 马德邦咽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大人英明。”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运输武器的地方选好了吗?两天后铁器就要越境。 第一批先尝试运送,看看安全与否,后面分三批运送。 只要这一次把韃子武装起来,別说一个区区赵平刘守关,就算是戚北望也得死在战场上!” 马德邦连忙回答: “回大人,赵厚德已经死了,不过我又选派了名叫赵安的秀才去办这件事。 赵安曾经也帮助过赵厚德与韃子的交易,对韃子颇为了解。 而且赵安和赵厚德一起与赵平有旧怨。 如今赵平把赵厚德杀了,赵安最害怕自己被赵平追杀。 所以给韃子送武器这件事,赵安必定会竭力完成!” 卢同知闻言起身,往县衙外走去,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交代运输武器事宜,解决炭价问题不过顺手而为。 “你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从上次韃子攻城开始,你就一直犯错。 如果这次再犯错的话,你就在边地当一辈子的县令吧。” 马德邦连忙拱手保证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將此事安排得天衣无缝!” 马德邦目送卢湛离开,同时不由得咬牙暗恨。 他突然发现,从上次韃子攻城开始,每次破坏他计划的都是赵平! 自从卢同知来到丰川县后,丰川县似乎暗流涌动,各路人马在丰川县明里暗里来往不绝。 不过丰川县的百姓们却迎来了一件堪比过年的喜事。 丰川县的炭价终於降下来了! 不到四天的时间,丰川县的炭价先是从三钱直接暴涨至五钱,然而到了今天上午,又突然跌回四钱! 虽然炭价仍然偏高,但和之前相比已经便宜到让人流泪。 “县令大人是好人吶!要不是县令大人,咱们穷苦百姓的钱都被那些炭商给刮乾净了!” 百姓之间消息的传递速度是很慢的。 他们只听说了县令强行要求炭行降价,却不知道,原本就是县令先要求炭行涨的价。 而且大多数人也不知道马德邦在赵胡炭行强行买炭的事情。 后来事情又逐渐发酵,百姓们又得知了一个消息,是慧眼识真的定北府同知知道了丰川县的事情。 他一大早专门为此事赶到了丰川县,並怒斥了县令马德邦,让马德邦强制丰川县炭行降价。 一时间定北府同知的名声在丰川县闹得沸沸扬扬,眾百姓都称之为卢青天。 只有在赵胡商行附近的百姓才知道,其实是胡成率先降价卖炭。 而且胡成卖炭的时候,那县令甚至还要中途截胡,不让百姓购买。 就在百姓们决定趁著炭价降低,打算去大量买炭的时候。 又一个消息突然风靡了全县! 赵胡商行炭价大降低! 一石炭只卖三钱五! 而且赵胡商行还推出了一个叫“军属优惠”的限额活动。 只要家中子弟有人在黑山堡寨参军,哪怕今天才去也可以,家属购买煤炭的话,价格直接改为三钱一石! 名额仅限前一百名! 消息一出,丰川县的百姓都快疯了。 “三钱一石?这是哪来的活菩萨!” “黑山堡寨?黑山什么时候出了个堡寨?”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韃子攻城,当时就是黑山燧的人把韃子打走的!” “我听说过,让一个烽燧的十几人杀了几十个韃子!” “放屁!什么几十个?杀了几百个!” “怎么可能几百个?攻城的都是几千几万,那黑山燧的军卒们少说得杀了几千!” “这么说的话,不光买炭能便宜,去黑山堡寨参军还能挣军功?” “那还说什么了?快去吧!” 听闻赵胡炭行又降价的马德邦都快疯了。 老子都降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三千一石,你不想挣钱,我还想挣呢! 老子家里还有你赵平產的三千多斤蜂窝煤呢! …… 黑山堡寨,几个工匠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围在了赵平身边。 今天是新式大圆窑停火的日子,儘管郑大匠已经儘可能地估算烧窑时间了,但是新式大圆窑的烧窑周期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新式大圆窑完成一窑,只需要七天! 而他原本估算的是九天! “郑大匠,炭都拿出来了,开炉吧!”赵平说道。 “开!” 所有人都期待著这一窑的效果,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他们將见证歷史! 也许歷史也会记载他们,比如后人可能会出一本《大乾要术》,发明了新式大圆窑,一窑两万砖等如何如何…… “都闪开,开窑会鼓风,別把你们烧伤了!” 大圆窑是没有门的,或者说门是被封死的,想要开门的话,只能用锤子把砖砸碎!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活,要是收力不及时,被大锤带著往前跑的话,恐怕人直接被烧熟了! “俺来,俺力气大,不怕死!” 其中一个黑山壮小伙就要脱衣服拿大锤。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呵斥: “干什么!不要命了!”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不知道赵平为什么生气。 “大人,咱都是这么开门的,穿著衣服不好收劲啊,而且里边本来就热,穿著衣服不就更热了。”郑大匠连忙解释道。 赵平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对小伙说道: “先去洗把脸,手需要抓锤子,需要擦乾,头髮和脸就不擦了。 另外把棉衣的外层湿透,穿上棉衣再砸门! 一定要注意,每次砸锤子都屏住呼吸! 一旦被锤子带进去,不能呼吸!不能咳嗽!儘量別睁眼!立刻跑出来!” 壮小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对於赵平的命令他们严格服从,於是便跟著照做了。 弄完之后,小伙只感觉浑身难受,沾了水的棉服变得沉重,脸上也都是水,睁眼都不舒服。 这种情况下砸门,恐怕更容易被大锤带进窑炉吧。 但是现在整个黑山上的杂役都完全信服赵平的,如果因为听从赵平的命令死了,那也是运气不好,不能怪赵平! “开砸!” 眾人躲得远远的,只有浑身湿透的小伙开始用力砸门。 嘭!嘭!嘭! 小伙猛砸几下,然而不知是因为穿著棉服,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熟悉砸门。 在墙面即將被砸开之后,小伙依然用最大的力气去砸门。 结果在砖门被砸碎之后,锤头上的余力未消,而小伙又没准备,他竟然直接被锤子带进了窑炉里边! 轰! 窑门被锤开,巨大的气流突然倾泻而出。 先是一股灼热的气流倾斜而出,连带著喷出了诸多烟尘,连门口的一些雪都濡濡化成水! 紧接著周围的冷空气又开始反嚮往窑炉內倒灌。 眾人只能呆呆地看著那窑炉门,他们都知道不能过去救,里边的温度都能把砖烤熟,更何况是人! “完了,二成家的娃死了。” 眾人默然。 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从窑炉里跑了出来! 第70章 刘千户造访!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之中,那人影踉踉蹌蹌地从窑炉中跑了出来,然后跪在地上疯狂地往脸上抹雪! “二成娃没死,快去看看!” “我的老天爷,这都没死!” “二成娃真是命大!” 一眾工匠连忙跑过去,把二成娃扶了起来。 此时的二成娃浑身狼狈得很,他的头髮上、还有棉衣上都是灰尘,脸上的灰尘已经被他用雪搓下来了,但还是一片涨红! 不过赵平提前让二成娃往脸上泼水,棉衣也湿透了一半,所以他虽然看起来狼狈,身体却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的头髮却在高温下直接被烫卷了,甚至还有焦味发出,证明了窑炉里的温度十分之高。 “我的老天爷,二成娃的棉衣直接烤乾了一半,下摆布料都焦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赵大人要给棉衣湿水啊!” 如果是干棉衣闯进了窑洞里,恐怕直接就著火烧起来了。 但棉衣湿了水之后反而成了一层保护! 原来这是赵平所想的保护办法! 赵平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眼睛和脸没事吧?” 赵平最担心的是高温的灰尘吹进了眼球,或者被吸入肺里。 现在的医疗条件,受了这样的伤,恐怕就直接死定了。 “大人,我没事,嘿嘿!” 二成娃扬起头来,用雪擦掉灰尘后笑了笑。 二成娃自己也没想到他还能活著出来,当他被大锤带进窑炉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自己死定了。 但是他按照赵平所说的要求,闭眼,屏住呼吸,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感到太高的温度。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窑炉温度很高,但他身上却没有受到严重烫伤。 后来他在窑炉门口感到一阵急速的凉风,他便逆著风的方向跑了出来。 是赵大人救了他! 確认二成娃脸上没有烫伤,眼睛里没有出现血丝,说话时也没有剧烈咳嗽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对人命还是很重视的。 “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再烧窑的时候,咱们需要提前想好开门装置。”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 郑大匠倒是觉得没什么,开大窑炉死人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们这个时代,建筑工地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赵平这么爱惜手下性命,他也愿意帮著想办法。 眾工匠又回到窑炉门口,刚开炉时,窑炉內温度高,气体膨胀,所以窑炉內的热气会瞬间喷出来。 但很快窑炉內的气压便会小於窑炉外的气压,这个时候窑炉外的凉风又会往窑炉內倒灌。 窑炉內的空气温度隨之降低,气压又会进一步降低。 所以在降温阶段,窑炉外的空气会持续不断地向炉內涌去,直到內外温差缩小到一定的范围。 眾工匠一直等到窑炉门口停风,才走进窑中。 只是当他们走进窑炉后看到的第一眼,脸色都立刻沉了下来。 门口一排的青砖全裂了! 一眾工匠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窑炉门口的温度已经比较低了,可郑大匠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他不由解释道,“窑炉门口降温最快,青砖由於温差变化太快,本来就很容易裂。” 实际上郑大匠说的是事实,但由於这是新式砖窑第一次烧砖,而且,这里存放著两万块青砖! 开门没见到好兆头,说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赵平心中也有些沉重。 他可是在黑山燧上修建堡寨,如果来年化冻前不能把堡寨修起来的话,那就要直面韃子的铁骑了! “继续往里看看吧!” 眾工匠收敛心情,继续往里走去,当他们看到第二排的时候,窑匠孟石忍不住大喊: “快看,第二排一个都没裂!” 此话一出,眾人连忙仔细排查,发现果然如此之后,眾人终於精神一振! 郑大匠更是鬆了口气,他曾经可是夸下海口说没问题的。 要是这一炉成功率远低於九成,那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平了。 赵平自己也是鬆了口气,这一炉整整花了七天,和一般的砖窑相比,时间已经很短了。 但他又有多少个七天的准备时间呢。 “继续往里看,算一算这一炉的报废率!” 眾人闻言,又收拾心情,看向第三排。 “第三排也一个没裂!” “第四排也是!” “还有第五排!” 眾人的心情越来越高昂,窑炉是圆形的,第一排的青砖数量最少,依次越来越多,直到半径那一排砖数最多。 如今到了第五排,还没有一个裂砖,起码前五排成品率已经接近了九成! 原本砖窑內部的温度降下来是很慢的,但急於查清成砖率的工匠们都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大家都耐著热,继续往砖窑深处排查。 不多时,一群老头、壮汉,终於都从窑炉里跑了出来,大冬天竟热得浑身是汗! “数完了,裂砖总共不到一千块,合格率超过了九五成!” 眾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用一炉七天烧出两万块砖,在这个时代和神跡区別不大了! 可以確定的是,哪怕將来黑山堡寨建完,他们这些工匠依然能跟著赵平,用烧砖混饭吃! 只是除了郑大匠外他们都不知道,赵平所需的青砖,已经足够他们烧很久了。 郑大匠情绪最是激动,他先是满脸兴奋,最后竟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年近古稀的老头没想到自己快要死了,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伟业! 一炉两万块,成砖九五成,他已经成为了窑匠里的宗师! 哪怕是皇城里的那些什么墨家、公输家的大匠也不如他! “哈哈,老头子我也能有今天,呜呜呜,师傅,您看到了吗,已经超过了京城的那些人了!” 眾人不了解郑大匠的过往,只能看著他在这疯癲。 等郑大匠情绪缓和后,赵平才吩咐道: “郑大匠,你把这新式大圆窑,从建筑工艺、烧砖过程、火候要求,还有开炉风险,全部记录成册。 做成能够起到指导作用的標准作业流程指导书!” 郑大匠闻言一愣:“我能写书?” 赵平眉头一皱:“这窑炉从头到尾都是你经手的,为什么不能?不认字的话,找个认字的帮你写。” 说到这,赵平摸了摸下巴,將来各种发明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也需要足够的读书人,来帮忙製作各行各业的作业指导书。 否则他在这个时代的发明终將会成为曇花一现,而无法传给后人。 郑大匠大喜,连忙点头道:“小人一定不负大人所託!” 出书对於他这种工匠来说,太遥远了,诱惑力也太大了。 这个时候,孙石头穿著皮甲,突然跑到赵平身边,拱手道: “大人,刘千户到了!” “刘守关?他来干什么?” 眾人闻言,不禁有些汗顏,千户蒞临,哪有百户敢质疑千户来干什么的。 孙石头也不敢多说,只能答道: “属下不知,千户大人正在上边等著您呢。” 此时的刘守关正在黑山堡寨工地到处查看。 他和他手下的亲卫已经惊呆了,这还是一个百户的堡寨吗? 怎么看起来比他的千户所还要繁忙?! 第71章 夺权! 刘守关看著这忙碌不停的民夫杂役,山脚下堆积成小山的煤炭,还有远处几乎铺满的砖坯。 他有些迷茫了。 不对吧? 赵平不是已经穷到要找他借耐火砖了吗? 怎么这现场这么热闹? 刘守关的一个亲卫忍不住探过头问道: “大人,咱没来错地方吧?” 刘守关闻言,气得给了他一脚。 “废话,老子的地盘还能来错地方?” 那名被踢的守卫也没害怕或者认错,而是定住眼瞅了瞅刘守关,然后忍不住嘟囔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建宝寨的动静,比建千户所还大呢。” 刘守关忍不住嘆了口气。 是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別说千户所,就算是当初戚將军建卫所的时候,动静也没有比这大太多吧? 刘守关继续往前,然后便看见了一群妇人正在案板上剁肉切菜,准备午饭。 实际上,赵平已经开始买肉了,二十多匹马的马肉,在两百人三顿的消耗下,很快就见了底。 不过赵平手里的银钱几乎没怎么消耗。 再加上每天都有进项,赵平便索性每天委託胡成买当天的肉,送到黑山来。 刘守关的亲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边境地带,哪怕是军官,收入也没有太多。 他们天天跟在刘守关身边,又没有韃子入境,没有获得军功的机会。 只靠那些死月俸的话,也做不到每天吃肉。 “大人,要不然咱们中午留在这吃一顿?” 刘守关眉头一皱:“別给老子丟人现眼!” 刘守关顿了顿,又说道:“待会见了赵平客气点,人家的百户是自己打下来的,明白吗?” “遵命!” 四名亲卫对视一眼,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刘千户这意思就是要在这吃一顿了! 过了一会,赵平终於赶了过来。 刘千户见状,没等赵平走近,反倒自己迎了上去。 亲卫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震惊。 他们知道刘千户为人比较亲善,但他们却也不曾见过,刘千户竟然亲自迎接一个百户! 赵平隨意地拱了拱手,然后便问道: “刘哥,你怎么来了?” 刘千户的四名亲卫再次对视,面见长官,不喊官职不问好,竟然反问怎么来了。 这名赵平赵百户胆子也太大了吧? 结果刘千户也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我看你前些日子,借耐火砖的时候挺著急的,便想著过来看看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赵平瞅了瞅刘守关,刘守关一挑眉问道: “刘哥真的是想来帮我?” “咳咳,需要帮助的话,那肯定是要帮的,但是老哥我有了难处,你也要帮一帮啊。” 刘守关不由得有些尷尬。 他身为千户,是赵平的顶头上司。 结果只给建设堡寨提供了一批耐火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帮到。 而且现在竟然反过来要赵平的帮助,这著实令他有些尷尬。 “刘哥说吧,但凡能帮上的一定帮。” “咳咳,我在县里听说,你现在每天都卖一万多斤炭,而且还都是无烟煤?” 其实刘千户早就想过赵平是不是有炭。 先前赵平借耐火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赵平要自己搭建砖窑烧砖。 本来他还想著要不要给赵平支援一些柴薪。 但是后来,他突然听到一个传闻。 说定北府的胡家二少爷正在和马德邦拼炭价。 胡成已经把炭价压到了三钱一石! 而且胡成所卖的炭竟然来自黑山! 这下刘守关就忍不住了。 卖炭就罢了,还卖这么便宜,这岂不就是在明说黑山上的炭用不完了? 但是他又仔细一问,发现黑山上早就发现煤矿了,但只是臭煤,根本不能用。 刘千户心中好奇,再加上他確实资源短缺,千户所的扩建已经停滯了。 他便打算来赵平这,看看能不能打打秋风。 “不错,黑山上的煤矿每天会匀出来一万斤交给胡成去卖,刘哥烧炭缺柴了?” 刘守关老脸有些通红,酝酿了一下表情,然后诉苦道: “哎,赵兄弟,你是不知道。 卫所那边自己也资源短缺,给我调拨的材料根本不够。 现在千户所那边都已经停工了。 你说我这……” 赵平闻言,不由得感到好笑。 刘守关此人品性不错,但能力確实差了点,否则也不会在百户晋升千户这一关卡这么久。 他能熬到千户,完全是因为资歷,还有赵平的托举。 不过这样的人当自己的上司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好说话。 赵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刘老哥,我可以每天给千户所两千斤炭,直到千户所扩建结束。” 刘守关闻言,顿时咽了口唾沫。 实际上赵平的大园窑后期耗炭最快的时候也不过一天一千五百斤,每天两千斤,绝对够刘守关用了。 “赵兄弟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我想要千户所里所有的神臂弩,以及製造武器的权利!” 此话一出,刘守关和他的亲卫皆是眉头一皱。 拥有製造铁製兵器、甲冑的权利,本就是千户权利的一种体现。 千户所及以上才能拥有製造兵器的权利,而且一处千户所辖区內,只能拥有一个军器所。 可现在赵平想要把它拿走,日后刘守关想要补充军械甲冑的话,还需要反向赵平发起申请。 不得不说,赵平的这一做法有一种以下犯上的嫌疑。 刘守关眉头紧皱,心中急速思索起来。 按理说,任何一个千户都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但刘守关反而有答应的理由,最核心的理由有两个。 其一,他相信赵平,军器所在赵平手里,反而可能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至於其二,则是丰川县境內的铁矿在马德邦手里,而马德邦根本不给提供足够的铁矿。 丰川县军器所在他手里形同虚设! 或许把军器所交给赵平,反而比在自己的手中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刘守关思索片刻,心中已经答应了赵平,但嘴中吐出来的话却是: “管制军器所,乃是千户之权,赵兄弟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第72章 赵厚德的案件!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刘千户似乎生气了! 赵平手下的兵面面相覷,刘守关的四个亲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这四个亲卫不知道为什么,黑山燧的几个兵,总是能带给他们四个莫大的压力。 他们不懂,这是在与韃子近身搏杀后磨礪出的煞气! 赵平的表现倒是轻鬆许多,他问道: “刘老哥说说吧,还要什么条件。” 刘守关表情严肃,举起手掌,示意了一下“五”。 赵平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刘守关依然严肃:“五顿醉春楼!” …… 刘守关的亲卫们长舒一口气,然后在心中忍不住埋怨刘守关。 五顿饭就五顿饭嘛!干嘛搞这么嚇人! 他们甚至觉得,一旦发生了不测,吃亏的极有可能是刘千户! 赵平微微一笑:“成交,到时候叫上这些兄弟们一起吧。” “当然!另外,今天中午这顿你也管了,在这里吃也行。” 刘守关的亲卫们眼睛顿时一亮,对他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好说,朱婶,加五双筷子!” 朱婶就是卢汉儿的母亲,那四个女人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如今正在负责做饭。 黑山上下都对这四个姑娘馋得紧,但是在赵平的威压下,都不敢动粗,只期望少女们能主动点头。 到了中午,刘守关和亲卫们才知道什么叫壮观,什么叫错峰就餐。 黑山上的民夫杂役以五十人为一组,分为了四组,一组吃饭,另一组则是在旁边休息或者继续干活。 所有人吃饭之前必须洗手洗脸,洗完后排队领饭。 吃完之后又把筷子和碗摆在洗碗池里,等待炊事组洗碗。 动作几乎一致,整齐划一,效率极高! 这一幕把刘守关一行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只是民夫杂役啊,换成其他的地方,哪怕是军伍里管理的也没有这么井井有条吧? 赵平在刘守关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他发现赵平不光是懂工匠、懂射术、有勇气,甚至在管理上也颇具才能! 要知道,是否能將手下管理的有序听话,就是猛卒和猛將的区別! 刘守关及其手下吃完饭,都捂著肚子美美地嘆了口气,这堡寨上给杂役吃的饭,竟然比他们平时吃的还香! 这时候,第三波吃完饭的郑大匠走了过来: “赵大人,第一窑除了耐火砖,也出了不少青砖,是先造城墙还是先造宿舍?” “先造宿舍和公厕,现在山上有一百九十名杂役,到时候有二百士卒,再加上辅军,人太多了,先造宿舍和公厕。 注意,务必保证公共卫生,否则来年开春容易传染疫病!” “遵命!” 郑大匠转身离开,开始按照二期工程修建宿舍公厕等堡寨內部设施。 从此刻开始,修建丰川堡寨的开销將会呈几何式增长。 刘守关坐在一旁,有些蒙了。 这不对吧? 此刻距离他借给赵平耐火砖,也就堪堪十天。 哪来的青砖搭建堡寨宿舍和厕所? 刘守关犹豫了一下,问道: “赵兄弟,你从集市上买青砖了?” 赵平如实回答,摇头道: “没有,这都是今天从砖窑里新烧出来的砖。” “烧出来的?”刘守关一愣,哪怕不算搭建砖窑的时间,烧一窑砖起码要十五天吧? 难道他提前修了砖窑? 赵平知道刘守关起了疑心,便起身把刘守关带到新式大圆窑处。 “这是我和郑大匠新建的新式大圆窑。 这一窑能烧两万块砖,总共花费七天,累计差不多消耗七千五百斤炭。” “多长时间?”刘守关怀疑自己听错了,“七天?” “是的,七天。”赵平笑了笑。 他能理解刘守关的震惊,七天二万块砖,和他当时带著十个人杀死八十多个韃子给人的衝击力几乎是一样的。 刘守关咽了口唾沫,犹豫地问道: “赵兄弟,要不你就別给我炭了,直接给我砖吧。” 刘守关还不知道赵平想要造多大的堡寨,再大的堡寨,七天两万块应该很快就足够了吧? 赵平摇摇头,“我建的堡寨太大,哪怕再起一个砖窑也不够我用的。 另外,这砖窑的產砖速度你不要告诉別人,马德邦那里还不知道,我找个机会阴他一手。” 赵平知道此事要保密,特意只把刘守关拉了过来,而没有让他的亲卫跟著。 刘守关长舒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手下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要不你別叫我老哥了吧?”刘守关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 “什么意思?” “以后我叫你老哥,你叫我老弟。” “……” 足以容纳两百人的堡寨宿舍很快就建好了,辅兵和其他常驻杂役、工匠的宿舍也在紧急修建。 通过黑山村以及赵胡炭行招来的士兵也很快入伍。 为了保证新招的士卒快速入住,郑大匠用砖垒成了一个盒子,外表面涂上泥,保证不漏风便完事了。 简单来说,这宿舍甚至比砖窑还埋汰。 但问题不大,起码能住。 等军械所和神臂弩一起到了黑山后,赵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骑兵! 当前赵平堡寨里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都是从韃子那里缴获的。 由於他战功太过显眼,即使他一直没有把这匹马交上去,卫所也没有来人要。 而千户所转过来的神臂弩一共有二十张,加上之前的五张,也就是可以组建一支二十五人的骑射队伍! 赵平打算让卢汉儿带队,並且教他们练习马上射弩。 此刻赵平面前的卢汉儿还在不停的扭动著,他有些不习惯大乾的皮甲。 “汉儿哥,怎么样?” 卢汉儿耸了耸肩,又摸了摸手上的神臂弩。 其实他是不需要神臂弩的,他自己本身还有一个五石的强弓。 但是为了教这些新兵们,他也只能先拿一个在手上辅助教学。 “没想到我还能成一个总旗。”卢汉儿笑了笑。 他在韃子那边就担任著类似的职位,只是手下没有兵而已。 没想到到了大乾这边竟然还能当官,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气运了。 当然了,他心里清楚,给了他第二条生命的人,就是赵平! “汉儿哥,你感觉这些新兵多少天能成功?” 卢汉儿摇了摇头道:“不好说,这弩比弓简单多了,不过对於这些新兵来说,最难的是骑马。只要会骑马了,在马上射弩易如反掌。 我需要带著这些新兵们骑著马来回奔袭,练习骑术!” “去吧!” 对於別人来说,让一个曾经在韃子那边任职的人,带领新兵长途跋涉,是一件难以让人放心的事情。 对於赵平来说,却恰恰相反,在这个堡寨里,他最相信的反而是卢汉儿。 赵平当前拥有四十八个骑兵,其中二十五人为骑射队,手下还掌握著军器所。 除了任命权受限、麾下编制有限以及无法直接接触卫所外,他的实力和权柄已经十分接近千户了。 如果是一般的千户,恐怕早就对赵平心生猜忌,而刘守关却一心想著全力培养赵平。 他已经確认了赵平的潜力,当赵平在他手下时,赵平立功,便是他立功。 等赵平升到了他的上面,那赵平就是他的人脉! 卢汉儿带著一眾亲兵飞速沿著路远去。 这时,一名剩下的新兵突然赶过来。 “报告大人,工地外,一个自称典史的官员求见,说要和大人確定赵厚德被杀的案子!” 第73章 丁贤的目的!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色棉袍,体型清瘦,蓄著山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看向赵平,一拱手道: “在下丰川县典史丁贤,见过大人。” 典史类似於如今的公安局长,其基本职能为缉拿查案。 听手下士兵的意思,这傢伙是来查赵厚德死因的。 赵平点点头,隨意拱了拱手,便问道: “不知丁大人此来,是为何故?” 丁贤回道: “本官收到有人报案,说赵氏族老赵厚德在黑山上被人活埋,有人说此案与赵大人有关,特来问询。” 赵平摇了摇头,隨口回道: “赵厚德死的那天,我正在前线与韃子搏杀,不知后方发生了什么。 此事与我无关,丁大人还要查案的话,另寻他人吧。” 丁贤皱了皱眉,然后问道: “那赵大人是怎么知道,赵厚德在那一天死的呢?” 赵平轻笑一声:“我后来前往赵家借粮,是赵家老三的家主告诉我的,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前去问询。” 之后丁贤再问话的时候,赵平只根据心情回答。 赵平有官阶,而且还在自己的地盘里。 赵平坚决不回答,丁贤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典史丁贤沉默片刻,四周观望了一会,突然嘆息道。 “赵大人的工地內竟然如此和谐,我看那些民夫杂役,中间还能休息。 休息时还能谈笑,而且竟然没有监工监督,赵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 赵平瞥了他一眼,淡然回道:“这都是我黑山村的乡亲,自然无需压榨监督。” 丁贤感嘆回道: “要是县令大人对待县里的百姓也如同大人对待乡亲一样,就好了。” 丁贤语气中似乎带著对马德邦的不满。 赵平又瞥了他一眼,微笑不语,他感觉这丁贤不单纯是为了赵厚德一案而来。 沉默片刻后,丁贤突然问道。 “赵大人杀死赵厚德之后,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没有杀赵厚德。” 丁贤充耳不闻,继续问道: “有没有发现,比如和韃子之间交流的书信,或者和韃子交易的帐簿?” 赵平眉头皱了起来,这傢伙不是帮马德邦来试探赵平,有没有拿到证据的吧? 赵平思索之际,一个运煤块的老头突然走到典史旁边,语气颤抖地问道: “您是典史丁大人?” 丁贤一回头,一个浑身沾著炭粉,头髮和脸上都黢黑的老者,正一脸泪光地看著他。 丁贤倒是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向老头微微弓腰问道: “本官正是丁贤,敢问老人家有什么问题?” 老头突然就哭了,一边跪在地上抱著丁贤的大腿,一边哭诉道: “丁大人,我是赵家二老爷赵厚禄啊! 这赵平到我赵府上抢粮食,我不给他,他便把我囚禁在此,和这些泥腿子做劳工啊! 丁大人,您救救我!赵平还把我大哥赵厚德给杀了!” 丁贤侧脸瞅了瞅赵平,赵平却一脸的无所谓。 一个赵厚禄就能给他定罪?大不了等丁贤走了,直接把赵厚禄杀了。 他现在可不是隨便就能定罪的普通老百姓,而是可以世袭的六品百户! 见赵平一脸的无所谓,丁贤便继续问道: “赵兄,你怎么知道赵厚德就是被赵大人杀的,而不是被韃子杀的呢? 万一那天韃子刚好闯进来,把他撞见然后杀了,也有可能吧。” “不可能!”赵厚禄反驳道。 丁贤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在韃子来的前一天,我大哥就已经藏好了! 结果第二天,我大哥还是被杀了,而且是被活埋的! 韃子越境劫掠,哪有时间挖坑埋人?他们都是杀完人就走! 这一定是赵平在公报私仇!” 丁贤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赵厚禄,请如实告诉我,赵厚德为什么要提前一天藏起来!” 此话一出,赵厚禄顿时愣住了。 完了,说漏嘴了。 他怎么说?难道说赵厚德提前得到了韃子的消息? 还是说这次韃子越境本就是赵厚德和韃子串通好的? 赵厚禄脑中不停思索,片刻后,咽了口唾沫,连忙答道: “丁大人,草民不知啊,赵厚德那一脉自己到了山上躲起来,草民和老三赵厚福一直在家里躲著!” 丁贤摇了摇头,蛊惑道:“你不知道,我该如何给赵大人定罪呢? 如果你能拿出人证或者物证,我便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赵厚禄眼睛一亮,急忙往烽燧方向一指说道: “丁大人,有人证,那个院子里面有四个小姑娘,她们都曾是赵厚德的小妾! 她们肯定亲眼见到过赵平活埋赵厚德了!” 丁贤眼睛顿时一亮,小姑娘的心理防线肯定比赵厚禄这样的中老年人弱得多。 也许他能从她们身上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丁贤立刻拋下赵厚禄,往烽燧坞院走去。 然而两名士兵却立刻把丁贤挡住。 “军器所重地,閒杂人等不可入內!” 丁贤眉头一皱,那所谓的军器所重地,里面还有不少杂役正在准备做饭! 丁贤猛然回头,一脸肃容地向赵平说道: “赵大人,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此行目的究竟为何,想请大人助我,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利。” 赵平看著丁贤那一脸正义的五官,心中不禁思索起来。 这傢伙究竟是敌是友? 第74章 与韃子之间的交易! “丁大人,我还是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赵平依旧不相信丁贤,他更倾向於丁贤是替马德邦来刺探消息的。 丁贤嘆了口气,然而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问道: “赵大人,请问您和赵远山是什么关係?” 赵平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赵远山乃是家父,丁大人想要说什么?” 丁贤不由得瞪大眼睛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这样。” 丁贤又继续说道: “赵大人,在下手上已经有了赵厚德与赵安联合设计杀死令尊的证据。 而且赵氏一族人为赵安做的偽证,我也找到了漏洞。 只要赵大人愿意为本官提供关於马德邦和达子交易的证据,在下便能为令尊翻案!” 跪在地上的赵厚禄傻了。 什么情况?丁贤不是县衙里的官吗? 怎么要和赵平联合起来对付县令了? “丁大人,您这是在为何?您可要救救我啊!” 赵厚禄突然发现,这丁贤似乎並非是他的救星,反而可能会成为把他送进大牢的推手! 丁贤冷著眼看了一眼赵厚禄,然后拱手对赵平说道: “请赵大人留此人一命,日后翻案,还需此人口供。” 赵平仔细看著丁贤片刻,便对著旁边的人吩咐道: “把这老头送到挖煤组,不到饭点和休息时间不准下山。” “遵命!” 挖煤组是当前黑山工地最累的一个小组。 需要不停地用蛮力挖煤不说,煤粉乱飞,弄得人浑身黢黑,十分狼狈。 而且如果赵平不允许的话,挖煤组的人不可能见到外人。 赵后路终於怕了,连忙跪地向赵平求饶: “赵大人,草民错了,赵大人,草民再也不敢了!” 士卒无视老头的求饶,直接架著將其拖到黑山煤矿上。 丁贤还想继续劝说赵平提供证据,这时候,手下的一个士卒突然过来通报: “报告大人,黄长根黄什长求见。” 黄长根一脸諂媚地被士卒带到了赵平跟前。 也许是刘守关已经知道了黄长根的底细,从刘守关晋升千户之后,竟然没有给黄长根晋升一官半职。 “卑职见过赵大人,大人今日风采更胜往昔啊!”黄长根见面就先拍马屁。 丁贤在一旁冷哼了一声,眼中带著不屑。 黄长根反倒似没有看到眼神中的不屑似的,也笑著对丁贤拱手: “下官见过丁大人。” 丁贤在没有认出赵厚禄时,甚至愿意向赵厚禄弯腰。 而如此讲礼貌的他,甚至不愿意回应一下黄长根。 丁贤瞥了他一眼,然后向赵平说道: “只要赵大人愿意提供一个证据,在下可以给赵大人说一个关於黄什长的秘密。” 黄长根一听,连忙向赵平解释道:“赵大人,下官现在可没有任何秘密啊,下官的所有秘密,您都知道了!” 赵平一挑眉,向黄长根问道: “你和丁典史很熟悉?” 黄长根諂媚著笑著答道: “丁典史乃是法家子弟,一向公正不阿,在县里素有贤名。 只是丁典史和马县令相处得不是很融洽,两人在县衙上时常发生爭执。” 虽然黄长根是在夸丁贤,但丁贤丝毫不领情,而是冷笑道: “你若没有秘密,又怎么对我和县令之间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丁贤是在暗示赵平,这黄长根其实和马德邦联繫密切! 然而他哪知道,黄长根已经被赵平收为了双面间谍!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回大人,马德邦要求我护送赵安,在婆婆岭和韃子进行交易!” “什么时候?” “两天后。”黄长根犹豫了一会,然后又赔笑著补充道,“其实赵安已经和达子交易完三次了。 本来第四次也不需要我护送的,但是韃子昨天把婆婆岭上的墩军都给杀了。 那赵安担心韃子翻脸不认人,等交易的时候也把他杀了。 因此他才求著县令让我去护送。 其实卑职也害怕韃子,所以这才来求您,看看您能不能保我一条小命。” 赵平冷著一张脸,看向黄长根,问道:“为什么前三次不来报告?” 黄长根连忙解释道:“赵大人,前三次卑职也不知道啊,卑职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人!”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看戏的丁贤终於明白了。 这黄长根竟然是赵平安插在马德邦身边的眼线! 可笑他还想以此为倚仗,向赵平套取证据。 但是丁贤还是不理解,黄长根早在几年前就跟著马德邦了。 而据他所知,赵平当上百户还不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 赵平是怎么把黄长根变成他的眼线的? 难不成赵平一当上百户,黄长根就叛变了? 那他当初背叛刘守关又是图什么? 赵平缓缓从怀中掏出二钱银子,放到黄长根手里。 嘴上却说道: “这一次的消息我很不满意,我希望你能主动去寻找马德邦的秘密。 等將来杀了韃子,我好分润你几个首级。” 黄长根一脸贪婪地將银子塞进怀里,然后当场跪地磕头道: “多谢大人,卑职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平又確认了几个交易细节后,便將黄长根赶走了。 由於马德邦一直提防著黄长根,他所知道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仅仅知道交易地点在西边坡坡岭烽燧的再西边。 具体的交易內容以及达子可能来多少人,全然不知。 不过赵平推测,韃子人数肯定不会太多。 本来韃子在与大乾的战爭中就占据上风,而且出了烽燧,外面全是韃子的地盘。 带太多的人防谁呢。 所以赵平打算带他的这些新兵们去凑个热闹。 能杀就杀,能抢就抢,打不过便跑。 好歹让他手下的兵们见见韃子的血! 这时一直站在身边的丁贤突然说话: “赵大人,本官想要。去那婆婆岭,收集赵厚德与韃子之间交易的证据! 不知赵大人是否愿意助我?” 第75章 事成之后,先杀赵平! 丁贤认为,当黄长根交代了他和马德邦之间的关係后,他与赵平便天然地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所以赵平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赵平思索片刻,便回应道: “可以,但我也有个要求。” “赵大人但说无妨。” “我想请丁大人在我黑山堡寨住两天。” 此话一出,丁贤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赵大人这是何意?” “丁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丁贤脸色难看:“赵大人怀疑我向马德邦告密?” “我也是在为丁大人著想,万一黄长根把你出卖了呢?” 丁贤不想在堡寨里住。 他倒不是害怕赵平。 赵平能率领十个墩军击杀八十多个韃子,如今这山上还有这么多的民夫杂役。 在一定程度上,住在堡寨里比住在他家里安全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他也曾经到刘守关的百户所里拜访过。 士卒们居住的地方给了他极大的心理阴影。 又臭又乱! 没洗过的袜子到处掛著,枕头、床单,全都染得黢黑,宿舍里边跳蚤乱飞。 仅仅进去站一会,就感觉身上有虱子在爬。 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居住,还不如乾脆一刀杀了他完事。 丁贤面色变换,他知道赵平的百户所建立不久,只希望这些士卒的宿舍里不要脏的太过分。 赵平让一个士卒带著典史到了新扩建的燧舍。 之前新扩建的燧舍,如今已经成为专门为什长级以上的军官居住的地方。 正巧,这些新军官都是以前的老兵,而且新燧舍的环境比百人宿舍强得多。 不仅是他们亲手所建的,而且里面还有热炕,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很暖和。 赵平可不希望这位典史在百人宿舍里住了两天直接被冻死了。 然而当典史被带到堡寨內部的时候,他却有些被震惊了。 原因只有一个,这堡寨內部似乎乾净的有些过分了。 一些地方很明显才刚刚建完。 但地上却被打扫得很平整,连墙角都没有堆积的垃圾。 走进烽燧坞院里,十几只洗得乾乾净净的袜子正掛在绳上晾晒。 远处的绳子还有被子也在掛著。 “丁大人,您住这里吧,刚好,燧舍里面还有一个空位。” 这空位原本是赵喜的。 丁贤发现,这燧舍內部竟比外面还要乾净! 整个房间內部乾净整洁异常。 地面似乎连灰尘都不怎么有! 所有的床铺上的被子要么被拿出去晾晒了,要么叠得好好的。 赵平没有要求墩军们叠方块被,但对他们要求了最基础的整洁,被子起码要叠起来。 最重要的是,房间內部没有臭味,反而有种皂角的香气! 丁贤有些震惊了,他没想到军卒居住的地方,竟然比他当初求学时住的宿舍还要乾净! 带他熟悉堡寨的士卒,见丁贤面色不正常,便担心地问道: “丁大人,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些不適?” 丁贤咽了口唾沫,震惊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宿舍。” 那士卒笑了笑,道: “丁大人,您到了我们堡寨,也要按照我们的要求起居啊。 我带您到厕所还有洗手池看看,到时候您如厕要进公厕,饭前便后还要洗手呢!” 隨著士卒带著他参观堡寨內部,黑山堡寨给他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乾净的公厕。 哪怕他当初在京中国子监求学时,公厕也是骯脏得十分要命。 可黑山堡寨的公厕不仅不脏,甚至连臭味都淡了很多! 据士卒所讲,这是因为有人定时冲厕! 丁贤长舒一口气,震惊喃喃道: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赵大人能带著十名墩军杀死这么多韃子了。” 如果把赵平当初率领士卒作战的战斗力,放大到整个黑山堡寨士兵身上的话。 那么不管是军卒战力,还是生活卫生上,黑山堡寨中的士卒所展现的素养,已经远远超过他在京中求学时所见的禁卫军! 赵平治军之严格,已经超过了一些大將!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赵平已经具备了一些帅才! 丁贤对黑山堡寨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调查赵厚德连同马德邦与韃子串通一事。 他甚至想长久地住在这里,好好观察一下赵平以及他手下士卒的起居日常。 他觉得赵平管理方式值得学习。 …… 此时,县衙后院。 马德邦和赵安正在商討与韃子第四次交易的事宜。 和之前相比,马德邦此时心情非常舒畅愉快。 毕竟他已经被同知卢湛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这件事情也办砸的话,那他恐怕只能在丰川县待一辈子了。 “赵安兄,第四批铁甲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马大人,第四批两百副布面铁甲已经装车运送。 车队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必定能在交易之前赶往婆婆岭。” 马德邦这次和韃子交易,一共交易了四百副铁甲。 前三批一共交易了两百副铁甲和一批粮食,最后一批直接交易剩下的两百副。 两百副铁甲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上,无论在哪都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就拿大乾边军来讲,理论上,一万名衝锋陷阵的军士,也只有一百名穿戴铁甲的百户。 其余士卒军官只能身穿皮甲,或者用铁片加固的皮甲。 至於韃子,甚至寻常的百户扎兰都不能穿铁甲。 他们更多的还是穿一些皮袄。 两百名披甲士兵已经能左右一场中型战爭的胜利。 马德邦抿了口茶,淡然问道:“没有被別人发现什么线索吧?” “放心大人,绝对不可能被別人发现! 这一路上,莫说什么军卒,连寻常百姓都没见过。” 马德邦点了点头,如果被別人发现他伙同赵安向韃子运输铁甲。 一旦被捅到明面上,別说他自己的人头,哪怕他的十族加起来也不够砍的。 赵安见马德邦心情不错,犹豫了一下便小心问道: “马大人,您看,等铁甲运过去之后,能不能先让韃子把那赵平给杀了?!” 对於现在的赵安来说,赵平就是绝对的噩梦! 他已经听说了,赵厚德是被赵平活埋的,据说死相十分惨烈。 如今的他每次听到院门外边传来什么激烈的爭吵,就会以为赵平前来索命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接下给韃子输送铁甲的原因。 他想让赵平快死! 马德邦笑了笑,捻捻鬍鬚道: “这还不简单? 你只需给韃子说,还有第五次交易,就在黑山燧附近进行。 或者乾脆直接让韃子闯境,反正韃子都已经换上了铁甲,到时候莫说赵平了,连整个黑山村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马德邦也对赵平忌惮的很,不过他相信,只要这一次把铁甲神不知鬼不觉的送给韃子,那赵平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死! 第76章 与眾不同的黑山堡士卒! 傍晚,卢汉儿带著士卒们练马归来。 一回到军营里,一眾新兵甚至不敢正常下马。 他们纷纷侧著从马背上滚下来,然后安静地躺在地上。 赵平理解这些新兵们的行为,他当初骑马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是把大腿磨破皮的缘故。 新兵们大多出身农户,虽然能吃苦耐劳,但和韃子相比,他们大腿內侧的肉还是过於嫩了。 卢汉儿从最后面缓缓骑过来,到赵平身边下马。 赵平侧头问道:“汉儿哥,这群新兵怎么样?” 卢汉儿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太差劲了,別说骑马射击了,人上了马连话都不敢说了,手上牵著韁绳,眼睛盯著地下,根本不可能骑著马战斗。 不过杨大顺、韩广田还有李广钱这三个老兵倒是不错,有一些骑马的底子。 至於新兵,想要练出来的话,起码要把腿上磨出茧子来才行。” 赵平眉头皱了皱,新兵不堪大用的话,那两天后对韃子的伏击就要更换策略了。 丁贤一直在一旁观摩赵平麾下士卒的训练过程。 见到眾士卒躺在地上,他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赵平麾下的士卒也还是普通人啊,也不是没有缺点。 对於赵平手下的兵,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总感觉黑山燧的士卒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不管是训练方法,还是生活作息、言行举止等,都和这个大乾其他地方的士兵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新兵之所以如此狼狈,主要还是吃亏在了钱上。 平时不接触马才会出现这个样子。 赵平又问道:“那赶路呢,骑著马赶路总行吧?” 卢汉儿点了点头回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骑著马赶路是没问题的,只要路况不紧急,又没有外界干扰的话,新兵还是可以按照一个方向走的。” 赵平点点头:“那就好。” 赵平打算继续教那个成本最低、成效最快的提升战力的方法! 三段式射击! 赵平站在一眾新兵面前,肃容喊道:“还能不能起来?” 此话一出,眾新兵顿时齜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然后迅速列成一队。 “报告大人,列队完毕!” 当前赵平手下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二十五张神臂弩。 赵平把正在练习神臂弩的新兵们挑出来,按照身高分成了八人、八人、九人三排。 “第一排的人端著弩趴著,第二排的人蹲著,第三排的人站著!” 此时的韩广田等三名老兵手中並没有神臂弩,他们站在旁边观看。 杨大顺挠了挠头问道:“大人这是要教他们三段式射击吗?” “没错,三段式。” 当初赵平还是什长的时候,就带著杨大顺等人利用三段式射击法守住了黑山燧。 如今他又要带著二十五名士兵去伏击韃子,为了最大化放大新兵的杀伤力,自然还是选择三段式射击。 丁贤悄悄走过来,向杨大顺问道: “杨总旗,什么是三段式?” 杨大顺挠了挠头:“丁大人,三段式就是让士卒们分三批射击弩箭。 当初我们就是这么把烽燧守下来的。” 丁贤继续追问:“那三段式和齐射相比有什么优点?” 杨大顺:“这……要不您还是问赵大人吧。” 杨大顺只知道用三段式,却不知道这三段式好在哪里。 不远处,赵平还在引导著新兵练习三段射。 “注意,我说哪一排射的时候,哪一排就扣扳机,射完之后,立刻上弦。 剩下的两排不要跟著射击,我说射再射。” “遵命!” 见新兵们全部拉上弦后,赵平指著远处的靶子,厉声喝道: “第一排射击!” 嗖嗖嗖! 第一排的士兵们几乎瞬间同时射出。 第二排蹲著的士兵一脸紧张,却还在等待著赵平的命令,与此同时,第一排则是已经开始上弦。 这个时候,丁贤发现不对了。 怎么黑山燧的神臂弩和他见过的长得不一样呢? 他第一次见这种上弦像从水井的軲轆一样的方式。 实际上,这种新式神臂弩虽然在戚北望的寿宴上引起轰动。 但碍於信息的传播速度以及各地方军伍的效率。 这种神臂弩依然没有在大范围內的边军中装备。 而赵平手中的神臂弩全为新式,实际上是刘守关个人的努力。 丁贤又向杨大顺问道:“杨总旗,怎么你们的神臂弩和其他地方的神臂弩不一样呢?” 杨大顺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把头昂起来回道: “这是我们赵大人自己製造的新式神臂弩。 用这种神臂弩,上弦更快更轻鬆!” 丁贤有些不信,但从那第一排趴著的士兵看去,確实是没有费去太大的力气便完成上弦了。 “难道天下还能有如此奇人?” 丁贤感觉这赵平怎么什么都懂? “第二排射击!” “第三排射击!” 而等第三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一排已经上弦完毕,而第二排已经上弦至半! “第一排射击!” …… 丁贤慢慢地看出门道来了。 如果用这三段式射击,那这些士卒们將可以不间断地一直射出弩箭来! 丁贤感觉自己今天已经被赵平震惊的次数够多了。 但他没想到赵平竟然还能拿新花样来! 他认为,一旦把这种射击方式推广到整个边军,大乾的战斗力又能提升数个档次! 他再一次后悔没有带纸和笔来,赵平的练兵方式在他眼里已经拥有了一个独立的系统。 如果记录下来,加以推广,或许整个大乾的边军体系都会迎来巨变! 赵平又让一眾新兵把射出去的练习弩箭捡了回来。 “两天后,我要带著大家去伏击韃子,到时候大家用这一招就能轻鬆地建功立业。 这两天大家上午练骑马,下午就练三段式射击。” 此话一出,眾新兵有的害怕,有的激动。 杨大顺在一旁开口道: “都慌什么?当初杨大人带著我们这些老兵守烽燧的时候,条件比你们艰苦多了。 当初韃子都杀进坞院了,地上的血都流成了小水洼! 我们当时甚至都没怎么练,就能凭藉十个人杀了八十多个韃子,你们这二十五人怎么说不也得杀二百多个?” 杨大顺说完,眾士卒们又一脸崇拜地看著他。 黑山堡的士卒们非常好管理,原因无他,他们都很崇拜烽燧的老兵。 他们在想,如果他们也能和老兵一样,这么高效率的杀韃子,那建功立业、当官发財,岂不伸手可得? 把新兵们的任务安排好后,赵平又把杨大顺等三名老兵叫到一起。 “你们三个不和新兵一起参加围剿了。” 赵平话说完,韩广田面色不变,杨大顺有些著急,却不敢开口。 李广钱心直口快,立刻站了出来:“大人,这是为什么?” 赵平拍了拍李广钱的肩膀说道: “我要你们三个今天去百户所,去黄长根那里,冒充他的手下,陪著他和韃子一起交易。” “啊?” 第77章 又见楚惊鸿! “去冒充黄长根的手下?” 杨大顺三人脸上写满了抗拒。 尤其是杨大顺,他本就是一个天生反骨的男人,又亲眼见过黄长根那见钱眼开的諂媚样。 对他来说,哪怕是偽装都是一种侮辱。 韩广田与李广钱也是满心的不愿意。 他们二人与刘守关的私交不算差,而黄长根却背叛了刘守关。 而且还有一点,如今他们三人都已经成为了总旗,而黄长根不过是一个什长。 让他们去偽装黄长根的手下,这不是屈才了吗?! 见三人心中牴触,赵平解释道: “黄长根是我安插在县令身边的眼线。 两天后,我们所要伏击的达子,其实就是和县令走私的达子。 那天黄长根会和赵安一起到婆婆岭烽燧附近和达子交易。 我要求你们跟著黄长根,在队伍中保护赵安。 因为他可能掌握著县令通敌的秘密,而且他本身也是人证。 此外,在交易的过程中,要儘量寻找能证明和达子之间进行交易的物证。 明白了吗!”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县令和达子有串通?” “对啊,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县令怎么能和达子有沟通呢?” 在他们眼中,马德邦作为丰川县的父母官。 天然便和犯边的达子存在著利益衝突。 这就像一只兔子和一个老虎,兔子怎么可能会和老虎合作,商量著怎么吃自己的肉呢?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赵平无奈地笑笑: “你们不理解也很正常,如果说理由的话,你们可能更不理解。 马德邦和达子串商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刘千户,甚至是戚將军。” 果然,眾人闻言更是不解。 这下又变成了羊圈里的羊和狼商量著,怎么杀死看护羊圈的狼一样。 马德邦身为县令,能这么蠢?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在眼前利益纷爭下,以马德邦为代表的文官毅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好了,给你们的命令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就这样,在眾人未察觉之中,三名总旗悄然回到百户所,成为了黄长根的三名新手下。 黑山堡的新兵训练节奏照旧。 新兵们上午练习骑马,下午练习神臂弩三段射击。 由於练习骑马的时长降低,新兵们虽然马术上涨的速度变慢,但腿上的伤势却缓和了许多,这对於伏击达子还是有利的。 就在伏击达子的前一天中午,一名新兵突然找到赵平传话: “大人,一位声称威远卫使者的大人求见!” 新兵递过腰牌,赵平接过一看,青铜腰牌上鎏著威远二字,花纹样式也符合威远卫的制式。 赵平眉头一挑,威远卫的使者是什么东西? 下达命令,直接让传令兵来不就行了? 这时,那新兵又突然小声说道: “大人,那使者是一名穿红色衣服的女將军,长得可好看了!” “身穿红衣,女將军?” 赵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那日在破虏弓行中碰见的那个女人。 “不会是她吧……” 赵平心中有些无语,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可不是很融洽啊。 “把她带进来吧。” “遵命!” 在被小兵带进黑山堡的过程中,楚惊鸿那紧皱的眉头就没鬆开过。 他大概数了数,发现有超过一百多的民夫正在此中劳作。 旁边堆积的煤矿如同小山一般。 远处还有密密麻麻的砖坯堆积著。 她发现这黑山堡的建筑明显逾制了! 一个小小的百户所建立的堡寨,还要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要是让外人发现並上报了,轻则逾制,重则谋反! 在士卒的带领下,二人终於见面。 而二人见面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 “哼!果然是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日赵平欺侮楚惊鸿的经歷,令她铭记於心。 此刻相见,楚惊鸿恨不得把赵平大卸八块。 但一想到赵平能率领十名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韃子。 而且还改良了神臂弩的省力方式。 他心中又觉得,这等人才便不应该埋没在边境地带,一个百户不足以发挥他的能力。 看著赵平那肆无忌惮的眼神,楚惊鸿心中羞怒交加,他突然想起来,万一这赵平再像那日一样欺负她怎么办? 楚惊鸿想起那天令人心悸的纠缠,便感到心中一片泥泞,她突然衝著赵平瞪了一眼,娇喝道:“无耻之徒?!” 赵平:??? 赵平不知道这小姑娘又发哪门子疯。 另一旁守著的士卒们则是面面相覷,眼中露出探究的眼神。 几个挨得近的人更是小声嘀咕。 “大人好像和这女人之间有故事。” “肯定有故事,你看那女人的眼神,好像被拋弃的怨妇一样!” “不能吧?我看这女人浑身贵气。” “那怎么不能?以大人的魅力,拿下什么贵妇千金小姐不很正常?” “那倒也没错!” 赵平不知道这位千金小姐拿著使者的令牌所为何来,便问道。 “不知这位使者有何贵干?” 楚惊鸿小脸一肃,冷声问道: “你可知你这堡寨建筑已经逾制?” 其实楚惊鸿前来没有任何目的,她完全就是想看看,赵平是不是就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如果是的话,她还想把赵平带走。 嗯,她是为了给父亲寻找有才干的人,而不是有其他心思。 赵平面无表情地回道: “回使者大人,黑山堡寨逾制建造和超编建设,乃是指挥使戚將军授意的。 若使者大人有疑问,不妨先去问一下戚將军。” 楚惊鸿听完一愣,脸色顿时一红。 她哪知道戚將军给黑山堡下了什么指令。 她只是要了个令牌,便来找赵平了。 就在楚惊鸿尷尬之际,一个身穿玄色棉袍的中年人拿著几张纸走到了赵平面前,似乎要询问什么。 楚惊鸿见状一愣,不由得问道: “丁师叔?” 第78章 有素质的民夫! 丁贤闻言,抬头一看。 他起初有些迷茫,看著那一身红衣,便有些犹豫地问道 “楚小姐?” 楚惊鸿见状便向丁贤恭敬地一拱手,问道: “二师傅说,您在丰川县当典史,怎么到这来了?” 丁贤摇头苦笑一声:“此事倒是说来话长。” 丁贤和他的师兄同在国子监研习法学。 二人在学习能力上相差无几,只不过在与人相处方面,丁贤的师兄比他要强得多。 当初二人一同被下放,到朔方道中的两个县担任典史。 结果楚子雄將两人截胡,设酒作宴。 经过一番考察,楚子雄直接把丁贤的师兄拉到都指挥使司里,担任自己的属官。 更是让他的女儿楚惊鸿拜丁贤的师兄为师。 数载时光飞逝,丁贤差点没认出来当年的楚惊鸿。 赵平向丁贤歪了歪头问道: “丁大人,这位到底是谁?” 丁贤回道:“这位乃是朔方道都指挥使楚子雄的嫡女,楚惊鸿。” 丁贤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周围的士卒们闻言,立刻抬头看向楚惊鸿。 楚子雄的大名,在整个朔方道妇孺皆知。 市井上流传著这么一个说法,楚子雄是大乾里唯一一个能击败韃子的大帅。 曾经韃子举国进攻,要不是楚子雄扛起了大旗,恐怕整个朔方道都没了。 虽然楚子雄现在只是一个都指挥使,但只要发生大战,楚子雄绝对会立刻成为整个西北联军的总管。 因为西北地界之中,有三个道的都指挥使,也曾经是楚子雄的手下。 或者可以说,另外三个人之所以能成为都指挥使,完全是因为楚子雄指挥著他们立了大军功。 在一些军人心中,楚子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精神图腾。 只要有楚子雄,朔方道就不会沦陷! 眾士卒又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他们心中隱隱有些担忧。 如果赵大人把楚惊鸿惹怒了,恐怕被五马分尸之后,还要继续被大卸八块一个时辰吧? 赵平也不由得僵了一下,他自然也听过楚子雄的大名。 早知如此,哪怕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愿意把楚惊鸿按在地上欺负啊。 怪不得之前胡成说,楚惊鸿是在整个朔方道上也是通了天的人物。 现在看来,別说是朔方道了,恐怕她在京城能排上名號。 赵平抿嘴片刻,然后赔笑拱手道:“原来是楚小姐,往日多有得罪,还望勿怪。” 看著赵平终於低头认错的模样,楚惊鸿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畅快。 哼,曾经好心劝你跟我走,你却爱答不理,怎么现在知道我的身份却又怂了? 虽然她心里爽得不行,但脸上依旧绷紧,两眼之中还带著厌恶与鄙视。 “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心胸狭隘,是来寻仇的吗? 一个小小的百户,也敢逾制建筑堡寨。 即便戚將军答应你了,你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也不怕这堡寨还没建成,先把自己给吃穷了!” 赵平还没解释,站在一旁的丁贤却开口了。 经过近两天的观察,他已经被赵平管理堡寨的方法彻底折服了。 “楚小姐此言差矣,以赵大人的能力,建立如此的堡寨,不过是信手拈来。 而且下官认为,楚小姐恐怕是小看了这堡寨。” 楚惊鸿眉头一皱,却没急著反驳丁贤。 她对丁贤也是十分佩服,毕竟丁贤和他二师傅之间的能力相差不大。 楚惊鸿盯著赵平思索片刻,又突然问道: “本官以威远卫使者的身份前来黑山堡,你为何不以军礼下跪迎接?” 按照大乾军律,下官面见使者,需单膝跪地见礼。 赵平眉头一皱,这傢伙怎么还是没完没了了? 丁贤看出二人之间似乎存在私人矛盾,有心调和,便出声道: “二位以前相识,发生过矛盾?” 丁贤问完,楚惊鸿脸上又红了。 原因无他,楚惊鸿並不占理。 当初是她想要抢走赵平的复合弓,后来见赵平是个人才,又想把他掳走,给自己的父亲当属官。 就算自己被赵平按在地上欺负,也是她挑衅在先。 念及此处,楚惊鸿身上的气势又弱了三分。 “哼,不跪就不跪。”楚惊鸿冷哼一声,放过了赵平。 这下丁贤確信,二人之间並无仇怨,顶多是有点小矛盾、小摩擦或者有一些误解。 “呵呵,两位或许有些误会,若二位误会解开,说不定还能成为至交密友呢。” 楚惊鸿冷哼一声:“哼,他不配!” 赵平也有些无语,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丁大人说笑了,贱內在我离开之前再三叮嘱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丁贤闻言,惊讶地一挑眉:“赵大人原来已有婚配?” 楚惊鸿闻言,咬牙切齿: “你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而且你既然已经有了妻室,当初为何还那般对我?!” 此话一出,原本在周围偷听的士兵们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过来。 嗯? 还真有故事! 连丁贤也有些震惊了,他是不是听到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难道二人还真发生过什么? 楚惊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脸红地站在那,有些支支吾吾。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解释,解释的话只会越描越黑! 赵平有些尷尬,毕竟当初做的事情確实有些不太雅观。 这时候,管理炊事班的朱婶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开饭啦!” 此话一出,如同战场上的號令一般。 负责和泥和糊砖坯的一眾民夫杂役一起停下手中的活,向吃饭的帐篷下走来。 而且这些民夫杂役不像別的地方的徭役那般慌乱,没有像是没吃饭那样,一窝蜂地冲向吃饭的地方。 而是相互之间一边说笑,一边快步走向旁边的水池。 穿著乾净的妇人在水井中打起水来,往洗水池倒去。 一眾农夫便围在那里,开始洗漱。 楚惊鸿有些惊讶,她没见过这么有素质的民夫杂役,也没见过这么爱乾净的百姓。 她甚至敢说,哪怕是朔方道大营里的精锐军卒,在开饭时也没有这么淡定自若。 丁贤揣著手走到楚惊鸿附近,一脸笑意地看向民夫吃饭的场景。 “怎么样,楚小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丁贤除了喜欢研究赵平管理、锻炼黑山堡士卒的方法之外。 他对黑山堡民夫杂役的工作状態也充满了好奇。 这里的民夫明显不像其他的徭役那般苦闷。 这里的民夫杂役干活更认真,虽然身上都很脏,但这里的杂役更像是人。 而別的地方的杂役更像是牲口。 楚惊鸿突然吸了下鼻翼,又看了下太阳,突然惊讶道: “这里的民夫杂役吃三顿饭?还能吃肉?” 这傢伙把堡寨盖的这么大,招了这么多民夫,还要吃三顿,甚至还有肉! 这傢伙是哪来的钱粮养活这群人的?他又怎么捨得的?! 第79章 是不是故意气她的? “呵呵,楚小姐是不是很惊讶?” 丁贤一脸笑容地看著在帐篷下吃饭的眾人,心中满是安寧。 百姓们聚在一起满脸笑容地吃肉,在战乱的边境太难得了。 甚至在京城也很难得,很少有官府或者军伍愿意给民夫杂役搭帐篷,更不愿意给百姓吃肉。 “我当初见到赵大人给民夫吃肉的时候也很惊讶,这一幕,哪怕是楚大人来了也会惊讶!” 楚惊鸿抿了抿嘴,犹自嘴硬道: “哼,不过是捨得花钱养民夫罢了,这对一个百户来说不算什么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楚惊鸿知道,赵平实际带兵的能力根本不弱,起码肯定比她强! 整个大乾边军里,有几个將领能做到带著十个人击杀八十名韃子呢? 而且这傢伙的弓术也不能小覷,那可是八石强弓啊! 在大乾已经快成为独一档的了。 丁贤闻言笑著摇头道: “楚小姐此言差矣,愿意为属下花钱,本来就是一种魄力啊。 而且,赵大人练兵的內容也是別具一格,如果赵大人允许的话,在下建议楚小姐也可以跟著学一下。” 楚惊鸿闻言立刻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跟著他学?” 我父亲可是楚子雄啊! 后边的那句话楚惊鸿没说。 她认可这个世界上有些天才,可能天生就知道怎么打仗,天生就射箭射得准。 但是练兵是一门需要对前人经验总结的学问啊! 赵平一个突然发跡的百户,在练兵方面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她学习? 楚惊鸿承认自己没有带兵打过仗,但是她也经常学习练兵和军法计谋,她自认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是整个大乾最先进的东西! 因为她的父亲是整个大乾实力最强的大帅! 哼!我倒要看看他的练兵有什么可取之处! 楚惊鸿厚著脸皮在黑山堡赖了一顿饭,不过她发现赵平的管理確实有可取之处。 起码这个错峰吃饭就很有意思,面对地方小而人多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办法。 到了下午,新兵们开始练习三段式射击,实际上三段式射击的理论內容一点都不复杂,执行起来也不难。 唯一的难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军卒的心理素质,以及听话与否。 比如前方韃子已经奔袭来了,赵平要求第一排的军卒不能射击,那他们能不能忍住,便取决於他们的心理素质和对命令的执行程度。 所以如今的三段式射击训练,已经成为了赵平和军卒之间的游戏博弈。 赵平会在三段式射击中突然终止命令,看士卒们是按照命令行事,还是按照本能习惯行事。 赵平先是带著新兵们间断连射一番。 楚惊鸿见状不由得嗤笑,什么狗屁三段式射击? 在大乾对阵韃子的战爭中,將帅们对弓弩阵只有一个要求:急速齐射! 因为战爭的本质就是杀人,而在最短的时间內,儘可能地射出足够多的箭,才能造成更有效的杀伤! 如果一轮齐射后韃子伤亡过多,甚至可能会直接打断韃子的士气! 所谓三段齐射,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纸上谈兵的幻想罢了! 赵平当然听见了楚惊鸿的嗤笑,他突然严肃喝道: “第一排,射击!” “第二排,……” “……” 赵平当场给楚惊鸿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三段式射击的持续性压制力。 看著接连不断的弩箭从军阵中射出。 楚惊鸿脸上的不屑慢慢消失了。 她可不是完全不懂兵法,在一些战爭案例上或者理论推演上,她比一般的千户甚至指挥使还要懂。 赵平的这一通表演,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违反常识的是,虽然大乾和韃子之间,大乾处於劣势。 但是二者之间的战爭却是大乾胜的多,韃子输的多。 只不过获胜的战爭全部都是守城战,大乾和韃子的野战从来没贏过! 大乾最怕的就是野战,因为韃子善骑,无论是重骑衝锋,还是轻骑骑射后再衝锋,都远远超过大乾骑兵一大截! 这已经成为两国军民的共识,只要韃子发起了衝锋,大乾就必定落败! 甚至已经演变到,大乾军伍在外驻扎,只要有大量骑兵经过,大乾的士兵就可能会自发地溃散而逃! 而赵平的三段射,完全可以用来对付韃子的骑兵衝锋! 因为这种射击没有空档期! 而且在精准控制之下,三段式射击的准头远远超过大面积齐射,增加了齐射阻击的有效性! 楚惊鸿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赵平,她实在是难以相信,一个边关村户发家的百户。 竟然能悟出这么简单而又有效的对付韃子衝锋的办法。 这傢伙不会是哪个没落將门世家的子弟后代吧? 而楚惊鸿旁边的丁贤,正拿著借来的纸笔,不停地记录著以往他没发现的细节。 將三段式射击练完后,赵平又教起新兵们新的刀法。 实际上,明天对付韃子只用三段式射击就够了。 如果被韃子靠近的话,以这些新兵的素养,大概是无法反击的。 但除了三段式射击之外,赵平总该要教给新兵们一些近战的知识。 “这一次我要教你们一种新的刀法!” 赵平所说的新的刀法,就是当初他教韩广田等人的刀法。 “此刀法和大乾操典的练习方式不同,乃是我自己所创。 要求短、快、准! ……” 赵平给新兵们挥舞了两下,然后又向孙石头问道: “孙什长,你说当初阻击韃子的时候,这刀法起了什么作用?” 孙石头老脸一红,挠挠头道: “俺也不知道,但是当时用的新刀法,韃子们都进不来!” 一眾新兵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错,当时孙石头带著四个新兵,就在那个烽燧坞门的门口,挡住了七十名韃子的衝锋!” 此话一出,眾新兵们又议论起来。 在整个黑山堡里,大家最喜欢討论的事情便是当初孙石头他们以十挡百的事情。 每次谈及此事,眾新兵们都热血沸腾,恨不得跟著赵平直接杀进草原里。 李贤又是在旁边疯狂地记录著,赵平指挥的那场战爭,虽然在军功簿里记录了。 但对於他们这些不在武官体系中的人来说,那场战爭如何胜利的,依然还是个谜。 “没错,正是用的我的刀法,新兵们才挡住了韃子的衝锋。 所以说,我所教的这个刀法远胜於操典中的旧刀法!” 楚惊鸿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一黑。 新刀法远胜旧刀法? 这傢伙是不是知道大乾操典就是他父亲编制的,然后专门念出来气她的! 第80章 楚惊鸿的舒服感…… 赵平讲完话,又给军卒们演示了一番。 “看懂了没?” 眾军卒齐齐摇头。 “看不懂不要紧,你们几个什长,教教他们!” “遵命!” 孙石头等人都是练过的,而且还亲身和韃子交过手,不但自己学的没问题,上手教学也是绰绰有余。 另一旁的丁贤还是疯狂的抄录。 他不知兵,但只要是赵平所教的,都会记录下来,至於究竟对不对,那就留在以后或者让后人慢慢討论吧。 站在一旁的楚惊鸿眼看著丁贤把“新刀法远胜旧刀法”几个字写在纸上后,她终於忍不住了。 再不出来证明旧刀法,她的父亲就被赵平空口白牙给污衊了! 楚惊鸿往前走了一步,肃声问道: “你说新刀法胜过旧刀法,可敢与我比试!” 此话一出,伍长们不教了,新兵们也不练了,连丁贤也不记录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把赵平看的都有些发毛。 在他们眼中,和楚惊鸿比试,还真可以证明新旧刀法之间的优劣。 毕竟这可是楚大帅的女儿啊,而且常年混跡在军伍中,实力必然比一般的军卒要强。 看著周围人那放光的眼睛,心中忍不住嘀咕,这群傢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不过他也想光明正大的教训一下这个骄纵的千金小姐。 明明就是她错了,却非要找我的麻烦。 “好,那就试试!” 赵平拿出两个象徵腰刀的木棍,两人各持一个。 看著赵平跃跃欲试的样子,楚惊鸿突然怂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这傢伙的力气可是大的要命啊。 万一又被他按在地上怎么办? 楚惊鸿当即俏脸一肃,瞪著眼睛说道: “点到为止!不能再把我按在地上!” 眾士卒和丁贤:???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赵平打量了一下楚惊鸿,其实楚惊鸿还是很有料的,或许常年呆在军伍里的原因,和苏月李兰相比,楚惊鸿更多的则是英气与霸气。 虽然穿著军装,但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中充满力量,不算纤细的腰肢感觉充满了坚韧的弹性。 赵平把木棍举起,做了一个起手式:“来吧。” 楚惊鸿捏紧木棍,突然举起木棍,隨著向前踏步,她的木棍也开始往前甩,因为这样能结合前进的力量与腰身扭动的力量。 可以达到杀伤力更大的效果! 然而楚惊鸿的动作还没完全展开,赵平就已经把木棍放到了楚惊鸿的脖子上! 楚惊鸿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木棍已经往赵平身上砸去,可是赵平一招击中,立即远遁,她的这一棍也空了! 仅仅一个照面,楚惊鸿就输了! 这…… 一眾士卒面露惊愕,丁贤更是欻欻疯狂记录! “再来!” 楚惊鸿犹自不服,她知道赵平力气大,可是这次甚至和力气大不大都没关係! 完全是反应速度的问题。 这一次楚惊鸿调整了一下节奏,她打算把木棍挥出去,然后再往前,这样可能力气小了一些。 但是这样让她和赵平拉开身位,更容易打中赵平! 然而赵平这次不按照套路出牌,他先是往后一躲! 楚惊鸿这一下用力不小,这一挥木棍不能立刻停住,而就在这个空档,赵平直接欺身而上! 楚惊鸿又输了。 这下楚惊鸿有点不能接受了。 难道他父亲编制的操典,还不如一个地方农户晋升的百户厉害? 出於对父亲的维护,楚惊鸿忍不住用了一个歪招。 一个曾经对赵平用过的歪招。 楚惊鸿立刻踢出右腿,而同样的,赵平也下意识地用出了他当时对付楚惊鸿的方式。 左腿格挡,右脚前踏,然后往前一推,赵平再次用那种羞耻的姿势把楚惊鸿压倒在地! “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大人真大胆啊!” “咱们还能不能继续看啊?” 另一边丁贤也停笔了。 原来赵大人和丁小姐,关係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楚惊鸿没想到她又被赵平压在了身下,而且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赵平依旧是用手把楚惊鸿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楚惊鸿的大腿。 楚惊鸿甚至能感觉到赵平小腹上传来的温热。 楚惊鸿用力挣扎了两下,可是赵平稳稳的把楚惊鸿锁住了。 楚惊鸿用力挣扎两下,发现自己挣扎不动,便躺在地上狠狠的瞪著他。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有些发烫髮软。 但是她和別人比试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自己生病了? 还是说这个男人在午饭里给她下了药! 赵平扭头看向还在看热闹的眾军卒,沉声喝道: “都去草人靶场里练刀去! 明天要是杀不了韃子,就一起死了算了!” “遵命!” 一眾军卒连忙离开,丁贤感觉自己有些碍事了,也跟著往草人靶场上走去。 等周围的人走光之后,楚惊鸿反倒镇静了下来。 “哼,我还没输呢!” 楚惊鸿不停地扭动著身子,想要把自己挣扎出来。 然而,隨著她不停的挣扎,一股奇异的感觉又在她的体內升起。 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挣扎出来,还是想仔细体味一下那种莫名的舒服感。 只是她的脸色隨著挣扎越来越红。 赵平的脸色也逐渐有些古怪起来。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都不懂,还是故意的? 赵平扭动了一下身体,將楚惊鸿牢牢压住,然后挑眉问道: “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动的吧?” 楚惊鸿脸色顿时一僵,她立刻停止了挣扎,厉声喝道: “你从我身上下来!” “认输了没?” “哼!” 楚惊鸿乾脆放弃了挣扎,小脸往左一撇。 愿意按著你就按著吧! 见楚惊鸿认命,赵平才缓缓起身。 赵平起来后,楚惊鸿才舔舔嘴唇,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然有种悵然若失的失落感。 楚惊鸿把有些凌乱的头髮稍微打理了一下,又拉了拉被掀开的衣服。 气息平息之后,又问道: “你明天要去杀韃子?” 赵平不说话。 楚惊鸿瘪了瘪嘴,继续说道: “明天我也要去!” 赵平眉头一皱,这傢伙可是楚子雄的闺女。 要是在自己的手底下出了事情,恐怕连赵安都要被牵连。 “不行,太危险,没有命令我不能带你去。” “你要不带我去,我就给我父亲说你非礼我!” 赵平皱眉,他最是烦这样的女人。 见赵平眼中露出厌恶,楚惊鸿又连忙补充道: “你要是让我去,我就不把你绑到朔方道大营里了。” 赵平:? 绑到大营里什么鬼? “不是,我是说我可以让父亲多给你一些特权!”楚惊鸿连忙改口。 “我看你这堡寨挺大的,但后面就几个小村子,你不觉得人太少了吗?” “你如果让我去的话,我可以让父亲下迁民令,把罪犯流民派来充边!” 赵平心中一动,他確实觉得黑山堡寨周围的村民太少了。 目前连第二段工程还没怎么建,黑山村的人就已经被他挖空了。 等到將来完成堡寨建设,他还要建立一个依託堡寨的军镇和集市。 否则將来谁给他挖煤劳作?谁买他发明的各种產品? 赵平有些心动,但还是皱眉道: “这次太过危险,出了事怎么办?” 第81章 伏击韃子! “危险?哪里不危险?” 楚惊鸿反驳道。 “再说了,这里除了你,还有几个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楚惊鸿说完,赵平便点点头。 说的也是,有他的八石强弓在,一般的韃子还真不敢追他。 为了楚惊鸿的承诺,这次风险也是值得担的。 “那好,明天凌晨我会叫你,到时候提前到婆婆岭伏击韃子。” “伏击?婆婆岭?”楚惊鸿一愣,她突然感觉赵平这次行动没有这么简单。 赵平没有解释,他把老燧舍收拾了一下,拿了一床新被子,交给楚惊鸿。 至於新燧舍,里面有热炕,热乎乎的,赵平才不愿意把他的那些老兵们叫出来,让楚惊鸿一个人住。 第二天凌晨,月明星稀,整个黑山上都仿佛笼罩了一层白玉色的轻纱。 赵平將配备神臂弩的士卒全部叫了起来,二十五名士卒严肃地站成三列,目光紧盯前方。 楚惊鸿则是穿上了一身黑色什长制式皮甲,面无表情地站在赵平的背后。 丁贤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不用我去吗?或许现场有什么证据,我能认出来。” 赵平摇头道:“不用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全歼韃子,把东西全部带回来。” “哎,大人一路小心!” “丁大人,我想確定一下,如果有了人证、物证,还有帐本等证据,能拿下县令吗?” “在下或许不行,但师兄一定可以!” 赵平点头,向一眾士卒低声喝道:“全体都有!出发!” 眾士兵立刻齐齐坐到马上,向东南方奔袭进发。 队列中,赵平在最前方,带著士卒往前走。 队列的最后则是卢汉儿。 卢汉儿不仅要小心后方有没有人跟著,还要盯著路面,一旦发现马粪,要將马粪装好,避免被別人发现他们的路线。 至於在路上留下的痕跡,这条路走的人倒是不少,没有马粪的话,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楚惊鸿骑著马跟在赵平的侧后方。 她盯著赵平背后的复合弓,眼睛发亮。 那怪形大弓果然是他自己用的! 只是她发现那弓体上似乎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莫非这也是弓的省力结构? 毕竟赵平有改装弩的前例,改装一张八石强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张弓全部拉开会有何种威力。 婆婆岭位於丰川县和定远县之间的交界处。 婆婆岭虽然名字叫岭,但实际上地形颇为平坦,只有在南处有一处不算高的斜坡。 这地点也是韃子精心挑选的。 若地形太过平坦,那极有可能会暴露。 若地形太过复杂,那可能会被伏击。 婆婆岭斜坡不算陡峭,而且也不高,既能为韃子们做遮掩,还能避免被伏击。 倘若真的被伏击的话,韃子勒马便可以直接对婆婆岭发起衝锋。 等到了地点之后,楚惊鸿顿时就惊了。 “这里怎么伏击?” 她甚至开始怀疑,赵平带著十名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韃子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但凡有常识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近乎平地的斜坡上伏击? 这里连马都不好藏! 且一旦被发现的话,韃子发起一轮衝锋,就直接被踏平了! 这个时候,楚惊鸿突然明白赵平为什么要让手下的士卒练习三段射了。 难道就是为了这次来的? 可韃子来这干什么? 万一韃子发现之后,选择对射,而不是衝锋呢? 赵平没有回答,而是向卢汉儿喊道:“汉儿哥,东西带了吗?” 卢汉儿一点头,从马背上掏出几十张裁好的白布来。 “把这些白布都掛在马上,让马定在坡后不要动! 给马铺完之后,给自己也铺上,按照三段射的队列,趴在雪面上!” 眾士卒才不管这样做有没有效,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服从赵平的命令。 楚惊鸿有些急了:“这么做有用吗,韃子善射,眼神都好得很!” 赵平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然后趴在雪地上,用白布盖了起来。 “你先趴下再跟我说话。” 楚惊鸿瘪了瘪嘴,然后也跟著趴下。 “为什么我没有白布?” 赵平一愣,然后向卢汉儿看去。 结果卢汉儿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也找了个地方趴好不动了。 然后赵平便发现,他这块白布竟然可以容纳两个人。 “靠!” “进来吧!” 赵平掀开白布,示意楚惊鸿一起趴著,那模样和掀开被子几乎没什么区別。 “无耻之徒!” 楚惊鸿咬著牙怒喝一声,然后钻进了白布里。 感受著身边人传来的体温,楚惊鸿的脸又忍不住红了红。 “我们这次是来伏击韃子和商人做交易。 而且这次交易的东西一旦被发现,便是谋逆大罪。 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凌晨交易,那个时候他们的眼神没这么好,我们便利用这种情况,打韃子一个措手不及。” 楚惊鸿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你就確定他们会在凌晨交易?” “当然,这是交易的最佳时机。” 赵平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际上,这都是黄长根告诉他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伏击失败了怎么办?” “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这一次的伏击確实很危险,如果韃子率先发现了他们,而且直接发起衝锋的话。 他们可能只能射出一轮三段射,便会被韃子衝散。 但如果韃子的衝锋被阻击的话,那他们也有著不小的机会。 而且…… 赵平摸了摸手上的复合弓。 只要能把韃子的首领率先击杀,那韃子便会望风而逃。 除了有机会之外,击杀韃子的收益也十分巨大。 且不说缴获他们交易的东西,只要能得到县令通敌的证据,比如帐本、书信,亦或者是交易的铁器。 再把赵安抓住。 把县令扳下去的话,说不定他能直接接手铁矿! 这时候赵平又在心中暗暗祈祷。 要是这次的交易是铁甲就好了。 如果他能把堡寨里的士卒们用铁甲装备好,寻常的扎兰他丝毫不怕! 隨著时间的流逝,天空的黑渐渐演变成深蓝色。 一伙身穿黑衣的行人,正拉著几辆马车缓慢地往婆婆岭走去。 其中,畏畏缩缩,有些颤抖的黄长根身后,正跟著冷静异常的士卒。 其中一个跟著运送的杂役忍不住看了看黄长根,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韩广田三人。 他心中忍不住纳罕: 怎么这黄什长看起来,还不如他手下的三个小卒呢? 第82章 节外生枝! 赵安此行一共叫了六名自己府上的马夫,还有黄长根带著韩广田三人,加上赵安自己,一行共有十一人,驾著六辆马车。 最后的那个马夫瞅了瞅一脸害怕的黄长根,又瞅了瞅挺拔站立,行走节奏一致的韩广田三人,心中只犯嘀咕。 这黄什长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什长啊? 他眨了眨眼,突然问道: “黄军爷,您当上什长的时候,杀了几个韃子啊?” 黄长根心思早就飞到天外去了,他还在脑中想像著,万一韃子要杀人的话他该怎么逃跑,根本没有听见马夫在叫他。 “黄军爷?” 韩广田眉头一皱,在背后轻轻拍了拍黄长根,黄长根顿时被嚇得一机灵。 “怎么了?韃子过来了?” 韩广田面无表情,指了指马夫:“他问你话呢?” 马夫又重复了一下自己问题,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韩广田。 他怎么看都感觉韩广田才像是一个什长。 “韃子啊,好久了,大概是两个吧。”黄长根早就把自己的老本忘了,他当初杀韃子也只是凑巧捡了人头而已。 再加上刘守关缺人,又分给了黄长根首级,才让他成为什长。 马夫又问道: “黄军爷,咱们和韃子交易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没有,万一韃子又想要杀人怎么办?” “这个……” 黄长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韩广田。 毕竟实际上,韩广田才是他们的最高指挥。 韩广田看了一眼马夫,然后说道: “和韃子交易的时候,从最后一辆车开始搬,一旦韃子在交易途中反水,前边的几辆车还能稍微拦一下韃子,最后一辆跑起来也容易。” 黄长根闻言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马夫又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番,又问道: “韩大人,万一咱们卸到一半,韃子反水了,怎么办?” 韩广田沉吟了一下,然后反问道:“这位老哥,你知道这次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吗?” 马夫摇摇头: “不知道,老爷不让打听,但是挺沉的,这么点的东西用六辆小马车拉著。 韩大人,您再说说唄,万一韃子突然反水咱怎么办啊。” “突然反水的话,给其他的马车几鞭子,让马车自己跑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咱们上最后一辆车,一边跑一边扔东西,我估计韃子更想要马车上的东西,而不是咱们的人头。” 马夫眨眨眼,感觉韩广田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其他的几个马夫听见了韩广田几人的交谈,都忍不住和之前的马夫互换位置,诚心向韩广田请教,万一韃子要杀人,到底该怎么保命。 慢慢的大家都发现了,原来韩大人才是有本事的人啊! 那黄军爷就是个样子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在忽略黄军爷,直接向韩军爷请教,但是黄军爷却不生气! 马夫们也有些感慨,虽然黄军爷没本事,但是心胸宽广啊,完全没有因为韩广田抢自己的风头而生气。 殊不知,要是这些马夫不老是围著韩广田,黄长根也想问问韩广田,在韩广田执行他们的计划的时候,能不能保他一命! “韩军爷懂得真多啊,能带出韩军爷这样的兵,黄军爷肯定更厉害!” 黄长根尷尬一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韩广田,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广田三人可不怎么喜欢他。 其他的马夫见开始拍马屁了,一个个也都跟上。 “韩军爷一表人才啊,老夫还有一个女儿,要是韩军爷不嫌弃,可以和韩军爷搭伙过日子!” “老刘,韩军爷和你差不多大了,你女儿才多大啊?” “韩军爷这么厉害,杀韃子肯定比那些看城门的大头兵厉害!” 此话一出,现场突然尷尬地安静下来。 虽然夸大乾军卒杀韃子厉害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一行人此刻的目的,却是充当了大乾汉奸这一角色,去和韃子交易。 不得不说多少有些讽刺。 沉默片刻后,一个马夫突然问道:“要不等咱们交易的时候,韩大人您去验货?” 大乾汉人和韃子交易,需要將双方交易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进行查验。 由於韃子强势,所以都是大乾这边的人拿著样品,跑到韃子內部让韃子查验。 不一定危险,但是对马夫来说,这很嚇人。 韩广田眉头一皱,他有些担心让他验货的话,会破坏原本的计划。 “我不会说韃子的话,恐怕帮不了大家。” “哎,没事!赵老爷会说韃子话,您就给赵大人抱著东西就行了!” 马夫们是真的害怕韃子,这次是他们第一次跟著赵安和韃子交易,他们听说,韃子喜怒无常,赤面獠牙,喜欢吃人心,喝人血,之前跟著赵安一起交易的马夫全死了! 韩广田还想拒绝,杨大顺却悄悄拍打了一下他的背部,点头示意同意。 韩广田嘆了一口气:“好吧。” 一听韩广田同意,一眾马夫全部鬆了一口气,一些年纪大还悄悄往韩广田手里塞铜板,嘴中不停地念叨著感恩戴德。 韩广田若无其事地和车队拉开距离,然后皱著眉头向杨大顺问道: “咱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不用怕,绝对不会耽误计划,这次交易的时候肯定有韃子的头领,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说不定能把头领留下来!” 杨大顺说完,韩广田心中一动。 本来此行的目的是获取赵安和韃子交易的证据,为了確保证据有效,增加说服力,赵平才要求韩广田参与这次的交易。 最好是能同时得到赵安这边的证据和韃子那边的证据,双方证据互相佐证,把证据做死。 如果能把韃子首领留下来的话,这次的证据便会更加有力。 毕竟走私和通敌,严重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好,到时候见机行事。” 婆婆岭上,一眾军卒趴在地上,正等得百无聊赖,这时,突然一个军卒小声喊道: “看,是不是韃子来了!” 第83章 你是不是见过我们扎兰! 眾士兵往婆婆岭外看去,一支三十多人的韃子队伍正骑著马缓缓走来。 所有的韃子身上都穿著皮袄,其中为首的韃子,他的皮甲胸腹处还连著一层锁子铁甲。 那韃子头上戴著铁盔,顶上还插著一根兽尾。 趴在赵平身边的楚惊鸿激动地抖了抖赵平,连声说道: “看见头上那个铁盔插著兽尾的韃子了吗? 那是韃子的扎兰,相当於百户!” 赵平点了点头,他记得杀赵喜的那个韃子也是这副打扮。 那群韃子骑著马缓步走到平地处便停了下来。 赵平用复合弓上的密位器算了一下,完全在神臂弩的射程之內。 “等什么呢?为什么还不放箭?” 楚惊鸿忍不住催促道,她虽然在军营里习武练兵许久,但。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一线上直面韃子,此时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赵平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和他一起交易的人来,交易的时候,双方都会放鬆警惕,那个时候最好杀。” 又过了一会,一支七辆马车的队伍缓缓从大乾境內驶出。 其中第一辆马车是坐人的马车,另外几辆都运著货物。 见交易双方到场,赵平比了个手势,一眾新兵们再一次检查了手里的神臂弩,以及背后的箭壶。 新兵们心中也十分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遇见韃子。 而那群韃子却没有任何防备之心,新兵们手里却拿著已经上好弦的神臂弩。 好像只要鬆开弩弦,韃子的首级唾手可得! 楚惊鸿正打量著那支大乾驶来的队伍,当她目光看到最后时,不由得一愣。 因为最后有一人正穿著大乾的什长制式皮甲! 楚惊鸿见状,眼睛瞪大,右手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这里还有边军?” 难道大乾的边军都叛变了吗? 边军和韃子交易,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看到边军参与交易,带给楚惊鸿的衝击力,不亚於发现大乾皇宫里坐著的那位是韃子的可汗。 如果连抵抗韃子的边军都叛变了,那大乾还能守得住吗?! 赵平瞥了一眼楚惊鸿那惊恐的眼神,轻声解释道: “別急,那是我的人。” 楚惊鸿立刻扭头看向赵平,脸上带著满是震惊: “你的人?你安排边军的人和韃子交易?” “不是,是赵安要和韃子交易,背后还有县令以及其他官员的影子。 我想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最好是人赃俱获的铁证。 所以我就派了人跟著赵安,杀掉韃子,捉拿赵安,拿到证据,一石三鸟!” 楚惊鸿眨了眨眼睛,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想要扳下县令,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 身为楚子雄的女儿,她当然知道整个大乾內,武官与文官之间的倾轧有多严重。 一般来讲,都是文官稳压同等级的武官一头,然后武官需要上级的帮助才能抵抗倾轧。 结果赵平一个小小的百户,比县令低了一级,现在就已经为扳倒县令付诸行动了! 难道这都是刘守关示意的? 但以她寿宴那天对刘守关的观察来看,那刘守关恐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说,这就是赵平自己想要扳倒县令! 这个傢伙的行为和思想怎么都比別人大胆啊。 楚惊鸿盯著赵平看了一会,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交易的两支队伍。 韩广田此时正和最后一辆马车並排齐走。 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韃子。 同时他也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埋伏痕跡。 杨大顺也没看到,他忍不住凑到韩广田旁边,小声问道: “韩总旗,百户大人不会没来吧?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啊?” 韩广田还没说话,李广钱倒是不乐意了。 “放屁,百户大人说来肯定就来,你没发现,那是你能力不行!” 由於李广钱人比较笨,韩广田担心他露馅,特意要求他在路上不准说话。 结果听见杨大顺质疑赵平,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骂了出来。 韩广田刚要说话,身边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心中一惊,连忙向前问道:“刘大哥,怎么停下了?” 同时他握紧袖口里藏著的匕首,一旦这马夫要暴露的话,他便会立刻解决掉马夫。 那马夫脸色苍白,哆嗦著探出头来,哭丧著个脸说道: “韩军爷,俺害怕,要不这马车你来驾吧。” 韩广田鬆了一口气,连忙安慰道:“不用怕,刘大哥,韃子肯定不会杀人的。” “真的吗?” “当然了,你就放心吧!” 刘大哥似乎真的信了一样,又哆嗦著手驱赶著马车前进。 由於马车走得慢,哪怕已经看到了韃子,也走了好一会。 赵平看了看东方有些发黄的天色,心中有些焦急。 现在天已经大亮了,等太阳出来,他们暴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 最前头的马车终於停住,赵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著第一个韃子拱手道。 “原来是博尔吉扎兰,久仰久仰。” 赵安嘴中吐出的竟然是流利的韃子语! “赵大人,东西呢?”博尔吉扎兰用韃子语回问道。 赵安向后挥手示意,一眾马夫將目光投向韩广田。 韩广田便从最后一个马车里扛起一个箱子,往前走去。 这箱子明明不大,但里面却很沉。 韩广田轻轻掂了一下,发现竟然有碰铁的声音传来。 赵安和县令竟然在卖铁器! 韩广田扛著箱子走到赵安身后。 赵安打量了一番韩广田,然后指著博尔吉扎兰说道: “打开,抬过去给他看看。” 韩广田打开箱子,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仁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箱子里面放著的竟然是两件叠起来的布面铁甲! 而且是只有百户才能穿的布面铁甲! 县令竟然在给韃子卖铁甲,而且光这一次就卖了六车! 韩广田收拢表情,扛著箱子走到那扎兰马下。 当他扛著箱子抬起头来看向那名韃子时,脸色不由得再次剧变! 这名韃子,赫然便是之前杀死赵喜的那个韃子扎兰! 韩广田变化的脸色被扎兰捕捉到了。 那名扎兰左手收著韁绳,右手握向刀柄,一脸冷漠地看向韩广田,冷声吐出一串韃子语。 整个韃子的队伍都突然骚动起来。 而他背后的人更是直接拔出腰刀,指著韩广田同汉话质问道: “你的脸色为什么有变化?你是不是见过我们扎兰大人!” 第84章 军爷怎么把老爷给绑了?! 韩广田眨了眨眼,背后顿时冒出一片冷汗。 他努力挤出一张哭丧的脸,强装颤抖地说道: “小的被草原上的勇士打怕了,见了你们就害怕。” “哈哈哈哈!”会汉话的韃子不由放声狂笑,然后又將这句话翻译给眾人。 一眾韃子都欢乐地笑起来。 两国军人见面,另一国的军人竟被自己嚇得变了脸色,一股自豪感顿时从韃子心中升起,令他们畅快不已。 博尔吉也满意地笑了笑,他用鞭子拨了一下布面铁甲,然后嘟囔地说了句韃子话。 “你说的不错,这是我们將军和你们交易的羊皮,拿走吧!” 说汉话的韃子接过后面传来的一大捆羊皮,隨手扔在地上。 赵安见状,有些愤怒了: “博尔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百副铁甲就换来这么点羊皮吗?” 博尔吉扎兰昂起下巴,用马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用韃子话傲然说道: “我是蛮夷,不会做生意,你要不想换,那我们就把羊皮拿回去了,至於这些铁甲,就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了。” 赵安咬了咬牙,却又无可奈何,现在这个场景,他没有办法和韃子讲任何道理。 他只好命令韩广田把羊皮带回去,然后阴著脸说道: “好,我认了,但是你必须要给我个信物,否则县令会误以为是我私吞羊皮。” “好说好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博尔吉扎兰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早就写好了他准备的內容。 他也要顾及一下赵安的情绪,万一大乾那边起了內訌,破坏了他和大乾之间的交易,那就不好了。 韃子也知道不能一味地欺压这些人,需要適当的做出让步。 毕竟那些文官除了坑害武官之外,也是想要挣钱的。 韩广田看著赵安把羊皮纸塞入怀中,然后垂下眼神,默不作声。 “开始搬吧!”赵安说完,民夫跟著韩广田等士卒开始搬起铁甲来。 博尔吉扎兰看著一个个装著铁甲的木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两百副铁甲,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一笔十分丰厚的资源。 要知道,当初赵平和胡成买了两百多副皮甲,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两千四百两。 再加上已经交易完的铁甲,博尔吉自信,他能以一己之力荡平整个黑山! 他又想起了那个老远便射中他胳膊的射鵰手。 还有那个叛变的卢汉儿。 等铁甲到手,他一定要將他们碎尸万段! 这时赵安也开口道: “扎兰大人得到皮甲之后,何不拿黑山堡开刀? 那黑山堡就建在了烽燧上,如今堡寨还没建完,上面还有煤矿正在挖掘,更有两百个民夫杂役正在劳作。 扎兰大人要是能拿下黑山堡,必然会成为敏罕大人旗下第一扎兰!” 博尔吉扎兰佯装不在意地笑了笑。 “黑山堡的射鵰手可不好惹,赵先生要是和他有仇,还是自己报仇吧。” 赵安眯了眯眼,继续蛊惑道: “只要扎兰大人想要攻打黑山堡,在下可以让县令里外配合,在关键的时候把赵平召回县里,到时候堡寨里的民夫和新兵们,不任由你拿捏?” “可以!要论起內斗来,我们十个女真人也不如你们一个汉人啊。哈哈哈!” 一眾韃子又是欢笑,这时,博尔吉突然发现马车队尾有一个大乾军卒竟然一直不过来,脸上也带著紧张的表情。 博尔吉突然谨慎起来,他突然大喊。 “列队,准备衝锋,有异常!” 然后他又指著远处的黄长根,呵问道: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过来!” 黄长根嚇得都快哭了,別的民夫害怕韃子,也只是心里害怕。 但他已经被嚇得腿都发软了,根本没办法扛著铁甲过去。 跟著赵安一起来的民夫也很纳闷,这黄军爷的表现,比他的手下差得也太远了吧! 韩广田把铁甲放到韃子备的马车里,心中也跟著焦急起来。 原本赵平安排的计划是,等交易完成、韃子准备掉头的时候,让韩广田直接用刀刺赵安马车队的马屁股,让马车衝击韃子的军阵。 这样的话,韃子车头车尾都有马车,不好调整阵型。 韩广田顺便用这种混乱的动静告诉赵平,可以直接射击。 但现在韃子提前整队了,一旦列队完成,到时候伏击被衝锋衝散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必须要在韃子整队完成之前发起进攻! 赵安回头看了看,发现是黄长根,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一个懦夫而已,扎兰大人现在已经这么胆小了吗?” 听见此话,博尔吉也稍微放鬆了一下。 確实,他们已经完成了三次交易,没有必要在第四次交易的时候反水了。 韩广田把羊皮放到马车上,过了一会,又突然向赵安喊道: “赵大人,这羊皮有问题!” 赵安看了一眼博尔吉扎兰,眉头一皱,然后便往后走去。 “扎兰大人,他们发现羊皮有问题了。”会说汉话的韃子翻译道。 博尔吉不以为意,嗤笑道:“发现就发现了,这么多铁甲换一捆羊皮,他们已经亏大了,再多亏一点,少亏一点也无所谓了。 再说了,被发现了又怎样? 懦弱的大乾人而已,交易结束之后,咱们就用这些铁甲攻占丰川县。 到时候这些羊皮咱们也要拿回来!” 如今总共四百副铁甲到手,博尔吉已经不把丰川县放在眼里了。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丰川县的县令敢给他四百副铁甲。 有了这四百名铁甲骑兵,他能用这骑兵撕开两千人的步兵防线,哪怕在万人级別的战爭中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赵安一脸不善地走到马车队伍最后,不善地问道: “怎么了?羊皮也不对?” 那马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把目光投向韩广田,却见韩广田突然挥出一拳,打向赵安的下巴。 赵安整张脸晃了两下,然后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將赵安打昏后,韩广田又急忙向李广钱还有杨大顺吩咐道: “快去扎马屁股,从第一辆开始扎,扎完就藏在第二辆马车的后面!” “遵命!” 杨大顺二人前去製造混乱,韩广田把手探进赵安的怀里,把羊皮纸拿出之后,他发现赵安的怀里竟然还有一本帐本! 他將所有东西都放到自己的怀中,然后解开赵安的腰带,把赵安的双手绑在背后。 后面的马夫傻眼了。 什么情况? 这几个军爷不是被老爷请来保护他们的吗? 怎么还把老爷给绑了? 难道这几个军爷和韃子才是一伙的?专门做局绑架老爷? 这时,最前面的马车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的嘶吼,然后径直向韃子正在组织的军阵衝去! 博尔吉脸色巨变,怒吼道:“小心,可能有埋伏!” 紧接著,八只弩箭突然从雪地里射了出来! 第85章 把他尿醒! 由於韃子的注意力都不在坡上,加上杨大顺二人成功製造了骚乱。 在韃子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八支弩箭狠狠的射在了韃子的军阵之中。 然而可惜的是,新兵们对神臂弩的练习时长还是太短了。 八支弩箭齐射,只把一个韃子射下马。 博尔吉不愧是韃子的扎兰,他很快就意识到婆婆岭的坡上埋伏著人马。 “在西边斜坡上,衝锋!”韃子开始组织阵型,调转方向。 然而他们的阵型刚刚做好,第二轮八支弩箭再次齐射而至! 咻咻咻! 又有两名韃子应声倒在马下。 “不要慌,调整方向,衝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把方向调整好之后,第二辆受惊的马车直接衝进了军阵里! 与此同时,第三波九支弩矢也到了! 虽然新兵们的准头不行,但好在量大管饱,且轮射频次奇高。 仅仅一轮射击,就有五名韃子倒在了地上。 “卑鄙无耻的汉人!竟然趁著交易偷袭!” 龟缩在最后一辆马车后的马夫们彻底懵逼了。 这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们又发现,这几个边军好像不是和韃子一起的,反倒像是专门过来对付韃子的! 黄长根哪见过这种阵势,以他的认知,在平地上和韃子野战,那就是找死! 杨大顺和李广钱又跑了回来,他们特意多留了一辆马车,以作备用。 “三位总旗大人,三位爷爷,在平地上打不过韃子呀,咱们快跑吧!” 几个民夫顿时大惊,原来黄军爷三个手下的边军竟然是总旗! 这下他们明白了。 怪不得这三个人看起来比黄军爷厉害多了,而且路上黄军爷还要听韩军爷的话。 但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三个总旗军爷不就是专门来抓他们的? 几个民夫对视一眼,连忙跪地磕头: “大人啊,俺们几个不想当汉奸啊,都是那个赵安逼我们干的!” “对呀,韩爷爷,您饶我们一命吧!” 韩广钱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说道: “你们几个放心吧,只要你们愿意站出来当赵安通敌叛国的证人,我保证你们没有任何事情!” “好说好说!”几个民夫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杨大顺起身看了看局势,然后对著韩广钱说道: “韩总旗,你们两个先在这看著,我上前面那个马车,藏在马车里直接衝进去!” 韩广天眉头一皱:“这是为什么?那太危险了。” 杨大顺舔了舔嘴唇,轻笑道: “里面有个韃子会说汉话,抓住活的肯定能得到不少消息!” 杨大顺拍了拍肩膀,便爬到前面的马车上。 韩广田一脸复杂地看著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下当小卒的人。 韩广田知道杨大顺是什么样的人,他很少愿意为了別人將自己置於险地,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上级。 但是他没想到,杨大顺竟然愿意为了赵平冒这么大的风险! 另一边,赵平的弩箭压制还算顺畅。 衝锋阵型刚摆开,便被三轮骑射打散。 等到再组织起来的时候,又被受惊的马车冲乱。 如果达子展开一字形衝锋的话,边军的命中率又会大幅度提升。 仅仅二十五个人,竟然真的阻挡了接近三十多个韃子的衝锋! 楚惊鸿作为一个看客,表现得比黑山堡的士卒们还要激动。 她紧握著拳头,小心翼翼地咬著下嘴唇,激动得满脸通红。 事实证明了赵平的三段射理论確实有用,在这次的实战中,成功阻挡了韃子的衝锋! 等到死了接近十个韃子之后,博尔吉扎兰终於放弃了衝锋。 他现在连衝锋阵型都摆不出来,而且等到摆出来衝锋之后,还要再接受弩箭箭阵的屠杀。 再不跑的话,连他都可能要被留在这里! “快撤,这是大乾的埋伏!立刻掉头!” 赵平见韃子们想要离开,他直接掀开盖著的白布站起身来,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巨大的木质复合弓被赵平拉得吱嘎作响。 楚惊鸿则是瞪大眼睛,看著赵平,哪怕她是楚子雄的女儿,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八石巨弓被拉成满月! 这傢伙当真是力大无穷! 赵平瞄准了那名韃子扎兰的脑袋。 可是有一个韃子却始终挡著那名扎兰,这群韃子的护主意识实在是太强了。 赵平只能暂时忽略那名韃子,算好提前量衝著扎兰射去。 但如果那名韃子不躲开的话,他必然会替扎兰挡下这一箭。 不过留不下扎兰,问题倒也不大。 人证、赃物齐全,黑山堡里还有帐本书信物证。 到时候交给丁贤的师兄,就不信不能把马德邦给拉下马! 箭矢破空而出,就在赵平以为这支箭射不到韃子的时候。 一辆马车突然出现,狠狠地把那名挡住扎兰的韃子给撞飞了! 赵平甚至发现,那马车上竟然还坐著一个人,正在把那名韃子拉下了马!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肉声响起,博尔吉扎兰的左臂直接被利箭穿透! 好巧不巧的是,这一次的伤口和上一次造成的伤口距离很近,竟然把上次射中的伤口给扯开了。 博尔吉扎兰惨叫一声,他连忙抱住左臂,脸色苍白,痛苦地喊道: “快跑,是箭沾风,大乾的射鵰手来了!” 博尔吉扎兰又疼又怒,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这次竟然又被射中了! 一眾韃子连铁甲也不敢要了,连忙捨命逃窜。 这次赵平没法追了,这群新兵们骑马都还没骑利索,如果他自己追的话,反倒可能会出问题。 杨大顺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找准那名会说汉话的韃子,直接將其撞了个人仰马翻。 然后左手握韁绳,右手直接把那名韃子给拉了下来。 等到马车降速,他又直接把韃子推在地上,然后狠狠扑上去。 那韃子被摔得七荤八素,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杨大顺衝著韃子的裤襠来了两脚。 “哈哈,抓了个活的!” 过了片刻,赵平和新兵们骑著马,缓步走向马车。 民夫们瑟瑟发抖,对著赵平不停的磕头。 黄长根惊魂未定。 为了防止黄长根泄露消息,赵平和韩广田都没有把计划告诉他。 在发起骚乱的前一刻,他都还以为赵平派韩广田来,真的就是保护他的。 “大人,幸不辱命! 活捉了赵安,拿到了证据,还有赃物。” 杨大顺在一旁邀功,忍不住喊道:“还有我呢,我这一个会说汉话的韃子!” 赵平笑了笑,如今他这三个手下,真的已经成长了很多。 他向赵安扬了一下下巴,问道:“这傢伙怎么了?” “回大人,被我打晕过去了。” 赵平看著赵安那不停颤抖的睫毛,嗤笑一声,吩咐道: “把他尿醒,一人一泡,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停!” “遵命!” 此话一出,赵安立刻睁大了眼睛! 第86章 两百副铁甲的意义! “赵平!士可杀,不可辱!”赵安一脸的怒容。 赵平不屑地笑了笑:“通敌叛国的汉奸,就你也配称士?” 赵安咬咬牙: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大乾著想!大乾在你们的手里,迟早要变成没有道德礼教的国家! 只有把你们赶走!让我们掌权,才能让大乾重新变成礼仪之邦!” 几个马夫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说出这种胡言乱语。 一眾新兵也是面面相覷,他们接触的文人比较少,毕竟文人都看不起他们。 但是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这群文人竟然认为守护边疆的武人,是阻止他们让大乾成为礼仪之邦的障碍! 难道这就是文人心中所想吗? 几个士卒甚至感觉心底发寒! 他们在边疆,到底在用生命守卫著什么啊?! 赵平嗤笑了一声: “你也配讲道德礼仪? 仅仅为了五亩良田,让自家田地更好看一些,就设计杀死了我父母。 害怕我杀了你,竟然又联合马德邦,勾结韃子,买卖铁器! 难道你们所谓的圣人,就是教你们如何谋財害命,通敌叛国吗?!” “你放屁!”赵安有些破防了,比起侮辱他,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侮辱他所学的圣人言!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那五亩地呢! 他只是想让自家的田地变成一整块方形而已! 而且他现在也十分害怕。 他害怕赵平会杀了他,更害怕赵平指认他与韃子通敌! 这后边不但牵连著县令、同知,仅仅是通敌一项罪行,就要诛九族啊! 赵安手下的马夫快被嚇尿裤子了。 他们只是跟著赵安过来运送货物,实际上到底想不想通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选择。 “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草民知道赵安考试作弊的证据在哪!大人饶草民一命啊!” 赵安一听脸都绿了: “刘四!你母亲生病,还是我借给你银子看病,你竟然这么对我!” 刘四闻言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要不是你让我母亲连著洗了三天衣服,我母亲能生病吗! 而且你借给我二两银子,一个月后竟然要还四两! 老子这么对你是你活该!” 赵平看著眾叛亲离的赵安,冷笑道: “赵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哼,就算没有这些,你就不会杀了我吗?” 赵平一脸的平静:“如果你能帮我把马德邦拉下来,未必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赵安一听,脸色顿时一阵犹豫变幻,如果能活下来,谁又愿意死呢。 哪怕他知道赵平是骗他的,他也想试一试! 没有人能拒绝悬崖边上的救命稻草!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收拢战利品!” 这次战斗一共杀死了十个韃子,活捉了一个会说汉话的韃子。 十一个首级,十一匹战马,不算皮袄、囊袋等无需上交的战利品外,一共能兑换五百五十两银钱。 这样的战功对於韩广田、孙石头等老兵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值得称讚的战绩了。 但是对於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来说,这是一次此生难忘的体验。 所有的新兵都很兴奋,他们没想到,传闻茹毛饮血的韃子,竟然这么容易就打败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完全是赵平的功劳。 从新式神臂弩、三段式射击,到安排韩广田臥底交易,製造混乱衝击韃子军阵,这么多的安排与布置,提前埋伏才堪堪杀了十个韃子。 除了新兵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感到惊讶,那便是楚惊鸿。 整个大乾帝国上下,都知道韃子很难缠。 所有人在面对韃子、戎狄等这类基本未开化的敌人,都会感到恐惧。 哪怕楚惊鸿的父亲也说过,他推论要在野外战胜韃子,需要出动超过韃子五倍的兵力才行! 而且隨著人数增加,这个倍数可能也要增加! 但是赵平亲手推翻了楚子雄的推论。 他用二十五人伏击,三人製造混乱,打败了三十多人的韃子骑兵! 这傢伙,难道比她父亲还厉害吗? 楚惊鸿眼神复杂地看著赵平。 这时候,收拢完马车的韩广田突然骑著马跑来,脸上满是兴奋。 “大人!发了!” “怎么了?” 韩广田跑到赵平面前,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楚惊鸿。 “没事,直接说就行了。” 楚惊鸿闻言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大人,这次赵安带了两百副布面铁甲!全部被咱们截获了!” “多少?两百副?!” 饶是赵平也不由得一惊,两百副铁甲,实在是太多了。 直观来讲,两百副布面铁甲是二十个千户所的標配,是只有百户才能穿的甲! 一件布面甲的重量大概在三十斤,两百副一共三吨重! 哪怕光让赵平自己炼铁,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 怪不得用五辆马车来拉这么少的东西。 饶是韩广田也忍不住起了贪心,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些甲,咱们还上交吗?” 要是以前的话,赵平肯定是要上交的,毕竟他和刘守关不熟。 而且人微言轻,贸然犯错得不偿失,但是现在嘛…… 刘守关拿他当宝贝看,戚將军更是明確让他超编扎寨驻军。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朔方道都指挥使的女儿。 “楚小姐,你说这铁甲,我能留下么?” 楚惊鸿眨了眨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副铁甲的去留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据她所知,威远卫里有一个参將带领著四百人的铁甲骑兵,那四百人便是大营里的核心衝锋营。 另外,那名参將,是戚將军的侄子…… 如果这两百副真要上交的话,恐怕也要交给她父亲…… 理论上讲,整个定北府,只有戚將军和参將有资格指挥两百人的铁甲骑兵。 “我,我不知道!”楚惊鸿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不想让赵平把铁甲交上去。 赵平微微一笑:“那就留下来!” “遵命!”韩广田大喜。 吃下这两百副铁甲,黑山堡在战斗力上十分接近卫所了,起码远远超过了千户所。 但是隨之而来的,是训练铁甲骑兵的代价。 有了铁甲后,黑山堡的士兵们必须加强穿甲训练,否则到了战场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而士兵和马匹的培训,就需要大量的钱粮,还需要给骑兵招收辅兵,而且眾士卒的月俸也要提高。 这一切只能从赵平的个人钱包里出。 钱又不够花了! “收工!回黑山!” 第87章 和亲爱的赵家三老太爷敘敘旧 等赵平回到黑山堡上时,丁贤正在和孟石互相爭执著。 丁贤想要把赵平去除臭煤毒气的方法记下来,可孟石不让。 在他眼里,这是赵平独家的秘密,属於传家手段,怎么能外传呢。 丁贤则是说自己不打算外传,只是想把它记下来,以免失传。 “丁大人,不用记了,郑大匠已经记下来了。” 丁贤一回头:“赵大人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收穫?” 赵平一挥手,示意手下把韃子的尸体还有铁甲运到烽燧坞院里。 然后他自己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羊皮信和一个帐本。 丁贤接过帐本,打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马德邦这个畜生,在县里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又与韃子串通,把百姓的父兄子弟杀死! 这种畜生,合该下十八层地狱!”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帐本上清楚地记录著和韃子交易了四百副铁甲! “赵大人可曾收缴铁甲?” “我收缴了二百副铁甲,不过我和楚小姐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铁甲留下来自用。” 楚惊鸿猛地扭头看向赵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过我把赵安和韃子交易的羊皮拿来了。” 丁贤接过羊皮翻看两眼,肺差点气炸了。 大乾內部自己的铁甲都不够用,马德邦为了坑害子民,中饱私囊,竟然做出这样的交易! “丁大人,这些证据够不够?” “够是够了,只是马德邦这么多铁器是哪来的呢?” 赵平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拿过的那些帐本。 那些帐本並没有记录关於铁甲交易的事情,但是帐本背后所涉及的官员之间的联繫,恰恰能够说明这些铁甲的来源! “丁大人稍等,我还有一个其他的帐本。” 赵平把之前苏月得到的书信,还有从李峰那里拿到的帐本,交给了丁贤。 丁贤翻看不过两眼,眼中便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赵大人,这帐本和书信你没有给別人看吧?” “没有给外人看,我知道其中的厉害。” 丁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隨即脸上不由得浮起一阵苦笑。 他原本只是想扳倒马德邦这个蠹虫,却没想竟拉扯出这么大个案子! 这帐本上所涉及的各个商铺店家,背后都站著朔方道几个知府或者同知的影子! 丁贤也是略懂韃子语言的,他发现,这书信上竟然记录著定北府同知连同县令勾结韃子,攻打定北府的计划! 也就是说,前些日子戚北望过寿辰时,韃子进攻定北府打草谷的计划,就是定北府的同知所策划的! 丰川县和其他各县的墩军百姓死伤无数,仅仅是因为定北府的同知想把戚北望拉下马! 这背后有没有知府或者更上一层的文官授意,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样?丁大人,这些够不够扳倒马德邦?” 丁贤苦笑一声:“够了够了,莫说扳倒马德邦,就连同知都能扳下来了。 不过这个帐本轻易不能使用,必须在扳倒同知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否则可能引起整个定北府文官集团的反扑。” 赵平点点头道:“定北府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只想拿下马德邦。 另外,丁大人能不能操作一下,我想把丰川县的铁矿握到我的手里,或者放在刘守关大人手里也可以。” 丁贤点点头道:“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次的交易如果捅出来,就是整个文官集团的丑闻,把冶铁权从文官转移到武官手里,理所应当!” 丁贤把证据整理收好,又说道: “赵大人,我想请你派人护送我到朔方道都指挥使司一趟,以免夜长梦多。” 赵平扭头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眼睛一瞪,“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回去!” 同时她在心中暗骂,刚才还拿她当挡箭牌,留下铁甲,现在又要把她撵走。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赵平无奈,便又派了韩广田带著五名骑兵跟著。 將黑山堡內部的东西安顿好后,赵平又骑著马返回村中。 一个是建新房该提上日程了,年前迎娶李兰的大话已经放下了,到时候新房还没盖起来,那就尷尬了。 二是经过冥思苦想,他终於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方案。 不管是卖煤也好、卖青砖也罢。 二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自然资源,而且售价不高。 要赚钱就应该赚奢侈品的钱、赚豪门千金夫人的钱! 赵平想把后世的那种情趣內衣和其他风格的服装做出来! 赵平骑上马,就要往黑山村走,却发现楚惊鸿竟然也骑上了马,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赵平眉头一皱说道:“我要回家和我夫人亲热,你也要跟著吗?” 楚惊鸿脸色一崩,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堵得慌,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谁说我要跟著你了?我自己骑著马遛弯还不行吗?” “隨你。”赵平说完,也不搭理楚惊鸿,便骑著马离开。 楚惊鸿看著赵平的马越来越远,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新家的位置,赵平已经选好了几个地方。 赵平打算把房子建的距离黑山远一些。 他想建一个三进的大宅院,同时后院一定要大,他想在后院里面建一栋小別墅和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夏天閒暇的时候,还能和苏月二女做一些有益身心的事情。 如果距离黑山太近的话,不好保护隱私,在平地上建立高墙大院正合適! 至於材料,每七天用剩下的青砖用来盖房子,就已经足够了。 赵平找到里正,还有曾经在县里给地主建房子的王大伯,商量了一下。 如今赵平在黑山村里威望最高,王大伯一家除了他和他的老伴,已经全部在黑山堡工作了。 一天三顿肉,每天还能往家里拿些蜂窝煤烧火取暖。 別说让他帮忙盖房子了,就是把他家的房子拆了,改成赵平的房子,他也很乐意。 王大伯一听赵平想要在两个月內就把房子盖好,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道: “两个月以內,恐怕时间不够,主要是打地基这一块需要等。 但是赵府那边之前在西边打了一个四进宅院的地基,要不你去和赵府商量商量能不能买下来? 买下来的话,两个月內一定能干完!” 赵平一听,捏了捏下巴。 赵府? 刚好黑山堡內人员激增,粮食储备有点见红线了。 看来他又要和他亲爱的三老太爷敘敘旧了。 “行,我现在就去问一问。” 第88章 合办纺织厂! 赵府大堂里,赵家三老爷赵厚福和他的太太,正一脸忐忑地看著坐在上位上的赵平。 赵平之前才借了六十石的粮食,说要吃两个月,结果现在连一个月都没过去,怎么又来了? 赵平將杯中茶水饮尽,然后放到桌子上,讚嘆道:“好茶,还是三老太爷有品味啊。” 赵厚福勉强笑了两下,然后拱手问道: “不知赵大人这次来有什么贵干?” 赵平一脸无奈地一挥手道: “哎,三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本就是从赵府出来的,閒暇时,过来看望您一下,也是应该的。” 赵厚福闻言脸上顿时一僵,不由得开始揣摩起赵平的意思来。 本就是从赵府出来的? 难不成这傢伙还想把赵府给夺走? 赵厚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道: “赵大人是缺粮了,还是缺钱了,老头子我厚脸自认为是赵大人的长辈。 赵大人要是有什么需求,儘管提便是。” 赵平想要学著丁贤那样,捋捋自己的鬍子,却发现自己的下巴上还十分乾净。 “嗯,本官先前借的粮食確实不太够用了。” “来人,给大人往黑山堡再运一百石粮食!” 赵厚福现在是一点也不敢抠了,把粮食送出去的话,可能还能保住赵府。 要是粮食也不愿意给的话,恐怕整个赵府都没了。 赵平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笑著拱手道: “那我就先替黑山堡的將士和杂役们,谢过三老太爷了。” 赵厚福尷尬地奉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赵厚福心中也感到有些焦躁,虽说他家中新粮旧粮无数,但老是让人这么借,他心里也难免心疼啊。 赵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 “三老太爷放心,我赵平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为了补偿赵府,我想和三老太爷合伙开一个纺织厂,主要买卖布料和衣服。 至於利润嘛,暂时四六分好了。” 赵厚福和他的太太对视一眼,有些摸不著头脑。 怎么又开始要办什么纺织厂了? 难不成是为了换个花样骗他们的钱? 没必要啊,赵平想要,他们还敢不给不成? 赵厚福想了一会没想通,便问道:“赵大人,这办纺织厂是什么意思?” 在大乾当前的经济水平和生產力水平下,百姓根本就不理解办厂的含义。 “我打算做出来一批纺织效率更高的织布机。 然后把这些织布机集中起来,再招收一些农户里的妇女,让她们別种地了,专门给咱们织布缝衣,然后卖出去。” 赵平解释完,赵厚福非但没有理解,脸上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这不让她们种地能行吗?她们家里的男人让吗?” 不管是县里还是黑山村,確实有一些妇人会在农閒的时候织布谋生。 但那样的前提是农閒时期,农忙的时候,谁有空腾出手来织布呢。 就算真能腾出手来,又有谁愿意放弃种田转向织布? 赵平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工厂的疑惑。 对大乾的百姓来说,把人从土地里脱离出来,並不是解救,反而是一种贬低。 让百姓放弃种田,转而投入工厂,这和把农户降为工匠没有区別。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可是比农人的地位还要低的,工匠就意味著朝不保夕。 连郑大匠那样的大匠,想要吃上好饭,也只能看官府或者卫所有没有大活要干。 “放心吧,咱们只招妇人,而且多给钱就行了。” 只招妇人,不仅仅是因为妇人更適合织布。 而是为了保持家庭里还有一个男人在土地里,確保户籍不会从农降为工匠。 而提高妇人的月俸,也会降低家里男人对工厂的牴触。 工厂稳定了,说不定黑山附近又会多出来一圈的妻管严。 “那咱还能挣钱吗?”赵厚福又问道。 “放心吧,我拿出来的新式织布机,织布的速度更快。 而且我要做的衣裳並不是普通的成衣,而是专门给达官贵人的小妾或者青楼女子准备的闺中服饰。 它更像是一种用布料做成的首饰,而非衣服。” 赵厚福听完赵平这个摸不著头脑的想法,反倒令他有些信服了。 他也是有小妾的人,自然明白那些小妾最在意的是什么。 对於能让自己变得更漂亮的东西,这些妇人最捨得花钱了。 往往都是小妾们用赏钱买让自己更漂亮的东西,然后利用让自己变漂亮的东西,再套取更多的赏钱。 大乾的妇人,尤其是小妾和青楼女子,她们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自然也没有被腐朽的儒家禁錮思想。 她们对於新鲜事物的接纳程度比读书人和名门贵妇强多了。 贵妇们买衣服还要確定是不是符合儒家礼仪,小妾们只在乎好看不好看。 赵厚福有些心动了,但他还是再次忍不住问道: “那万一卖不出去呢,丰川县里最大的布行和成衣行,背后可都站著县太爷啊。” 赵平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这是好事啊,那县令很快就要下马了,咱们这个纺织厂办的正是时候!” 赵厚福一听,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赵平竟然如此强势,竟然还能把县令给扳下马! 赵厚福眨了眨眼,问道: “那赵家还需要做什么?” “以后赵家只需要做我的粮仓即可。 不只是今年,到了明年,我还有新的种田法需要推广,以保证整个丰川县有足够的粮食。 到时候还需要你给黑山附近的百姓,甚至是整个县的百姓,做一个表率。” 赵厚福听完,思索了一会,然后突然咬了咬牙,站起来拱手道: “从此以后,整个赵家任凭大人驱使,但有二心,天人共戮!” 赵平笑著挥挥手: “三老太爷,我赵平本来就是从赵府里分出去的。 而且我记得三老太爷也並没有对我们一家出手,你我二人本来就不该存在间隙呀。” 赵厚福面带尷尬,当初哪是他不想出手啊。 是他的能力太弱了,赵厚德根本不带他玩。 不过他没想到,这反而成就了一个善因。 將自己的利益和赵平捆绑起来以后,赵厚福面对赵平,心態反而平稳了很多。 “大人今天前来就是为了纺织厂还有借粮的事情?” 赵平闻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眯眯道。 “嗯,確实还有一件事。 我听说赵家在南边盖了一个四进宅院的地基,本官原本……” 赵平还没说完话,赵厚福直接打断道:“送给大人了!” “那地基原本就是赵厚德的私產,如今送给赵大人,也算他赵厚德死后积德。 他若在地府有知,也定会感谢我这个决定!” 借死人的花献佛,赵厚福表示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呵呵,那我就多谢三老太爷了。” 赵平走后,三老夫人拽了一下赵厚福的袖子,有些不安地问道: “老爷,咱们是不是和赵平挨得太近了?他要真贪得无厌怎么办? 还有那个纺织厂的事,能成吗?” 赵厚福猛地一甩袖子,把三老夫人的手甩开,说道: “妇人之见!那纺织厂成不成还重要吗?县太爷都快被他扳下去了! 至於挨得近不近,咱们要是不跟从他,那整个赵家就是任由赵平索取的敌人! 咱们跟了他,成了赵平的粮仓,那赵平能看著自家的粮仓出事吗? 再说了,如果咱们不跟著他,那赵厚禄回来怎么办!” 三老夫人还是觉得,偌大个赵府任由赵平索取,心中还是有些不忿:“这赵平天天这么要粮食,那咱们的日子怎么办?” “愚蠢!赵厚德、赵厚禄都滚蛋了,哪怕把赵家分出一半给赵平,咱们过得也比以前舒坦!” 三老夫人一听是这个道理,直接转身匆匆离开赵府。 “你干什么去?!” “我派人去给那个苏玉送点粮肉、衣服还有首饰!” 赵厚福一听,面带微笑,捋著鬍子不住地点头,自家这蠢老太婆终於开窍了啊。 赵平与赵府的关係正值欣欣向荣之际,另一边,县令马德邦正在县衙上处理公务。 正当他打算提前下班去醉春楼享受一番的时候,他的手下突然传来了消息: “县太爷,不好了!赵安那一伙人都失踪了!” 马德邦惊骇欲裂,拍案站起:“什么?!” 第89章 楚惊鸿与苏月见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小的一直按照老爷的命令,在赵安府上蹲守著。 结果一直等到现在,那赵安也没回来。 小的便派人到婆婆岭那里查看,却发现婆婆岭上,血跡混杂,有战斗的痕跡!” 马德邦听完,晃神良久。 难不成是韃子把赵安给杀了? 没有必要啊,对於韃子来说,活著的赵安比死了的赵安有用多了。 马德邦又急声问道:“黄长根回来了没有?” “回老爷,小的去黄长根家里看的时候,发现他家里早就空了。 小的问了他的邻居才知道,那黄长根早上回来就带著他的家眷跑到黑山堡里了! 就连赵安手下的那几个马夫也是!” 马德邦一听,勃然大怒:“赵平,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他没想到又是赵平搅乱了他的计划! 马德邦喘著粗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之前定北府同知卢湛就和他说过,这件事如果再搞砸了,那他这辈子就不用离开丰川县了。 原本前三次都已经交易完了,这一次为了保证交易成功,他还特意让黄长根保护著赵安。 却不想,这黄长根竟然是赵平的人! “黄长根这两面三刀的畜生!” 他曾经用钱买通了黄长根背叛刘守关,却不想自己也被黄长根背叛了。 “老爷,怎么办呀?那赵安当时可是带著帐本和铁甲呢!” 这次和以往不同,要是赵安、帐本还有铁甲都被赵平得到的话。 那后果就不光是他需不需要一辈子待在丰川县了。 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他的脑袋和肩膀以后还能不能连在一起。 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了,他需要寻找同知甚至知府的帮助! “卢大人家的煤炭卖的怎么样了?” 连续搞砸了两件事,马德邦起码要把一件事情解决好,才有脸去找卢湛。 马德邦的手下哭丧著个脸回道: “大人,您不知道? 那赵胡炭行又降价了,现在人家卖给普通人的炭价只要三钱五一石,要是家里有到黑山堡当兵的,只要三钱一石! 同知府下的炭行,今年连五千斤炭都没卖出去!” 马德邦一听,怒拍桌子低吼道:“怎么又是这个赵平!” “现在立刻派人去监视丁贤,然后把主簿和县丞给本官叫来!” 他现在需要想办法儘快与韃子和同知沟通,想办法加速知府那边针对戚北望的计划。 在干掉戚北望的同时,直接杀掉赵平!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而他的计划也不算复杂,反正知府那边早就和韃子沟通好了大军压境的计划。 到时候,他先对韃子那边撒谎,让韃子那边主动提起提前进攻。 然后再將韃子的要求传递给定北府,让定北府那边加速行动。 结果这个时候,马德邦的手下再度传来一个噩耗: “老爷,丁大人早就不见了!” 马德邦顿时两眼一黑,急得都快要昏过去了。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 赵平从赵府里出来后,便立刻找到了里正和王大伯,把地基解决了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王大伯,房子现在就能盖了,青砖还有泥沙,直接到黑山堡上去要就行了,还有石灰什么的。 只要建房子用的东西,那里都有。” “放心吧,赵大人,两个月之內肯定能盖完!” 赵平的別墅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因为別墅的地基还要重新挖。 但是泳池什么的並不耽误。 两个月盖完四进宅院,並非是王大伯吹牛。 当天中午,在王大伯和里正的號令之下。 全村所有没有去黑山堡的人,都来给赵平建房子了。 一些村民想把自家亲戚的小辈,也安排到黑山堡上打工。 还专门跑到其他几个村,把自己的亲戚叫来一起给赵平盖房子。 赵平想要给这些村民发工钱,但全部都被婉拒了。 “赵大人,你把俺们当什么人了!” “就是,俺们虽然穷,但不是贪得无厌的小人!” “您给俺家小子开了一个月四钱银子,一天三顿肉,还能往家里带煤。 俺们要是再敢收您的银子,出门都被別的村里戳脊梁骨!” 赵平在黑山燧的威信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赵平还在和王大伯沟通盖房的要求。 比如什么房间和什么房间需要打通,不同的房间要提前沟通好地笼,浴室要兼具便捷性和娱乐性,比如要多盖厕所,厕所后面还要提前挖沼气池等。 赵平打算把自己的新家建成外观古风古色,內部现代便捷的高端宅院。 这时李峰从黑山上打猎回来,看见赵平之后,他没有回家,反倒转个弯朝赵平走来。 “平子,这是干什么呢?” “李叔,盖新屋呢,年前就能盖完。”赵平笑眯眯地说道。 李峰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赵平打算在年前盖完新房,然后迎娶李兰。 但是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赵府的地基吧? “这地基?” “哦,赵家三老太爷把它送给我了。” 李峰沉默了,他知道赵平对李兰比较宠,但没想到宠到了这个地步。 竟然愿意为了迎娶李兰,把赵家的宅院都抢过来了。 不管赵平本意是不是如此,先后顺序已经摆在这里了,等赵平迎娶李兰之后,知情人绝对也会高看李家一眼。 李峰咂了咂嘴,然后小声问道:“你这么做,苏月那边不会不满意吧?” 在法理上,李兰只是妾而已,赵平娶妾娶得这么隆重,苏月脸上怕是不好看。 “放心吧李叔,不会的,我早就和苏月说过了。” 李峰点了点头,然后把背篓里的山鸡拿出来递给赵平。 “拿著吧,这山鸡肥美的很,回去给苏月燉了补补身子。” 赵平收下后,又和王大伯沟通了几个细节,便骑著马回家。 然后他便发现,楚惊鸿的马竟然停在自家院子门口! 这傢伙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的? 旋即,赵平又想到,楚惊鸿脾气这么冲,她不会再欺负苏月吧? 赵平连忙下马跑回家,结果他闯进房子,扭头一看,却发现苏月正在铜镜面前给楚惊鸿改著髮髻。 第90章 你怎么穿著苏月的衣服? 事情还要从赵平去赵府的路上说起。 楚惊鸿见赵平去別的地方了,她便找了几个村民,问赵平的家在哪。 “这位大人,您找赵大人的家有什么贵干?” 楚惊鸿没有丝毫傲慢,她在问话时,便已下马。 见村民眼中存著警惕之色,楚惊鸿恭敬地一抱拳,肃然说道: “本將乃是都指挥使楚子雄之女,赵大人立下大功,本將想要登门拜访一番。” 一听楚惊鸿说自己是楚子雄之女,言行举止又如此恭敬得体,村民们便放下了警惕,指著不远处的矮墙茅草屋说道: “就那个茅草屋,那个就是赵大人的家。” 楚惊鸿一愣,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这位老伯莫不是在取笑我?赵大人官至百户,屡立战功,得了数千两赏银,还能住这茅草屋?” 那老伯笑著摆手: “楚將军不知道,赵大人是农户出身,参军入伍才不到两个月,盖房也来不及呀。 而且他的赏银都花在修建黑山堡和俺们黑山村走出去的杂役身上去了,也没有閒钱盖什么房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惊鸿闻言,抿了抿嘴,朝著老伯一拱手,便向赵平的家中走去。 她突然想起刘守关在戚北望的寿宴上说过的话。 赵平为了建立军功,保护村民,甚至放弃了到更加安全的百户所里驻守。 “唉……” 楚惊鸿嘆了口气,她有些后悔从认识赵平以来,对赵平做的那些蛮横的举动了。 楚惊鸿走后,一眾村民看著楚惊鸿的背影,又议论起来。 “你说,这美女將军来找赵大人是干什么的?” “这还用想?看上赵大人了唄!” “我觉得也是,也就是咱大乾没有女皇帝,否则以赵大人的相貌和才能,娶个女皇帝也不是不行!” 楚惊鸿骑著马慢慢往赵平家里走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赵平家里看看。 想看一看他的家里是什么样的,看看他的夫人如何。 之前赵平和丁贤之间的一句气话,却被楚惊鸿牢牢地记在心里。 “什么叫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是不三不四的人吗?” 她就是想看看赵平这样的人杰,能被什么样的女人管的这么听话。 楚惊鸿走到门前下马,突然之间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和赵平伏击韃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呼……”楚惊鸿深深呼吸,然后敲了敲门。 篤篤篤! “谁啊?” 出乎楚惊鸿的意料,一声略显柔弱的声音从院內响起。 不知怎么的,楚惊鸿心情一下子就低沉下来。 房门打开,一个身穿淡青色,绣有梅花图案的棉衣少女站在门前。 少女挽著妇人髮髻,一对杏眼,水光流转,眉眼之间带著些柔弱的嫵媚。 虽然院子寒酸,但是楚惊鸿从她的面容中就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过得很幸福。 而且她隱隱之中竟然感到有一丝熟悉之感 苏月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外站著一个面容姣好,一脸英气的女將军。 “这位將军,我夫君尚未回家,您可有事?” 楚惊鸿看见苏月,心中竟然失落了下去。 原来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女子…… 苏月端庄温婉,和她这个女將军的性格外貌截然相反。 “將军?” “啊?哦,不好意思,此次贸然拜访,空著手前来。” 苏月不知道这位女將军看起来为何如此侷促,她还是让开身子,示意楚惊鸿进来。 楚惊鸿走进院子打量起来。 虽然整个院子十分破旧,但被苏月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会让人感到这院子破败荒凉。 楚惊鸿心中不由感慨,她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將军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公务?” 苏月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楚惊鸿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楚惊鸿回头看向苏月,那种熟悉之感越来越强烈。 “在下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公务。 但是……敢问夫人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月一愣,蹙著眉头端详了一下楚惊鸿,然后摇摇头道。 “妾身应该是没见过將军,妾身名叫苏月,是京城人,在嫁给夫君以前,从未来过此地。” 楚惊鸿眼睛瞬间睁大,“夫人可是苏侍郎苏文渊之女?” 这下轮到苏月吃惊了。 “敢问將军是?” “苏小姐,在下乃是楚子雄之女楚惊鸿。 四年前,我隨我父亲进京述职,当初我在灯会上被人为难,还是苏小姐帮我解围呢。” 二人不但曾经见过,还曾有过一段渊源。 这下二女之间的关係瞬间拉近,二人笑著走进房间。 楚惊鸿解释了一下自己前来的目的: “本来在下想把赵大人带到都指挥使司效命,但赵大人似乎並不想去。 而且当初与大人相遇时闹了些不愉快,所以想来给大人赔罪。” 苏月笑著给楚惊鸿倒了杯茶,然后宽慰道: “其实大可不必,夫君为人心胸宽广,大概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楚惊鸿听完,没忍住撇了撇嘴。 苏月看见楚惊鸿的神態,大概猜到了二人之间的关係。 应该是两人在以前发生了矛盾,但是夫君有理,后来二人合作,夫君帮到了楚小姐,但夫君並没有原谅楚惊鸿。 只是她有些好奇,夫君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楚惊鸿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囂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解释不了的误会呢? 苏月有意想要解除二人之间的误会。 毕竟楚惊鸿可是楚大帅之女,哪怕在苏月父亲亡故之前,也会高看楚子雄一眼。 更何况现在楚子雄还是赵平的顶头上司。 “夫君今天还没回来,不如等吃了午饭再谈公事?” 楚惊鸿有些异动,便答应下来。 苏月不愧是混京圈的,再加上楚惊鸿性格耿直,很快便被苏月聊得敞开心扉。 楚惊鸿也在聊天之中,无意间表达出自己想要变得更有女人味。 苏月便要给楚惊鸿打扮一下,她先让楚惊鸿脱下鎧甲,换上了苏月的衣服。 当楚惊鸿刚换上衣服的时候,苏月便有些震惊。 楚惊鸿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刚换上衣服,哪怕她还扎著乾净利落的马尾,也会让人眼前一亮。 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若是这副模样走出去,恐怕男人女人都给迷倒了。 苏月忍不住讚嘆道:“楚妹妹换了衣服,一下子就变得美极了,若是让夫君看见了……” 楚惊鸿心中一怔,不动声色地问道:“若是让赵大人看见了会怎么样?” 苏月担心说的太过火会恶了楚惊鸿,也没敢说太大胆,便委婉说道: “若是让夫君看见了,必定眼睛都看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惊鸿又想让苏月给她改改髮髻。 三千青丝垂下,苏月给楚惊鸿挽了一个未出阁少女的髮髻。 面对铜镜,楚惊鸿怔怔有些出神。 自从母亲亡故,她再也没有扎过这种髮髻了。 明明只是少女清淡的髮髻,但是配合那张英气的脸,竟然有种要出阁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苏月!嗯?” 铜镜前,二女一站一坐。 楚惊鸿脸色一红,连忙把髮髻解了下来。 青丝垂落,一股柔弱之感,难得的从楚惊鸿身上体现出来。 楚惊鸿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髮髻就是给赵平看的,可当真见了赵平,她又不敢给他看了。 大抵,是害怕被看穿心思吧。 赵平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看到楚惊鸿身上穿著苏月的衣服,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穿著苏月的衣服?” 第91章 夜里偷欢! 原本有些娇羞的楚惊鸿顿时恼羞成怒。 脸上的霞红稍稍褪去,他绷著脸,冷声问道: “我穿著苏姐的衣服怎么了?” 赵平又是一愣:“苏姐?” 两个人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月惊奇地看著楚惊鸿的变化,她忽然发现,她好像知道赵平和楚惊鸿之间的矛盾了。 苏月连忙打断,问道:“夫君回来,手里怎么还提著山鸡?” 赵平抬了一下山鸡,解释道:“这是李叔给的,等会我下厨给你燉鸡吃。” “胡闹,哪有男儿下厨的?” “怎么没有?县里的大厨都是男人。” 赵平放下山鸡,脱下鎧甲,然后径直走到苏月面前,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楚惊鸿见状,脸色一红,心中有些羞怒。 这傢伙没看见家里还有外人吗?怎么当著外人的面亲热! 结果二人並没有抱到一起,而是苏月给赵平围上了围裙。 穿上围裙后,赵平又把双手递给苏月,苏月又顺势给赵平挽上了袖子。 看著二人之间的默契,楚惊鸿有些心酸,也有些羡慕。 这样和谐的夫妻活动,她从来没在別人家里见过。 似乎赵平的家里更有一些人味。 苏月拉著楚惊鸿在房间里閒聊,而赵平则是在门外把鸡毛褪乾净。 楚惊鸿在房间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见过其他家里会有这样的场景。 哪有女人接待客人,男人在院子里准备做饭的? 只是看著苏月和赵平之间互动,又感觉这一幕很温馨。 就在赵平开始准备各种调料的时候,一声娇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平哥!我拿香料来了!” 楚惊鸿闻言,不由得往院子里看去。 却见一个小麦肤色,同样扎著简单马尾的少女,正衝著赵平走去。 这是楚惊鸿第一次见李兰,他不由向苏月问道:“这是赵平的妹妹?” 苏月解释道:“这是夫君还没过门的妹子。” 楚惊鸿愣了一下,然后愤愤地咬咬牙。 这傢伙连没过门的小妾都有了?! 李兰也看到了楚惊鸿,她心中也不由得一愣。 “这美人是谁?怎么还穿著姐姐的衣服?” 赵平对李兰毫不客气,他不停地指使著李兰帮他切料、去腥等等。 楚惊鸿发现李兰头髮上的髮簪竟然和苏月的一模一样。 他原以为赵平喜欢的是苏月这种温柔贤淑的女子,但是从赵平和李兰之间亲密无间的表现来看,赵平对李兰也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而李兰和苏月完全就是两类人,反倒和她楚惊鸿有些相似。 楚惊鸿眨了眨眼,心情不知怎么的就好了起来。 赵平做完燉鸡,端到桌子上,三女拿著筷子,眼巴巴地看向桌子上的菜。 眾女对赵平的厨艺感到震惊。 她们都没想到赵平一个糙汉,做菜竟然这么香! 这菜式,比京城里大厨还厉害吧? “好吧,开吃吧,別看了。” 李兰第一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小妹怎么样?” “比爹做的好吃!” 三女一男立刻开动,不管是苏月还是楚惊鸿,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燉鸡。 即使是天天吃肉的楚惊鸿,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饭后,苏月和李兰不顾形象地抚著肚子嘆气。 楚惊鸿有些顾及形象,但也感觉自己撑得慌。 “夫君,赵府又送来一些粮食和肉,是怎么回事?” “赵安被我抓起来了,赵厚德被我杀了,赵厚禄还在黑山上挖煤。 咱们家和赵府的恩怨就算是结清了。 现在赵厚福愿意让赵家当黑山堡的粮仓。 我还打算和他开一家纺织厂,到时候还得让你和小妹去监视。” 苏月点点头,有些感慨最近生活的变化。 她初来赵平家的时候,赵平家里几乎家徒四壁。 內有赵府和赵安的逼迫,外有到烽燧上戍守的危险。 结果不到短短两个月,家里別人送的东西越来越多,家仇得报,夫君也从一名墩军戍卒变成了百户。 赵平第一天离开时说的话已经实现了!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时不时的还会让苏月有些恍然,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对了,新房子的地基已经选好了,年前就能盖起来。” 李兰闻言有些害羞,不由得双手捂住了脸颊,只留一双大眼从指缝里露出来。 “什么样的房子?在哪边?”苏月有些好奇。 “之前赵厚德的地基,四进的大宅院,就在南面。” “四进?” 楚惊鸿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对於苏月和李兰来说,四进的宅院已经很大了。 苏月自幼在京中生活,京中不管是米还是房子都贵,苏月家的院子也不过才二进而已。 楚惊鸿似乎对李兰比较亲善,再加之楚惊鸿与苏月之间的渊源,三女越聊越深。 一直聊到天黑,竟然都没停下。 “咳咳,天色已晚,你们两个不回去吗?” 楚惊鸿和李兰都面带依依不捨的表情。 苏月便乾脆说道:“天色太晚了,现在回去不安全,都住下吧!” 二女听完欣然答应,赵平反倒有些急了。 他回家就是来和苏月亲热的,有二女在,尤其是楚惊鸿在,还怎么亲热? 苏月眨了眨眼,拍了拍赵平的胳膊,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两床被来。 “这两床被是之前朱大婶还有赵府送的。 这一床铺在地上,那一床盖著,今天就委屈夫君一晚打地铺吧。 妾身和两个姐妹在床上聊些小话。” 无视赵平那有些期待的眼神,苏月带著两姐妹洗漱一番,便跑到床上去了。 “哎……”赵平哀嘆一声,洗漱完后也钻到被子里,只是翻来覆去,怎么睡也睡不著。 三女一直小声细聊,偶尔还能传来鶯鶯笑语。 直到月亮高升,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就在赵平马上就要睡著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了苏月的声音。 “小妹?小妹?”苏月先是小声唤了一声李兰,见李兰不答应,又稍微大声唤了一声。 等苏月確定李兰睡著了,又小声向楚惊鸿问道:“楚妹子?楚妹子?” 確定二女完全睡去,苏月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然后摸黑往赵平的地铺里钻去。 赵平马上就要睡著了,却突然感到一阵滚烫柔软的身躯涌入他的怀中。 “夫君~唔!” 压抑声起,只是苏月没有发现,在她和赵平二人激烈拥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在床上已经睡著的二女却突然睁开了那两双好奇的眼睛。 第92章 改进纺织机 第二天一早,赵平醒来做早饭。 令赵平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小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作用。 只要有三个人在床上,床上的女人就会起得很晚。 等赵平热好了饭菜,李兰和楚惊鸿才迟迟醒来。 所幸赵平的臥房和客厅之间有帘子和墙挡著,否则赵平在客厅里,二女都不知道该怎么起床。 楚惊鸿从臥房里出来后,赵平刚要招呼她吃饭,却见楚惊鸿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著什么,便到外面洗漱去了。 赵平:? 他又怎么招惹楚惊鸿了? 李兰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她已经经歷过一次了。 李兰起床后,先是趴在赵平的背上迷糊了一会。 等楚惊鸿洗漱完毕进房间,她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然后便像触电一般,连忙把手鬆开。 看著李兰对赵平那愜意慵懒的模样,楚惊鸿瞅了两眼,抿抿嘴没有说话。 等到二女吃完饭,楚惊鸿起身离开,临走前还扭头又瞪了一眼赵平,小声地说道:“下流!” 赵平有些回过味来了,这傢伙昨天晚上不会又偷听了吧? 赵平又把饭稍微热了一下,便端著碗给床上的苏月送去。 苏月起不来,也確实怪他。 不知是不是还有两个人在房间里的原因,昨晚的赵平异常凶猛,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放过苏月。 要不是苏月苦苦求饶,直呼自己要散架了,恐怕一个半时辰才能结束。 等苏月起床吃完饭后,黑山堡负责匯报的小兵找到了赵平。 赵平成为堡主之后,已经不需要经常待在堡寨里。 日常例行活动和每天的生產计划,都可由韩广田和杨大顺二人组织决定。 赵平只需要得到匯报,以及做出重要指令即可。 “大人,堡寨各生產活动无异常,一號窑炉的二批次生產快要结束了,二號窑炉的一批次生產也已经投入生產。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堡寨里剩余银钱不到一千两,粮食足够,但是肉不多了。” 赵平闻言,不由得嘆了口气,他已经儘可能地挣钱了,但没想到钱还是花得这么快。 实际上,按照大乾本来的军伍支出来算,两百士卒的军伍,一个月的月俸加上吃喝全部支出,大概也就在一百五十两白银左右。 再加上赵平每天都有煤炭收入,要是给一般的百户所,別说钱不够了。 就算再多养二百,百户所的钱只会增多,而不会减少。 但是赵平的支出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百户所甚至千户所。 军卒,民夫,加上拖家带口,黑山堡几乎有五百人,一天三顿,顿顿吃肉。 而且赵平已经开始了全军披铁甲训练,军卒的饭量大大增加,对於辅兵的要求也开始增多。 这还是有赵府提供粮食增援的情况,否则黑山堡可能早就破產了。 纺织厂计划越快越好! “去把木匠叫来!” “遵命!嘿嘿,大人,王二郎就等著您叫他呢!” “他怎么了?” “你看別的窑匠、铁匠、灰匠都有活干,现在孟石还跟著郑大匠学习呢。 就王二郎一个木匠天天给他们打下手,他现在急得都不好意思吃肉饭了!” 赵平轻笑一下道:“让他来,告诉他,等我这件事做完,他的地位就仅次於郑大匠了!” “遵命!” 王二郎確实很急,赵平的命令没下多久,王二郎就带著他儿子驾著不熟悉的马车,跑回了黑山村。 马车后面还载著已经弄好的木头,王二郎早就把该准备好的东西弄好了。 王二郎的家比赵平的家还要破,破败的院子里满是碎木和木屑,身为一个木匠,王二郎家的门和窗竟然都是坏的。 “你家里人呢?” “都在堡上呢!家里看著穷,其实比县里的人过得滋润多了!”王二郎笑道。 王二郎说的没错,他家里加上他共五口人。 他老娘在黑山堡上帮忙做饭,一个月两钱银子。 他媳妇在黑山堡糊砖坯,一个月四钱银子。 他自己身为工匠,一个月五钱银子,原本他儿子並不在黑山堡民夫范围里。 但是王二郎要拉著他儿子跟他学木匠的活,黑山堡索性便给他儿子开了一钱一个月。 加起来,王二郎一家一个月能挣一两二钱银子! 而丰川县大多数百姓一年卖掉全部余粮,也就挣五钱银子! 算上打柴或者进城里做短工,一年顶了天也就挣二两银子! 说比县城里的人过得滋润,完全不是夸大! 整个黑山村的人,哪个不念著赵平的好? 赵平点点头,又看向王二郎的儿子王有田,笑著问道:“有田多大了?该结婚了吧,什么时候盖房子?” “十六了,房子一时半会还盖不起,但是现在咱黑山村的孩子都不愁娶嫁,外面的人一听是咱黑山村的,都抢著要呢!”王二郎嘿嘿直笑。 就黑山周围几个村子里来说,嫁到黑山村里,比嫁到县里更让人高看一眼! 黑山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把他们在別的村的亲戚,介绍到了黑山堡里。 另外几个村里没有门路到黑山堡的人,都眼红著呢。 县里头有人脉不一定好使,黑山村的有人脉,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有用啊! “那哪行啊?房子该盖就得盖,让小两口给你挤一个小破屋算什么? 只要你把东西做出来,盖个房子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王二郎一听,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大人,您儘管吩咐,我把命搭上也得给您做出来!” 王二郎家里就有一台纺织机,这台纺织机还是王二郎给他婆娘做的,和丰川县里富贵人家的纺织机差不多。 黑山村的农户们,大多都用腰机织布,王二郎还算有本事,给他婆娘做了一个单动式双综双躡木织机。 普通的村民用腰机,一个半月只能织一匹布,王二郎的婆娘一个月能织出来四匹布! 赵平捏著下巴仔细端详著木织机的结构,半晌,他突然蹲在地上画了几下,然后衝著王二郎问道: “二郎,你看这么改,是不是更快一些?” 第93章 赵胡炭行被查封! 赵平对纺织机的改进,不仅仅是把他所知道的方案拿出来。 他还需要考虑另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他脑海中的方案能不能被王二郎做出来,以及需要多久才能做出来。 所以赵平並没有拿出来一个跨越这个时代的,从未见过的纺织机。 而是在王二郎所造的双综双躡木织机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下。 而且赵平的改动十分简单,目的也很明確。 他只是把原来的单动综片改为了半互动式联动综片,可以让纺织工人减少操作疲劳,提高纺织速度。 在引纬和打纬的结构上,增加了梭子滑槽。加长的打纬力臂,可以让穿梭打纬变得更快。 还有一点,就是赵平增加了可拆卸筘座,可以让一个织布机適应不同密度的织物,实现一机多用。 “嘶……”王二郎看了一下,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赵平的这次改进效果如何,但是他能確定的是,赵平的改动绝不是无的放矢。 最起码增加木质滑槽的那个作用,他就看懂了。 “大人,要不我把我家婆娘叫来?” “叫来吧。” 然而等王二郎把他婆娘叫来后,他婆娘也有些蒙圈。 用他婆娘的话来说:“你让俺用俺会用,你让俺看俺看不懂。” “算了,王二郎,你要是按照我这个方案去改,大概多少天能做出来?” 王二郎立刻站直了身子:“明天!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做出来!” “那好,等明天做出来,让你婆娘试一下。” 赵平回到家后,却看见苏月正捂著小腹收拾院子。 赵平眉头一皱,连忙把苏月扶进房间里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苏月耳朵一红,妙目瞪了赵平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我?” “昨晚跟个牲口一样,要不然夫君別等房子盖完了,赶紧把小妹娶回家吧。” 赵平闻言,不由得笑著捏了捏苏月的俏脸,调笑道: “把小妹娶回来又怎么样,难不成同房的时候,让小妹在一旁伺候著?你不行了,让小妹替你?” 苏月闻言,顿时臊得不行,小手在赵平腰间轻轻扭了一下,娇嗔道: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 不过苏月却突然发现,好像每次小妹在家里,赵平好像都比平时更凶悍一些。 当天晚上,赵平还是在家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赵平起床打开院门,就发现木匠王二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二郎?” “赵大人,东西已经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赵平惊讶问道,“不是今天晚上之前就行吗?” 王二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主要是我和我家那小子太激动了,晚上睡不著,乾脆便把东西做好了。” 赵平没想到王二郎竟然这么有干劲,一晚没睡把改良木织机做出来了。 赵平跟著王二郎去看木织机的时候,王二郎的婆娘已经在木织机上织开了。 由於赵平对木织机的改动不算太大,王二郎直接把原来的木织机给改了。 改动之后当天完全不影响使用。 “孩儿他娘,这织布机怎么样?” 王二郎一脸的期待,要是织布机做好了,那有田的房子就不愁了! “快呀!这织布机也忒快了!” 王二郎的婆娘不停的踩著,脸上满是盖不住的惊讶。 “快是多快?比以前快多少?你这婆娘说话怎么这么急人?” “俺觉得一个月能织十匹布!” “十匹!” 大乾边境,一匹麻布差不多3钱银子。 王二郎他婆娘一个月不停的织布,能月织四匹,差不多有一两二钱的收入。 而如果用新式织布机的话,一个月能有三两收入! 赵平一家人如今都在黑山堡上,一个月也就挣一两二钱银子,就这样,王二郎已经觉得自家祖坟烧高香了。 如今新式织布机一个人就能月赚三两银子! “而且俺觉得这个织布机比以前的织布机好,织出来的布可能还更贵一些!” “赵大人,俺家婆娘嘴上没把门的,说的不一定准吶。” 王二郎觉得他婆娘是在吹牛了,他有点害怕,万一吹过了头,最后织不出来,被赵平怪罪怎么办。 赵平拍了拍王二郎的肩膀: “不用怕,就按这个做,我给你四十两银子,这个月给我做出来二十个,能不能行?” 王二郎直接学著黑山堡上的军卒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放心,我手下还有学徒,十天之內一定给大人做出来!” “十天之內能做出来,再赏你二十两!” “遵命!”王二郎眼都快红了。 十天挣六十两银子,在王二郎的心中,哪怕是县令也挣不了这么多吧! 纺织厂不仅仅是拥有纺织机就足够的。 除人工外,还需要大量的麻线或者纱。 这些东西赵平便交给了王后福来处理,毕竟他是这黑山周围最大的地主,收购麻线团之类的不在话下。 至於场地,赵平没有把纺织厂设置在黑山堡里。 黑山堡里还是男人太多,让这么多女人去堡寨里,说不定就要出乱子。 赵平索性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苏月,反正她將来也是家里的大管家。 把纺织厂准备的差不多后,赵平又回到黑山堡。 还没等赵平查验新兵们的训练成果,胡城又派人传来一个坏消息。 赵胡炭行被封了。 “启稟大人,县令大人以防寇济敌为由,下了梳篦令! 县令大人说,赵胡炭行价格过低,扰乱市场。 而且咱们的煤炭极有可能流入敌境,炼铁铸兵,导致韃子的披甲率上升,直接查封了咱们的炭行!” “把炭行给封了?”赵平有些愕然,但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实际上马德邦忍到现在才封炭行,才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这也说明了胡成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至於马德邦为什么又突然封炭行,赵平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马德邦已经发现了赵平掌握著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不过,仅仅是封炭行有什么用呢? 这时,又有一个军卒跑到赵平面前,单膝跪地道: “大人,县中衙役求见,说是县令宴请大人,商討御敌事宜!” 第94章 披甲赴宴! 此时的马德邦正在一处私人宅院里,与县丞汤廷还有主簿胡大令商討计划。 “胡大人,韃子那边来信了没有?” “来了!”胡大令连忙一拱手回道。 “韃子那边比咱们还恨赵平! 他们说,只要咱们能提供黑山堡的军力,到时候大军进攻,他们会多分出大量的军队,直接攻打黑山堡! 如果咱们能在大军攻打黑山堡的时候,先把赵平调离,战爭结束再把赵平绑起来送给韃子,韃子那边愿意给您十万两谢银!” 另一旁的县丞汤廷嘲笑道: “这狗屁赵平也算有点本事,能让韃子这么记恨。” 马德邦又把目光投向汤廷问道: “汤县丞,卢同知那边答应了没有?” 汤廷笑道:“答应了,卢大人说,您这次查封赵胡炭行,很有魄力。 卢大人还说了,在韃子大军进攻之前,胡家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定北府境內卖出一斤炭!” 马德邦心中大定,他笑著捋了捋鬍子,向两位一拱手道: “这次多谢两位贤弟了,等本官得晋升,到京中述职时,必定多为两位贤弟美言!” 汤廷二人面露喜色,一同拱手回道:“多谢大人!” 文官的晋升和武官的晋升不同,文官的晋升权力全部被吏部把握著,而地方官员又与京中隔著十万八千里。 有时候,地方县里诸如县丞、主簿这样的小官,能不能晋升就看县令述职的时候,会不会美言两句了。 二人又给马德邦倒了一杯茶,马德邦又说道: “等赵平来了之后,你二人找个机会,把韃子要进攻的消息告诉他。” “这是为何?” 胡大令不由一愣,汤廷则是若有所思。 “大人是想让我等恐嚇赵平,让他知道大难临头,好配合大人?” “不错!”马德邦点头,“我要借韃子的势,逼迫赵平,让他乖乖听话,把证据拿出来。 如果他听了我的话,我便让他继续在丰川县卖炭,让他多挣扎几天。” “这,卢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吧?”胡大令不由问道。 “那万一赵平真不答应呢?”汤廷问道。 “哼!”马德邦冷哼一声,把手中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听说县里有一伙二十个韃子偽装的流寇,四处作案。 典史丁大人疏於职务,竟使流寇在县令与黑山堡堡主相谈时,闯入府邸,意图谋杀。 结果县令受伤,堡主暴死,这听著多么顺耳啊。” 主簿胡大令连忙又给马德邦斟了一杯茶,用力说道: “只要那赵平敢不答应,到时候就摔杯为號,直接杀死他!” “没错,就这么办,等他死了,我亲自到黑山堡上搜查!” 黑山堡中,韩广田站在赵平侧后方,极力劝阻赵平参加。 “大人,恐怕宴无好宴,不能去啊。” 黑山堡上几位参加围剿韃子的士卒们,都知道了县中官员通敌韃子的事情。 只是在赵平的禁令下,他们没有四处传播商討而已。 赵平让人把传话的衙役叫到身前问道: “县令大人所说的御敌事宜,具体是指什么?” “回赵大人,县中有一伙韃子偽装的流寇四处作案。 典史丁大人不知所踪,无人能围剿流寇。县太爷希望赵大人能够帮助县中百姓围剿韃子! 县太爷还说了,如果赵大人成功剿灭流寇,县中愿意为黑山堡支援二百石粮食,並且开放赵胡炭行的交易!” 此话一出,赵平便知道他不得不去了。 黑山堡本就入不敷出,要是再不解开赵胡炭行禁令的话,黑山堡的现金流可能会断开,到时候真就崩溃了。 “本官知道了,你暂且稍等。” 韩广田闻言,面露急色,急声说道: “大人更不能去了,那马德邦本就和韃子有勾结,怎么可能会请我们去捉拿韃子呢!” 赵平摇摇头,又把李广钱、孙石头和杨大顺叫到身前。 “你们四人穿上铁甲,配好腰刀,以和韃子作战的准备,与我前往赴宴,神臂弩就不拿了。 注意,宴席中所有的吃食、茶水不可食用!” “遵命!” “另外,再叫一个老兵来,让他带著之前杀死的韃子去千户所领赏钱,去的时候不准穿铁甲!” “遵命!” 在衙役震惊的目光中,赵平身穿柳叶铁甲,带著四名身穿布面铁甲的士卒骑上马,跟在他的身后前往赴宴。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不敢多说话,老老实实的在前面带路。 宅院的宴席上,正在准备著,几个舞女正在院中隨乐扭动著腰肢。 马德邦信心满满,现在有府衙帮助他压制著胡家,又有韃子愿意主动出军黑山堡。 他觉得这次必然能拿下赵平了。 同时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他堂堂一个县令,丰川县的父母官,想要整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还要动用府衙的帮助。 在整个定北府里,他的脸都丟完了! 他决定到了宴席上,一定要好好羞辱一下赵平! “胡主簿,我记得之前,那赵平可是对你多有不敬啊。” 胡大令一听,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这次这个小子插翅难逃,老夫到时候让他用老夫的鞋子喝酒!” “哈哈哈哈,胡主簿把醉春楼的手段用到赵平身上,你恶不噁心吶!” “哈哈哈,整治这种武官,就该这么办!” 三人哈哈大笑,仿佛赵平已经被他们羞辱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片刻,宅院的门房走了过来:“老爷,衙役把客人带到了。” 马德邦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心领神会。 他们三个要一起在宴席上好好羞辱一番赵平! “带进来!” “是。” 门房打开门,將人迎来,马德邦面带笑容,抬起头来。 然后,马德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见五个身穿铁甲、挎著腰刀的將士大步走来。 一股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马德邦懵逼了。 他们怎么穿著铁甲? 马德邦还以为赵安是交易完了之后才被赵平抓到的。 毕竟他的手下说,混战的痕跡出现在泡泡岭交易地点。 打死马德邦也想不到,大乾的士卒竟然能在野外击败韃子! 马德邦有些慌了,他在丰川县担任县令多年,他深知士卒披甲与不披甲的区別。 五个披甲士卒,还带著腰刀,並且还与韃子发生过数场战斗。 这样的士兵,哪怕三十个带刀的杂役也打不过啊! 而他只埋伏了二十个人! 马德邦咽了口唾沫。 坏了,事情一开始,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然而胡大令还不知道马德邦心中所想。 他本就是个沉迷於酒色的废物,根本不了解大乾士卒披著铁甲与没披铁甲有多大区別。 在他想来,既然马德邦已经埋伏好了“流寇”,区区五人,岂不是隨意拿捏? 於是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著赵平呵斥道: “放肆!好你个赵平! 马大人宴请你商討御敌事宜,你带著四个丘八,穿著铁甲佩刀是什么意思?” 马德邦愣著眼看向胡大令。 大哥,你怎么一直这么勇啊?! 第95章 酒杯碎了! 马德邦被胡大令嚇傻了,汤廷在一旁也蒙了。 兄啊,你不知道五个铁甲士卒代表什么吗? 宴席还没开始,你就不想活了吗?! 胡大令话音刚落,赵平立刻把右手放到了刀柄上。 韩广田四人也是忍不住前踏一步,怒视著胡大令。 所谓丘八,就是兵这一字上下拆开。 把士卒骂作丘八,其实就是在暗暗诅咒士卒尸首分离! 马德邦的反应更快一筹,他立刻拍著桌子向胡大令呵斥道: “放肆!胡主簿,赵大人乃是客人,怎么对他说话的?!” 汤廷也是立刻跟上,他直接站起身来,指著座位微微躬身道: “赵大人快快入座,好酒好菜稍后就上,暂且欣赏舞女。” 赵平眯著眼看向三人。 沉默片刻后,赵平便缓缓坐下。 见赵平愿意坐下,马德邦、汤廷二人对视一眼,鬆了口气。 胡大令则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马德邦,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他明白了,县令这是要和他一起唱红脸和唱白脸啊。 於是赵平刚坐下,胡大令便继续发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大人,这次你又迟到了,上次宴请你,你便迟到,这次依然迟到。 难道你的眼里就没有我们三人吗!” 马德邦二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汤廷连忙解释道: “没迟到,没迟到!这饭菜还没上呢,赵大人不算迟到。” 赵平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唱白脸、唱红脸,也没有这个唱法吧? 胡大令见赵平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这白脸唱对了,又继续发难道: “上次迟到,让你自罚三杯,你还没罚呢。 这次本官也不多罚你,加上上次的,自罚五杯吧!” 胡大令说完,便把酒杯推到了赵平面前。 马德邦在一旁都快哭了。 胡大令啊胡大令,你是想杀了我吗?! 赵平凝视杯中酒片刻,漠然回道: “本官有要事在身,不善喝酒,也不能喝酒。” 胡大令闻言,差点没气笑了。 不善喝酒? 那天把他灌醉的是谁? 胡大令冷哼一声,把酒杯捏了起来,一脸不善地说道: “赵大人,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好了!”马德邦连忙打断,“胡主簿,不可对赵大人无礼!” 胡大令还以为马德邦要唱红脸,规劝赵平,便听话地坐下。 结果马德邦一个要求也没提,是等上了菜之后,一直在劝赵平吃菜。 赵平担心马德邦在酒菜中下毒,也没敢动筷。 赵平不吃,马德邦也没心思吃。 而马德邦不吃,汤廷、胡大令二人也不敢吃。 看到他们三人不吃,赵平便更不敢吃了。 四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坐在一桌子菜面前,谁也不动筷子。 胡大令见马德邦这么久都不问话,他心里有些急了。 於是他直接开门见山,將这次宴席的目的问了出来。 “赵大人,几天前,你在赵安的身上拿到一些东西了吧? 我劝你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你若能交出来,县令大人便能解封你的赵胡炭行。 你若不交,哼!” 胡大令问完之后,马德邦竟没急著唱红脸。 因为他也想知道赵平的想法。 万一赵平对证据不感兴趣,只想卖炭呢? 万一赵平压根就不懂那些证据是什么意思呢! 赵平面不改色,只是將腰身挺直,反问道: “我若不交,又待如何?” 马德邦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赵平不交,必然是已经知道那证据是什么意义了。 要么他是在待价而沽,要么赵平就是想把他弄下去,甚至弄进大牢! 然而,马德邦的心刚沉下去没一会,又差点让胡大令把心嚇得跳到嗓子眼上。 只见胡大令拿起酒杯,猛地站出来,做出一副要摔杯的样子。 马德邦傻了,谁给胡大令这傻子的权利,敢替他摔酒杯的! 胡大令站起身的幅度过大,酒杯中的一些酒都洒了出来,马德邦感觉自己的尿也隨著酒被晃出来一些。 汤廷在一旁嚇得脸都白了。 胡大令,你个大傻子,不知道五个铁甲士兵的威力吗! “你给还是不给!” “住手!”汤廷连忙喝止。 “放肆!同僚之间怎能如此逼迫!”马德邦怒斥。 胡大令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唱红脸? “马大人!” “坐下!” 看著马德邦竟然愿意为赵平忍到这种程度,胡大令都替马德邦感到委屈。 马大人啊马大人,赵平这么不识抬举,您这唱的红脸就是给瞎子拋媚眼啊。 胡大令只能嘆息一声,面带痛苦地坐下。 赵平眯著眼看向那酒杯,若有所思。 片刻后,赵平又冷声问道: “我只听说县令大人要我剿寇,剿寇之后便会解封赵胡炭行,是也不是?” 马德邦勉强一笑:“是这样的,不过剿寇一事暂时可以放一放。本官不敢隨意开放炭行,毕竟事关通敌大事,请赵大人谅解。” 赵平眉头一皱:“若可以一放,那县令大人叫我究竟是为何事?” 胡大令怒了:“竖子,怎敢对大人不敬!” 啪! 胡大令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马德邦也怒了。 到底你是县令,我是县令? “坐下!”马德邦一脸怒容。 “马大人!”胡大令一脸的不解与委屈。 “坐下!”马德邦再次怒斥。 “哎!” 胡大令猛嘆一口气,用力一甩袖子,然后坐下。 砰! 咔嚓! 面前的酒杯被胡大令拂到了地面上,碎了。 第96章 追著杀! 看著碎在地上的杯子,马德邦三个人蒙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摔杯子。 马德邦面带怒色,看著胡大令,刚要指著鼻子骂。 门外却突然传来奔跑的骚动。 马德邦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安抚赵平: “赵大人千万別怕,这都是误会!” 赵平充耳不闻,他从胡大令之前的举动就猜到,可能有摔杯为號这一事。 赵平直接拔出刀来,正面马德邦三人,还有上菜的僕役。 然后命令韩广田三人守住房门。 “你们四个守著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遵命!” 身穿铁甲的四名老兵直接拔出刀来,跑到房门前,静等房外埋伏的人衝进来。 马德邦脸都嚇白了,汤廷也连忙劝阻。 “赵大人別衝动,这都是误会!” 汤廷知道马德邦埋伏的都是些什么人。 二十几个不穿甲的带刀僕役,而且这几个军卒一看就有著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们直接占据门口,將其充当险关。 万一杀红眼了,恐怕他们也不好囫圇地出这个院子! 胡大令则是完全嚇傻了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他闯了大祸! 赵平充耳不闻,他直接拔出刀来,直指马邦德三人。 “马大人,在我属下结束完战斗之前,你最好不要乱动。” 看著赵平一副嗜血的模样,马德邦三人不敢动了。 马德邦一共埋伏了二十五人,他们全部身穿棉衣,拿著开刃的长刀。 由於他们是从两侧走廊道上衝过来的,处在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而前面衝到门口的人,则是直接被嚇破了胆。 他们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拿著破刀砍透铁甲啊! 而他们想停下也停不下来了,后面的推著前面的,而且韩广田等老兵也完全不给机会。 杨大顺率先出手,他直接上前一踏步,双手持刀,精准而顺滑地抹过了第一个僕役的脖子。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那僕役捂著脖子无力地倒下,眼神之中还带著绝望与恐慌。 事成之后,杨大顺立刻后退,躲避后面跟过来的刀。 到了这一刻,军伍与僕役之间的差距被立刻体现出来。 杨大顺四人紧紧守住门口,外面的僕役別说闯进来,他们连刀都劈不到铁甲上。 这些僕役的杀人能力比韃子差远了。 当初他们能借著烽燧坞门,挡住六十多个韃子。 现在区区二十多人,他们还没杀尽兴呢,这些僕役反倒嚇破了胆。 “快跑!” “娘啊!救命啊!” “石头、广钱,你们两个守住门,大顺跟我冲!” 韩广田命令分工,便带著杨大顺一起衝出去追杀僕役。 这些僕役早就被嚇破了胆,他们被嚇得四肢发软,跑也跑不快。 韩广田三人隨便衝上去便解决了他们。 將埋伏的僕役,砍瓜切菜般解决后,韩广田收刀入鞘,跑回房中,对著赵平一拱手道: “大人,埋伏的贼人共二十五人,全部伏诛!” 此时的韩广田浑身是血,一脸凶相。 “啊!” 马德邦睁大眼睛,面露惊骇,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苦心培养的二十五名死士,打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胡大令被嚇得直哆嗦,完全不敢动。 汤廷更是被震惊得无以復加。 他知道赵平会贏。 但他没想到赵平竟然能贏得这么简单,这么彻底! 马德邦精心埋伏的僕役,都没能闯进来,刚堵在门口就被杀完了。 甚至还要去追杀! 这到底是他们身上的铁甲厉害,还是黑山燧的士卒强悍! 这群官老爷们不明白,黑山堡的士卒们,在坚守黑山燧的时候,经歷了什么样的战爭! “你去守著房门,让杨大顺查验尸体,让李广钱还有孙石头检查府上还有没有其他埋伏的人!” “遵命!” 汤廷目光在马德邦还有赵平两人之间打转。 犹豫片刻,他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 “没想到这些流寇竟然已经埋伏到了马大人的宅院中! 多亏赵大人以雷霆手段將其诛杀,下官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马德邦这才缓过神来,他哆嗦著站起身来,同样脸色苍白地拱手道: “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这次若不是赵大人,恐怕我们三人都要命丧於此了。” 胡大令此时早已被嚇破了胆,他连续站了两次没站起来,第三次还是撑著桌子勉强站起。 他哆哆嗦嗦地拱了拱手,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勉强说了句:“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三人把话讲完,赵平却依旧持刀不语。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马德邦三人只感觉气氛压抑得难以呼吸。 片刻后,杨大顺跑进房间,匯报检查结果: “大人,贼人共二十五,全已毙命,皆为汉人。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短布棉袄,脚上穿的是皂靴,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僕役!” 杨大顺话说完,马德邦三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平依旧没有收刀入鞘,而是拿著刀將右脚踏在椅子上,冷声质问道: “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摔杯为號? 你所谓的流寇,难道是冲我来的?” 马德邦连忙解释: “赵大人误会了,我不认识这些流寇啊!” 赵平立刻眯起了眼睛:“所以马大人,这就是你邀我前来要剿灭的流寇吗?” 马德邦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思考片刻后,旋即猛地点头: “是的,没错,赵大人,这就是那群流寇,您替百姓杀了流寇,本官替丰川县百姓感激不尽!” “哦,原来是这样啊。” 赵平收刀入鞘,淡淡问道: “既然这就是马大人委託本官要杀的流寇。 既然这些人都是韃子假扮的,那本官把他们带到千户所领赏没问题吧?” 马德邦又咽了口唾沫,要是把这些僕役带到千户所上,那卫所的仵作一定能看出来,这都是他的手下! 到时候他就完蛋了! 马德邦勉强笑了两下说道: “没有必要,赵大人,这些贼人在县里作乱,击杀之后应当交给县衙留档处置!” 赵平笑了笑道: “如果让县衙留档处置的话,那赏银岂不是也要县衙来出?” 第97章 汤廷求见! 马德邦愣了一下,旋即鬆了口气。 原来赵平是在这等著他呢。 “出!赵大人击杀韃子所需的赏银全部由县衙来出!” 赵平点点头,然后扭头对著杨大顺说道: “杨大顺,给县令大人说一下,我大乾军律对击杀韃子的奖励条令。” 赵平没有直接和马德邦对话,而是让他的手下回答,这本身就是一种对马德邦的羞辱。 不过事到如今,马德邦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回大人,大乾军律,一名韃子壮男首级,赏银五十两,韃子所带皮甲、弯刀,各赏银一两,韃子战马,赏银四两!” 马德邦立刻心算,得出了所需的赏银数。 “赵大人,一千三百两白银,本官下午便能把银子送到黑山堡!” 赵平眉头一皱,没有接马德邦的话,而是向杨大顺质问道: “怎么只有壮男的赏银? 这一共二十五名韃子,必定有五名伍长,两名什长,你忘了军官的钱要另算吗?” 杨大顺一愣,什么时候需要另算伍长和什长的钱了? 然而赵平並不回话,杨大顺便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敲诈一笔! 杨大顺眨了眨眼,然后试探地问道:“按照军律,韃子伍长的首级应当赏银七十两?” 赵平依旧不说话。 “八十两?” “一百两?” 赵平这才回应,又问道: “那什长呢?” “二百两?” 赵平不由得瞥了一眼,杨大顺的胆子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问伍长赏银的时候还十两二十两的加。 结果问到什长之后,直接加了一百两! 赵平也没计较太多,他转身向马德邦说道: “马大人,这些韃子光算首级的话,价值一千八百两,不如您直接签个整,算两千两如何?” 马德邦牙都快咬碎了,杀了他的手下,还要问他要两千两赏银! 这赵平简直欺人太甚! 马德邦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咽,硬憋起一丝笑容回道: “赵大人劳苦功高,两千就两千,今天下午本官便把赏银悉数奉上。” “黑山堡的粮食……” “本官愿给黑山堡捐赠一千石粮食!” 马德邦算是明白了,今天不被赵平敲诈一番,事情是不会了结的。 “那么赵胡炭行?” “既然县里的韃子都被杀了,那赵胡炭行也应解封!”马德邦咬著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那就多谢大人了! 广钱、大顺,去把那两个叫走,咱们撤!” “遵命!” 赵平意味深长地衝著马德邦笑了两下,便转身离开。 赵平走后,县衙三人组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胡大令冷汗直冒,他现在终於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傻事。 甚至可以说,是他亲手葬送了马德邦的死士,又让县衙出了一千担粮食,外加两千两白银。 见马德邦一直不说话,胡大令囁嚅片刻,终於犹豫地开口: “马大人,下官……” “住嘴!”马德邦怒拍桌子,呵斥道。 “本官三番五次提醒你,让你住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你是觉得这个县令应该让给你来做?!” “还是说,看著本官死得不够快,想要再推一把?!” 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马德邦不停地责怪著胡大令。 大令冷汗直冒,浑身哆嗦,不敢回应。 胡大令从一开始逼赵平喝酒,就一直犯错。 结果到了现在,他一次上风也没占,反而多次给了赵平机会。 “蠢货!” 另一侧的汤廷,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不停的打量。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马德邦根本就不是赵平的对手。 从一开始的赵厚德、赵安,再到现在的马德邦。 不管是谁,只要和赵平对上,那就是一个输字。 马德邦平息了一下怒火,强行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向汤廷平声说道: “汤大人,请你带我去找卢大人,请告诉他, 赵安第四次交易的铁甲全部被赵平截获了。 请告诉卢大人,本官需要府衙出面,强行捉拿赵平,他的身上有威胁整个定北府文官的证据!” 汤廷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马大人,如果如实告诉卢大人的话,恐怕知府那边会先……” “管不了这么多了!”马德邦一脸凝重地打断了汤廷。 “如今升官与否、责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要先活下去! 赵平不死,我们肩上的脑袋都不牢靠!” “可是马大人,上次拜託卢大人,可是孝敬了一千两银子啊。” 马德邦一咬牙,挥手道: “这次我给你两千两,一定要说服卢大人!” 汤廷嘆了口气,肃容拱手道: “下官遵命!” 马德邦攥紧了拳头,又忍不住捶了下桌子。 “他赵平再强,横竖不过一个百户而已,就不信连府衙还拿捏不了他?!” “没错,只要府衙出面,那赵平只能束手就擒!”胡达令立刻拍马跟上。 “哼!”马德邦看著胡达令,冷哼一声,直接拂袖离开。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一將无能,累死三军了。 跟著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死赵平呢? 看著马德邦离去的背影。汤廷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有种直觉,哪怕藉助了府衙的能力,马县令还是干不过赵平。 也许他该选择重新站队了。 …… 当天傍晚,一千石粮食和两千两银子,就被运送到了黑山堡。 此外,伏击赵安交易时所杀的十个韃子的赏银也送了回来,共五百两银子。 至此,整个黑山堡上还有一千一百一十石粮食。 还剩银子共四千七百两。 天色还没彻底黑,肥胖的胡成便坐著马车来到了黑山堡上。 刚下马,他便急急忙忙走到赵平身边。 “赵兄弟,你怎么做到的?怎么丰川县的禁令解除了?” 赵平笑著请胡成喝了碗茶,解释道: “县里有韃子流窜,小弟我替马大人剿灭了韃子流寇,马大人一高兴,便解除了禁令。” 胡大令又將一大碗茶灌下,指著自己的脑袋反问道: “赵兄弟,你看我像傻子不? 你是有所不知啊,现在整个定北府都禁止我胡家的人卖炭了。 但是我胡家只有一个赵胡炭行在丰川县卖炭。 结果呢?丰川县竟然解禁了?! 你说我能不奇怪吗?” 二人正交谈著,一名士卒突然跑了过来: “大人,丰川县县丞汤廷说有要事求见。” “汤廷?” 赵平、胡成二人对视一眼,县衙的人来干什么? 第98章 汤廷投靠! “汤廷?”胡成面带疑惑,然后看向赵平。 “汤廷也是你的人?” 他以为像汤廷和黄长根一样,都是被赵平策反的人。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震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把县衙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 赵平摇摇头道: “不是,我要是能策反汤廷,就没有黄长根的事了。” 胡成鬆了口气,他心想,要是赵平真能把汤廷给策反的话,那这赵平真就是妖孽了。 不止带兵打仗有一手,连政治文斗也不容小覷。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来者不善了。” 赵平点点头,向后吩咐道: “杨大顺,你去通知还在外面训练的兵,让他们暂时不要回来。 韩广田,你把在堡寨里训练的兵集合起来,跑到黑山上去,另外把剩下的铁甲还有皮甲都藏起来放好。 李广钱,你跟著我保护胡大哥的安全。” “遵命!” 赵平和胡成就这么坐在新屋院里,等待著汤廷的到来。 汤廷被士卒从黑山下带到黑山堡里,看到这热火朝天的现场,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他决定来了。 来这之前,他只是认为赵平带兵打仗的能力强了一些。 可是来到黑山堡,他才知道,以赵平当前的实力,就算带兵打仗的能力不强,也不是一般的县令能对付的! 如同蚂蚁般分工明確的民夫杂役们不停地忙活著。 不远处,堆积成山的煤矿等待著处理。 远远望去,还有数不尽的砖坯正在晾晒。 再往远看去,黑黄色的青烟正在慢慢升起。 这是一个堡寨能有的规模? 由於县丞的职务,他还专门到百户所视察过,现在看来千户所劳作的规模还不及黑山堡寨民夫的四分之一! 而从这些建筑材料的量上来看,赵平的堡寨规模比千户所要大上不止四倍! 这赵平真的只是一个农户出身吗! 汤廷被带到烽燧院內,院內赵平和胡成正大喇喇地坐在原位不动。 汤廷没有任何的不满,他凝视赵平片刻,然后举起手来,恭敬地拱手弯腰道: “下官汤廷,见过百户大人!” 此话一出,坞院內部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成茫然地扭头看向赵平: 你不是说汤廷不是你的人吗? 赵平也有些懵逼,这什么情况? 理论上,县丞为正八品,百户为正六品,县丞的確比百户低两级。 但实际上,大乾官员体系文武不合。 哪怕身处边关,县丞也绝不会对著百户自称下官。 文官中有这样一条默认的规律。 文官见到武官,官级自动抬升两级,京官见到地方官,官级也抬升两级。 所以汤廷愿意对赵平行礼,自称下官,简直就是在违背文官的原则。 赵平眉头一皱: “汤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平再度拱手回道: “回大人,县令马德邦给了我两千两银子,让我到府衙上寻求同知和知府大人的协助,想把大人置於死地。” 汤廷话说完,胡成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还说汤廷不是你的人,那这是在干什么! 这方面还用得著骗我吗? 胡成真的被赵平震惊到了。 这傢伙真的不显山不漏水的,就把县衙渗透的和筛子一样了! 想当初刘守关身为百户,直接被马德邦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赵平晋升百户之后,刘守关那边还没有动静呢,赵平这边就快把整个县衙给拿下了!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本事! 就连李广钱也有些懵逼。 明明上午才进行了一场血战,怎么下午就过来透露內部消息了? 难道上午其实是在演戏? 赵平眼睛微眯,盯著汤廷,最后缓缓说道: “汤大人,我还是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汤廷犹豫片刻,竟直接双膝跪地,对赵平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怀中掏出十张银票,双手举著对赵平说道: “赵大人,下官欲投大人麾下,听凭大人驱使!” 胡成昂头看了两眼银票,低头对著赵平说道: “一千两银票。” 赵平眯著眼思索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直接把汤廷搀扶起来。 “汤大人,能否告知在下到底是为什么?” 汤廷苦笑一声,坦然说道: “没有为什么,赵大人。下官只是认为马大人不可能会贏。” “哦?汤大人对我这么有信心? 县令大人都让您去寻求府衙的帮助了,难道你还以为我能斗得过府衙?” 汤廷正正神色,恭敬回道: “赵大人为农户时,便被赵安、赵厚德还有县令设计害死家人。 当赵大人到了黑山燧的时候,没有人认为赵大人能活著回来。 结果赵大人在那时成为了什长。 后来府衙与韃子联合设计攻城,县令大人更是打算將丰川县拱手让出。 赵安和赵厚德便顺势设计,让一个韃子扎兰去攻打黑山燧。 那时也没有人认为赵大人您能活著回来,结果您凭藉此战成了百户。 再后来,县令想要封锁黑山堡,禁止杂役钱粮煤炭进入黑山堡,甚至还让煤炭涨价。 结果大人您的赵胡炭行,打的知府连千斤炭都卖不出去。 如今我来到黑山堡,更是看见黑山堡上热火朝天。” “说实话,每次县令大人出手,下官都以为您必输无疑,结果您每次都把对手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这一次,下官依然想像不到您能如何对付,但下官知道,这一次县令应该还是要输了。 所以今天下官特来投效,愿为大人奔走效力,恳求大人收留!” 胡成和李广钱都把目光投向了赵平,他们都没想到,就在县衙打算最后一搏之时,他们內部的县丞竟然要投敌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投靠,能信吗? 赵平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接纳汤廷。 如果汤廷真心投靠,那无论是现在还是將来,都必定对他大有裨益。 可如果是假的呢? 似乎只要小心一些,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到这,赵平便搬来一个椅子,示意汤廷坐下,然后询问道: “不知汤大人投靠本官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在帐本上看到汤大人的项目,即使马德邦下马,也不会对汤大人造成什么影响吧?” 第99章 重整军伍! “回大人,下官想要做县令!” 汤廷一脸平静,却又掷地有声。 “下官相信马德邦斗不过大人,所以下官希望等马德邦被大人拉下马后,大人能够帮下官美言几句。” 赵平不由得一挑眉道: “我就是一个百户,我的美言还能决定县令的人选?” “能!”汤廷坚定道。 “若马德邦被大人拉下马,必定是因为其与韃子勾结的事暴露了。 到时候武官必定以此为要挟,选择一个有利於他们的人上台。 而丰川县作为大人您的地盘,卫所或者都指挥使司一定將您的建议传达到吏部。 只要有声音能传递到吏部,下官一定能成为丰川县的县令! 到时候县中无论是冶铁徭役,还是纳税垦田,皆由大人决定!” 汤廷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他希望通过背叛来获得晋升县令的机会。 而晋升县令之后,他也愿意將大权交出。 赵平还在沉思著,汤廷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和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了赵平。 “这是什么?” “除一千两银票之外,这信上写的是下官与马德邦,专门对您商討出的计划。” 赵平打开摺纸一看,上面清晰地写著针对赵平所制定的两个计划: 调虎离山和攀诬之计。 计划很简单,也十分有用。 马德邦希望府衙能够同意下发协防巡查令。 让府衙以下发公文形式调离赵平离开堡垒,前往府衙述职。 一旦赵平脱离丰川县,便相当於直接进入了文官的掌控范围,只能任由府衙文官拿捏。 若赵平抗命不从,便可以以不服调遣、拥兵自重的罪名,对赵平进行严惩。 而第一个计谋成功之后,便可以立刻实施第二个计谋。 府衙可以直接指使一两个已经串通好的韃子,在审讯的时候,让其“供出”赵平,称赵平勾结韃子贩卖军械,甚至可以说赵平企图献宝投敌。 到时候府衙直接拿著这份铁证,直接將赵平押往京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两个计划並不复杂,但绝对简单有效! 片刻后,汤廷收回信封,再度拱手道: “赵大人,下官已经和盘托出,只希望大人若能胜出,別忘了提携下官。” 汤廷离开后,胡成看向赵平,眼中满是讚嘆与难以置信。 “汤廷从几年前便跟著马德邦做事,是县衙里有名的死忠,没想到竟然被你策反了。” 赵平摇摇头道:“策反?这傢伙在两头下注。” 胡成眨了眨眼,“此话怎讲?他都把信交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韃子的进攻计划,他却没有说,这不是在两头下注,是在干什么? 无论马德邦和府衙计划如何,堡寨的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確定汤廷离开后,赵平便把堡寨里所有的士卒集中起来。 他需要好好重整一下他手下的军卒 目前黑山堡里共有一百多名军卒。 这一百多人里,有接近六十人来自丰川县城,有四十人来自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 不过,无论是来自县城的,还是来自村子的,都对黑山堡有著极强的归属感。 县城的军卒来源主要是因为在赵胡炭行中买到了三钱一石炭。 这炭可以说是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们一命,所以他们对赵平大多带著感恩的態度来的。 周围村子的军卒则是因为他们的亲戚在黑山堡寨上打工。 无论是跟著赵平可能会获得军功,还是他们的亲属家人能在黑山堡中得到比在县城里打工还要多的工钱。 这些村民在黑山堡中的主人翁意识,比其他烽燧或者堡寨里的军卒要强得多。 最开始的时候,赵平打算的是直接组建一百人的皮甲骑兵。 后来埋伏赵安他们的时候,赵平便发现了。 骑兵的训练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时间上还是消耗上,一时半会都是完不成的。 所以赵平打算把这一百军卒分割成三份。 “韩广田!” “属下在!” “你在下面的军卒中抽五十人组建铁甲步兵,负责日常巡逻以及守城攻坚!” “遵命!” “杨大顺!” 杨大顺面露喜色,上前一步,挺胸喊道: “属下在!” “你在剩下人中抽取二十四人,穿皮甲,组建神臂弩方阵!” 杨大顺面露喜色,神臂弩杀死韃子的机会可比步兵大多了。 而且弩阵必定在军阵后方,安全也能得到保证,穿铁甲皮甲无所谓。 赵平这是给予了杨大顺厚望,又把他给保护了起来! “遵命!”杨大顺喊道。 到了最后,赵平又把目光看向李广钱,沉声喝道: “李广钱!” “在!” “剩下的所有人都归你,由你来组建铁甲骑兵,负责关键时刻的衝锋陷阵!” 此话一出,李广钱一愣,不仅是李广钱,杨大顺和韩广田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赵平。 铁甲骑兵的训练难度应当是整个堡寨里训练难度最强的。 同时也是在两军对垒时最重要的一个军种。 可是赵平没有把他分配给最机敏的杨大顺,也没有给军事素养最高的韩广田。 反倒交给了一直很莽撞的李广钱手里。 “大人,这,这不合適吧?” 连李广钱也不相信自己。 “没有什么不合適的,铁甲骑兵,重在莽字。 到时候我会让卢汉儿帮你一起练兵,你若练好了,说不定到时候韃子不来找咱们,咱们还要出关去找他们!” 李广钱面露激动,猛地一挺胸,大声回道: “遵命!” 赵平的分配是有考量的。 杨大顺聪明归聪明,但是心有反骨。 而且他过於聪明,很容易导致他在危急时刻首先选择保全自己。 这样的人最適合带领神臂弩军阵,既能保证不逃走,又能隨机应变。 至於韩广田,他確实是整个军伍中,军事素养最高的那一个。 但是赵平对他的铁甲骑兵的定位不是稳扎稳打,而是莽中突进。 相比於李广钱,韩广田过於注重大局观了,在稍大规模的军队作战中,他便会瞻前顾后。 也就是说,韩广田更擅长遵守与执行命令,而不擅长头脑一热,直接发起进攻。 而李广钱恰恰就是赵平所需要的这种人。 从一开始,从李广钱敢从烽燧上跳下来这件事,就能看出他的性格。 如果让李广钱带队铁甲骑兵,只要给了他一瞬间的机会,他就敢冒著箭雨直接衝锋! 第100章 新兵分配与纺织机完成! “大人,这四十名新兵,应该先分给骑兵队!”李广钱满脸的不满。 “凭什么,神臂弩队才更需要新人!”杨大顺一点都不服。 “骑兵队和神臂弩队人数已经够多了,步兵队人数太少了,完全发挥不了该有的作用,我认为新兵应该全部补充到步兵队里!”韩广田也难得地站出来索要新兵分配。 八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黑山堡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府衙的命令,马德邦也没有再来找麻烦,好像一切都过去了一般。 有了汤廷的一千两帮助,赵平对於军伍的扩建又大胆了几分。 经过精挑细选之后,赵平又招来了四十名他比较满意的新兵。 而韩广田三人之间的爭执,便是因为这四十名新兵的去向。 “大人,现在堡寨里一共有四十八匹战马,但是俺麾下的骑兵一共才二十九人,不把兵衝进骑兵里,那些马都在空吃粮啊!” 李广钱试图用战马来说服赵平,把新兵编入骑兵队里。 杨大顺听完,不甘落后。 “大人,要这么说的话,军器所来咱们黑山堡这么久了,又造出来十个神臂弩。 “要是不把新兵补充到神臂弩队里,那这军器所不也是干吃饭的吗?” 韩广田一脸严肃道: “不管吃乾饭与否,我步兵队一共就五十人,韃子大军来袭,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不把新兵补充到我步兵营里,那我们这五十多人不都成了吃乾饭的?” 李广钱刚要反驳,杨大顺先说话了: “怎么可能起不到作用?咱们当初十个人就能挡住六七十个韃子,当初坞院门口更是只有四个人。 现在五十铁甲步兵,挡住一千韃子绰绰有余!” “就是!”李广钱表示同意。 在新兵面前,李广钱和韩广田也闹开了。 韩广田差点被气笑了:“我们五十人挡住一千个韃子? 照你这么说,我们九十人就能挡一千八百个韃子了。 那这样的话,新兵更应该给我们!” 新兵们站在原地,眼睛不停地在韩广田三人身上来迴转。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明白,这三个军官都在抢著要他们。 难道他们都这么抢手吗? 这些新兵基本上也是来自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还有来自赵胡炭行买炭的家庭的。 他们都在赵平手下,或者赵平下面的產业里得了益处。 然后又听说这里的待遇好,百户大人也厉害,据说自从这里的百户大人成了百户,韃子再也没来攻击过黑山堡! 这里既安全又舒服,在这里真是享福了,穿上一身军衣就能挣钱呀! 赵平知道他们韩广田三人的想法。 黑山堡里马匹还有剩下的,神臂弩也有新增的,步兵同样是越多越好。 甚至可以说,黑山堡里还剩下多少皮甲、铁甲,他就还缺多少人。 这样算的话,赵平手底下还缺著接近两百六十名新兵的名额呢。 这规模已经快赶上刚晋升千户时的刘守关了。 赵平抬了一下手,示意三人安静,然后决定了新兵们的去向。 “这四十人全部填充到韩广田手下。” 韩广田面色激动,立刻站直身子。 目前他的军职是总旗,但是加上这四十名新兵的话,他手下有九十人,仅差十人就能成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百户! 李广钱和杨大顺急了,就算不全给他们,也得分一两个吧? 杨大顺还没说话,赵平继续说道: “不仅是这一次,以后有新兵入伍,全部都先交给韩广田。 韩广田就负责黑山堡的新兵训练。 训练內容包括射弩、骑马,还有步兵的內容。 每训练十天就要进行一次检验,一个新兵最多可以测验三次。 骑术合格者进入骑兵队,射弩合格者进入神兵弩队,剩下的全部归步兵队。” 此话一出,三人一愣,最终都点头接受。 对於骑兵队和神兵弩队来说,经过训练考核分配来的人总比硬分配的更合理,实力太弱的人他们也不喜欢。 对於韩广田来说,他也很满意。 虽然他教出来的兵,最终会分流,但是长久来看,步兵组的人数是动態增补的。 看似人数总会流失,但实际上,总的人数是在持续增加的。 这下三人都满意了:“遵命!” 確定人员去留后,杨大顺、李广钱便带著他们手下的兵各自训练去了。 韩广田则是给一眾新兵都穿上了铁甲。 新兵们摸著身上的铁甲,激动莫名。 才来第一天就穿上了铁甲!这黑山堡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韩广田笑眯眯地看著新兵们,一脸的兴奋,老兵们则是已经开始头疼了。 “各位穿上铁甲是不是很爽?” “爽!” “各位穿的铁甲都是布面铁甲,总重差不多三十斤。 为了確定大家穿上铁甲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和韃子拼杀,所以,我需要你们给我证明一下,你们配得上这身铁甲! 看到你们面前的黑山了没有? 爬上去,再跑下来,前十名只需要爬一次,中间二十名爬两次,加上老兵,后面的需要爬三次!” “啊?” 新兵们还在质疑,老兵们已经拔腿就跑了。 如果是跑到最后几名的话,別说跑不完,连饭都来不及吃! 就在赵平还在处理黑山堡军中各事务的时候,木匠王二郎找到了赵平。 “赵大人,二十架新式织布机已经做好了!” “这么快?!” 原本预计十天的计划,竟然八天就完成了。 王二郎的脸色蜡黄,头髮打结,眼袋还泛著黑,一副空虚的样子。 “嘿嘿,我看大人您急著用,就多熬了几天夜,加急给做出来了。” 赵平抿著嘴,拍了拍王二郎的肩膀说道: “熬夜赶工这种事情,本官並不提倡,你的价值不仅仅这二十架织布机,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次该赏的还是要赏,如果验收合格,再多给你十两银子。” 王二郎感动得差点流泪,他当即跪地: “多谢大人,不过草民不敢再多要银子了,只希望俺家孩子结婚的时候,大人您能给做媒,主持婚礼!” 对黑山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来说,能让赵平做媒人和婚礼主持人,那可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当然可以,走,带我去你家!” 如果纺织厂能够建成,那赵平真就相当於是盖了一个印钞厂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布匹也是可以充当银子的。 第101章 黑山堡的男人们岌岌可危的家庭帝位! 回王二郎家里的时候,赵平把王二郎的媳妇也带上了。 此时王二郎的院子里已经拥挤到只剩一条过道,二十架纺织机把他的院子还有房间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赵平走过这些纺织机,挨个来回按著晃了晃。 在確定功能性之前,赵平首先要確定这些纺织机足够结实。 否则织了不到一半散架了,不仅耽误进度,还会毁坏布匹。 王二郎一家三口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露出紧张的表情。 虽然他们都已经尽心尽力地製作了,但总担心在某些地方会引起赵平的不满意。 赵平挨个將二十个纺织机晃了个遍,甚至还踩上去摇了两下,確定这些纺织机都足够结实后,赵平又朝向王二郎的婆娘问道: “二嫂,这些纺织机你都试过了吧?” 王二郎的婆娘连忙摆手: “可不敢叫二嫂,大人您叫我李莲就行,这些纺织机我都试过了,要不我再给您演示一遍?” “不用了,我相信你,二郎哥,这是你的钱。” 赵平从怀中掏出五十两的银票塞到王二郎的手中。 “这是七十两,你且收好,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你的价值比这些纺织机有用的多。 以后再让你做东西,可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赶工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了,有田要是有相好的,不管是做媒还是主持婚礼,都可以让我来。” 王二郎捏著银票,眼睛通红。 在到赵平手底下干活之前,他从来没有被那些地主老財当人对待过。 別说不允许熬夜赶工了,哪怕真的提前做出来,那些主顾也会横挑鼻子竖挑眼,总归是要挑出些刺来,然后扣钱。 然而赵平不但多给钱,反而要求注意身体。 这种被人当成人来看的待遇,他以前几乎都没有体验过。 王二郎直接摁著王有田的脑袋,一齐双膝跪地,磕头道: “王二郎一家人愿世代为赵家奴僕!” 赵平连忙把二人搀起来: “什么奴僕不奴僕的,你现在就是纺织厂的总工程师,等纺织厂建立的时候还要和你签契约,你想跑也跑不了的。 “至於有田,多少还是要去私塾识点字,哪怕不去科考,有了知识,將来在纺织厂继承你的工作也会更方便些。” 王二郎擦了下眼睛,用力地点点头:“俺都听赵大人的!” 確定纺织机没问题后,赵平便安排人把这些纺织机搬到了临时的纺织厂里。 现在的纺织厂就在赵平老家的后面。 按照苏月所想,他们一家搬到新家的时候,老家就可以当做纺织厂的办公或者食堂地点了。 至於纺织厂的建造也很简单,用青砖围起来,然后搭个棚子便可以了。 以后的精细化扩建就只能等到赵平的新房建成,以及黑山堡一期工程结束了。 纺织机搬完后,赵平又回到黑山堡上,把所有的妇女集合起来。 乌乌泱泱四十多名妇孺,从黑山上糊砖坯的地方,或者烽燧坞院里走了出来。 黑山上其他的男人见状,不由惊奇,互相问道: “大人这是要干什么?怎么把娘们都叫走了?” “可能嫌她们干活太慢吧,哎,这些娘们就是碍事,挣的钱也没咱们多,还非要跟咱们抢活干。” “谁说不是呢?这些老娘们就老老实实在家做饭看孩子就行了,非要出来挣钱!” “就是,这挣钱就得靠体力活,只有男人才能挣大钱!” “算了,別看了,赶紧干吧!” 被赵平叫到山下的妇女们互相对视,却发现彼此之中的眼神儘是迷茫。 慢慢地,一种恐慌逐渐蔓延开来。 “赵大人不会不要咱了吧?” “是不是嫌咱们干活太慢了?山上那些男人老说咱们干活慢。” “要不咱少要点钱?” 一眾人正迷茫著,赵平却突然出现。 “乡亲们静一静,这次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在你们这群人里,抽出三十个人,到纺织厂里干活。” 一眾妇女听完后,脸上儘是迷茫之色,她们之间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妇女壮著胆子问道: “赵大人,什么叫纺织厂?” “我在纺织厂里造了二十个纺织机,要招二十个人到纺织厂专门负责织布,十个人负责裁缝衣服。 你们这些人有谁会用纺织机织布,有谁会按照要求裁缝衣服?” 一眾妇女们又是面面相覷,却都不敢举手。 在黑山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织布。 但他们也知道,织布挣的钱太少。 除了像王二娘那种有双综双躡织布机的人之外。 普通人用腰机织布,一个半月只能织出一匹苧麻布。 而一匹苧麻布才三钱,除去原材料的成本,一个半月也就挣二钱银子。 而她们这些妇女到黑山上干一些脏活累活,少的能挣三钱银子,多的能挣四钱银子! 去纺织厂干活,还能比在黑山上干活挣得多? 黑山村的妇女们都不想去。 这时,有一个有些忍受不了劳累的妇人突然问道: “赵大人,去纺织厂干活的话,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关於纺织工人的工钱,他早就算好了。 之前王二娘用单动式双综双躡织布机,一个月能织出来四匹苧麻布。 四匹苧麻布能卖一两二钱银子,除掉成本,一个月能挣八钱银子。 而改进后的织布机,以王二郎婆娘的速度,一个月能织出来十匹布! 能获得的纯利润为二两! 於是赵平朗声喊道: “纺织厂的工人存在实习期,也就是,你们需要在纺织厂边织边学。 第一个月无论你们织得有多慢,统一按照五钱一个月。 一个月后纺织速度达標的话,成为正式工,月薪为八钱! 而且织布的速度越快,质量越好,月薪还会提升! 当然,如果纺织速度不够的话,就只能回到黑山堡上继续打工了。” 赵平话没说完,原本犹豫不敢表態的妇女们纷纷举手,踊跃报名! “赵大人,我去!” “我去,赵大人,我会用纺织机!” “赵大人,我会缝各种衣服,咱们村不少新娘子的衣服都是我缝的,裁缝多少钱呢?” “裁缝的月薪更贵,只要你会缝製我设计出来的衣服,月薪不下一两!” 黑山堡上的妇女们沸腾了。 而还在黑山堡上劳作的男人们还想著,他们家的婆娘终於都不用干活了,那他们回家后就有人伺候了。 一家之主的地位又能拿捏起来了。 第102章 新式內衣! 赵平最终还是决定把四十二名妇女全部给招为了纺织厂工人。 当赵平把新式內衣草图给李莲看过后,李莲认为十名裁缝、二十名织娘的分配完全不合理。 新式內衣所用的布料太少,而且缝製的难度太大。 一台纺织机需要更多的裁缝消化棉布匹,而不是反过来。 当赵平最终宣布全部招收的时候,所有的妇人全部齐声欢呼。 要不是赵平在她们眼里位高权重,此时恐怕早就被举起来往空中拋了。 黑山堡里的妇女还是都很彪悍的。 倒是主张全部收下来的李莲有些紧张了。 以往的时候,李莲自备材料和织布机,织布一个月才净挣八钱银子。 现在赵平要直接给他们开八钱银子的工钱!而且还有工钱更贵的裁缝。 万一挣不了钱,或者她们织布的速度不够,那赵平岂不是要亏钱了? “赵大人,都怪我之前考虑的不周全,要不你把工钱给我们降一降?” 李莲不怕工钱低,就怕没有活干。 赵平摇了摇头道:“没有必要,一定会赚的。” 赵平重新估算了一下黑山堡的进项。 黑山堡主要的进项分两种,一个是杀韃子换赏银,另一个则是蜂窝煤的出售。 目前,黑山堡每天能卖出一万斤蜂窝煤,而且赵平要求以三钱五一石的价格出售。 售出后按照四六分成,不算人工的话,整个黑山堡日收十七两五钱银子,月收入高达五百二十五两! 即使扣除掉给工人开出的月俸,黑山堡每个月的净收入也超过了五百两! 这笔买卖和当初赵平与胡成之间交易的皮甲算起来相差甚大。 但那次皮甲生意,几年也遇不见一次,而煤炭生意则是每个月都在稳步增加。 纺织厂目前还未开始运行,但其中的利益已经可以进行估算。 按照李莲的推算,一个纺织机一个月能织出十匹布来,二十架共计两百匹布。 按照市场价,两百匹棉布,每匹单价为三钱,扣除约三分之一的棉线成本,纺织厂一个月能收入四十两。 再扣除掉二十名纺织工人一个月共十六两的工钱,仅在织布环节,一个月便能净赚二十四两。 这对於其他的买卖来说,收益已经不算小了,但对於整个黑山堡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不过纺织厂的暴利环节不在织布,而在於新式內衣! 不过到底能赚多少,赚多快,还要看这些纺织工人的能力了,但赵平认为,简简单单翻个一二十倍还是能做到的。 赵平让李莲把这些妇人分为纺织工和裁缝。 又让李莲带著纺织工去熟悉纺织机。 “以后这些纺织工就由你带著了,你就负责教他们如何更快地纺织出布匹来。” 除去李莲之外,四十二名妇人还剩下二十二名裁缝。 赵平又从这二十二名裁缝中挑出了五名年纪最大的妇人,带到了自己的老家里。 到了赵平家里之后,四名妇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赵平把她们叫过来干什么。 赵平挑这四名妇人不是乱挑的,首先,她们年纪大,手艺经验丰富,而且谈论起內衣来也不会害羞。 “几位婶子,你们看看这幅画。” 赵平先是拿出了一张画好的画纸,放在桌子上。 只见那画上只有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一个少女慵懒嫵媚的姿態。 最重要的是,画中的少女似乎不著寸缕。 四个老妇人对视一眼,没看明白。 难道赵大人是想让他们把这些画缝在衣服上? 这也没什么难度啊,只是把这东西缝在衣服上,能有人喜欢? 这几个老妇人在整个黑山村里都是年纪偏大的。 农忙的时候还能参与干活,农閒时便只能吃乾饭,没有一点进项,在家里遭人嫌弃。 现在她们好不容易在黑山村里找到了活干,能挣不少钱,在家里的地位也高了不少,他们可不想再失去新的工作了,所以对赵平的纺织厂也十分上心。 “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赵平没有说话,而是又拿出了另一张图案。 图案上没有人体,只有第一幅画中的人穿的衣服。 这下妇人们看明白了,这个时候她们才注意到,原来第一幅画中的女人並不是不著寸缕,而是穿著一种她们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只是这衣服並没有起到遮蔽身体的作用,反而让她们身材的特点显得更突出了。 其中那女人上半身穿著好似將两个碗穿起来的东西。 下半身更是穿著一身三角形状的简单布料,紧紧遮住要害,若隱若现。 “这……” 一眾妇人看了片刻,开始沉思起来。 赵大人所研究的这个叫什么新式內衣的东西,似乎用料很少。 而且看起来比较嗯……好听的话叫大胆,正常说的话叫有伤风化。 但是,这样的衣服有人敢穿吗? “赵大人,这样的衣服谁敢穿在外面去啊……” 这时另一个妇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她: “谁穿外面去啊?赵大人不都说了,这叫新式內衣,內衣当然是穿在衣服里面的。” 那妇人又是一愣,反问道: “要是穿在里面,那设计的这么好看干什么?” “这……”那妇人回答不上来了。 这时赵平解释道: “新式內衣主要还是两个作用。 它的第一个作用自然是好看,不过由於它是內衣,所以这里的好看主要是用来增进夫妻间的闺房感情。 等到后面还有更大胆样式更多的內衣,主要是卖给达官贵人的小妾,还有青楼女子。 穿著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取悦贵人。 不过它更重要的作用並非是好看,或者说,並非是內衣形式好看。 而是可以帮助妇女美化形体姿態,简单来说就是,嗯,可以让女人看起来好生养一些。” 虽然眼前都是些老妇人,但对於赵平来说,在一群老娘们面前说曲线更丰满,还是有些难为他了。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那胸衣上的两根带子,突然说道: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其实上了年岁的贵夫人会更喜欢一些。” 这下连赵平都有些不明白了。 “啊?这是为什么?” 那妇人笑了笑道: “女人年纪大了,年老色衰,正需要这种衣服来显得自己没老呢!” 赵平恍然,他也突然有些明悟了。 下垂了……需要维护体態。 只要东西能让女人好看,不管多少年龄,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赵平点点头,又继续问道: “所以各位婶子,能把这种形状的衣服做出来吗?” 这下,所有的裁缝都皱起眉头来,下面三角形状的衣服好製作,上边的这个碗装的衣服可没这么简单啊…… 第103章 研发成功,进行推广! 赵平对新式內衣的期望很高。 他想要把他的新式內衣及其他情趣內衣打造成风靡丰川县、定北府、朔方道乃至整个大乾的奢侈品类情趣內衣! 到时候价值不过三钱银子的一匹棉布,经过纺织厂的加工改造,转手就变成了上百两的衣物。 这期间的行业暴利,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情趣內衣的製作上,还存在著两个无法忽视的缺点。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便是弹性。 受限於材料与纺织技术,无论是丝绸、棉布,亦或是葛布、麻布,这些布料全部没有任何弹性。 哪怕是赵平用新式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也不行。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不存在弹性的衣物。 但是对於主张贴身紧绷的现代內衣来说,没有弹性是难以接受的。 要么是过於松垮,失去了贴身的意义。 要么就是过於紧绷,让人难以接受,最终导致了群体拒绝使用现代內衣。 “所以我们要用没有弹性的布料,做出弹性的效果来。” 此话一出,其中两个老妇人都嘰嘰喳喳地吵了起来。 “赵大人,这怎么可能,没有弹性的布料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做出弹性来呀。” “是啊,赵大人。它都没有弹性了,要是能做出弹性效果,那它还是没有弹性的布料吗?” 赵平伸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 “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但是这样做出来弹性还不够强。” 赵平话说完,便拿出一片裁好的面布。 “各位婶子请看,如果按照棉线的方向横竖拉扯棉布,是没有弹性的。 但只要把棉布斜一下,沿著四个角的方向拉扯,就有一些弹性了。” 赵平说完,示意著拉扯了两下,眾人发现整个布竟然真的可以被拉扯变形回弹。 那两名妇人顿时愣了,她们缝了这么多年的布,都没发现同样的布料换一块方向一扯,竟然就存在弹性了。 此时另外两个妇人则是若有所思,其中一个皱了皱眉头,突然说道: “如果这样就可以的话,老身倒也有个想法。” 这名老妇人的想法是,把棉布分块,然后用纬平针织造的方式给缝在一起,通过布料之间弹性纺织,以增加整体的弹性! 赵平猛地一拍桌子,当即赏钱: “赏二十两!” 那老妇人喜出望外,接著就要跪地磕头。 赵平將其扶起来,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除了弹性限制之外,另外一个缺点则是,这个时代的织布都是平面织布。 正常的缝製无法做出罩杯或內裤的立体球面弧形结构。 没有了圆滑的立体结构,会导致美观程度不够以及舒適程度不够。 这两个问题对於內衣的定位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四名老妇又思索起来,最终还是提供弹性方案的那名老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身倒是觉得,可以像做肩膀那样,提前切出弧线来,然后再把几块布连起来。” 老妇人简单阐述了一下,顿时把赵平的灵感激发了出来。 这不就是高斯曲率问题吗! 一个球形是註定无法展开成平面的。 但赵平可以通过製作几个“两端窄,中间宽”的纺锤形结构,通过聚拢合併成一个近似球的结构。 连接时再用老妇人所讲的纺织方法,既能构成一个球形,还能產生弹性! 只是所需要的纺锤形外形则需要不停的实验计算。 虽然比较繁琐困难,但这又形成了技术壁垒,杜绝了盗窃创意的可能! 实际上,球形与弹性所带来的困难,也带来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技术保护! 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版权意识。 若仅仅是依靠创意造出来的东西,恐怕不过两天便被其他成衣行,布行仿完了。 但有了技术壁垒的存在,其他布行想要仿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而在这些技术突破之前,赵平不仅能继续发展新的技术,还能在引领风尚之后,被抄袭之前,直接成为被熟知的奢侈品品牌,形成品牌效应! 到时候,哪怕是外观效果一模一样的东西,大家也会优先购买黑山堡纺织厂出品的衣服! 当然了,如何能给衣服上一上品牌文化价值,这也是他擅长的。 炒作嘛,这个东西作为现代人的他最懂了。 几名老妇人说干就干,赵平找来一匹棉布,给几位妇人做实验。 赵平也把他的思路想法讲了出来。 经过赵平的数学计算,加之几位妇人的努力, 他们终於在第二天上午做出了一个,无论是外在的形状外观,还是內部整体的弹性,都十分优良的胸衣。 几名妇人都有心试一试,但最终还是推给了赵平。 “赵大人,要不这件胸衣就先让夫人试试?我们都出去。” 苏月知道赵平他们在研究什么,但是没想到他们研究的这么快,而且还要她亲自试穿。 赵平用手捏著胸衣的带子,向苏月眨了眨眼。 “夫人应该是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吧?来,让为夫亲自给你穿上。” 苏月眨了眨眼,扭捏了两下,脸色泛红,但也没有拒绝。 对於新式胸衣的效果,她也有些感到好奇。 如果真像夫君说的,这胸衣既能凸显女子身材的美妙,又能增进闺房间的感情, 那这衣服她以后也要常穿了。 “来,夫人站在镜子前……” “衣服我给你脱。” 苏月站在镜子面前,看见镜子中的二人,又不由得想起那晚的荒唐来,脸色又是一红。 不过赵平这次没有做什么荒唐事,毕竟缝製胸衣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穿戴好胸衣后,苏月站在镜子前,低头看向胸衣上那几道拼缝,皱了皱眉头,问道: “夫君,这拼缝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赵平点点头,“不错,確实难看了些,后面再用一层深色棉布给盖住。 你抬抬胳膊,呼吸一下,感觉弹性如何?” 苏月如实照做,然后不由得惊讶地抬了一下眉毛。 作为会女红的女子,她自然知道棉布是不带有任何弹性的。 她明明已经感觉到这胸衣贴身了,但隨著她的呼吸动作,这胸衣竟然没有变得更加勒紧,反倒是好似有弹性一般舒展了一些。 这胸衣能紧实地托住胸部,其完美的弧形曲线既不会让人感到硌得难受,也不会隨著动作变动勒得人难受。 “这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 苏月眼睛之中顿时放出光芒,她已经爱上这款新式內衣了。 不管是从外观上还是从舒適程度上,这新式內衣都远远超过以往的肚兜或者是胸围子! 只要是女人试过这款新式內衣,就绝对不会再想用以前的肚兜了。 赵平又给她从外面穿上衣服,穿了胸衣之后,苏月的整个身材果然显得更挺拔了许多。 看了一会,赵平没忍住,又把手从下面探了进去,捏了捏道: “怎么样?穿著舒服吗?和胸围子比起来怎么样?” 苏月小嘴微张,红著脸点了点头,“比胸围子舒服,而且没这么勒了。” “待会给这个胸衣加上块布,今晚就穿这个吧。” 苏月脸颊泛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食髓知味,现在的苏月对赵平也黏腻得很,一晚上不睡在一起,就心里空落落的。 快乐的事情还在晚上,赵平找来了一匹黑色棉布,让四名妇人加急赶製出了新的黑色胸衣和內裤。 这种顏色款式更受欢迎,他需要在量產之前找到卖家並进行推广! 第104章 又遇芸娘! “胡大哥,这就是你说的做女人生意的地方?” “没错,这是整个丰川县里女人生意做得最好的地方了。” 丰川县中,赵平和胡成站立在一个胭脂坊前,那胭脂坊门牌上写著三个大字:玉容斋。 赵平一共让妇人做出来两套尺寸接近的內衣。 这还是四名嫻熟的老妇互相配合的情况下,做了一个时辰才做出来的。 只能说在生產速度上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没想到这个玉容斋竟然这么厉害……”赵平不由感嘆道。 胡成侧过脸来,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你知道这里?” 赵平点点头: “我当初给夫人买的首饰和胭脂,就是在这里买的。” 他记得当初买胭脂和首饰的时候,这玉容斋的店主芸娘还给了他一些折扣。 从行为上来看,这芸娘的脾气品性应当是很不错的。 “走吧,跟我进去,说话客气点。” 赵平心中感慨一番,便与胡成踏步走入了玉容斋中。 由於这次赵平穿著柳叶铁甲,玉容斋里的媳妇姑娘们没敢再调戏赵平,反倒匆匆看了两眼,便急忙离开了。 玉容斋里的芸娘见店里的顾客跑乾净了,先是一愣,然后便看见了带著赵平前来的胡成。 面对身穿铁甲的赵平,芸娘没有露出一丝的紧张或者恐慌。 反倒眯起眼来,用一种莫名的神態看著胡成。 “哟,这不是胡大公子吗?怎么,看我玉容斋不顺眼,专门找了个百户想把我的店铺给封了?” 面对芸娘的阴阳怪气,胡成没有任何的恼怒。 反倒是露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双手捧了过去。 “哪敢啊,芸姐,芸姐是越来越漂亮了,手腕上没个手鐲可不好看。” 芸娘接过木盒,打开一看,一个晶莹剔透,顏色近水一般透明的玉鐲,躺在木盒中。 芸娘眉毛一挑,没有收下,反倒放到桌子上一推。 “算了吧,小女只是一介平民,整天在柜檯上劳作,把玉鐲碰碎了就不好了,胡大少还是把东西收回去吧。” 胡成没有收下木盒,而是衝著赵平使了个眼色。 赵平右踏一步,向芸娘拱手说道: “在下黑山堡堡主赵平,见过芸娘。” 赵平话说完,便把红缨头盔摘下,露出憨厚的笑容,再次拱手道: “先前在芸娘这里买过胭脂和首饰,当时在下什么都不懂,感谢芸娘推荐,买回家后夫人很喜欢,这里就谢过芸娘了。” 胡成闻言,不由侧目: “你还真来过,还进来买过东西?” 对胡成来说,一个男人进一个全是女人的胭脂铺,多少有点丟脸。 芸娘同样一愣,初听声音的时候,她便感到有些熟悉。 等赵平讲完话,又將头盔摘了下来,芸娘看见面容便一下子想起来了。 毕竟敢孤身一人进胭脂坊的男人,几年下来都不超过一手之数。 “是你?!” 芸娘不由得惊呼,她明明记得一个月前初见的时候,赵平还是一个背著背篓、穿著麻布衣服的村夫小子。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百户了? 难不成以前是装的? 也没必要啊,而且装的也太像了! “你……” 赵平稍微解释了一下,芸娘才终於相信赵平以前確实是一个农户小子。 “原来之前县里疯传,保护了县城的英雄少年就是你啊!” 芸娘双眼顿时一亮,直接从柜檯里走出来,围著赵平打量起来,眼神中竟然带著满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咳咳!”胡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说道:“芸姐!” 芸娘那满意的脸上顿时一耷拉,眼睛向胡成一瞟: “怎么了?胡大少?” 胡成咽了口唾沫,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哼!” 芸娘轻哼一声,又轻扭腰肢走进柜檯里,不冷不热地问道: “说吧,有什么要事要办? 先说好了,咱们虽然认识,但也要公事公办。” 赵平直接拿出包著內衣的纸袋,放到了柜檯上,说道: “在下想和芸娘合作,做一些女人的买卖。” 芸娘接过纸袋,突然发现这纸袋竟然很有意思。 几层厚纸叠成了一个非常简易的袋子。 比起包袱来,提著纸袋显得更加大方美观,和木盒相比又十分轻便。 单看这纸袋,芸娘便对这笔生意產生了一丝兴趣。 光这纸袋就有不少前途啊…… 不过心里这么想著,她嘴上却说道: “你们两个,一个是卖弓的,一个是百户,竟然还想做女人的生意?” 胡成没有接话,他对女人的生意一窍不通,之所以在现场,完全就是为了芸娘推荐给赵平。 如果生意真的有前途的话,他也不介意参一股。 赵平点了点头: “確实是女人生意,而且是女人衣服上的生意,在芸……” “叫我芸姐吧。” “在芸姐的店里,不会抢了其他东西的生意,反倒会让芸姐的客流量更大一些。” “衣服?” 芸娘刚要把手伸进袋子里,把內衣拿出来。 一听是衣服的生意,又把手退了回来。 “衣服生意就应该去成衣行或者布行。 我这玉容斋是卖胭脂首饰的,怎么可能卖衣服呢? 就算是能卖衣服,买衣服的人也不会到我这来。” 说罢,芸娘见赵平不做举动,又补充两句: “如果你们想卖女人的衣服,我建议你们去云锦衣阁。 那里是丰川县最大的成衣行,而且主打的就是女子衣服。 不过可惜的是,这成衣行背后站著的是马德邦。 你们要是做了什么新式衣服,他们仿製出来后,恐怕就把你们给踢了。 云锦衣阁是丰川县最大的成衣行,也是在裁缝里名声最差的成衣行。” 见芸娘不相信他,赵平又只能说道: “芸姐,你不妨把衣服拿出来看看。 我这衣服,说是衣服,不如说也是一种首饰。 而且我这衣服过於私密,不適合在普通的衣行里售卖。” 芸娘静静看了赵平一会,见赵平不愿放弃,便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少年英雄呢……” 芸娘漫不经心地掏出纸袋中的衣物,拿出来一看,便立刻愣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 第105章 暴利与定价的艺术! 芸娘身为丰川县最有名的胭脂坊的老板,对於女人用的东西,自然是见多识广。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件没用几件布料的衣服是穿在哪的。 但纵使她如此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放浪形骸的衣服。 哪怕是青楼女子,也免不了褻裤和肚兜吧? 芸娘拿出胸衣,上下打量一番,胡成见状,连忙把头扭开。 然后芸娘便直接抱著两个碗状的结构朝自己身上扣去。 “咳咳!” 赵平没想到芸娘竟然这么大胆。 “你確定女人能穿这些? 而且你一个百户是怎么做出来这种东西的?” “还有你呀,胡大少,以前卖弓,是做射出去的生意。 现在有能耐了,都开始做靶子的生意了。” 胡成扭头装作没听见。 不只是芸娘,连胡成的眼神都有些疑惑。 他甚至都怀疑赵平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要不然正常人怎么会做出来这种衣服? “不是我打击你,你这衣服很大的可能是卖不出去的。 光一个不符合礼制,就不可能在贵妇千金里推广。 而能来我这店里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名门贵妇,没人会买的。” 在大乾,衣服绝不是光好看就能卖出去的。 作为封建礼教的汉人国家,礼是从皇帝到平民都要遵守的行为规范。 包括衣服。 比如丝绸只有官员能穿,平民只能穿麻布、葛布、棉布等衣服。 所以古时的平民也会被称为布衣。 再比如,衣裳宽长是贵人的標誌。 平民家里的布再多,也只能穿短打。 再比如,正式的外衣必须右衽。 对於內衣,虽然没有左衽右衽的强制要求,但往往也都是在左衽、右衽、对襟与肚兜之间,选其一。 赵平的这套现代內衣,对於他们来说,和真空上街没有区別。 哪怕到了如此开放的现代,人们对此都多有詬病。 更何况是封建礼教的大乾了。 不过赵平对此理解不同。 不过赵平没有强行辩解,而是將目光移至芸娘的头上。 “芸姐,在下斗胆请问,您认为您这一身是否符合礼制?” 芸娘一愣,旋即失笑回道:“当然。” “可我记得芸姐这发冠样式是从胡人还有戎狄那里传来的。” 芸娘一愣,摸了摸自己髮髻上的发冠,思索了一下才回道: “我懂你的意思,我这发冠与髮髻的样式,確实不符合礼教,但它总归没有脱离了发冠,只是样式上有所区別而已。” 赵平隨即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它好看,能使得女子开心。” 芸娘眨了眨眼: “你是说穿上这个能让女子更好看? 可这是里衣,又怎么会让別人看见呢?” “虽然看不见,但视觉效果是有的,而且它穿起来比一般的里衣要舒服得多。” 芸娘眨了下眼,思索了片刻,突然对胡成说道: “你,滚出去。” “哦。” 胡成应声便要拉著赵平一起走。 “他留下,你一个人出去。” “啊?为什么?”胡成顿时瞪大眼睛。 “啊什么啊?滚出去!” 胡成咬了咬牙,罕见地对赵平放了句狠话: “你对我姐客气点,不该看的別看,不该说的別乱说!” 说罢便转身离开,顺手还关上了门。 赵平愣了一下,这芸娘难道真是胡成的姐? 她用食指勾出衣袋里另一件三角薄布,在指尖转了两圈,问道: “难道穿上这个也能让女人显得好看?” 胡成离开之后,芸娘的表情又色眯眯起来。 “咳咳,这个倒不会,但是和那一件搭配起来会比较好看。” 芸娘拿著新式內衣走进里屋,回头妙目瞟了赵平一眼: “我先进去试试,你可別闯进来哦。” 片刻后,芸娘便扭著腰肢走了回来。 赵平一看便確认她已经將新式內衣穿上了。 因为……嗯…… 看起来更有型了。 而且穿上胸衣,赵平才知道,原来芸娘竟然这么有料。 “你这衣服还真不错,好久没这么轻鬆了。 只是这衣服有点紧,要是我动一动…… 咦?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芸娘穿上新式內衣之后,被托住的感觉让她放鬆了许多。 但这衣服似乎做小了,有些发紧。 她便觉得如果动一下的话,会更勒。 但是她没想到,隨著她的动作,这衣服竟然也会跟著变松变紧! 她这还是头一次在衣服上看到这种效果! 赵平解释道: “这是我们的裁缝专门研究出来的办法,我们不仅能用平面布料做出碗形,还能用没有弹性的布料做出弹性的效果。 这种办法目前只有我们才会做,所以即便在丰川县或者別的地方传开,也不会被立刻仿製抄袭!” 这下芸娘不由得认真起来了。 一个好看、舒適,还不会被仿製的新鲜玩意。 作为垄断丰川县高端胭脂的她,自然知道这到底代表著什么。 “你確定別人做不出来?” 赵平想了想,这个世界应该没人懂高斯曲线,便点点头道: “大概率是仿不出来的,哪怕是把布料拆了,又原模原样地缝起来,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芸娘抿了抿嘴,又问道:“你就做了这一套?” 赵平又拿出了另一套放在桌子上。 芸娘这次仔细端详著两套內衣的细节。 她这才发现,这內衣外表的圆弧程度与弹性竟然做得如此细致巧妙!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草创的东西,反倒像是一个精心製作叠代好久的成熟產品。 “你打算把这东西定价多少?” 赵平心中立刻一喜,问定价,就说明这生意差不多成了。 赵平用手做了个九字。 “九十文?太贵了吧,才这么点东西。” 芸娘觉得这么点布料就收九十文,比她的胭脂还要黑。 赵平摇摇头:“九钱九十九文。” “多少?” 即使是专门做高端首饰的芸娘,也忍不住惊讶出声。 她的胭脂首饰卖得贵,那是因为材料本身就贵。 什么金簪玉鐲,光材料本身就占了大头了。 再加上雕工等等,她也就赚个手工费和差价。 但是这什么狗屁新式內衣,用的就是普通的黑棉布,竟然敢卖九钱九十九文! 而还差一文就一两了,还扣那一文钱,有什么意义?! “你疯了吧?就这么点东西,卖一两银子,一匹棉布能做出来几套这样的內衣?” 赵平摸了摸下巴: “这套內衣算是用料普通的,一匹棉布大概能做出来五十套吧……” 芸娘闻言不由得咬牙切齿。 一匹价值三钱的麻布,缝成衣服,转头就卖五十两! 哪怕她本就是奸商,她也没见过这么奸诈的! 谁知赵平又继续说道: “其实后面还会有情趣款,那种用料更少,价格更贵!” 芸娘咬咬牙,“几块破布,定这么贵谁买? 而且要定就定一两,定九钱九十九文,什么意思?” 第106章 中號、大號、超大號! “芸姐,价格这个东西,不是越便宜越好,同样的东西,你標的价格越贵,別人越愿意买。” 芸娘顿时翻了个白眼: “歪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次听说同一个东西越贵,別人越愿意买的。 难道货比三家的意思是挑一个最贵的吗?” 赵平摇摇头: “芸姐,不一样的,再举一个例子,一个两钱的手鐲和一个二两的手鐲,你要哪一个?” “那能一样吗?贵的手鐲材质更好,我买贵的是为了好而买的,不是为了贵而买的。” “芸姐,那我再问你,要是有一款麻布衣特別好看,但是价格很便宜,整个丰川县里的大小百姓都穿著。 那你还会特意穿这件衣服吗?” 这下芸娘有些明白赵平的意思了。 太便宜的东西要是人人都有的话,贵人们反而不愿意要了。 有时候奢侈品不是奢侈在东西上,而是奢侈在別人都没有上。 “那你这个九钱九十九文什么意思?要么乾脆九钱,要么乾脆一两,抠出来这一文看不起谁呢。” 赵平笑著说道: “芸姐,要不你做个实验怎么样? 你把三个价钱差不多一两的东西,一个定价,一两十几文,一个定价九钱九十几文,一个乾脆定价九钱。 我认为定价九钱九十几文的东西卖的更多,您信不信?” “不可能,来我这买东西的又不是傻子。” 芸娘断然不信,同样的东西越便宜越好,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打个赌怎么样?” “你说赌什么?” 赵平思索了一下,说道:“就赌利润分配吧。 如果在下贏了,利润就按照我九你一分配。 若在下输了,利润就按照我六你四分配,如何?” 芸娘摇摇头:“你若贏了,你九我一,你若输了,你八我二。” 赵平笑著一拱手:“那就多谢芸姐了,今天下午就能有差不多五十套新式內衣送来,在下告辞。” 黑山堡的棉布没有这么快能纺织出来。 但是赵平提前让纺织厂买了几匹黑棉布,在內部的棉布匹出来之前,赵平先让裁缝们用买来的布匹赶製新式內衣。 当天晚上,赵平就確认了这新式內衣的效果。 赵平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苏月的嗓子都哑了。 在给芸娘送过去五十套新式內衣的时候,还专门给她送了一个尺码正好的內衣。 当天晚上见面的时候,赵平又吩咐了几个制定型號与价钱的细节。 芸娘听完后,不由得皱皱眉:“你確定要这么做?” “当然,放心吧,芸姐,有用的。” “我先说好,卖不出去可別怪我。” 第二天一早,玉容斋开门,不过片刻,便有在家閒著没事干的贵妇小姐来到了玉容斋。 在一定程度上,玉容斋不仅仅是这些富人小姐们买奢侈品的店铺,也是她们交流聊趣的地方。 玉容斋最主要的顾客就是那些有钱但是没地方花的贵妇小姐,偶尔还有醉春楼或者其他酒楼以出卖色相为生的风尘女子。 不多时,一个穿金戴银、衣著华贵的妇人往柜檯这里走去。 “芸娘,你……你又进新货了?墙上掛的是什么东西?” 芸娘瞥了一眼,並没有主动介绍,而是摇摇头道: “没什么,给女人穿的里衣。” 新式內衣掛在墙上的时候,外观作用很是明显。 那贵夫人一眼看出这內衣该怎么穿,不由得惊讶挑眉,声音也大了些问道: “你在哪弄的这种衣服? 这衣服谁敢穿?被家里老爷看见了,还不被打死?” 芸娘摇摇头,不做解释,而是聊起了其他家常。 那贵夫人聊著聊著,往芸娘上半身一看,不由得愣了下问道: “芸娘,你是不是又大了?而且怎么感觉,变挺了?” 芸娘闻言一挑眉,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她站起身来,衝著贵夫人扭了两下:“有吗?” “有啊,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哎,我要是有你这身子,我家那老爷还能夜不归宿?” 芸娘眨了眨眼,下巴向墙壁上横了一下: “我就是穿了那个才变得,要不你试试吧。” 那贵夫人明显不信:“就这么点东西,能把人身材变好?” “呵,这点东西,九钱九十五文呢。”这个价格是昨晚赵平又改的,按照他的理论来说,九十五文比九十九文更吸引人。 谁知那贵夫人非但没有质疑,反倒眼睛一亮。 “贵有贵的道理,看来它真有什么效果,给我拿一件,我去里屋换上看看!” 芸娘当即一愣,这是什么鬼逻辑? 同样的东西,一听价格贵,就觉得贵有贵的道理了? 难道那傢伙说的还真有道理? 芸娘看了看贵夫人的身材,给她拿了一个合適的新型內衣。 那贵夫人拿著內衣走向里间之后,其他的几个妇人也涌了上来。 “芸娘,你真是穿了那个衣服才变大的?” “芸娘,你这种新衣服是从哪弄的?” “就是这衣服也太大胆了吧,谁敢穿著出去?” “怕什么?你要真害怕,再在外面,套一层里衣不就行了?” “就是!” 一眾妇人先在芸娘面前讲了几句,又围著新式內衣转了起来。 “芸娘,你看我这样的能穿什么类型的?” 这时,一个身材不是很突出的千金走到芸娘面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道。 芸娘眨了眨眼,突然就明白了赵平昨晚给內衣大小制定型號的用意。 芸娘指著一个型號说道: “你现在適合穿那个,那个是中號。” 那平平无奇的千金小姐顿时一愣,旋即心中有些开心起来。 原来,她也能穿中號吗? 看来她也不是很小啊…… “芸娘,我想去试一试!” 实际上,芸娘指的是那一排內衣型號中,最右侧最小的那一个。 当初芸娘也在好奇,为什么要把最小的定为中號,但赵平说,这样可以促进销量。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小媳妇走了过来,小声问道: “芸娘,你看我能穿哪一个?” 芸娘立即指向最右边倒数第二个说道: “你可以穿大號!” “大號?”那小媳妇先是一愣,不知为何脸上突然掛起了笑容。 “芸娘,那我呢?”又一个身材颇为丰满的贵妇走了过来。 於是芸娘又指著第三个说道: “你可以穿超大號!” 这时,先前试完衣服的贵妇人走了出来,只见她挺著胸脯,指著內衣豪气说道: “芸娘!给我包起来十件!” 第107章 受到打击的云锦衣阁! 新式內衣的生意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芸娘的想像。 丰川县的这些贵妇千金小姐们,閒著没事净琢磨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好看了。 新式內衣的特殊作用一经传出,便迅速破圈,引来了无数夫人的青睞。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五十套內衣全没了。 芸娘呆呆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墙壁,心中依然难以相信。 她知道这些內衣確实有它的不凡之处。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接近一两银子的定价,竟然依旧让贵妇们对那几片破布趋之若鶩。 “芸娘,现在县里疯传的那种內衣还有吗?” 又有两个妇人携手前来玉容斋。 芸娘连忙收拾情绪,微笑著站起来迎接道: “周夫人、王夫人,真不巧,新式內衣都卖没了。” 那两位夫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中那名周夫人又问道: “你那新式內衣明天还有吗?能不能先给我留两份?” 芸娘不由露出苦笑: “周夫人,真不好意思,明天的也已经被预订完了。 不过明天可能会多进一些货,要不您明天再过来看看?” 两名夫人嘆气摇头离开,走之前给芸娘提了个建议: “芸娘啊,要不你把这些內衣都给提提价,反正又不愁卖。 要不然什么人都来买,我们这些不经常逛街的都买不到!” “是啊芸娘,要不就再做一些高端的,只卖高价!” 望了离去的两位夫人,芸娘人都傻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为了能买到东西,不惜让卖家提价的! 即使赵平已经儘可能地高估了新式內衣在丰川县的风尚,他依旧低估了流行趋势以及富人们对这种內衣的需求。 几乎没过两天,丰川县的贵妇小姐们都以有玉容斋的新式內衣为潮流。 在供求失衡的条件下,是否拥有新式內衣,便成为了一种能力的体现。 芸娘从原本不想做赵平的生意,变成了疯狂催促赵平赶工。 然而再怎么赶工,当前纺织厂的裁缝们一天也只能做出一百来件新式內衣。 不过当前的速度之所以这么慢,完全是因为织娘们还不熟悉特殊的裁布方式以及缝製技巧。 等裁缝们熟悉起来,几乎可以確定赵平的收入將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不仅如此,丰川县以及周围几个县,甚至定北府的一些夫人们,为了和芸娘套近乎,她们还特意在玉容斋里多买了一些胭脂和首饰。 这个时候,芸娘忽然发现,之前按照赵平的那个说法定价的东西,竟然卖的最多…… 芸娘看著那个比同等价值的胭脂多涨了三钱九十五文的胭脂,再次售罄,忍不住喃喃道:真是见鬼了…… 此时的云锦衣阁內部,往常热闹纷繁的里衣区,如今变得空空荡荡。 店铺內的掌柜和丫鬟正一脸愁容。 玉容斋和云锦衣阁的销售物品不同。一个是卖高端首饰与胭脂,一个卖高端的里衣兜兜。 但很巧合的是,他们的群体却出奇的重合。 玉容斋的里衣一经面世,云锦衣阁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县里的贵妇千金们都等待著云锦衣阁內衣上市,然后再一抢而空。 “掌柜的,咱们今天还开业吗?” 云锦衣阁的掌柜老脸拉得老长: “为什么不开业?不开业咱们喝西北风啊?” “可是都没人来买了呀。” 掌柜的老脸一绷,问道: “后边裁缝仿出来没有?谁能仿出来,赏她五两银子!” 小丫鬟都快哭了: “已经仿了两天了,裁缝们说,弹性和外形都仿不出来!” 老掌柜猛地一拍桌,甩袖离开:“一群废物,仿不出来不准回家,谁要是回家就不用在云锦衣阁干了!” 实际上,老掌柜已经急得两天没回家了。 云锦衣阁受到的打击太大,如今他还在亏著钱养裁缝。 但短暂的亏钱是有必要的。如果能把新式內衣仿製出来,云锦衣阁必然能赚到大钱,甚至把玉容斋都给打压下去! 而且他也不得不仿製,还有几天他就要交云锦衣阁这三个月的收入了。 可是云锦衣阁这三个月的收入根本不够一千两,就指望著新式內衣翻牌了。 如果翻不了牌,恐怕县令能打死他! 此时的县衙后院,马德邦正和县丞汤廷坐在一起,商量关於赵平的事情。 县丞汤廷轻抿了一口酒,然后嘆气摇头: “卢大人那边说,给的银子还不够上下打点的,要是想拿下赵平的话,还要县令您再想一些办法。” 马德邦闻言一皱眉: “同知大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连两千两银子还不够他打点?” 或许两千两是够的,但谁让汤廷把其中一千两拿出来孝敬赵平了呢。 汤廷抬眼看了马德邦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嘆气摇头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炭行的问题吧。卢大人对您还有气呢。” 马德邦用力喝下一杯酒,又问道: “丁贤有消息了吗?” “丁贤一回来就去黑山堡了,说是要继续调查赵平杀赵厚德的案子,不知道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哼,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吧。” 马德邦又闷了一口酒,嘆了口气,又说道: “汤贤弟,你说我再凑一千两给卢大人能行吗?” 汤廷给马德邦斟满酒,又苦笑道: “马大人,即便您是县令,这一千两银子也不是这么容易能凑到的。” 马德邦嘆了一口气,汤廷这话对他来说,对,也不对。 在认识赵平之前,马德邦凑一千两银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有句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虽然县令比知府的官低了不少,但作为一县之父母官,敛財的能力还是具备很大的潜力的。 但是自从遇到赵平之后,马德邦在亏钱的路上便一去不復返了。 和韃子之间的买卖,积攒的铁甲、煤炭生意以及培养死士等等,几乎全被赵平搅黄了。 马德邦嘆了口气,但又浮上一抹笑容。 “一千两银子,的確不是小数目,不过还好,这两天就是云锦衣阁交钱过帐的日子。 对於云锦衣阁来说,三个月赚一千两还是很容易的。 来人,把云锦衣阁的掌柜叫来,让他把这一季的收成和帐本带上。” “是!” 第108章 戚北望造访黑山堡! 看著一脸自信的马德邦,汤廷又开始沉思起来。 他在想,这一次马德邦的一千两要不要再送给赵平。 上一次之所以能送,是因为一共有两千两。 但是这一次只有一千两,如果扣了五百两,根本不像话,肯定会被马德邦发现。 全扣掉的话,又不好交代,直接交上去的话,恐怕知县真的就能连同府衙运作了。 汤廷嘆息一声,他已经儘可能地给赵平帮忙了,这一次如果赵平渡不过此劫的话,那就別怪他了。 马德邦又喝掉一口酒问道: “汤贤弟无故嘆什么气啊?” 汤廷愣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又给马德邦续了一杯酒。 “虽然这赵平屡次给我们带来麻烦,但他还真不是一般人。” 马德邦深以为然,点点头道: “是啊,能从底层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还真不是一般人。 之前卢大人说,若赵平能发展起来,必然能有楚大帅一样的成就。 这种人我们不把他扳下来,整个边疆的文官將永无出头之日。” 汤廷抿著嘴点点头,心中的心思却有了一丝改变。 如果赵平在卢湛的心中的评价真这么高的话,那他反而不得不帮了。 不过片刻,云锦衣阁的老掌柜便被府衙的僕役带来。 那老掌柜满脸苍白,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此时马德邦背对著他,並没有发现异常,而是头也不回地问道: “刘掌柜,钱带来了没有,这三个月云锦衣阁收成几何啊?” 那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 “马大人,云锦衣阁这三个月进帐九百九十六两又七钱,支出……” “嗯?这个季度入帐怎么这么少?” 那老掌柜哆嗦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德邦等了好一会,见没有动静,不由得扭头看来。 那老掌柜竟直接跪倒在地,將头磕下,哆嗦地说道: “马大人,入帐银钱不够,拿不出来啊!” 马德邦眉头一皱:“入帐银钱不够是什么意思?” “马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那玉荣斋也在卖褻裤里衣,咱们云锦衣阁已经好几天没有大额入帐了!” “玉容斋?”马德邦眉头一皱。 汤廷也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玉容斋不是卖胭脂首饰的吗?怎么开始卖衣服了?” 那掌柜的哆嗦道: “小的也不知啊。自从那玉容斋开始卖里衣,县里的妇人们寧愿等玉容斋进货,也不进咱云锦衣阁买衣服了。 云锦衣阁这两天都是在做赔本买卖!” 马德邦咬牙切齿:“这玉容斋又是哪来的?敢和本官抢生意!” 汤廷摇摇头: “这玉容斋来头不小,之前出过事,是定北府胡家来平的。” “胡家?肯定又是赵平!”马德邦一拍桌子,冷喝道。 “先不管他,刘掌柜,把云锦衣阁进帐的钱都拿出来,本官有急用。” 那老掌柜犹豫了一下,囁嚅道: “云锦衣阁入不敷出,小的从入帐上取了些钱用了,入帐钱额和实际钱额有点差距。” 马德邦心里咯噔了一下,冷眼向刘掌柜望去: “差一点是差多少?” “差五百两……” 马德邦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五百两?总共入帐不到一千两,你说缺五百两,你管这叫一点?” 实际入帐的钱,甚至还没有缺得多! “为什么缺这么多,钱呢? 要是让老夫查出来都是让你吞了,老夫剥了你的皮!” 刘掌柜嚇得都快哭出来了: “之前,同知府的炭卖不出去,大人您要把同知府的炭都买回来,当时花的钱都是从云锦衣阁里拿的。 后来县衙上开销不够,夫人和公子都是直接从云锦衣阁里拿钱。 要不是这两个月云锦衣阁挣钱快,帐户早就该崩了。” 马德邦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你怎么不早说!” 刘掌柜心中更是委屈,云锦衣阁的东家拿钱,哪轮得著他一个掌柜的告状。 县丞汤廷不由得摇摇头,再次感嘆,这个赵平是真的不好惹。 “滚回去,把云锦衣阁帐面上的钱都提出来,云锦衣阁里的衣服,都儘量卖出去。 要是凑不齐一千两,本官要变卖云锦衣阁,你们就另寻他处干活吃饭吧!” “是,大人……”刘掌柜哭丧著个脸离开。 马德邦被气得手直哆嗦,一个煤炭生意,竟然把他拖累到如此地步。 “我就是变卖家產,清空家业,也要把赵平弄死!” 汤廷微微摇头,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马德邦把他变卖家產所得的一千两再交给他的话,他也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几天过后,玉容斋的生意依然稳压整个丰川县的里衣行业。 在这期间,有人曾尝试仿製胸衣或者內裤。 里衣虽然便於仿製,但最凸显身材以及令人舒適的胸衣,却无人能仿製出来。 其他的仿製胸衣,別说不具备弹性与舒適度,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圆球形都做不出来。 凡是穿过盗版胸衣的人,都认为穿那玩意还不如穿以前的肚兜舒服。 而他们也认为,只有云锦衣阁的胸衣,才能真正称得上是贴心舒服。 只有玉容斋的胸衣,才是真正的胸衣! 这种共识逐渐在丰川县乃至四周县府蔓延。 这种共识所带来的后果也是十分明显的。 原本颇为清静閒適的胭脂行的店铺,如今每天开门前,就有妇人、丫鬟或者青楼女子排队购买! 这幅场景竟然和每天在赵胡炭行门前排队的百姓们略有相似之处。 此时的黑山堡上,几个身穿铁甲的將军正在黑山堡巡视著,一个身穿亮甲的老年將军正在赵平的陪同下四处打量。 看著如蚂蚁般的民夫,以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炭,戚北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黑山堡寨是他亲口下令修建的话,他都怀疑赵平要建的是一个卫所! 戚北望四处打量,终於忍不住问道:“赵百户,黑山堡的军卒们现在有多少了?怎么不见你练兵呢?” 第109章 黑山堡的实力究竟如何? “回將军,黑山堡的士卒们都分批前往黑山上和黑山外面训练去了。 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 戚北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对於黑山堡的军卒实力,他是不抱希望的。 在来黑山堡之前,他还去了一趟丰川县千户所。 和黑山堡相比,丰川县千户所显得荒凉破败许多。 但他反而对千户所的发展表示了一定的肯定。 原因无他,一处军营的钱粮都是有限的。 把钱粮花在了士卒身上,那么营地建设就会落下。 同样的,如果把钱粮都投入了民夫杂役和营地建设上,那么对军卒的招收以及训练就会不可避免地落下。 而黑山堡的发展路线和千户所恰恰相反,其营地建设规模,竟然和威远卫建设的前期差不多! 要知道威远卫內部可是直接安置了两千兵力的,而黑山堡只是一个由百户统帅的堡寨。 若是寻常百户,別说招兵了,恐怕连堡寨还没建起来就垮了。 戚北望默默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一个面容和他有些相似的披甲將军,沉声问道: “满弓,你对这黑山堡怎么看?” 戚满弓环顾四周,点点头说道: “居高临下,占据狭地,易守难攻,確实是一个扎堡筑寨的好地方,但是……” 戚满弓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黑山堡太过靠前了,而且作为一个堡寨,建这么大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只需在后方狭道处,建一堵厚城墙挡住,只留一扇大门。 韃子来了,我便坚守城墙,韃子撤退,我便居高临下,乘胜追击!” 戚北望瞥了一眼戚满弓,摇摇头道: “今天走之前向赵百户请教一下,为什么选址在此处,回去的时候再確定一下为什么烽燧在前方。 回去把兵书里驻军要略抄两遍。” “啊?”戚满弓瞪大了眼睛,他早就看出来戚北望对黑山堡不看好。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按照他伯父的想法来讲的,怎么还被惩罚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黑山堡的建筑规模確实是太大了。 但是黑山堡的选址完全没有错误,这一点你离人家还差很多。” 戚满弓委屈点头,但也不甚在意。 他此次陪著戚北望前来的目的,主要还是衝著赵平手里的两百副铁甲来的。 作为管辖指挥使內铁甲骑兵的参將,赵平所缴获的两百副铁甲,令他十分眼馋。 原本他还想以长官的名义,直接把铁甲要来,但戚百户却不同意,而且还想亲自到黑山堡前来视察一番。 戚满弓无奈,只能跟著戚北望一同前来,却不想被戚北望找到机会训了一顿。 “刘千户,丰川县千户所民夫杂役工匠共多少人?” 刘守关向前一步拱手道: “回將军,丰川县千户所工匠十九人,调征各项民夫杂役共五十人。” 戚北望点点头,又往黑山上望去。 来来回回的民夫,他数了一下,光是挖煤这一条线,就有五十多人了。 而另一边还有专门糊砖坯烧青砖的民夫。 光是他目光所及的民夫杂役,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丰川县千户所建到什么地方了?” 刘守关尷尬一笑回答:“回將军,千户所营房才建完不久。 其余围墙场地受钱粮所限,还没开始。” 戚北望又点点头,连千户所都没有钱粮扩建,可想而知,这黑山堡钱粮透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黑山堡的进展太快,容易扯著襠啊……”戚北望轻嘆一声,“你不要过度专注於黑山堡的建立,而忽略了对军卒的招收培养。” “卑职知晓。” 赵平站在一旁点头,楚惊鸿看了一眼装老实的赵平,心里直哼哼。 她自然知道当前黑山堡是什么状態。 黑山堡寨外部现场十分忙碌,其內部的钱粮储备更是丰厚。 粮食上,一千石粮食才从县衙里运过来,所有民夫士兵一天三顿肉饭。 银钱上,黑山堡每天能拿出一万斤炭,交给胡成外售,扣掉分润给胡成的利益后,黑山堡一个月入帐五百多两。 她还听说赵平搞了一个纺织厂,专门用来织布成衣,据说每天进帐好几十两银子! 至於士卒的战斗力培养,楚惊鸿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大营里的军卒能在野外狙击掉韃子的骑兵。 这时,参將戚满弓突然问道: “赵百户,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抓捕了正在和韃子交易的赵安,其中两百副铁甲都在你的手里,不知是真是假?” 赵平刚要回话,楚惊鸿却突然站了出来: “戚参將,刘百户缴获铁甲后,与我商量铁甲去留问题,最终决定將铁甲留在堡寨里,留与堡寨的军卒使用。” 戚满弓皱了下眉头: “依照大乾军律,凡铁甲,非百户以上及特殊兵种,不可穿著。 黑山堡不过是一个由百户统率的堡寨,除了赵大人之外,其余军卒不可著铁甲,此番作为,是否有些不对?” 楚惊鸿摇头道: “黑山堡虽然只是由百户统率,但其內部军卒全部为特殊军种,且战力强大,每一个士卒的性命都十分重要。 所以黑山堡中的士卒穿著铁甲並无不妥。” “战力强大?” 不仅戚满弓疑惑,就连戚北望和刘守关也有些愕然。 依据战报所述,赵平之前的战绩確实十分亮眼,但那也更多是因为依託烽燧地形。 而且核心在於赵平將韃子的首领击退了,致使韃子群龙无首,失去指挥。 更何况指挥十人与指挥百人的难度不可一概而论。 將两百副铁甲放在一个由百户统领的堡寨里,还是过於大材小用了。 再说了,就算烽燧老兵实力都很强大,难道新招的军卒实力也很强吗? 见他们三人不信,楚惊鸿再次说道: “以我看来,黑山堡军卒的战斗力理应是超过威远卫驻军的,两百铁甲放在黑山堡,算是合適。” 这下连戚北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是他不相信楚惊鸿,而是楚惊鸿所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成立不过一个月的堡寨新兵,其战斗力还能超过训练几年的边军精锐?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他戚北望这个威远卫指挥使真的可以下台了。 这时,已经回来的丁贤也拱手道: “戚將军,下官不知威远卫指挥所战斗力究竟如何。 但就丰川县户所驻军来看,黑山堡新兵的战斗力,绝对远远超过了其户所的老兵。” 躺著中枪的刘守关脸色顿时一黑,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丁贤。 这不是在比较黑山堡和威远卫吗?把他拉上作甚! 戚北望现在是真的对黑山堡的新兵战斗力提起兴趣来了。 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平,问道: “赵百户,不如把黑山堡外出训练的新兵叫过来拉练一番,如何?” 第110章 大战计划! 不过片刻,一百七十名铁甲士兵便整齐地站立在黑山堡的营地上。 戚北望一行人面露异色地看著这群精神昂扬的士卒。 暂且不论黑山堡士卒的精神面貌和站立整齐程度。 单单是人数,就已经超过了戚北望等人的预料。 他们见黑山堡上民夫眾多,还以为赵平暂时捨弃了对军卒的招收培养,而全力於黑山堡建筑发展。 然而此刻看来,赵平不仅让黑山堡建筑发展迅速,连新兵的扩充也未曾落下。 想到这,戚北望又扭头看了一眼刘守关,刘守关则是装作没有发现一般,眼神直愣愣地往前看。 他这个千户发展营地的能力,比他手下的百户差太多了…… 同样惊奇的,还有戚满弓。 作为专门统领铁甲骑兵的参將,他自然明白士卒身穿铁甲究竟意味著什么。 身上穿著二十多斤接近三十斤的铁甲进行运动训练,这对於士卒的体能消耗是十分剧烈的。 可是这些新兵们刚刚训练结束,还没休息,竟然还能以如此精神面貌站立整齐! 这些士兵身上的汗足以证明他们的训练强度是完全足够的,甚至是完全超出的! 从这方面来看,这黑山堡的新兵確实比他麾下的铁骑骑兵还要强! 相比於戚满弓,戚北望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在细节处发现了这群新兵的与眾不同之处。 首先是黑山堡的士兵都很乾净。 他还记得戚满弓刚接手铁甲骑兵的时候,四百名骑兵骑著马,呼啸而过。 其经过后留下的风,甚至能把人熏晕。 再看这群新兵们,虽然四周也散发著汗味,但没有那种发酵已久的气息。 再看他们的脸或者脖子,虽然有明显新鲜的污跡,但这反而说明了他们平时的卫生保持得很好。 这群士兵不仅在列队时听从命令,哪怕结束了训练,在生活时也维持著十分强的纪律性! 这是一个素养很高的强军队伍! 另一点,他发现这群新兵们的站姿,与他见过的军伍都不同。 “赵百户,为何你麾下的兵在站立时都要身体前倾?” 赵平拱手回道: “回將军,士卒前倾站立,血液足以回流,士卒不会因站立过久而晕倒。” 戚北望瞭然点头,將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丁贤突然凑过来说道: “戚將军,赵百户麾下的士卒,每次队列都会站立一炷香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赵百户麾下的士兵绝对不会有任何动作。” “哦?这是为何?” “赵大人说,这样可以锻炼军卒的纪律性,让军卒们在战时能下意识地服从上级的指挥。” 戚北望闻言,再次將这一条记在心里,他心想,这赵百户新鲜的练兵技巧倒是不少。 一炷香后,赵平站在士卒队列面前,高声喊道: “神臂弩小队,出列!” 此话一出,杨大顺一个立正高声应道。 “收到!小队,出列!” 杨大顺挺胸、齐步,带头向前出列。 其身后的神臂弩小队保持著队形,依次齐步出列。 总共二十五人的小队,步伐一致,出列后,不用指挥便整齐地站成了三队。 出於各种原因,赵平没有教他们踢正步,但最基础的齐步与踏步都教给了他们。 这二十五人出列时,步伐步频一致,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令人耳目一新,这让戚北望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队列步伐。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样训练对战斗有什么好处,但是美观与气质上的好处,他已经看到了。 这二十五人浑若一体,从一个大队列里走出,自动列成了三队,甚至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挥! 这时丁贤又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这二十五人是赵大人麾下的神臂弩小队。 之前捉拿赵安的时候,就是这二十五人在野外阻击了韃子三十人的骑兵。” “在野外阻击了韃子的骑兵?!”戚北望不由得惊讶反问。 赵平並没有將此前的战报交上去,而是经过復盘整理后做成了训练手册,留存在了黑山堡里。 他也是才知道,赵平竟然立下了这种史无前例的功绩。 若赵平早把这项成就拿出来说,哪还有人敢质疑黑山堡军卒的战力? 这时,杨大顺已经命令神臂弩小组列好队形,眾人拿出神臂弩后,杨大顺喝道:“开始射击!” 话音刚落,第一排趴著的新兵们立刻向第一排人形木靶射击。 “射击!”第二排新兵们按照杨大顺的命令,射向第二排木靶。 …… 戚北望还有些没看懂,丁贤则是在一旁解释道: “这是赵大人所创立的三段式射击。 神臂弩小组分为三段,依次射击,等最后一排射击完毕,第一排已完成上弦,如此往復以確保射击不断。 赵大人就是用这种射击方法打退了那群韃子!” 戚北望眯著眼看著接连不断射击的神臂弩小组。 他发现这群新兵们的射击准头也不弱於卫所的老兵。 究其原因,还是新式神臂弩降低了练弩的成本。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力气,新式神臂弩可以射击的次数更多。 戚北望抿嘴片刻,將手搭在丁贤的肩膀上,微笑说道:“丁大人……” 丁贤连忙拱手:“不敢在戚將军面前自称大人,请称下官丁贤即可。” 戚北望摇摇头: “丁大人,本將请你把黑山堡士卒的训练流程记录成册,完成后將给本將,如何?” 戚北望看上了赵平的练兵之法,希望丁贤能“偷师”,记录下来,交给卫所。 丁贤一愣,旋即点头: “实不相瞒,黑山堡的新兵训练,在赵大人的允许下,已经在编纂成册。 其中不仅包括了新兵列队、三段式射弩等內容。 还包含了新式刀法、日常卫生要求、体力技能训练以及饮食要求等。 等过几天完全成册交由赵大人审阅之后,下官便会將其交给大人过目。” “连刀法都有新式的?”戚北望不由喃喃道。 如此看来,赵平的实力已经不仅仅是超过刘守关这么简单了。 哪怕是威远卫,也没有比他还懂练兵的! 戚北望食指不停地敲击著大腿,若有所思。 “满弓,你说今年和韃子大战的计划里,让赵平单独带一队人马,如何?” 戚满弓闻言,面色大变: “让一个百户单独带一队?这不合適吧?! 恐怕楚帅那里也不会同意!” 第111章 汤廷再次求见! 赵平的阅兵,让以戚北望为首的一行人感到十分震惊。 不管是令人眼目一新的精神面貌,还是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技巧。 目测来看,赵平手下的兵卒质量都远远超过卫所里的兵卒。 这也是他打算让赵平独带一军的原因之一。 至於楚帅不同意,问题倒也不是很大,因为赵平在名义上本就只是一个百户。 让他独带一军或者不参与战斗,对战局的影响在表面上都不是很大。 戚满弓看著黑山堡里的军卒,穿著铁甲,气势昂扬地站著,他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如果他敢以“好钢用在刀刃上”为理由,抢走赵平手下的铁甲。 恐怕等赵平手底下的兵卒超过他以后,就会反过来把他的铁甲全部要来了。 毕竟无论是战绩还是目测的战斗力来看,赵平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手下的铁甲骑兵。 就算他手下的骑兵遇到韃子的骑兵之后,也做不到以少胜多。 戚满弓趁人不注意,轻轻碰了一下戚北望,然后小声说道: “伯父,要不黑山堡的铁甲就留给赵百户吧。” 戚北望回头露出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戚满弓,然后说道: “你不会是怕將来赵百户问你要铁甲吧?” “咳咳,我只是觉得赵大人的军卒已经和威远卫的体制隔离开了,这样的话,军制补给什么的也都分开吧。” 如果真的分开的话,威远卫將不会再向黑山堡索要什么东西,但同样的,黑山堡也没有了藉口问威远卫要补给了。 起码铁甲的上交和分配,威远卫和黑山堡已经就这么分开了。 “哼,瞅你那点出息!” 戚满弓低眉顺眼地笑了两下,然后转头衝著赵平一拱手道: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赵大人,我还没见黑山堡士卒的骑兵训练,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看看能否学点什么东西?” 赵平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卢汉儿,见卢汉儿轻微摇头,黑山堡目前骑兵的实力並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是丟人现眼,便向戚满弓回道: “回参將大人,黑山堡骑兵训练时日不多,堡寨里的新兵们骑术不堪入目,就不让他们在大人面前丟人现眼了。” 戚北望也没想到表现如此优异的黑山堡军卒,竟然在骑术上不堪大用。 他有心交好赵平,便说道: “无妨无妨,等本官回去后,把威远卫的骑兵训练操典,赠与赵大人,以助赵大人一臂之力。” 看著戚北望一行人对赵平如此客气、高看,楚惊鸿心中也多少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黑山堡的军卒训练也確实有他的一份功劳。 毕竟留下两百副铁甲是他在扛锅,不管是训练还是外在战斗力,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楚惊鸿向著戚满弓摆摆手: “这就不用了,赵百户手下有个骑兵教头,比韃子还厉害! 黑山堡现在骑兵不行,不是没有训练方法,只是训练的时间过短。 等人家练完,说不定要比韃子还厉害呢。” 面对楚惊鸿略带打压的说辞,戚满弓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惊奇,楚惊鸿为什么这么向著黑山堡。 戚满弓转向丁贤拱手问道: “丁大人,到时候关於骑兵的操典?” 丁贤点点头,拱手回道:“放心吧戚参將,骑兵操典也在编撰,已经完成,等赵大人审阅后,也会送往威远卫。” 戚满弓大喜:“那就多谢丁大人了!” 等赵平又带著戚满弓见识了黑山堡煤炭和青砖的生產速度后,戚北望感慨地嘆了一口气,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平说道: “赵百户,等过些时日,大乾这边会和韃子有一场不小的战役。 我希望到时候赵百户能独带一队,作为骑兵扰动战场,不知赵大人可有这份胆气?” 戚满弓诧异的看向他的伯父,他没想到戚北望竟然真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赵平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县令马德邦等文官一直在和韃子交易。 甚至想通过韃子发动突袭,以达到拉武官下马的目的。 难道大乾的武官早已知晓,而且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大战?难道咱们大乾要和韃子正式开战了吗?” 戚北望摇摇头: “朔方道的学官和司农观察天象多日,確定今年年前还会有一场大雪。 韃子必定会在大雪之前大举进攻一次,以准备过冬补给。” 戚北望给赵平讲了一下以往大乾与韃子之间的攻防关係。 往年的时候,大军驻守卫所,其他的千户所驻守县城,韃子说不定会从哪个方向大举进攻,而卫所则会根据烽火以及军情酌情增援。 虽然这样能够儘可能地保住更多的县城,但每到这个时候,大乾的军卒都会异常的恐惧韃子。 大家好像在等待行刑一般,等待著韃子的袭击。 “这实在不利於我大乾的士气,所以楚大帅这次想主动出城迎战。 让將士们得一笔军功,让城中百姓过一个好年。 按照初步的计划,整个定北府的军伍都由我直接指挥。 但威远卫中有一支偏军存在问题,我若让他作为先头部队衝锋,有可能导致我大军溃败。 我若让他在后方静待支援,那他有可能会致使我前线军卒沦陷。” 戚北望又將目光投向赵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以我想让赵百户另带一军,当我与韃子陷入僵局时,由你作为奇军破局!” “我?”赵平一愣,然后苦笑拱手道: “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恐怕成不了破局的奇兵。” 戚北望瞥了一眼刘守关,继续说道:“谁敢说你赵大人是小小的百户? 你从军至今不过数月,所建军功已经超过了千户,怎么能说不行呢?” 刘守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到一样站立不动。 手底下有这样一个逆天的百户,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赵平解释道: “戚將军,非是在下逃避责任,而是我黑山堡军力不过二百,若是发生像戚將军所说,由朔方道发起的战爭,或者由威远卫陷入的僵局。区区二百人,恐怕左右不了什么。” 赵平怕戚北望不信,又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与县中县令马德邦有怨,若真要发生大战,在下还要防备著后方的马县令,更不敢轻易出击了。” 戚北望闻言,眉头一皱:“只是和县令有怨,何须全军防备?” 此时丁贤站出来拱手解释道: “回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县令马德邦已然通敌,若有大战不防备的话,黑山燧极有可能腹背受敌。” “对了,丁大人,你此前不是去朔方道確定县令通敌的证据了吗?结果如何?”楚惊鸿突然问道。 丁贤嘆了口气: “一言难尽,两种证据已经交给了我师兄。 按理说证据已经足够,但是师兄推测,若承宣布政使司硬保的话,那两封书信只能算是赵厚德通敌的证据。 而帐本只能证明马德邦参与走私交易,並不能將两者联繫起来。 而且那帐簿上,还和府衙有联繫,仅凭这一点,不但扳不倒府衙,说不定还能导致对方死保马德邦。” “府衙?”戚北望嘆了口气,“卫所里的那支队伍,就与府衙有联繫。 若是能在扳倒府衙的时候,顺便把那支队伍给清洗掉了就好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黑山堡的一个军卒跑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大人,县丞汤廷求见!” 第112章 计划实行!一石二鸟! 当汤廷被带到黑山堡內部,看到以戚北望为首的眾人后,嚇得当场跪倒在地。 当初戚北望过寿宴,他被马德邦要求驻守县城,维持县衙运行,但他也知道,眼前坐著的老人正是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 看见他们將赵平为核心簇拥在中间,心中不由得把赵平和县令马德邦进行了对比。 马德邦身为县里的最高父母官,平日里有事,连知府都见不到,就算是同知,也对马德邦多有看不起。 他想求府衙除掉对手,还要付出两千两银子的代价。 与之相比,赵平一个百户,竟然能让威远卫的最高武官指挥使亲自前来。 汤廷在心中嘀咕,还好他最终选择了赵平,否则真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汤大人,快快请起,不知汤大人这次前来又是为何?” 汤廷起身,先是对著戚北望拱了下手,躬身喊道:“见过戚將军!” 对戚北望行完礼,汤廷又对著赵平行了下礼:“见过赵大人。 下官此次前来,是因为县令马德邦又给了下官一千两银子,要求下官前往府衙寻求帮助,除掉赵大人。” 汤廷又从怀中掏出一千两的银票,双手递给了赵平。 “马德邦的生意受到赵胡炭行和玉容斋的衝击,家產损失不少。 为了凑齐这一千两,马德邦变卖了诸多家產,如果这次府衙还是不提供帮助的话,马大人或许无法再对赵大人出手了。” 汤廷的意思很明显,他愿意继续把这一千两交给赵平,同时可以让马德邦无暇再对赵平出手。 武官这边,戚北望等人也很震惊。 大乾整体武官被文官压制,哪怕边关亦是如此。 文官见了武官,自动给自己的官阶抬升两阶! 戚北望的威远卫里,有一支军伍被府衙掌控,他却无可奈何。 这么多年来,戚北望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县里的百户,能让县丞背叛县令前来投靠的。 要知道县丞可是做著一个县里的第二把交椅,而百户只是千户所里十个百户的其中之一而已! 难不成丰川县的武官系统已经压过了文官? 戚北望又把目光投向刘守关,却见刘守关同样的目瞪口呆。 刘守关內心的荒诞程度,恐怕是在座所有人当中最强烈的了。 因为在这之前,刘守关扩建千户所,还去县衙里找过汤廷,希望县衙能够下令招收杂役,提供些粮食。 结果却被汤廷隨手找了个理由给拒绝了,临走之前甚至还被汤廷侮辱,一个小小的千户所用不著扩建。 可以说千户所现在扩建进度如此缓慢,与汤廷离不开关係。 结果那个趾高气昂的汤廷,现在竟然屈服於赵平了! 那他先前受的委屈算什么? 不过他也確定,这汤廷只是屈服於赵平,而不是屈服於武官系统。 因为刚才他確定汤廷看见他了,可汤廷给戚將军行完礼后,便直接对赵平行礼,而把他给忽略了! 这该死的汤廷! 刘守关心中恼怒,却知道汤廷如今关係要紧,便只是站在那里生闷气。 “赵大人,这次这一千两是交给您,还是交给府衙同知卢大人?” 赵平正在思索著,丁贤突然站出来拱手问道: “汤大人,马大人是否已经和卢大人沟通好了如何对付赵大人?” 汤廷看见丁贤,先是一愣。 他方才根本就没看到丁贤,一想到赵平已经掌握了马德邦的证据,而负责刑狱的丁贤又在这。 他一下反应过来,赵平已经准备好对马德邦下手了! 虽然丁贤的官职地位比汤廷还要低一些,但此刻汤廷还是拱手回道: “丁大人,马德邦已经向府衙申请协防巡检,到时候府衙会下公文要求。赵大人前往府衙配合。 等到赵大人前往府衙后,府衙会埋伏一帮人马,强行將赵大人拿下,届时严刑逼供,让赵大人认罪自己沟通韃子,通敌叛国。” 这时,戚北望突然插嘴: “这支队伍应当就是威远卫里被府衙掌控的队伍。 不知赵大人和丁大人有什么办法,本將想藉此机会,將这支队伍清理出去!” 丁贤笑了笑道: “正好,下官回来之前,师兄曾告诉我,要想拿下马德邦,最好让马德邦主动出手。 只要拿到马德邦主动出手攻击同僚的把柄,再加上两项铁证,必然能確定其通敌叛国! 就算承宣布政使司硬要保人,师兄那边也能把马德邦挤走,换一个听话的县令!” “既然丁大人这样说,本將建议赵大人能以身为饵,往府衙走一趟,那支队伍若敢强行拿人,本將还能再把赵大人拿出来!” 一听有说法,戚北望也忍不住参与进去,对他来说也是清理队伍的好机会。 汤廷在下边看著眾人围著丁贤討论,心中闪过一丝期待与不甘。 明明他对赵平做出的贡献也不小,而且他的官职也比丁贤还要高。 结果丁贤竟然在黑山堡中处於核心地位,这对他上位县令產生了极大的威胁!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定要在赵平心中证明自己的价值,把县令拿在手里! “汤大人,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当我不存在,把这一千两交给府衙吧。” “下官遵命!” …… 傍晚,县衙后院。 此时马德邦脸上带著兴奋的潮红,竟亲自给汤廷倒起酒来。 “汤县令,这次同知能够同意,真是多亏了你啊!” 汤廷双手端起酒杯,从座位上半蹲著站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呀,马大人,何至於此? 下官为上官奔走,那都是下官应该的。” 马德邦给汤廷倒完酒,又自己猛喝了一口酒,將杯子用力放到桌子上,冷哼道: “哼,要是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那废物胡大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丁贤更是找死,竟然把案子查到我头上来了!” 汤廷摇了摇头,回道: “同知大人那边已经答应,不出三天,府衙就会联合卫所里的一支队伍,要求赵平协查巡检。 一旦赵平前往定北府,就会被强行缉拿,关进大牢。 到时候定赵平什么罪名,就由大人您说了算了。” 马德邦脸上大喜,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皱著眉头问道: “那万一这赵平胆小,不敢去怎么办?” 汤廷露出一抹微笑,端起酒杯向马德邦敬酒道: “放心吧,马大人,那赵平一定会去的。” 第113章 前往府城! 第二天一早,黑山堡便接到了来自府衙的正式文书。 文书上说,近来学官预测有雪,为预防韃子小股军队犯边扰民,要求黑山堡堡主赵平前往府衙,连同府城守军商议协同巡检边境。 赵平接过文书后,又递给了丁贤看了一眼。 丁贤点点头,將文书塞入袖中拱手道: “赵大人,这文书便算是证物之一。 到时候如果府衙守军想要强行缉拿大人或者栽赃诬陷。 这文书便是府衙参与栽赃的证据! 有此证据,等马德邦主动出庭作证,那帐本就不能说他只是参与走私了!” 赵平背手向山脚下两处冒烟的窑炉看去,问道: “到时候如果府城守军想要强行缉拿我,我直接率兵將其拿下,没有问题吧?” “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將他扣押起来,也可作为人证之一!” “確定有证据就够了吗?万一府衙的人死保怎么办?” 丁贤拱手:“大人放心,在下的师兄已经从都指挥使司赶到了府衙里。 对方一旦动手,绝不会在审案上保住马德邦。” 赵平点点头,確定武官系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便把李广钱及其手下的骑兵召集起来。 “列队,报告大人,黑山堡铁甲骑兵列队完毕! 应到三十,实到三十,报告完毕!” 加上李广钱共三十一人所组成的骑兵方阵,骑著马立在黑山堡的操场上一动不动。 和大乾其他的骑兵兵种,或者和韃子相比。 黑山堡里的骑兵战斗力並不能称得上是强大。 但是骑兵队伍的军卒在体力和战斗技巧上,一定是整个黑山堡中最强的。 因为马术不行,他们只能凭藉更强大的地面战斗技巧形成平衡。 而且在选拔军卒时,往往也是李广钱先行挑选。 但可以预见的是,等黑山堡骑兵队伍的马术水平赶上来后。 他手下骑兵队的战斗力,必然將会成为大乾骑兵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且他们虽然马上功夫弱,但下了马之后,这些人便会成为一等一的军卒! 应对寻常的韃子或者大乾军伍已经完全足够了。 赵平凝视军伍良久,无需赵平任何打气,仅仅是长久的凝视,这支军伍的士气便在持续的上昂。 “所有士兵著铁甲,在外面披上黑色棉袍,遮眼铁甲!” 话音刚落,士兵们整齐划一地从囊袋中掏出黑色棉袍披在身上,將身上的铁甲盖了起来。 若从天空看去,隨著大手一挥,一眾白甲士兵瞬间全部变成了身著黑色棉袍的队伍。 这时,朵朵雪花从空中飘落,雪花落入黑色的棉袍时先是停在棉袍上静止不动,然后忽然融化,融入棉袍之中消失不见。 下雪了。 “出发!”一声喝令,在小雪中,眾骑兵隨著赵平前行,逐渐奔腾起来。 丁贤凝视良久,也骑著马离开了黑山堡。 关键时刻,他也要亲身出一份力。 另一边,定北府的北门城墙上,一个文官正在和守军將领相谈。 那守军將领身穿皮甲,抱著腰刀靠在城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而那文官,则是和赵平有一面之缘的同知卢湛。 “白將军,那赵平非同常人,当初率领十个人,便能杀了几十个韃子,这次伏击万万不能有闪失啊。” 那白將军不屑地切了一声,身子跟著晃动了一下,说道: “他带兵的能力再强,这次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还能比得上我全部的手下? 我全军八十人,早已在北门营房里埋伏好了。 只要他敢来府城,我便將他引到营房里。 別说他能带著十个人杀八十多个韃子,就算他能杀一百个!到了我的营房里,我也给他砍成肉泥!” 卢湛见白將军这么自信,他也放心了,他终於放鬆了神情,捋著鬍子笑道: “白將军剁成肉泥夸张了,只要將他废掉,囚禁起来就好了。 这赵平在黑山堡里放著两百副副铁甲,等把赵平拿下,本官让知府大人运作一下,將你任命为黑山堡堡主,到时候那两百副铁甲全部归你!” 白將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我听说那黑山堡还有煤矿,產量颇多?” 卢湛闻言,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怒声说道: “不错,那赵平利用黑山堡的煤矿,害得本官亏了不知多少银子! 等这次赵平伏诛,本官一定要把损失从黑山堡煤矿上拿回来!” 卢湛说完,似乎才注意到白將军的表情,於是又补充道: “当然了,这煤矿在黑山堡里,当然归白大人所有,到时你我二人利益分润,再行商议。” “哈哈哈,好说好说!” 谈笑间,二人已经完成了对赵平、黑山堡的財產分割。 “既然白大人准备妥当,那本官就先回到府衙了,承宣布政使司的大人正在由知府大人陪同,本官还需前往接待。 那本官就在府衙等待白將军的好消息了!” “放心吧,本將军到时候把那赵平绑成年猪,扛著去见你!” 定北府府城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 由於定北府的北方只有三个县,而且距离边境极近,所以进出北城门的人远远不如其他三个城门多。 但进出此城门的人,大多都是商人,有大笔油水可捞。 所以对於定北府的守城將士来说,驻守北门是一件既轻鬆又有油水的好活。 以往北门的守卫,通常对於进出货物的检查十分鬆散。 而且和商人之间的交谈也十分轻鬆,经常会拿一些军中秘闻来吹牛。 只是这一次,进出城门的商人们发现,今天的守军竟然十分严苛,而且说话的时候火气极大,动輒推搡打骂。 不过还好,他们该收的孝敬钱还是收的。 一个商贾交完孝敬钱,却被守军一脚踢出后,那商贾先是回头衝著守军弯腰赔笑,回过头来便暗自大骂。 “这些该死的丘八,是不是老婆被人偷了?怎么脾气这么大!” “谁知道呢?钱没少收,人事不干!” “哎,別提了,我猜是又要打仗了,赶紧囤一囤金子银子吧,到时候又要涨价了!” “哼,这群丘八就会窝里横,他们要是真和威远卫的那些军爷们一样,敢和韃子硬碰硬,老子被打就认了。 上次有一伙韃子跑到了府城边上,这群废物,跑得比韃子还快!” 就在商贾们小声痛骂府城守军时,一伙三十多人的队伍,全部骑著马,披著黑色棉袍,远远地在雪中疾驰而来。 第114章 落坨翔子! 赵平带著骑兵身披黑袍一路疾驰,直到定北府北门才慢慢停下。 定北府守城的军卒一看来人不止一个,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著一丝不解。 领头的军卒眉头一皱,走上前指著赵平呵斥道: “什么人敢在府城门前纵马!还不快下马?!” 周围进出城的商贾们见状纷纷摇头。 “嘖嘖嘖,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横,在城门前还不下马?” “这小少爷算是完了,今天这些守城的脾气可不太好。” “別急著走啊,看看好戏!” 赵平將手探到腰中,摘出令牌,示意一下,冷声说道: “本官乃黑山堡堡主,受知府大人命令,前来协防巡检。” 结果那守卒看都不看,直接右手一挥,不屑道: “什么黑山白山的,老子不识字! 府城门前不准纵马,就是指挥使来了也不行,赶紧给老子下马,你后边的那些人都不准进城!” 这名军卒的想法很简单。 他们的计划是等赵平独自前来,然后將其引到军营中拿下。 结果事出意外,赵平竟然不是单独前来的。 他便打算装作不讲道理的样子,希望借著府城守军的大旗,恐嚇威压一下来自小县的堡主。 只要能让这堡主独自一人进入府城,拿下他后便没有任何问题! 百户怎么了?还不是连他的城门都过不去! 不过他想,哪怕就这三十几人全部进城也无妨。 在他们八十人的包围之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赵平今天前来,就没打算著协助府城巡检。 赵平冷眼盯著那守军,一言不发。 赵平身后的李广钱一夹马腹,喝令道: “准备衝锋!” 黑山堡的军卒们立刻开始列起衝锋阵型。 黑山堡的军卒们才不管他们的正前方是大乾的军人还是韃子的队伍。 从赵平超编组建队伍开始,黑山堡军伍的一切补给全部由赵平自己提供,包括月俸。 在大多数士卒的心中,他们是赵平的私军,而不是大乾的队伍! 或者说,他们需要在身份上获得大义的时候,他们便是大乾的队伍。 当他们需要剑指敌人的时候,他们便只听从赵平的命令! 那守军的脸色顿时被嚇得苍白,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时远远观望的副將脸色一急,连忙跑了过来,大声劝道: “大人別衝动!” 那副將跑到赵平跟前,连忙拱手道: “赵大人,下官属下不识字,他不知道知府大人下令协防巡查,说话不知轻重,还望大人勿怪!” 这名副將大冬天的嚇得满头是汗,若是还没围攻赵平,反让赵平给衝锋了,那他们可闹了大乐子了。 围观的商贾们见状,顿时都呆住了。 他们原本还想看赵平是怎么被他们刁难的,却不想连守城的副將都要出来给此人赔礼道歉! “这位公子是谁呀,不会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吧?” “没听说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会骑马,而且人家考中了秀才,正准备乡试呢。” “难不成是威远卫的將军?” “我记得威远卫里没有这么年轻的將军,真是奇了怪了。” 赵平手牵著韁绳,冷著眼看向那位副將,片刻后便冷声说道: “前头带路。” 那名副將没想到赵平竟然连拱手问好都不做,像是命令下官一样,直接指使。 他咬了咬牙,心中打算等围攻赵平的时候,狠狠动手报復几下。 “遵命!”那副將咬咬牙,只得拱手遵命。 毕竟从军衔地位上看,他只是一个统领四十人的副將而已,连百户都不是,甚至连总旗都不如。 赵平轻微一夹马腹,甩了下韁绳。坐下宝马便打了个响鼻,直愣愣地往前走去。 原本挡在赵平面前的兵卒,直接被马匹拱开。 那军卒脸色顿时憋得通红,可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李广钱骑马经过的时候,他直接在马上抬起右腿,猛地一踹,直接將那兵卒踹翻倒地,然后对著那军卒吐了口老痰。 “呵,忒!什么东西!” 李广钱这一口痰吐的又准又狠,直接糊在了那军卒的脸上。 那名士卒倒在地上,连躲都来不及躲。 他还没站起来,便又被身后的士卒们踏在马下。 不过马匹这次没有衝锋,所以只是从那名士卒身上经过,並没有將其踏伤。 然而散落在他头上的马粪,却是令那士卒狼狈不堪。 “哈哈哈,你看那丘八,笑死我了。” “好傢伙,脸上有痰,头上有粪,这傢伙吃的挺好啊。” “痛快,太痛快了!” “快走快走,那丘八看过来了!” 那军卒听见商贾们的嘲笑声,站了起来,指著他们喝骂道: “你们他娘的………呸呸呸!” 那士卒站起来刚想要喝骂,却因为动静太大,那马粪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快走快走!” 商贾们连忙牵著马车离开城门,空气中充斥著快活的气息。 等商贾们离开后,他们才回想起来,这个年轻人所带的队伍竟然如此蛮横。 经过城门不下马,还要从士卒身上踏过,而守城军甚至都不敢还手!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当他们回想起赵平带著三十多名骑兵,在雪天披著黑袍踏马进城,那场景还是令他们不由得感慨。 那少年郎是威风啊…… 那守城副將没有配备马匹,在赵平骑著马的逼迫下,他只能快步带著赵平向前走去。 赵平发现,这副將没有带著他们顺著城门后的大路往城中心走去,反而拐角沿著城墙走到了城中的偏僻角落。 赵平盯著那副將的背影,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身后的士卒顿时进入了备战状態。 赵平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佯装疑惑地问道: “这位大人,我应知府大人前来协防巡检,为何大人不带我前往府衙,而是往这走?” 那副將咬咬牙,回头露出微笑说道: “赵大人,您麾下这三十多名军卒不宜进城,下官先將他们带到营房里妥善安置,然后再带您到府衙里报到。” “原来是这样,多谢这位大人了。” “应该的。” 那名副將又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变得阴沉起来。 想见府衙? 那副將在心中冷笑一声。 先和府城的八十名守卫军说吧! 第115章 压制! 那副將带著赵平沿著城墙一路往前走,直到来到一处有些破败拥挤的营地里。 营地外面的空地狭窄脏乱,与黑山堡相比,简直差到了天边上。 而且空地上还堆放著许多杂物,完全不利於骑兵衝锋。 那副將走到营房空地边上,和赵平拉开距离,突然回头对著赵平傲然说道: “赵平,你可否还有什么遗言想要告诉你的家人?本官勉强可以给你传个话。” “放肆,敢对大人不敬!” 李广钱怒目圆睁,直接拔起刀来,指著那副將呵斥道。 赵平目光向四周营房打量了一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呵,这位大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那副將表情夸张,“等老子的人把你拿下,老子先让你得一得失心疯! 来人,把这群勾结韃子的逆贼通通拿下! 到时候战马卖了,全分给兄弟们!” 话音刚落,四周营房里突然衝出一眾埋伏好的军卒。 “除了那个百户留一条命,其余的全部杀了!” “杀!” 总共接近八十人,从前面三个方向一涌而出。 不过这群守军只有二十几人身上穿著皮甲。 剩下的人不但没有穿甲,甚至连棉衣都没穿,只是多套了几层布衣。 而且他们围攻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从营房里出现,便一股脑地提著刀衝来。 赵平甚至都没有下马,只是冷喝道: “下马迎敌!” 一眾骑兵整齐划一地从马上下来,然后將腰刀抽出。 那名副將见赵平的手下行动如此,竟然心中有些慌乱,眼皮直跳。 他也將自己的腰刀抽出,大喊一声:“死到临头还硬撑,给我上!” 说罢,他便也跟著冲了上去。 由於营地的空地里堆放著杂物。 定北府的守军们虽然一股脑地衝过来,但必须顺著杂物间的空地跑,导致他们无法形成压制。 黑山堡的军卒们已经拥有了优良的战斗意识。 他们自觉將杂物狭道处堵住,有效地阻止了定北府守军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噗嗤! 隨著腰刀砍入肉体的声音,大战一触即发! 这群守军们认定了自己占据优势,他们將腰刀高高抬起,嘶吼著衝过来。 黑山堡的军卒们则一脸严肃,待距离接近,便一刀砍向定北府守军的脖子,隨即迅速收回。 那些死去的守军们,他们还没有完成劈刀的动作,便直接躺在了地上。 等到他们凭藉著速度与人数,终於將刀挥到了黑山堡军卒的身上时。 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鏗鏘的打铁声。 那名將刀劈在铁甲上的守军愣住了。 他惊讶地张大嘴,眼睛从刀上转移到黑山燧守军的眼睛上。 “铁……铁甲!” “快跑,他们穿著铁甲!” 铁甲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哪怕黑山堡的士卒们没有守狭道,这些没有经过什么认真训练的守军们也几乎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混乱之中,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只会盲目地选择砍杀,而不会想著精准挥砍。 几乎是顷刻间,定北府的守军们便被杀掉了二十多人,那名副將也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激战不久便阵亡四分之一,定北府守军的士气立刻就崩溃了。 就在这时,守城將领白將军,正沿著城墙快步往营房走去。 此刻的他正一脸激动,脸上有盖不住的笑容。 “哈哈哈,两百副铁甲,还有一处煤矿!老子发达了!” 他已经隱隱听到了营房里的砍杀声。 他快步向前跑了两步,还没看到营房的场景时,就先开口喊道: “把那姓赵的拿下来,留个活……” 这时,他发现一名士卒正一脸惊恐地从营房里往外跑去。 那名士卒正是他的手下! 嗖! 噗嗤一声,他的手下应声栽倒在地,后脑勺上还扎著一根正在颤抖的箭尾。 顺著射箭的方向看去,只见赵平正在搭一张造型奇特的巨弓,而那箭簇正指著他! 白將军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完了……” …… 此时的定北府府衙內,几名官员正坐在大堂上谈笑,最核心的三人,一人坐在府衙上首处,另外两人分坐下方两边。 其中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大人,身体肥胖,面如弥勒。 而下方两侧正坐著身穿正四品官服的知府,和身穿正五品官服的同知。 虽然知府为正四品官员,却对上方正五品的官员恭敬至极。 定北府的知府名为江致远,年岁还不到四十,在大乾的官场上尚属於年少有为。 他面如温玉,眉目儒雅,嘴角间含著微笑,对著上首的五品官,恭声问道: “道台大人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核查钱粮库银?” 坐在上首的五品官,正是承宣布政使司的按察司僉事兼兵备! 那老弥勒放下茶杯,摇摇头嘆息道: “定北府在江大人的治理下,整个承宣布政使司都很放心。 本官来之前,布政使大人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干扰定北府府衙工作运行。” 那江致远点了点头,又道: “多谢布政使大人和道台大人的抬爱,既然不是核查钱粮,那此次前来?” 老弥勒脸色一沉,一拍桌子道: “还不是因为那些武官! 那群武官为了军功,不惜擅开边衅,竟然打算在年前主动出兵韃子,这不是胡闹吗! 布政使大人想让我通过核查各府钱粮来阻止大军开拔,好让各地百姓,还有地方官员,过一个好年!” 另一边的同知卢湛闻言摇头道: “这群当兵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江大人为了给陛下和百姓留点家底,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惜这些武官发动一场战爭,就能把家底打得一乾二净。” 那老弥勒兵备道跟著嘆息摇头: “谁说不是呢?可惜楚帅已经下了决定。 不过布政使大人也说了,如果咱们有谁能阻止这场大战,布政使大人会给他记上一笔大功,並且会在年前去京面圣时,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同知卢湛和知府江致远对视一眼,二人微不可察的点头之后,那卢湛突然开口说道: “道台大人,定北府这边,抓到了一个百户,我们能够以这个百户为突破口,彻底搅黄这个大战的计划!” 第116章 齐聚府衙! 那兵备道老弥勒並没感到兴奋,而是皱著眉头反问道。 “一个小小的百户能对此战起到什么作用? 卢大人莫要小看了威远卫还有楚帅!” 卢湛並不恼怒,而是站起身来拱手回道: “道台大人,下官所说百户並非寻常百户。 他乃是新晋黑山堡堡主赵平。 此前韃子全线袭扰定北府边境,整个威远卫武將表现不佳,唯有这赵平,竟能率领其烽燧墩军,击杀八十多名韃子! 此人一战成名,从什长晋升为百户,也把戚北望从威远卫指挥使的位子上保住了。 否则仅仅是那一战,戚北望就不可能还待在这里。” 那老弥勒眼睛一睁: “哦,原来是他! 你们有所不知,这名百户不仅保住了戚北望, 我听说他发明改进了一种新式神臂弩,这种神臂弩可以让士卒的射弩速度变得更快,极大的提高了边军的战斗力。 而楚帅也是以这名百户为例子,认为军心可用,认为冬天可以一战。 如果你们能从他身上拿到什么把柄,那武將们出兵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不过此人实力如此强悍,你们真的能拿下吗?” 卢湛自信一笑,捋著鬍鬚回道: “大人放心,下官早就察觉此人绝非善类。 知府大人连同在下专门为那赵平设了一计。 我们下了文书,谎称要其前来府衙协助巡检,然而实际却是在府城军营中埋伏了人马。 只要他敢前来,便会被府城守军拿下,届时经过刑讯逼供,再加上丰川县县令作证。 人证物证俱在,今天就能让他从英雄变成与韃子勾结的叛贼! 看这时间,也许用不了一会,白將军就会把那赵平像绑年猪一样送来!” 那弥勒闻言,仰头大笑: “哈哈哈,此计甚妙! 不愧是定北府,有知府同知两位大人在,北境可安矣! 正好都指挥使司那边也派了一个军法官,我这就去把他们叫来,到时候咱们在府衙上审讯一番,当著他们的面,狠狠的打一打武官们的脸! 到时候,顺便把他们的堡寨安排上咱们的人!” 卢湛、江致远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向老弥勒拱手回道: “一切全听大人安排。” 知府江致远陪著老弥勒前往威远卫,要把那里的军法官叫来,卢湛留在府衙,找到一个衙役吩咐道: “去酒楼把马德邦叫来,让他把所有的证据准备好。 另外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此事非同小可,要是再把事情办砸了,就等著进大牢吧!” 承宣布政使司的人和知府走了好一会之后,卢湛见人还没来,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他心想,这白將军別把赵平打得无法签字画押。 便又找了另一个衙役,叫他前往府城墙上看看守將怎么样了。 然而那衙役还没走出府衙,一队黑袍人马从远处踏雪策马前来。 除开头第一人外,后面所有人身上全部布满著血跡,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远离,不敢招惹。 卢湛眉头一皱,他知道府城守卫没有配马。 所以这策马前来的,必定不是自己人。 他刚要走出府衙怒喝,却见那领头之人走到府衙门口下马,手里还提著一个黑色布袋,然后拱手朗声道: “黑山堡堡主赵平,奉命前来府衙拜见江大人!” 卢湛闻言,顿时心头一惊,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赵,赵大人?!” 他在脑海中想过这队人马到底是谁,但就是没有想过,这群人竟然是赵平和他的属下! 他看著赵平愣了好一会,然后將目光投向赵平的身后。 那同样是一群气势彪悍的军卒,一个个披著黑棉袍,袍上全部是血跡。 卢湛突然想到一个不太好的可能,於是囁嚅地问道: “赵,赵大人,你身后这些人身上的血跡是?” 赵平微微一笑,“卢大人是在问,那府城守將白將军吧?” 卢湛抿了抿嘴:“莫非赵大人和白將军起了衝突?” 赵平拿起手中布袋一甩,一个怒目圆睁、头髮散乱的头颅滚落在卢湛脚下。 “啊!”卢湛一声惊呼,面露惊骇之色,后退两步,然后跌倒在地。 “你!你!你把白將军杀了!你可知谋杀军官,这是死罪!” “定北府府城守將白成,意图谋杀黑山堡军卒。 本官在进城时,被其引入府城军营,那里埋伏了八十守军,围攻我等,被我军一举拿下,按军律,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卢湛被嚇得不知所措,盯著白成那双眼无神的头颅,只是喃喃道:“全,全杀了?” 赵平盯著卢湛的眼睛笑道:“不错,而且多亏了卢大人的福,本官麾下,无人伤亡。” 卢湛不由得把目光从那头颅转移到赵平身上。 带著这么些人,被白成率八十人围杀,竟然无人伤亡! 这傢伙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他击杀韃子全凭藉的是他的硬实力! 卢湛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要知道,埋伏赵平只是他的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 而且,在他第一步还没传来消息的时候,第二步和第三步已经开走了。 如今却没想到第一步已然失败。 若是等会儿承宣布政使司的人和都指挥使司的人回到府衙。 那他该怎么做? 卢湛紧握拳头,浑身颤抖,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似乎命不久矣。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从府衙门口响起: “赵,赵大人?” 却见一个衙役带著马德邦,已然到了府衙的门口。 卢湛眼睛绝望地闭上了,他的第二步已经到了。 马德邦对这次的证据准备已久,府衙的衙役一传话,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却不想屡次將事情办砸的他,这一次办得很好,却完全不是时候。 马德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向卢湛拱手问道: “卢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卢湛闭著眼睛不敢睁开,只希望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觉。 这时,老弥勒的声音又在府衙门口传来: “江大人,这就是你们定北府的守军吗,看起来气势如虹,乃是强军之姿啊! 周大人,你看这府城守军与威远卫的铁骑相比如何?” 卢湛已经绝望得快要昏过去了。 他的第三步,也来了。 第117章 赵平通敌的证据! 府衙外,两队各自身穿官袍的官员站在府衙门口,看著黑山堡的將士们。 三十一名將士牵著韁绳,肃穆地站立在雪天之中,稀疏的雪花渐渐飘落在他们的身上,覆盖起一层白来。 那长得像胖弥勒一样的兵道台,已经知道了知府江致远的计划,此时他还以为眼前的军卒便是定北府的守军。 江致远笑著捋著鬍子说道: “哈哈哈,定北府守军白成精於练军,这些士兵有如此气势,也可以理解。” 江致远身为知府,对定北府守军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同知卢湛。 毕竟卢湛还会偶尔出城巡视下方各县,和白成也多有来往。 知府江致远则是投身於案牘,很少出城,对定北府守军不了解不说,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配马。 那老弥勒又看向旁边的另一队人,说道: “我看这定北府的守军,似乎比威远卫里的驻军还要强不少啊。” 另一队中,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官员走在前面,其身后则是一个身穿红盔青甲的將领。 那位身著六品官服的官员目光一凝,微微侧头向后方问道: “朱將军,这是府城守军吗?” 那位將士摇摇头道: “周断事,定北府的守军虽在卫所之下,却和指挥使不和,他们从来不在卫所中练兵,属下也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不是守军。 不过单从气势上看,这些军卒都快和戚將军的亲卫差不多了。 有这等气势的军伍,应该不会和这些贪生怕死的文官沆瀣一气。” 那名周断事眉头紧锁,轻嘆口气道: “希望那名赵百户真如师弟所说,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吧。” 这时,那名胖弥勒突然扭头向周断事问道: “周断事,你身为楚帅手下都司断事,若军营中有將领徇私枉法、通敌叛国,你不会徇私枉法吧?” 那名周断事拱手回道: “下官身为都司断事,职责便是审理军官违纪,若连下官都徇私枉法,那都司断事就没有设立的意义了。” “说得好!希望周大人不要忘记自己现在所说的话。” 胖弥勒说完,便带头走回府衙中。 周断事看了一眼黑山堡军卒,微微摇了摇头,也跟著走进了府衙里。 希望那名赵百户不会让他失望吧…… 那胖弥勒兵道台走进府衙中,瞬间一愣。 此时的府衙大堂里,一个戴著铁盔的將领,正披著和外面一样的黑色棉袍,站在府衙大堂中间。 他的前面,同知卢湛正瘫坐在地上,地上还有一个血跡未乾的头颅。 那胖弥勒先是在心中鄙视了一下卢湛,他还以为卢湛是被头颅嚇到了。 然后他便衝著赵平拱手道: “这位就是定北府北门守將白將军了吧?果然是年少有为,英姿勃发啊!” 若是寻常,身为承宣布政使司的兵备道是不会对府城一个门的小守將这么客气的。 但他发觉外面的军卒气势逼人,眼前的將领也不似凡人,便有心交好。 隨著后续官员的到来,眾人齐齐把目光投放到赵平身上,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赵平看了一眼胖弥勒,轻轻一笑,拱手道: “见过这位大人,下官名为赵平,乃是丰川县黑山堡堡主,这位才是大人要找的白城。” 眾人隨著赵平的手指看去,却见他指著的,正是那颗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 此话一出,眾人惊骇,丰川县的军官把定北府的北门守军將领给杀了?! 那老弥勒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扭头,將目光投向江致远,眼中露出质疑的眼神。 不是说要把那赵平给绑来吗?怎么赵平把守將给杀了! 江致远也完全不清楚,他也是才反应过来,原来门口的那些气势不凡的军卒,竟是黑山堡的! 亏得他刚才还和道台大人夸了这么久! 见江致远和卢湛都说不出话来,老弥勒脸色一耷拉,对著赵平冷声问道: “这位將士,白成乃是定北府守將,你敢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周断事,你方才还说不会为军官徇私枉法,如今罪犯在此,按照军律该如何处置?” 那周断事没有回答老弥勒的问题,他已经明白了,眼前之人便是他师弟所说的赵平。 原来他师弟丝毫没有夸张,这赵平如此年轻,本事与胆识却大到了这种地步! 外边的士卒也不同凡响,初次进入府城,便敢跟著自己的头领,直接击杀守將! 他向前走了两步,对著赵平拱手问道: “赵大人,本官乃都指挥使司断事司的断事,周云,负责军中律法,敢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赵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留著山羊鬍子,头戴儒冠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赵平心中一动,看来这个人就是丁贤的师兄了。 赵平拱手道: “见过断事大人,下官赵平,原本奉知府之命前来协防巡检,以防韃子扰边。 结果下官进城时,却被府城北门守军白成引到军营中埋伏。 所幸下官军卒皆为精锐,拼尽全力才將乱军拿下,砍了那白成的脑袋。” 这下,知府江致远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要么他承认府令,让定北府守將白死。 要么直接站出来,把赵平拉下马。 於是知府向前走了两步,直接说道: “本官下府令,乃事出有因,本官收到下辖丰川县县令马德邦的消息。 说黑山堡堡主赵平可能已经通敌,想让本官將赵平收押,仔细审查。 本官便命令白成,伺机將赵大人拿下,结果赵大人竟痛下杀手,向袍泽捅刀! 同为大乾军人,你怎么这么残忍?莫非你真的已经叛国通敌?” 这时周云替赵平辩解道: “赵堡主先前率领十个人便能击杀八十多名韃子,这已是丰川县近年来立的最大的功。 以赵堡主的功绩,怎么可能会通敌?” 这时卢湛也早已经从地上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马德邦,示意一下便说道: “赵平能够取得这么夸张的功绩,说是杀良冒功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仅凭功绩证明不了他没有串通韃子,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同知卢湛看了一眼马德邦,马德邦便立刻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了几封书信,其中几张纸上还写著韃子的文字。 “见过诸位大人,下官就是丰川县县令马德邦。 这是黑山堡堡主赵平与韃子之间来往的书信。 其中说明了赵平是如何与韃子沟通,为他偽造功绩的。 而且赵平还將军中防备力量悉数交给了韃子。 信上还说,等今年年底大战,赵平会將自己所在的军伍做成突破口,直接將韃子引入定北府!” 胖弥勒盯著书信看了片刻后,便一脸怒容地盯著赵平,冷声质问道: “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118章 马德邦下马!新任县令的任命! 断事周云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赵平和胖弥勒中间。 “仅凭书信可无法定罪,或许这是偽造的呢?” 这时同知卢湛也向前一步,说道: “不错,书信可以作假,但是我们抓了一个韃子可以作证!” 片刻,府衙的人把一个披头散髮、穿著皮袄的韃子押到了大堂上,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翻译的舌人。 “不用舌人,本官会韃子语。”周云说完,便开始当场审讯起韃子来。 那韃子像是串通好了一般,言语之间说定赵平已经与韃子串通,而且所说內容与书信內容几乎一致! 胖道台勃然大怒,指著赵平怒喝道: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另一边,知府江致远沉声道: “来人,把这逆贼拿下,抓入大牢!” 另一旁的同知卢湛鬆了口气。 虽说今天一开始便发生了意外,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只是可惜,定北府守军少了整整四分之一。 等威远卫那边再派兵来,还要重新用金钱腐化。 另一边的县令马德邦同样鬆了一口气。 自从他遇见赵平,所实施的计划就没成功过。 不过,他相信,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於是他趁机向前拱手道: “诸位大人,赵平不但叛逆通敌,黑山堡上还有一处煤矿,被赵平开採后廉价出售,用於资援韃子。 下官请求將黑山堡矿脉收归县衙,以缓解县城百姓用炭之困难!” 眼下赵平还没死,他便想著先將煤矿咬上一口了。 实际上没有府军镇守,在黑山堡一眾军卒面前,直接缉拿他们的头领是很危险的。 如果赵平想要反抗,恐怕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这也是他们期待的,如果赵平真的敢搞出这一出。 他的罪名將会被完全坐实,整个威远卫的武官体系都会受到牵连! 就在他们衝著赵平走去时,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且慢!”周云面容不变,出声道。 胖弥勒將目光投向周云,一脸不善地说道: “周断事,莫要忘了你先前在府衙门口所说的话。 难道你想徇私枉法吗?” 周云看向胖弥勒,说道: “道台大人,恰好本官手中也有一些人通敌叛国的证据。 不过本官手中的证据里面,通敌叛国的不是赵堡主,而是县令马德邦!” “什么?”胖弥勒眉头一皱,立刻將目光投向马德邦。 先前制定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怎么武官那里还有文官的把柄? 县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色苍白的质疑道: “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诬告是什么罪名吗!” 周云冷哼一声: “本官乃朔方道都指挥使司断事,乾的就是执掌军法的活! 更何况诬陷是什么罪名,恐怕诸位比我更清楚吧!” 知府三人对视一眼,面色稍变,他们干的可是实打实的诬陷啊。 知府江致远尚不知道周云手中拿的是什么罪名,为了防止诬陷这口屎盆子扣到自己的脑袋上,他便解释道: “捕风捉影的事情算不得诬陷,有了嫌疑,只要能拿出证据即可。 只是不知周大人手里是什么证据?” 周云回头,他身后的將领便拿出一个包袱,他便从包袱里拿出了两本帐本,还有两封书信。 这正是之前赵平得到的证据! “本官手里有两个帐本,两封书信。 这两封书信里,是韃子分別与黑山村地主赵厚德,还有与秀才赵安之间的书信。 其中第一封所写的內容,正是韃子计划在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过寿宴时,全线进攻定北府! 而第二封,则是韃子在和赵安的交易中,韃子用十张羊皮换取了赵安手中的两百副铁甲,据我所知,这些铁甲现在还在黑山堡堡寨中! 不过这两百副铁甲到底是从哪来的,本官就无从得知了。” 看著那两封书信还有帐本,江致远三人面色立刻变得苍白,冷汗直冒! 怎么连针对戚北望的证据都找到了? 这赵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搜集他们的证据的?! 马德邦更是嚇得浑身哆嗦,他之前就怀疑过赵平已经得到了证据。 但是赵平一直没动手,他还以为赵平根本不认识字,看不懂证据呢。 却不想赵平竟然直接把证据交给了都指挥使司的手里! 他是哪来的人脉?怎么能直接把证据递交到那里的!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笑到最后,却不想原来是他笑早了,现在还不到最后呢! 胖弥勒此时还不知道这书信的威力,他依旧冷哼一声辩驳道: “哼,正如周大人所说,空有书信可不能定罪,这是可以偽造的! 难道你们手里也有韃子吗?” 周云丝毫不慌,淡然回道: “韃子算不得什么有力的人证,也许这韃子是早就串通好的,也许这韃子根本就是我大乾汉人装的。 本官这人证,可是这些证据的当事人! 朱將军,请把人证带上来!” “遵命!” 那名朱將军走到府衙门口,衝著一个角落里一挥手。 几个將士便押著两个套著麻袋的人来到了府衙上。 胖弥勒几人见状,脸色当即一冷。 这些人竟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也想在府衙上直接把马德邦拿下! 马德邦嚇得腿直哆嗦,他已经猜到这两个人中可能是谁了。 他来的时候,丁贤还在县衙里,黄长根已经归顺了赵平,应该不用套麻袋。 那剩下的两人当然就是已经失踪的赵安,还有被赵平抓走的赵厚禄! 这两个人可都是亲手参与过与韃子交接的人! 周云走上前,直接把二人头上的麻袋摘下。 两个披头散髮的男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躲避了一下光线。 马德邦一看,当即跌坐在地上。 果然是这两个人! 周云看了一眼丑相毕露的马德邦,冷笑一声,便指著二人向老弥勒说道。 “左边这人,便是今年的新秀才,亲手参与和韃子交易两百副铁甲的赵安! 这一位,则是地主赵厚德的族弟赵厚禄,亲手参与过针对威远卫指挥使戚北望的计划!”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同知卢湛犹在抵抗。 周云又拿出一本盖了章的文书,衝著卢湛呵斥道: “屈打成招?此等罪行,笔录证据俱在,都指挥使楚子雄大帅已经盖章,你认为是楚大帅参与了刑讯逼供吗? 况且这帐本上,不只有他马德邦一个人的影子。 同知大人不承认这判决,是想把这帐本里面藏的人都挖出来吗!” 此话一出,卢湛连忙把嘴闭上,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听这意思,周云是想把此间事了,把马德邦拉下马后,便不再追究了。 马德邦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卢湛,哀声求道: “卢大人,救救我!” 卢湛面容一肃,大手一挥: “来人,把马德邦拖下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把马德邦拉下去能保住他们的话。 那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马德邦没了就没了吧! 马德邦拖下去后,周云再次说道: “关於丰川县县令的任命,本官有一些想法,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第119章 汤廷竟是赵平的人? “县令?我大乾县令皆由府衙举荐,吏部任命,这是我大乾文官的根基,难道都指挥使司还想染指太阿吗?” 知府江致远脸色一冷。 政由文,军由武,这是大乾军政分离后定下的核心国策! 周云闻言,把那本帐簿拿出来拍了拍,冷道: “难道你们文官还想任命一个和韃子勾结的县令吗? 我等武官在前线廝杀,县令就在后方为韃子输送铁甲?” 江致远和卢湛看见那帐本,同时眼皮直跳。 一本帐簿就直接把整个府衙拿捏得死死的。 江致远面色稍缓,无奈道: “县令不是隨便举荐就能任命的,必须由文官系统里的官员担任,最终还需要吏部同意。 难道你们还认识丰川县,亦或是其他县里的文官不成?” 周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赵平。 丰川县是赵平的驻地,他推荐的人一定是自己人。 甚至可以说,如果赵平举荐的人被吏部採纳后,那赵平就相当於完全掌握了丰川县的政治军事。 什么?赵平上面还有千户? 刘守关早在这之前,就已经以兄弟的身份主动抱紧赵平这只大腿了。 赵平面色一正,拱手道: “丰川县县丞汤廷为人忠厚,可以担任县令一职。” 此话一出,周云便是一愣。 他以为赵平会举荐丁贤,却不想赵平竟然举荐了另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而且还是县丞,难道赵平在县衙里还有另外的心腹? 周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上任不到两个月的百户堡主,能把县衙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其实赵平本身是想举荐丁贤的。 但丁贤对县令没有兴趣,甚至对典史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这之前就已经和赵平说好了,过些日子,他便辞掉典史的职位。 到黑山堡中担任一个文官,专门来记录赵平的新式练兵和其他的新鲜东西。 堂下的赵安与赵后路也都震惊地猛地抬起头来。 他们没想到赵平举荐的人竟然是汤廷! 要知道汤廷可是马德邦最信任的人,凡是马德邦有什么官场上不方便做的事和说的话,都会由汤廷代替。 结果连他都是赵平的內应! 这赵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啊? 不过脸色最臭的当属同知卢湛,他的脸色如同吃了屎一般难看。 他没想到,他与马德邦之间的传声喇叭竟然是赵平的人。 这和当著赵平的面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別?! 这显得他们也太蠢了吧! 知府江致远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名字,脸色同样难看。 虽然他很排斥这个文官体系中的叛徒,但是被人拿捏著把柄,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丰川县县令今后的政绩都只能是劣了。 当然,对於汤廷这个万年县丞来说,依然还是赚了。 “本官等会就下令,让县丞汤廷暂任县令一职,然后上报吏部。 但是如果吏部不同意的话,本官也无可奈何了。” 周云拍了拍帐簿,警告道: “本官希望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不要在上报中动什么手笔。 否则在这帐本中再挖出什么不该挖出来的东西,就不要怪本官了。” 江致远脸色一黑:“哼!本官还不屑在这上面动什么手脚。” 此事终於尘埃落定,马德邦最终下马,汤廷临时担任县令。 而有马德邦这个例子在前,文官想要搅黄年底大战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时,赵平再度拱手问道: “既然如此,那协防巡检仪式是否还要继续?” 江致远脸色都快黑成了黑炭,他怀疑这赵平就是在挑衅他! “不需要了!” “黑山堡公务繁忙,那下官暂且告辞。” 赵平转身离开,而周云还有那將领带著赵安二人也走出府衙。 “赵大人,暂且留步!” 赵平回头,周云小步跑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先前丁贤一直在告诉我,说黑山堡堡主虽然年纪轻轻,但其能力不弱於边军大將。 一开始我还不信,还以为师弟在边境染上了吹牛的毛病。 现在看来,赵平大人的实力远比师弟说的还要厉害啊!” “大人谬讚了。”赵平谦虚道。 实际上,作为和丁贤同出一脉的师兄,周云还真没觉得自己是在谬讚赵平 赵平率领十名墩军击杀了八十多名韃子,这是铁板钉钉的功绩。 仅凭这一点,虽然不至於直接成为名將,但至少也可称为一个猛小將。 但更重要的是,边地的武將善於带兵打仗,却不善於和文官斗爭。 所以这些將军经常在当地文官手下吃亏不说,还经常会被文官背刺。 明明击杀了韃子,斩获了不少的功绩,却被文官说成擅启边衅,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而且这些文官还经常吸武官的血,然后资敌韃子。 这导致边关武將被韃子打得节节败退。 而赵平却完全不同,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能和府衙斗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把县令拉下马! 这样的傢伙,无论在文官体系中还是武官体系中,都能吃得开! 而武官中,最缺的就是这种善於文斗的儒將! 周云有意和赵平交好,便主动给赵平透露了一些消息。 “赵大人,本官得知丰川县有一处不小的铁矿。 因铁矿產量不高,府衙便將此铁矿完全交给了丰川县打理。 如今看来,那铁矿非但不低,反而非常可观,只是被那县令都做成了铁甲送给韃子。 等赵大人回到县里,別忘了及时接手铁矿。 到时候赵大人可以监督铁矿事宜,或许还能为年尾的大战做些准备。” 赵平一愣,强压心中喜意,拱手谢道: “多谢大人提醒。” 赵平没想到他还能得到一处铁矿,他终於有冶铁的能力了! 赵平早就惦记著关於炼铁的事宜,否则他不会在给黑山堡招工匠时,先找了铁匠。 以他脑海中各种冶铁的知识,或许堡寨里的那两百副皮甲都用不上了! 此外,各种可以加速生產的工具,也都可以提上日程。 等工具做好之后,关於火药的製备,也可以著手准备了! 告辞了周云之后,赵平一脸喜色地回到黑山堡眾將士面前,翻身上马,喝道: “上马,回家!” 第120章 前往铁矿! 赵平告辞后,周云看著赵平远离的背影,背起手感慨道: “戚將军和江致远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贏过,竟然先让一个百户拔了头筹。 这百户不一般啊,过了今天,恐怕赵平就会出现在楚大帅的案牘上。” 朱將军在一旁附和道: “楚帅还没听说过丰川县的千户都有哪些,结果一个百户的名字就先报上了。” “锥处囊中,脱颖而出,有本事的人必然会被挖掘的。 咱们走吧,戚將军应该也等急了。” 另一边,府衙的气氛依旧低沉。 那兵备道老弥勒一脸不善地看著江致远二人,怒道: “你们是怎么搞的?不是要把那个什么狗屁堡主抓进大牢,然后以他为由头直接把大战搅黄吗? 现在可倒好,非但大战搅不了了,定北府还把一个县白白送给了武官阵营。 你们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江致远、卢湛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表情。 其中江致远低头拱手道: “道台大人放心,丰川县终究是定北府的地盘。 有府衙压著,那新县令翻不起什么浪花。 下官只要对丰川县稍作刁难,不出两年,定会让吏部將其调任到其他地方。” 身为知府,刁难一个县令简直不要太容易。 比如县中如果需要修渠、賑灾等申请,府衙都可以压著不放,一拖便是三五个月。 等事情拖垮后,朝廷问责,府衙只需说一句,县令未及时上报,便可甩锅。 再比如一些需要艰难完成且耗时较久的任务,拖著不发,等快到时间了,直接在公文上加盖紧急,三天一令,五天一催,稍有延误便记过处分。 比如要在汛期之前修建水利,府衙只需拖到汛期將至,再突然加急下文,限期完成。 若完不成,不但任务失利,出了灾害,百姓也会痛骂。 这样的事情不用太多,只需三五个就能让县令后悔当官。 胖弥勒面色仍旧有些难看,毕竟他的任务已经被赵平搞砸了。 “你们最好能做到,哼!” 胖弥勒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胖弥勒走后,府衙中又寂静片刻,终於传来两声轻嘆。 “哎……”卢同知轻嘆一声。 江致远摇摇头:“是你我小瞧了丰川县的武官。” 卢同知面色渐冷:“是马德邦太过废物,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和这赵平过过招!” 江致远摇摇头:“不急,先去把之前做的那些事清理一下痕跡,免得再被他们抓住把柄!” 卢同知这次却不同意: “不管做什么事都会留下把柄,若因此瞻前顾后,怎么才能和那些丘八斗? 这次我自己出手,到时候若是出问题了,还望江大人救我一家老小。” “哎……” 回到丰川县,赵平先让李广钱带队回堡寨继续训练。 自己单独骑著马赶往县衙。 此时的府衙內部,汤廷將公文放置在桌面上。 可他却双眼无神地盯著公文,双手交叉,大拇指转来转去,一副心神不寧的样子。 这时,他突然听见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奔腾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来,往门口跑去。 赵平將马停在县衙门口,刚要走进去,却被衙役拦了下来。 “站住!县衙重地,你是来干什么的?” 马德邦欺负刘守关已久,县衙上下都看不起武將。 赵平还没说话,却听见汤廷的声音从府衙內传来。 “滚开,你们两个,瞎了眼了?没看见这是赵大人吗!” 汤廷亲自把衙役推开,然后微弯著腰將赵平引至县衙中。 那衙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不解。 什么时候府衙的人这么怕武將了? 將赵平引入堂中之后,汤廷半是害怕半是期待地问道: “赵大人,您那边怎么样了?” 赵平轻咳一声,汤廷立刻端来一盏茶。 这来回两路,赵平都没喝过水,还真有点渴了。 “马德邦已经被抓入大牢,经过本官和都指挥使司断事的推荐,知府已命令汤大人暂代县令。 不日將上书吏部,正式任命。” 听赵平说完,汤廷心中先是涌起一丝兔死狐悲般的戚戚然,隨后便被一股惊喜衝散。 他终於成县令了! 汤廷先是惊喜片刻,然后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立刻站在赵平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赵大人放心,下官虽然成为县令,但绝不会忘恩负义,依旧以赵大人马首是瞻。 但凡县中有重要政令,都会先交於赵大人查看,绝无二心!” 赵平挥了挥手,淡淡道: “放心吧,你已经没有机会二心了,知府同知还有承宣布政使司的兵备道,都以为是你搅黄了他们的计划。 你將来要做的是防备府衙那边会给你挖什么样的坑。 至於背叛我,你要真是背叛了,没有人会接纳你的。” 汤廷一听,面色大变: “啊?计划?什么计划?” 他一听,连承宣布政使司的官都得罪了,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是您的人吶!” 赵平一脸嫌弃: “去去去,什么我的人,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县令,別拖我的后腿。 府衙那边给你出了什么难题,都可以找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下哪怕赵平嫌弃汤廷,汤廷也不得不抱紧赵平的大腿了。 没有赵平的支持,府衙隨便一纸公文,就能把他干趴下。 “好了,有人告诉我,丰川县下面还有一处铁矿,你带我去看看。” “好!” 丰川县的铁矿位於县城的东部,而黑山堡则位於县城的西部。 两地之间隔著一座县城,对赵平来说,这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汤大人,给我说说铁矿的產量吧。 两百副铁甲,不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吧?” 汤廷尷尬地苦笑一声,解释道: “回赵大人,马德邦一人便將铁矿牢牢握在手中。 那矿中上下全是他的人,哪怕是本官也无法参与,其中產量多少,下官也不知道啊。” 赵平眼睛微眯说道: “这么说的话,那铁矿上现在还都是马德邦的人?” 第121章 斩草除根! “以前的时候,那座矿山上驻守的都是黄长根的手下。 后来黄长根弃暗投明跟了您,他的手下都回到了千户所里。 现在矿山上驻守的都是马德邦小舅子家的僕役。” “他们身上都有什么武器?穿什么甲?一共多少人?” 汤廷摇摇头道: “下官只知道他们没有穿甲,至於有没有武器,共多少人,下官也不知道。 但下官可以肯定的是,马德邦小舅子家里的僕役总共不过十几人,前来驻山的都是青皮流氓和泼赖佃户,应该没什么本事。” 赵平点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 如果驻守矿山的都是县衙的衙役,或者老实的僕役,他还真有些不好下手。 现在看来,这些人既没有放过的必要,也没有打不过的顾虑。 既然如此,那便都留在这吧…… 汤廷这一路上又讲了一些马德邦小舅子的事跡。 由於马德邦是丰川县万年的县令,他也是丰川县万年的县丞。 马德邦的小舅子在丰川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坏事做尽。 明明家中富裕至极,却净喜欢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侮辱良家,强抢妇女,甚至在人家新婚之夜凌辱新娘,偶尔也会发生。 赵平闻言不住地点头,这下杀他就更没有心理压力了。 丰川县的矿脉位於丰川县以东的大长岭。 此岭因长而命名,里面又满是铁矿。 只是此矿在边境边上,书面上的產量又不高,所以大乾並没有投入太大的力量用於开採。 此时的矿脉上,二十名矿工或敲打开採,或將铁矿背在背篓上往外走去。 五名身穿破布棉袄的青皮,手拿棍棒,在矿上巡逻监工。 “快点,別偷懒!” “走快点!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了!” 几名监工见到但凡有人动作变慢,便会呵斥威胁。 如果这些矿工立刻加快了速度,哪怕他们等会慢下来,这些青皮监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那些已经累到极限的老矿工已经无法再加快自己的动作了。 於是那些监工便会拿起棍棒对他们殴打起来。 “娘的,让你快点,你耳朵聋吗!” 监工们抄起木棍便往劳役的大腿或屁股上打去。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死人,所以尽往肉多的地方上打。 但这些受苦的徭役们,连大腿上都没有多少肉了。 旁边的徭役们见状摇头嘆息,却也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一个身穿华贵黑皮丝棉服的胖少年走了过来。 他皱著眉头將监工们驱散开: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监工们凶神恶煞的脸立刻变得諂媚,指著躺在地上的老矿工道: “少爷,这老不死的偷懒,干活太慢,我们正教训他呢!” 那胖少年脸色一耷拉,说道: “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继续干! 再敢偷懒,直接打死扔岭上餵狼!” “好嘞!滚起来,快点干活!” 一旁冷眼旁观的矿工衙役们並没有对这胖少年感恩戴德。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监工们的行为,都是这胖少年默许,甚至指使的。 “哎,这杂种怎么还不死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矿工背著背篓走过来摇头道: “別指望了,人家是县令的小舅子,要是死在矿脉上,说不定咱们都还要陪葬呢!” 那胖少年管完监工,又往一旁的小棚子里走去。 他在想,等今天干完,又去醉春楼临幸哪个小娘子呢? 要不去找晴儿吧,还记得晴儿那里穿了一种没见过的新式衣服。 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布片,却把该挡住的都挡住了。 然而正是这种欲遮欲掩的效果,却令他十分上头,每次看见都欲罢不能,甚至都捨不得她把衣服脱下来。 他还听说,这种布料县里只有一家能卖,別人想买都不好买。 或者再打听打听今天有谁又要结婚? 他对新娘那种刚烈贞洁,却又不得不屈服的神情也很上头。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赵平与汤廷二人骑著马出现在矿场门口。 看门的杂役看向赵平二人。 单从衣服上和骑马来看,他就知道赵平二人身份不凡。 但是,若这二人身份真的比县令还高,那此时就应该会有县令或者衙役带著他们前来。 如今他们二人独自前来,显然说明他们並没有和县令通过气,或者身份地位並没有高到哪去。 念及此处,那衙役神气地一挺胸,昂首问道: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这里是丰川县矿脉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汤廷闻言,连忙一夹马肚子,向前一步: “本官乃丰川县县丞汤廷,我们有重要的命令,赶紧把马大人的小舅子叫过来!” 那衙役闻言一怔,向前走了两步,盯著汤廷的脸凝视了好一会,才拱手道: “原来是汤大人,失敬失敬,那小的先把少爷叫过来。 他要是不过来的话,就只能请您过去了。” 过了片刻,一个胖得滚圆的肥少年走了出来。 “汤叔叔,你怎么来了?” 汤廷一听胖少年还管他叫叔叔,脸色不由得闪过尷尬。 他来干什么来了?他是来陪赵平收他的命来了! 不过还好,这胖少年罪有应得,死了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见汤廷不说话,那胖子脸上闪过疑惑,又將目光投向赵平。 “你又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的?” 赵平不说话,那胖子便直接骂道: “你耳朵聋啦?老子问你话呢!” 赵平不语,只是默默从背后掏出弓来,然后直接搭箭上弦。 那胖子见状,惊得两眼圆睁,拔腿就跑。 “小三子,帮我拦住他!” 岂料门口那杂役仗著身轻体壮,跑得比他还快! “小三子,回头我就杀了你!” 赵平先是將弓箭瞄准那胖子的后脑勺上,但想了片刻,他又箭头下移,还是瞄准了他的腿部。 咻! 箭矢射出,直接扎中了那胖少年的大腿。 胖少年吃痛跌倒在地,惨叫连连,惊恐地回头看了赵平一眼。 他惊惧之下竟忘记了疼痛,又连忙爬起来往矿场里逃窜。 “救命啊!杀人啦!” 汤廷疑惑地看了一眼赵平: “大人,您这是?” 赵平一夹马肚子,往前走去: “斩草除根而已。” 第122章 杀! 实际上,赵平直接把这群人全部驱离也无伤大雅。 但当他从汤廷嘴中得知了这胖少年的事跡之后,便想著乾脆把这一群人杀了乾净了事。 免得他们活著跑出去之后,又要给矿场惹来什么乱子。 此时的矿场內部,矿工杂役们还在麻木地搬运著矿石。 他们每天都在煎熬著,等待著晚上的休息以及第二天的工作,毫无休止。 青皮监工们则是背著手来回巡逻,一边用言语逼迫著矿工们,一边畅想著今晚去哪瀟洒。 自从来到了矿场上,他们便从人厌狗嫌的青皮流氓,摇身一变成了县令小舅子的手下。 不管是青楼还是酒店,都没有敢小瞧他们的。 这时,一声惨叫声打散了眾人的思绪。 “救命啊!” 眾人停下手中的活,齐齐往矿场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精瘦的青皮飞速地跑著,其身后还有一个身穿丝棉的胖子正在拼命奔跑。 青皮监工们对视一眼,连忙抢著往胖子方位跑去。 如果这下把少爷保护住了,那將来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金子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他们抢功心切之时,没有发现,刚才率先跑过来的小三子已经躲进矿洞里藏起来了。 看到自己的手下们都跑过来救自己,小胖子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体內那种似乎用不完的气力也消散殆尽,他一下子跌倒在地,然后又被青皮们扶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 “少爷,您没事吧?” “少爷別怕,我来救你!” 小胖子一脸惊恐,他努力往前蹭了蹭,然后回头指著门口,大声喊道: “那里有人要杀我!” 眾青皮顿时一愣,这丰川县还有谁敢杀县令的小舅子? 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小胖子的腿上,眼瞳顿时一凝。 这小胖子腿上的弓箭竟是军用制式弓箭! 一眾护主心切的青皮们顿时害怕起来,他们可打不过大乾的军卒啊。 其中一个青皮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少爷,要不咱们跑吧?” 这青皮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弩箭远远射来,把其中一个青皮当场射死! 一眾青皮面露惊骇,他们连忙把小胖子扔在原地,拔腿就跑,一鬨而散。 “快跑啊!” “少爷別害怕,我去找县令大人搬救兵!” “少爷坚持住!” 那小胖子腿上本就受了伤,见了青皮支援后,身上鼓起来的气力已经消散了。 如今又被他的手下们隨手丟在地上,吃痛之下,一时之间竟无法站立起来,只能惊恐地向后爬去。 “你们都別跑啊,救救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青皮们的背影。 矿工们见状也都连忙藏在角落里,只是和小胖子还有青皮不同,此时的矿工满脸都是兴奋。 “哈哈哈哈,报应啊!” “苍天有眼吶!” “要不咱们也跑吧,反正是別人杀的人,咱们跑,县令也不能说什么。” “不能跑,万一被这个英雄当成和胖子一伙的咋整?” 然而,这些青皮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赵平手里的弓箭。 八石强弓根本不是这群青皮们能甩开的,赵平一箭接著一箭,眨眼功夫就把这几个青皮都给杀死了。 胖子彻底被嚇傻了,他没见过丰川县里还有这种厉害的人物。 几发弓箭全部命中,一箭毙命。 丰川县千户所什么时候有这號人物了? 赵平骑著马缓缓走向那胖子身边,他目光低垂,冷声问道: “这里还有没有你其他的手下?” 胖子连连摇头: “没了没了,爷爷,您杀了他们,就別再杀我了吧?” 这时,一个矿工突然站了出来,指著矿洞里喊道: “这位英雄,那个矿洞里还藏了一个!” 赵平目光一冷,刚要下马,只见那矿工连忙说道: “这位英雄,您不用下马,我们几个把那狗日的揪出来!” 话音刚落,几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矿工直接钻进洞里。 不多时,那矿洞里顿时传出来阵阵惨叫声,然后矿工便把揍得鼻青脸肿的青皮拖了出来。 赵平一看,这正是先前看门的“小三子”。 “爷爷,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干,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小三子疯狂磕头求饶 如果赵平想的话,他完全可以让这两个人互殴。 但赵平没有虐杀人的欲望,他只是想要赶尽杀绝而已。 赵平便直接当场將胖子和小三子射杀。 汤廷在一旁咽了口唾沫,有些震惊於赵平的嗜杀。 要知道,他与这小胖子可几乎没有什么恩怨,结果却直接將小胖子和他的手下全给杀乾净了。 赵平心有所感,他看向汤廷,笑著说道: “汤大人,你们以往用各种办法逼死的百姓也不在少数吧?” 汤廷刚要解释一番,却见矿场上的矿工都走了过来,然后拿起背篓上的石头,开始狠狠地砸向那胖子的尸体! 这些人当中,或许有些人被县令逼得家破人亡,或许有些人家中的儿女被这胖子凌辱过。 他们几乎將那胖子砸得稀烂,然后走过来齐齐给赵平跪下了。 其中一个老头跪到最前面,诚恳说道。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 可是这畜生是县令马德邦的小舅子! 要是被马德邦知道了,就危险了。 大人,你快走吧!” 除了给赵平磕头之外,一眾百姓竟然也给汤廷磕头了。 他们无法想像,丰川县竟然还有人能斗得过县令,甚至把县丞拉拢到自己这边。 他们还以为以前汤廷是忍辱负重,韜光养晦,直到今天才挺身为民做主。 “二老爷,以前是乡亲们愚昧,总是骂你,草民给您跪下了!” “二老爷是好人吶!要不你也跑吧,那马德邦不好惹啊!” 汤廷此刻有些尷尬,他看了赵平一眼,有些不自觉地笑了笑,同时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感情逐渐涌起。 这样的声音,是他当初求学时渴望听到的声音。 只是在这些年追逐权力的过程中,全都给忘记了。 赵平下马,將尸体中的弓箭全都拔了出来,稍作擦拭放到了箭袋里,然后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这矿產的帐本在哪,我需要知道这矿脉的產量。” 这时,先前主动指认小三子的那名矿工立刻站了出来。 “大人,我知道在哪!” 第123章 谁是好人? 主动帮赵平的那名矿工杂役,名叫王半山,是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青壮年。 但据他自己所说,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大乾底层平民生活困顿,再加上徭役折磨、营养不良,许多人年纪轻轻便展现了老態。 “大长岭铁矿的帐本都在王帐房那里,我带您去找他!” 王半山明显对赵平有著极大的好感,他对赵平几乎没有什么提防的心思。 “王帐房是个老好人,他是被迫给县令小舅子干活的,您可別为难他呀。” 赵平被一群矿工簇拥著,跟著那王半山往距离矿洞较远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正坐落著一个低矮的破茅草屋。 赵平推门走进帐房,却见房间里只有简陋的桌子、椅子,还有一张木板床。 桌子上面,帐本都不见了,但是一个粗糙的砚里还存著一些液態的墨汁。 “咦,王帐房去哪了?” “可能是听见救命声跑了吧。” 赵平缓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往床下一看。 只见一个穿著灰袍的人,正撅著屁股在床底下不停地抖著。 “王帐房出来吧,別在床底下藏著了。” 赵平说完,周围另外几个矿工也都跟著喊道: “王帐房出来吧,这位大人是好人吶!” “就是啊,出来吧王帐房,他和二老爷一起来的!” 一听自己被发现了,王帐房便抖著身子爬出来。 他才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敢杀人的人,他都害怕。 王帐房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头髮花白,面如树皮,浑浊的双眼上满是惊恐。 王帐房爬出来后,他一脸惊恐地看著赵平和赵平身后的矿工们。 同时心中不由得暗骂,这群傢伙怎么把人引到这来了! “大人饶命吶,我和那小畜生不熟啊,我是被逼著过来干活的!” 王半山走了过来,把王帐房扶了起来: “王帐房,你放心吧,这位大人是好人,他只杀了那小畜生和那些监工,他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赵平没有解释,还是平静地说道: “王帐房,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是来看帐本的,麻烦把帐本交出来吧。” 那王帐房看了一眼赵平,最终从怀里把帐本掏了出来。 他双手將帐本递给赵平,然后诚恳说道: “这位大人,您看归看,千万別毁了帐本啊,到时候这帐本还要交给县令大人核对呢。” 赵平从后往前翻去。 这王帐房的毛笔字写得相当不错,帐簿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然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糊掉或者更改的痕跡。 赵平把注意力从王帐房的字上转移到这帐本的內容上。 “十月二十七,矿工二十,二十六石。” 当赵平翻看了最近的数据,眉头便是一皱。 他回头看向跟过来的矿工,这些矿工虽然身形枯瘦,但力气却比一般的农户大多了。 而且他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些矿工背后的背篓里都背满了矿石。 二十个矿工才產了二十六石矿石,这相当於一个人一天只运输了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矿石! 赵平顺著帐本继续往上看去。 “十月二十六,矿工二十,二十六石又五十斤。” “十月二十五……” 赵平一直逆著时间往上看,直到看到了最离谱的一条: “十月初二,大雪,矿工二,二十石又七十斤。” 赵平眉头顿时一皱。 再往上一条继续看。 “十月初一,大雪,矿工四,二十二石又四十斤。” 也就是说,下大雪的这两天,有一天两名矿工运了二十石,另外一天,四名矿工运了二十二石! 而平常的时候,二十名左右的矿工总共才能运二十六石! 赵平將帐本放下,盯著王帐房,冷声问道: “老先生,这帐簿有问题,你不会做的假帐吧?” 那老帐房先是一愣,继而忘却了害怕,变得勃然大怒起来!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我王先凤坦坦荡荡! 你可以骂我字写的不好看,数算的不对,但是你不能污衊我算假帐!” 身后跟著赵平一起过来的矿工们也都不由得给王帐房说好话。 “大人,您不会算错了吧? 王帐房在这待了好久了,从来没出过错。” “对啊,大人,王帐房可是个好人啊,他没有必要算假帐。” 就连汤廷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这王先凤也算是县里有名的帐房了,在主簿胡大令下面干了快十年了,几乎没出过错。” 赵平瞥了一眼汤廷,將帐本放在桌子上,指著十月初的那两条记录问道: “王帐房,你说你不做假帐,我请问这十月初两天下大雪,两个人运了二十石,四个人运了二十二石,这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后来二十人就只能搬二十六石了?” 王千凤先是看了一眼赵平,然后脸上逐渐露出愁苦的表情。 “哎,我也是为了矿工们著想,那几天雪下得大,路不好走,矿上还有人冻伤了。 我便把那天运矿的量多写了,免得县太爷后来惩罚他们!” 王先凤一拍桌子,紧闭双眼,一脸痛苦委屈的样子。 几个矿工也都站出来给王千凤说情。 “大人,那两天下雪,我们都没法搬运矿石,还是王帐房帮我们瞒过去的。” “是啊,大人,要不是王帐房,我们累死也干不完。” 王帐房坐在床边上,仍旧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赵平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在帐本上写了多少石,就是多少石? 那运矿车的马夫,拉著空车回去,县令也不会怪他?” 王帐房睁开眼睛,盯著赵平说道: “那是因为我和马夫早就说好了,大长岭铁矿厂每次往外运输矿石的时候,都会留一些矿石在矿场存著,以备不时之需! 那次下大雪,我们便使用了这些提前储存的矿石! 而我们留下这些矿石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矿上的孩子们出了意外,挖不够矿石而被县令惩罚! 我好心好意地,为了矿上的孩子们著想,却不曾想被你这个外人指责做假帐! 到底是谁派你来了?你到底有何居心!” 王先凤怒视著赵平,义正言辞把话说完,后面的矿工们迷茫了。 这位大人和王帐房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第124章 会做火药的小子 面对王先凤的义正言辞,赵平的內心丝毫没有动摇。 赵平立即追问道: “矿场一共存了多长时间的矿石?为什么十月可以连续三天不用挖矿?” 王先凤毫不退让: “因为整个九月份都没有什么恶劣天气,矿场挖的多,自然存的就多,可以多撑好几天!” 赵平立刻追问: “那为什么帐簿上写著,七月份大雨那天整个矿场只搬运了两石铁矿? 我看那场大雨,再往前一个月,可都是好天气啊!” 王先凤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没想出什么合適的理由。 他囁嚅了两下,眼神开始躲闪,没有再出声,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 赵平继续逼问: “你不会要说你是从七月份才开始储存矿石的吧? 那你可要再解释解释,为什么六月份二十人搬运的矿石,和现在九月份搬运的矿石数量差不多了。” 王先凤终於说不出话来了。 后面的矿工们也开始反应了过来。 对呀,矿场留矿储存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七月份那次大雨就没顶上呢? 整个矿场可是因为这次被罚得很惨啊。 矿上的矿工们都没什么学问,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赵平眯著眼看著王先凤,逼问道: “王帐房,总不能是因为七月份你截留的矿石都被和你合伙的人偷偷运走了吧?” 王先凤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他的眼神中带著不可思议,看著赵平: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种小把戏,也就骗骗不仔细看帐本的人了。” 在赵平的逼迫下,王先凤终於坦白。 原来他在一年前就串通好了前来运矿石的马夫。 每次他们搬运矿石的时候,都会偷偷將接近一半的矿石放在矿场的一个角落里藏起来。 而王帐房在这边则是根据藏起来的矿石调整最终的记录数据,只要重量对得上,县令那边不会为难他。 等矿石藏得足够多了之后,他们再偷偷联繫別的马夫,把矿石运走,再卖给县里的散户铁匠,以此挣钱。 至於他为什么这么好心,愿意在极端天气的时候,把藏的矿石拿出来顶帐。 那自然是为了防止县令派人到矿场检查。 至於县令的小舅子,不过是一个好吃懒做的草包而已,什么也发现不了。 “铁矿藏哪了,麻烦王帐房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王帐房带著眾人来到藏矿石的地方。 地点其实距离马夫运矿的地方不远。 只是看起来比较隱蔽,距离近又方便操作,而且一般人不会过来查看。 远处的矿石如同小山一样堆积在一起。赵平回头看了一眼矿工,问道: “这些矿石大概能有多少石?” 一个年老的矿工,面带苦涩回道: “大概能有三百石吧。” 三百石,差不多是整个矿场十五天的理论產量,折合到现代的重量差不多十八吨! 也就是说,整个矿场接近一半的產量,都被王先凤独吞了! 这些矿工们此刻心情低落,不仅因为他们的劳动產出被別人侵占。 他们更加悲伤的是,他们一直以为的老好人王帐房,竟然是整个矿场最坏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所以在矿场上被打,超过一半的原因是王帐房截留了矿石! 而他们还以为王先凤是拯救他们的好人! 这些矿工们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总有些人还要从他们身上剥夺掉一些什么! 看著低落的矿工们,赵平內心轻嘆一声,然后朗声说道。 “各位,现在大长岭铁矿已经被我接手了。 你们的徭役都结束了,想要回家的,都回家去吧。” 一旁的汤廷闻言大惊: “让他们回去?赵大人,他们回去,谁给您挖矿啊!” 赵平挥了挥手: “到时候我会重新花钱僱人来挖矿。” 矿场上的矿工们一听自己的徭役结束了,心如死灰的他们又渐渐活了起来。 “徭役结束了?” “不可能吧?县令能同意吗?” 终於有个人忍不住向汤廷问道: “二老爷,这是真的吗?我们的徭役都结束了?” 汤廷点点头:“赵大人说结束就结束了,你们回到县衙后,按个手印就行了。” 其实汤廷也不想放过这些徭役,这里面大部分人,服徭役的时间都还没到期。 如果给他们计算完成徭役的话,县衙的劳动力又少了不少。 但赵平发话了,他也不敢多嘴什么。 这时,有个老矿工不放心,又继续问道: “二老爷,结束徭役这事,县令大老爷同意了吗?” 说起县令,汤廷又有些尷尬起来。 赵平替他解释道: “大家放心吧,县令马德邦因为串通韃子,已经被下狱了。 现在汤县丞被任命为假县令,过几天会转任为正式的县令,汤大人说徭役结束了,就结束了!” 一眾徭役纷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们曾面对苛重的徭役、逼迫人的青皮和隱藏极深的王先凤。 直到现在,他们终於迎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们好的人了。 “汤老爷简直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吶!” “汤老爷是好人吶!” “青天大老爷!” 矿工徭役们磕头感谢,热泪盈眶。 赵平无奈地轻哼了一下。 明明是他来救这些矿工的,怎么都感谢起汤廷来了? 汤廷听到赵平的轻哼,顿时嚇了一哆嗦,连忙解释道。 “各位不要误会了,是赵大人发现了马德邦的阴谋诡计,亲手把他送进了牢里。 现在这座矿脉又归给了赵大人,是赵大人决定结束你们的徭役,再花钱重新僱人开矿,你们要谢就谢赵大人吧!” “好人吶呜呜呜!” “赵大人长命百岁!” 一群矿工连哭带笑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赵平挥了挥手: “想回隨时可以回,矿工停產两天,別忘了到府衙那里办手续就行了。 汤大人,等你回到县衙里,別忘了把转让文书准备好,免得府衙通过你那里整什么么蛾子。 等到明天我就会派人来驻守矿场!” “遵命!” 赵平骑马离开后,一眾矿工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凑到了汤廷身边问道: “汤老爷,我们能不能不走啊? 赵大人说挖矿给钱,能给多少钱啊?” 汤廷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赵大人的事情我不敢管。 但是如果你们想要留在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个建议。 你们可以今天先回家一趟探亲,明天一早来这里等著。 据我所知,赵大人手下的煤矿矿工,一个月能拿五钱银子。” “五钱?!” “这么多,要不咱们不走了吧!” 眾矿工顿时又心动了,挖铁矿確实累,但要能给五钱银子的话,那也不是不能干。 先前给赵平带路的王半山,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谁愿留谁留,我是不留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界上就没一个好人!” 王半山说罢,便背著包袱转身离开。 眾矿工看王半山离开后,有些可惜地嘆息道: “可惜了,半山这小子会做火药。 要是能把他留下来,咱们开矿就简单多了。” “害,他那火药根本不靠谱。 有时候炸,有时候不炸,有时候炸得慢,有时候炸得快。 上次老李差点被他的炸药给炸死!” “这倒也是,可惜火药就这个德行,谁也拿不准。” 第125章 黑山堡发展现状! 赵平回到黑山堡后,已经临近下午,下午饭已经做好了。 现在的黑山堡,民夫杂役已经超过三百人。 原本需要分三批次吃完一顿饭,如今已经扩展到了五个批次。 哪怕炊事班的人数一再增加,吃饭的地点也在扩大,也无济於事。 因为黑山堡的民夫杂役数量每天都在增加。 不过同样的,黑山堡的產出也在不断地膨胀著。 砖坯的產出与消耗受限於砖窑。 所以砖坯组的人数没有隨著人员的增加而增加,反而还精简了不少。 精简下来的人数和新增的人数,都被迁到了石灰组、煤炭组、还有城墙组。 工匠组则是专门为这三个组製造辅助工作的器械。 其中城墙组占有的人口最多,有足足一百人。 当前黑山堡两座窑炉交替烧制,相当於每四天就能烧制出两万块青砖! 为了保证这些青砖能够快速被消耗而不堆积,郑大匠足足分配了一百人,才能让城墙组把这些青砖消耗掉! 如今黑山堡速冻泥墙的后面,一道青砖城墙正在缓缓成型。 砖窑组从五十人缩减到三十人,但生產速度没有丝毫削减。 赵平教木匠做了砖坯模子,再加上砖窑生產流程標准化,目前青砖生產线的效率是最高的,工作强度却没有增加。 煤炭组现在共有八十人,人数只增加了三十个,但由於赵平购置了驴车,如今挖煤组一天能產出两万多斤炭来! 黑山堡的各项產量,单独拿出来都能满足一个千户所建造所需了。 剩下民夫杂役都被分到了炊事组、石灰组、城內建设组、辅兵组还有其他杂项组等等。 杂项组人手不算少,如果將一些人转移到大长岭铁矿的话,不会耽误黑山堡的正常运行。 赵平吩咐了一下,让民夫们吃完饭別急著走。 等全部民夫吃完饭后,赵平將所有民夫聚集起来。 “各位乡亲,我在城西大长岭拿到了一处铁矿,明天后天需要开始开採。 现在那里缺不少工人,大家有谁愿意到那里去?” 整个黑山堡民夫闻言顿时一静。 民夫杂役们各自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没有一个人举手。 赵平面色不变,继续高声喊道: “如果乡亲们愿意去的话,可以给六钱一个月!” 民夫杂役们面面相覷,哪怕赵平加了钱,竟也没有人愿意到那里! 这时,一个地位较高而且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的老头站了出来。 “赵大人,大长岭那边离家里太远了,大家都不想去。 但是您要是实在缺人,俺老李拖家带口,也能带几个人过去帮您!” 这时,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也站了出来: “是啊,赵大人,如果您那边实在缺人。我们也能过去,不加钱也能去!” 赵平低头看向跟著自己快两个月的民夫杂役们。 和初来时的枯瘦相比,这里的民夫虽然每天都在干活,但身体竟然变得壮了不少。 一些人的两腮上竟然都有了肉。 赵平明白了,黑山周边几个村的百姓,生活状態比以前好太多了。 这依託於赵平给他们带来的高收入、高待遇。 在他们眼里,外出打工,哪怕钱再多,也不如在黑山堡里干活舒坦。 这里距离家近,周围还都是熟人,干活虽然累,但给的钱多,吃的也好,顶头的官员还是自家子弟。 黑山堡带给他们的安全感与认同感,是別的地方不能比擬的。 以现在这些民夫杂役的心態,就算让他们免费搬进城里,估计都不愿意去了。 这时韩广田也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大人,为什么不去县里招一些杂役呢?” 赵平点点头,先是衝著黑山周边的几个村的民夫杂役说道: “不用了,大家都散了吧!” 一眾民夫们都慢慢散开,一些人特意找到赵平旁边,表示如果赵平实在缺人的话,他们也愿意过去。 赵平拍拍他们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有办法了。这些淳朴的民夫们才捨得离开。 等人群散尽,赵平才把大长岭铁矿发生的事件告诉了韩广田。 韩广田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笑道: “嗨,我说什么事呢,大人您是怕城里的那些民夫们偷矿啊。 这怕什么,咱们派兵过去驻军的时候,让他们也负责监督不就好了。” 赵平横了韩广田一眼,问道: “咱们黑山堡里这些军卒有几个识字的?” “这……”韩广田尷尬一笑。 整个黑山堡军卒里,一个识字的都没有! “要不派丁大人过去?” “你这话敢当著丁贤的面说吗?” “呃,不敢!” 赵平没忍住,给了韩广田一脚。 “过段时间,找人给你们开个识字班,黑山堡全体军卒都要识字,起码要会算数!” 韩广田听完顿时一惊: “识字?没必要吧,大人,我们这些当兵的识字干什么?” “哼,现在不识字,等將来把火炮造出来了,你们连落点都算不出来!” 等铁矿开採,赵平就打算要製造火器了。 一个不会算数的火炮部队,可不是一个好的部队。 “火炮?”韩广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实际上,大乾是有发展火器的。 只不过大乾的火器发展比较落后,而且有些鸡肋。 由於保密措施,火器只在卫所及以上的军事单位持有。 而且火器中只有一些火銃在部分特殊队伍中使用。 以前的时候,大乾也製造过大炮,但是由於大乾的火药技术太过差劲。 这些火炮要么就是哑弹,要么就直接炸膛。 对己方造成的伤害甚至比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还要大。 所以发展至今,也就只有卫所,还有一些更高等级的军伍里使用火銃了。 而赵平打算將冶铁、锻铁技术提上来之后,他就要尝试一下发展火炮了。 第二天一早,赵平带著韩广田,还有铁匠冯金宝,率领著一支十五人的队伍,策马前往大长岭。 赵平和韩广田商量了一下,决定將大长岭设为黑山堡军卒的轮值驻守任务。 驻守队伍的直接管理人员就是韩广田。 毕竟李广钱过於莽撞,而杨大顺过於滑头。 到了大长岭,赵平让韩广田下去,自己布置驻守任务,他则是带著冯金宝前往矿场內部。 他需要让冯金宝看一下,这里的铁矿含量究竟有多少。 第126章 谁才是赵胡炭行的神秘大东家! 冯金宝走到矿场边上,捡了一颗碎矿石闻了闻,然后舔了一口。 “呸,这矿里含铁有三成左右,不超过三成五。” “才三成?” 赵平皱了皱眉,他记得富矿含铁量能在四成多。 三成五的铁矿就已经被称为贫矿了。 结果大长岭的铁矿竟然才三成! 冯金宝笑了笑: “赵大人,三成不少了,咱们大乾的铁矿基本都三成左右。 而且,这大长岭铁矿看起来不少,肯定够用了!” 赵平嘆了一口气,点点头。 矿石的含铁量確实低了些,但这矿场也確实不小。 给他一个黑山堡用,肯定是完全够用了的。 赵平又看向冯金宝问道: “你有没有別的办法能加快这里的开矿速度?” “加快速度?”冯金宝一愣,然后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听说朔方道军营里的一些矿场都会用火药开矿。” “那你会做火药吗?” “不会。”冯金宝摇头,他一个铁匠,对火药完全不懂。 赵平嘆了口气,他倒是会做火药。 但是原材料全靠买的话,不够靠谱。 一是万一断供就完了,二是还存在泄密的风险。容易出意外。 但是自己挖矿的话,提纯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他会,但是他不能事事亲自动手。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基础的工作上。 “你知道有谁会做火药吗?” 冯金宝摇摇头:“大乾里会做火药的,肯定都是军中的工匠。 他们的火器需要火药,但是他们都被关在大营里出不来。” 为了防止泄密和工匠的流失,一般这种专门服务於军方的工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军营里出不来。 赵平抿了抿嘴,或许他需要前往卫所,和戚將军做一些交易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到县衙里找到汤廷,让他张贴布告招收矿工。 现在马德邦已经没了,整个丰川县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后花园了。 赵平刚要离开,却发现十几个昨天的矿工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和赵平说过话的老矿工点带著拘束地开口问道: “这位大人,您是不是还要招收矿工徭役啊? 我们听说您能给钱,你能给多少啊? 您要是能给三钱,我们这些老矿工就能留下!” 赵平一听,顿时一喜。 昨天他来的时候,可是见过这些老矿工的工作量的,每个人都把背篓背满了。 在一定程度上,这些人算是优质的老矿工了。 “你们愿意留下,那自然是最好的,具体的工钱还要看工作量。 不过以你们昨天的工作量来算,你们一个月能拿到五钱!” “多少?”老矿工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与不自信。 “五钱?!” 他们昨天听汤廷说赵平能给五钱的时候,他们並不敢奢望这么多。 因为他们都打听了,那些拿五钱的杂役都是赵平的乡亲。 他们这些人距离赵平的家很远,又不沾亲带故的。 能拿到三钱,他们就很开心了。 结果赵平竟然给了他们五钱! 这些老矿工们又要给赵平跪下了。 这样的好东家,天底下难找! “大人您放心,俺们几个人挖矿,肯定能比昨天还要多!” 赵平將一眾矿工安置好,便又骑著马,奔向县衙。 等火药研发出来之后,矿场所需的矿工肯定也会变多。 眼下可以先少招几个,凑够二十人。 赵平策马进城,直奔县衙而去,却突然看见路边有一个身穿麻布衣的青年正在被三个青皮围殴。 “你们凭什么打我!这就是自己花钱买到的!”被打的那青年虽然挨揍,嘴上却不鬆口。 “他娘的还嘴硬!继续给老子打!” 赵平刚要离开,却听见那青皮继续喊道: “他娘的!从大长岭回来就觉得自己认识当官的了,是吧? 告诉你,就是那的狗官在我面前,老子也照打不误!” 赵平一听被打的是昨天的熟人,而且这些青皮还对他言语不敬。 便拽了下韁绳,轻夹一下马腹,便衝著青皮处小跑过去。 那三个青皮正打得带劲,却突然听见有马蹄声靠了过来。 其中一个青皮刚要口出狂言,回头便看见赵平身穿铁甲,坐在马匹上。 那青皮顿时嚇得一个哆嗦,立刻挤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拱手弯腰问道: “这位军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平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狗官,你不是要打我吗?” 那青皮先是一愣,继而脸色苍白起来。 他慌忙带著自己的两个小弟跪下,然后对著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地自扇耳光: “別,军爷,军爷饶命! 小的才是狗,小的才是狗! 汪!汪!汪!” 赵平看得眉头直皱,一挥手道: “滚吧!” 那三名青皮如释重负,磕了两头: “多谢军爷,小的这就滚!” 然后三人竟团成个球,用脚一蹬,往远处滚了起来。 等滚远了,三人才立刻站起来逃跑。 趴在地上的那少年,见青皮都走开了,他才爬起来,然后衝著赵平拱手: “多谢这位军爷出手相助。” 赵平看著鼻青脸肿的王半山,笑了一下: “王半山,半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王半山一愣,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平,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裂开了嘴笑道: “原来是大人呀,真是多谢大人了,您两天內救了我两条命!” 赵平摇了摇头,指著他胸口抱著的发黑的布袋问道: “你怀里是买的什么?怎么还要被人抢?” 王半山苦笑了一声: “这是草民从赵胡炭行买来的蜂窝煤。 赵胡炭行卖的蜂窝煤便宜好用,大家都愿意到这里买。 但是现在,赵胡炭行每个人每天只卖二十斤炭。 一些大户人家想买多的炭,就要从我们这些普通人手里买。 草民家里冷,还需要这蜂窝煤救命。 结果那些青皮就想来抢草民的炭!” 赵平看了一下怀里的蜂窝煤,声音忍不住变得哭丧起来: “可惜草民的蜂窝煤都被他们踹碎了。” 赵平不由得嘆息,越是和丰川县的百姓们接触的多,他越是感觉这些百姓们过得苦。 有时候,他都感觉丰川县的百姓比黑山村的百姓苦多了。 “走吧,跟我去一趟赵胡炭行,我再给你买一份。” 结果王半山却摇头道: “你不知道的,大人,赵胡炭行只给平民卖蜂窝煤。 富人想买蜂窝煤,要花更贵的钱,那些钱还不如去別的炭行买明煤了。” 赵平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规矩当初就是我定下的。” 王半山顿时一愣: “您定下的?您是……” “你以为赵胡炭行的那个赵是什么意思?” 王半山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竟当场直接跪了下来。 “您就是救了整个丰川县,还让赵胡炭行低价卖给百姓蜂窝煤的赵將军?” 第127章 王半山的来歷! 赵平没想到他的身份在丰川县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昨天他也算是拯救了大长岭铁矿的矿工徭役们,结果王半山没有因此向他表达什么过分的感激之情。 反倒今天因为他赵胡炭行东家的身份,王半山竟跪下来感恩。 难道赵胡炭行在丰川县的名声已经这么好了? 王半山跪在地上给赵平磕了个头,激动地说道: “赵將军,您不知道,您一共救了我们家四次!整个丰川县的百姓都记著您的好呢!” 赵平问了一下,才得知了他的身份如今在丰川县的地位。 赵平先前一箭退大军的事跡,早就被守城的士卒看到並宣传过。 丰川县大多数百姓都认为那个神秘將军是整个丰川县的救命恩人。 后来,赵胡炭行以低价向百姓售卖蜂窝煤,这又让赵胡炭行在百姓中获得了不少声望。 经过胡成和刘守关有意无意间的宣传,大家都知道了,原来赵胡炭行最大的东家赵平,就是那个一箭射退韃子大军的神秘將军! 丰川县的百姓们都认为是赵平救了他们两次,有的人还专门给赵平立了生祠。 “赵將军,再加上昨天大长岭,还有今天,您一共救了我四条命! 草民愿意在將军左右,当牛做马侍奉將军。 將军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吶!” 赵平没想到这些时日在丰川县里做的举动,竟然给丰川县的百姓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对於让王半山跟著自己,他还是放弃了。 王半山实在是太瘦了,比黑山村里那些吃不饱饭的老傢伙们还瘦。 “报恩就不必了,你走吧。 我手下的杂役都很累的,你太瘦弱了。 你要真找不著活干,就去赵胡炭行吧。” 赵平牵著马就要离开,前往县衙,这时候王半山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將军,我不怕累! 我能帮您,我会做火药,我能帮您开矿!” 王半山说完,赵平立刻下马,大步走到王半山身前,把他搀扶起来。 他一脸惊喜且诚恳的模样,盯著王半山的双眼说道: “请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团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谢谢將军!” 王半山有些蒙圈,不知道赵平的变化为什么这么突然。 但只要能为赵平做事报答恩人,他便心满意足了。 赵平又继续问道: “你是怎么做火药的?是自己买原料还是自己熬製?” “回大人,草民都会,能买最好,但是草民经常没钱买,就自己熬炼。” 能自己熬炼是最好的,矿的话,赵平儘量给想办法。 赵平心中大定,有了王半山,火药就妥了! 赵平先是到县衙里找到汤廷,让他给大长岭铁矿招收十几个杂役。 工钱的话,还是按照一月三钱给的。 等杂役定下来才会按五钱计算。 汤廷现在唯赵平马首是瞻,赵平吩咐了一下,汤廷便照做了。 弄完布告之后,赵平又带著王半山赶往了赵胡炭行。 赵胡炭行管事的小二认识赵平,那小二见到赵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弯著腰跑到赵平身边,恭敬说道: “赵公子,您怎么来了? 胡少爷还在弓行,要不要小的把少爷叫来?” 赵平摇了摇头,指著王半山说道: “不用了,给他拿二十斤蜂窝煤。 以后每天都要往他家里送二十斤蜂窝煤。” “好嘞!” 那小二连问也不问,只要赵平说的,他便一切照做。 身为胡成身边懂事的僕役,他最明白赵平和胡成之间的关係。 那小二亲自提了二十斤炭,问道: “赵公子,要不要派一个伙计抬过去?” “不用了,让他自己拿著。” 隨后赵平骑著马便带著王半山离开了炭行。 此时外边买炭的百姓们都蒙了。 “什么情况?赵胡炭行连县令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对那个傢伙这么客气?” “那不会是赵胡炭行的少东家吧?” “不会,赵胡炭行的东家很富態,没这么瘦!” “哎,你们说,店小二管那个军爷叫赵公子,赵胡炭行的大东家赵將军也姓赵,难不成那就是赵將军?” 此话一出,买炭的百姓们有些沸腾了。 “哎呀,赵將军的话,早知道就过去磕个头了!” “赵將军是好人吶!” 此外,还有一些认识王半山的人,也开始羡慕起来。 “那小子是不是半山呀?” “是啊,这小子有福了,认识了赵將军。” …… 王半山昨天才回家,要想以后跟著赵平谋生的话,他还要跟他的老母亲辞別。 王半山的家住在丰川县的“丐户里”,里面住的全是快要沦为乞丐的人家。 王半山的房子是最典型的棚户。 墙是用泥坯堆砌而成,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只能勉强遮风挡雨。 王半山是个急性子,他將买来的煤放下,便找到他那头髮花白、神情佝僂的老母亲说道: “娘,我从今以后就要跟著赵大人了,蜂窝煤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以后每天都会有人来送给您。 爹那边我就不说了,您自己多保重!” 王半山的母亲没有问王半山会得到什么好处,而是睁开那浑浊的眼睛,盯著王半山问道: “你跟著大人要干什么去?” 不知为什么,王半山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赵平见状,直接站出来说道: “这位大娘,本官是黑山堡堡主,王半山会製作火药,本官想要带他到黑山堡上效力。” 王半山的母亲闻言,瞬间泪流满面。 “你忘记你的爷爷是怎么死的了吗? 你忘记咱们家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这里的吗? 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还有这个家,就不准去! 把你买的炭还给这位大人!” 王半山闻言,顿时急了: “娘! 这位大人就是一箭射退韃子的赵大人! 赵大人的恩情,咱们一家都还不完,怎么能因为害怕火药,就放弃报答恩人呢?” 王半山的母亲闻言,顿时一怔。 “原来是恩人……” 说罢,王半山的母亲就要给赵平跪下。 赵平连忙將其扶起来。 这时候,王半山的母亲才给赵平解释,王半山一家火药工匠为什么会被发配到丰川县。 第128章 实验火药! 王半山的一家本就是朔方道的火器营工匠。 王半山的爷爷和父亲想要改良火药,把大乾废弃的火炮重新研製出来。 结果在实验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把火器营的长官给炸死了! 而且,原本是楚子雄想要亲自检查那火炮的,是火器营的军官不放心,让楚子雄远离火炮,他亲自去检查,结果被炸死了。 王半山的爷爷直接被处死。 王半山一家发配丰川县为贱籍,六代之內,非大功不能得翻身。 王半山的父亲被发配到丰川县北城戍守,王半山自己则是被徵收徭役到大长岭挖矿。 那天要不是赵平一箭击退韃子大军,恐怕现在王半山还在给他的父亲守孝。 因为他们一家都发誓,要把火药技术完全忘记,此生不再接触火药。 结果他们都低估了王半山对火药的热爱,在矿场上,王半山也时不时地用火药开矿。 “不过草民还是要提醒大人。 火药危险,半山的技术也不算太精,请您千万小心,不要亲自试验火药。 否则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一家人都不能原谅自己啊!” 赵平笑道: “老人家,您就放心吧,本官也懂火药,而且懂的比王半山还多。 不过我到时候一定会小心的,不会亲自试验火药。” 王半山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不住地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別再因为火药出事了。” 將王半山的母亲安慰好后,赵平便带著他到县里买原材料。 “大人不是自己熬炼吗,还要买啊?” 赵平看了一眼王半山,摇摇头道: “说实话,我不是很相信你的火药技术,先把你的火药做出来让我看看。 顺便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在哪?” 赵平没想到,火药的人才还能买一送一,他决定把王半山的父亲也拐到黑山堡上! …… 此时的黑山堡上,赵平正一脸怀疑地看著石案上配好的火药。 王半山则是和他的父亲王全山爭执著火药的配方。 王全山是一个看起来面色消瘦的老年人。 他实际上的年纪和丁贤差不多,但看起来和郑大匠一样。 此时的王全山正抓著一把砒黄,想要放进那堆做好的火药里,王半山则是挡著王全山,不让他放。 “你个不肖子孙!”王全山怒道,“火药里加砒黄,是你爷爷试出来的配方,你怎么敢自己改的! 还有,你这个油脂是谁让你放的?!” 王半山丝毫不退让: “爷爷的配方都把那军官给炸死了,肯定是错的! 我这配方是我自己试出来的,我在开矿的时候就用这个,肯定没错!” 王全山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懂个屁! 能炸死军官才说明那火药做对了,火药的威力大才能炸死人,你懂不懂? 再说你那火药,你以为老子没打听过? 你开矿十次,有三次是哑弹!还有一次差点把人给炸死! 你比你爷爷还有我差远了!” 两个原本见面哭泣的父子俩,此时竟因为火药配比互相对骂起来。 此时赵平正一脸便秘地看著王半山配好的火药。 他原以为大乾的火药只是配比不对,却没想到连药方都有不小的问题。 眼前的火药除了硫、硝、炭之外,竟然还有麻茹、乾漆、砒黄、定粉!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不要吵了。” 赵平说完,王半山父子俩又要让赵平来评理: “大人,您说我们两个人的配方谁的对?” 赵平挥了挥手,说道:“把这些火药都拿走,我给你们说个配方,你们两个记一下。” 王半山二人立刻掏出炭笔来。 他们二人实际上不识字,但是会写火药所有成分的字。 “以后火药只有三种成分,第一是硝,第二是硫磺,第三是木炭。 这三者的重量比例分別是十五比二比三,记住了吗?” 此话一出,王全山一愣,然后质疑道: “大人,这不对吧,您这硝石太多了,碳又太少了,烧不起来呀!” 王半山则是眼睛一亮: “大人的配比变化和我想的比较接近,说不定真能行!” 王全山拍了一下王半山的头顶呵斥道: “你懂个屁,是你的想法和赵大人的一样! 赵大人,半山这小子不懂事,您別计较。” “我不在乎这个,你们两个儘快按这个比例把火药配出来,我今天就要实验。” 赵平转身离开,便去准备製作火药所需的外壳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赵平可能会打算用陶罐或者石罐用来安装火药。 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了铁矿,便不打算委屈自己的火药了。 赵平转身离开后,王半山看向他的父亲王全山,问道: “爹,我觉得我的配方更好,毕竟都实验过了,要不咱们只放硫硝木炭,按照我的方法来?” 王全山闻言,啪的一声给了王半山脖子一下。 “你小子不再是小孩了,已经跟著大人谋生了。 我得教你一句。 大人没定下来的事情,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问问大人能能做。 大人已经定下来的,你可以给大人说你有什么想法,但是一定要按照大人的想法来做! 否则你小子可能死我前头!” 王半山闻言,缩了缩脖子: “有这么严重吗?” “哼,你爷爷被人砍了头,那也是火器营里活的最长的老工匠!” “那爹,你觉得大人的药方对吗?” “我觉得不对,但是大人要做,那就给大人做出来,等火药没有效果了,大人就知道听咱们的了。” 王半山父子俩还在配置火药的时候,赵平则是去了砖窑组,让砖窑组给他快速做两个瓦罐,放到砖窑火口处烘乾。 用瓦罐装填火药只是暂时的,实验成功后,赵平必然还是要用铁来做容器。 和瓦罐或者石罐相比,铁壳更具有韧性。 铁壳在爆炸过程中能积蓄更大的压力。 实际上,只有铁壳炸药才能炸出震盪衝击的效果,哪怕是以爆破碎片伤害为主的炸药,也是铁壳的更好。 陶罐火药想要造成伤害,只能依靠其內部预装填的碎铁,其大部分能量都浪费於过早破壳。 但是只用来实验火药爆破效果的话,是足够了。 不过陶壳火药更適合大范围纵火,或许以后可以在这方面研製一下。 到了中午,赵平才拿著三个型號的陶罐,往製作火药的石案上走去。 除了验证火药是否能正常燃烧之外,他还想看一下最佳装配体量是多少。 看著一脸兴奋的赵平,王半山看了一眼他父亲,小声问道: “爹,万一大人的火药没效果,生气了怎么办?” 王全山看了一眼赵平,也犹豫了一下:“肯定是没效果,但是应该不会生气吧?” 第129章 真的能炸了! 王半山一家人作为世代传承的火药工匠世家。 他们对於不同药方的火药大概能產生多强的药效,心中已经存在了大概的理论模型。 他们总结的经验是,碳和硫决定火药烧的大不大,而硝只能决定烧得快不快。 要想让火药威力大,那必然是硫和碳越多越好。 结果赵大人却放了这么高比例的硝! 王半山倒还觉得赵平的火药能炸,只是威力不大。 王全山则是直接认为火药根本烧不起来。 他觉得硝实在是太多了。 赵平走过来拿了三个细口陶罐,交给了父子二人,一人一个。 “火药做好了没有?” “赵大人,做好了。” 王全山一指石案,赵平看去,只见三种材料已混合均匀,黑火药真的就如同黑炭一般呈现黑色粉末。 看到火药的顏色后,赵平心里就多少有些底了。 赵平挠了挠鼻子,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將黑火药颗粒化能够继续放大火药爆炸效果来著。 不过这件事还可以往后放一放。 “把这三个瓶子装好,咱们到黑山里边试验一下爆炸效果。” 赵平一共准备了三个陶罐,这三个陶罐的容量分別差不多是半两、一两半和六两。 王半山接过那个半两的陶罐,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然后用看向王半山。 “爹,这么小,有用吗?” 王全山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但他还是严肃地说道:“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大人让你干,你就干! 哪来这么多废话?!” 实际上王全山也不相信这个半两的小陶罐能起到什么作用。 按照他们的经验,半两的火药恐怕连小陶罐都炸不开! 至於那个一两半的,估计也就听个响。 至於赵平手中六两的陶罐,算是以前大乾研製的火炮中,中型偏轻的装药量了。 以前的实验大炮都装十两的火药! 王半山的爷爷炸死军官的那颗炸弹,装了十二斤的火药! 虽然王全山父子俩对这半两的火药陶罐不甚在意,但是赵平知道,一个合格的黑火药半两也能起到不小的威力。 他记得小的时候,村里一些小孩拿著过年用的鞭炮放在手里炸。 几乎每过一两年就有小孩炸掉手指的新闻。 而且鞭炮里的火药还都是烟火药和安全火药,换成黑火药,爆炸效果还要更强烈一些! 將火药装填好后,赵平又拿著从纺织厂要来的棉线沾了油后做成引线,放到陶罐里。 密封好后,赵平便带著王全山父子二人,还有韩广田三个老兵往黑山走去。 王半山眨了眨眼说道: “大人,不到一斤的火药而已,没有必要去后山吧?” 这些火药还不如他炸矿用的量大,他觉得完全不用到后山上,顺便还能给黑山堡上的民夫们听个响。 王全山都快气炸了,他觉得自己家的逆子总是在挑衅赵大人。 简直和他爷爷一个德行! 就喜欢跟上官抬槓! 王全山气得给了王半山一脚: “废什么话?让你去哪你就去哪!” 韩广田也有些好奇:“大人,咱们到后山上是干什么?” 李广钱信心满满地回道: “肯定是大人又造出来什么好用的武器了!” 杨大顺瞥了一眼李广钱这个莽汉,问道: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大人给你说了?” 李广钱摇摇头: “俺不知道,但是俺知道,大人一定能造出来厉害的武器!” 赵平带著五人来到一处比较宽阔、树木稀疏的地方。 这里距离堡寨並不算太远,但是爆炸声不至於嚇到他们。 赵平命令韩广田三人挖了个小坑,把陶罐火药埋了进去,只露出一根引线来。 赵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安全反斜处的位置。 便指著说道:“你们五个去那边躲著。” 此话一出,韩广田三人便听话地过去躲著了,王全山父子俩则是面色大变。 “大人,你让我们过去躲著,是什么意思啊?” “大人,俺娘说了,以后火药试炸只能让俺来,不能您来!” 王全山父子俩都因他爷爷的死,对军官试火药產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实际上,不光王全山父子俩不放心赵平,赵平也並不放心他们父子俩。 因为赵平知道,他们父子二人都小看了这火药的威力,他们极有可能点燃后不会想著躲避。 正是如此,赵平才想著让自己来点火药。 因为他知道火药的威力,点燃后必定想著躲开。 “大人!不行!”王半山固执地拦著赵平,不让他点。 这次王全山也难得的和他的儿子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大人,只能俺来点!” 赵平实在说不过二人,便吩咐道: “好吧,可以让你们两个来点,但是你们两个点完后,不管炸没炸,立刻到那个斜坡处集合,否则按军法处置!” “遵命!” 王全山父子俩爭执了半天,最终还是王全山负责点燃,赵平等五人先躲在斜坡上。 韩广田三人並没有听说过火器,他们躲在斜坡后,眨眨眼睛,面面相覷,不知道赵平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半山虽然一直看不起这火药,但眼下气氛如此,他竟然也隱隱开始期待起来。 只见王全山用火摺子点燃棉线后,立刻向著赵平这边飞奔而来。 “大人,点著了!” 王全山点完后,也跟著趴在斜坡后,眼睛紧紧地盯著火药处。 过了片刻,那火药始终没有动静。 王全山父子二人对视两眼,心情开始低沉起来。 不会真的连炸都不炸吧? 就在二人走神之刻,一缕青烟突然从那个坑里冒出,紧接著,一个炸裂的闷声突然响起,把这父子二人嚇了一跳。 嘭! 除沉闷的爆炸声外,埋著陶罐的泥土很明显地被炸飞起来,一些飞起的陶碎片肉眼可见。 韩广田愣了,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韩广田第一次见火药,毕竟大乾內部並没有鞭炮流通,如今的爆竹依然是烧真正的竹子。 王全山父子俩则惊讶道: “威力竟然这么大?!” 在他们的预测中,赵平的这一个小型火药,顶多只会在土堆里闷哼一声,然后在土的缝隙中飘出一缕黄烟。 结果他们竟然听到了清晰的爆炸声,那陶壳炸弹竟然把土坑都给炸开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距离火药可不算近,在这都能听见,靠近的话必定是耳鸣的程度! 而这仅仅是不到半两的火药啊! 王全山一下子对自己的工匠地位產生了怀疑。 这不对吧? 明明他才是火药工匠啊! 他们几代人传承的火药工艺,怎么可能还不如赵大人懂火药! 王半山咽了口唾沫,他才不管工匠不工匠的,如今的他一下子对赵平所研製的火药產生了极大的热忱! 王半山一脸渴望地问道: “赵大人,咱们快继续试一试剩下的两个吧!” 第130章 地动山摇! “第二个你去买吧,注意安全。” “好嘞!” 这次的王半山显得十分兴奋。 他已经確定了,赵平所配置的火药才是真正的火药! 没有什么能比亲自埋下一管真正的火药,然后將其引爆更令人兴奋的了。 王全山面带忧虑,小声问道: “大人,我能不能陪著半山去?这小子太鲁莽了,小的不放心啊。” 见识了第一管火药的威力,王全山也不敢小覷这一斤半的陶罐火药了。 这下要是王半山不注意安全的话,恐怕真的就能被炸死了。 “去吧,你俩相互看著点。” “哎,多谢大人!” 王全山也一溜烟地跟著王半山跑了过去。 这时的韩广田三人还在疑惑。 “大人,这是什么?”韩广田开口问道,李广钱二人则是同样看向赵平。 “这是新式的武器,一种可以跨时代的武器! 有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人数多寡带来的优势將会被极大地抹平!” 李广钱眼睛一亮:“这么厉害!” 李广钱早就对赵平盲目自信了,他一听赵平这么说,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带著几个骑兵痛击数千韃子的表现了。 韩广田则是还在疑惑,而杨大顺更是不信。 “大人,就刚才那点小动静,还能杀死韃子?” 韩广田和杨大顺並不理解刚才那陶罐炸药的含金量。 他们只是觉得那动静太小,在实际战斗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或许只能在出其不意之间,把韃子的马炸得受惊。 赵平笑了笑道: “第一个只是实验品,现在王全山父子俩正在埋的那个,还有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武器!” 赵平手里的这个六两炸药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王全山父子俩此时正在刚才的那个火坑里埋著第二罐炸药。 此时他们二人正在观看第一个炸药爆炸后炸出来的弹药坑。 “爹,赵大人的火药威力真大!” “是真大,別看了,快埋!” 王全山此刻也对这第二罐炸药的爆炸效果好奇得紧。 他甚至还忍不住对自家儿子埋火药的方式指手画脚。 “你这怎么埋的?会不会埋呀! 別埋太严实了,给憋死了怎么办!” 二人一顿爭吵,对埋炸药的重视程度,比前一个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二人点完火药后,连忙急速跑回斜坡。 这次他们相信,跑不快的话,是真有可能会死人的! 斜坡后的六人睁大眼睛,齐齐看向那正在冒著烟的棉线。 就在一缕青烟升起时,一阵沉重的轰鸣声突然炸响。 轰! 犹如一个不知名的重物突然砸在黑山上。 斜坡后的六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藏起来。 他们刚要抬起头的时候,一个被炸得稀碎的陶碎片竟然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的老天爷,炸得这么远!” 王全山父子俩对火药的威力十分惊喜。 韩广田三人则是齐齐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 这要是在他们身边爆炸的话,哪怕炸不死,也会被炸伤! 实际上,陶壳炸弹的威力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大,这次爆炸的声响远远大於它实际的威力。 外壳的强度决定了黑火药炸弹的强度,如果一两半的火药想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的话,必须要內置铁片才行。 这时王半山立刻凑到赵平旁边,急声问道: “大人大人,咱们再试试第三个吧!” 此时,黑山堡的煤矿主突然齐齐往北方望去。 整个煤矿组挖矿的人,都听见了北方的声音。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可能是老虎吧。” “不对,老虎的声音没这么短,我听著像打雷了。” “看这天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啊?” “快点干吧,快该吃饭了!” 这时,黑山堡外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 负责驻守堡寨的士卒看见戚北望带著疑似夫人的楚惊鸿前来,军卒赶忙上前行礼道: “见过楚大人,大人正在堡寨里面,是否小的带您前往?” 戚北望挥了挥: “不用了,老夫亲自去找他。” “遵命!” 戚北望带著楚惊鸿慢悠悠地往堡寨里走去。 他看著黑山堡中来往忙碌的民夫们,不由得感慨道: “这赵平只是一个百户,竟然把几百人的堡寨管理的这么好。 他的才能恐怕不止在带兵打仗上。 他起码有治理一县的才能!” 楚惊鸿虽然在赵平面前经常贬低他。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夸讚赵平和他的黑山堡。 “黑山堡的民夫们一天三顿肉饭。 这里的民夫杂役们不会想著如何偷懒,而是会精诚合作,想著如何加快他们的工作。 这一点哪怕是父亲也做不到的。” 戚北望看了楚惊鸿一眼,笑道: “以前你总是在各个卫所里给楚大帅挖人。 怎么这一次没把这小子挖走?” 此话一出,楚惊鸿脸色先是红了一阵,继而冷哼一声: “哼,他不想来,我还不想要呢!” “哈哈哈哈,我可是头一次见你这么吃瘪啊!”戚北望哈哈大笑,“这次让他独带一军,看看能不能让给他监军!” 二人一脸轻鬆地骑著马漫步向前走去,看著黑山堡的景象,他们二人不由得感慨,黑山堡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黑山堡的民夫们也开始了他们的中午饭。 他们说说笑笑,一脸安逸地往食堂走去。 一些挖煤的民夫还在討论刚才听见的雷声。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响声突然响起! 轰隆!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连戚北望二人座下的战马都被嚇得咴咴地惊叫起来。 戚北望二人连忙控制住座下受惊的战马。 民夫们齐齐往黑山的北面望去,巨大的声响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天呢,这是什么动静?” “地龙翻身了吗?” “是打雷了吗?” “不会是有大星坠落了吧?” “快看,那里起烟了!” 戚北望和楚惊鸿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说道:“过去看看!” 此时的黑山北面。 一道不小的青烟从地上升腾而起,直到黑山上空逐渐飘散。 赵平六人这才从斜坡后抬起头来。 杨大顺看著那炸开的深坑喃喃道: “我的老天爷啊!这能直接把人给炸死吧!” 李广钱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我早就说赵大人会法术!” 第131章 戚北望给出的条件! 王全山父子俩呆愣愣地看著远处的大坑,一阵错愕。 片刻后,王全山突然看向王半山,低声说道: “你刚才记的药方呢?” 王半山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將药方掏了出来。 王全山立刻將他的药方也拿了出来,放到一起,仔细看了两眼后,竟直接撕成碎片,吞到嘴里咽了下去! 王半山顿时急了: “爹,你干嘛呢!” 王全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药方咽下去,最后才一脸凝重说道: “大人的药方目前就咱们两个人知道。 只要这药方泄露了出去,就必定是咱们两个乾的,你听见了没有?” 王半山愣了一会,才嘟囔道: “这是大人开矿用的,至於这样吗?” 啪! 王全山衝著王半山的脖子甩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这么大的威力,別说开矿了,炸山开道都没问题了! 要是让韃子知道了这药方,咱们两个就是大乾的罪人!” “我知道了!”王半山这才把他爹的话记在心里。 韩广田见这火药的威力这么大,他不由得问道: “大人,这武器是给哪个组用的?” 李广钱立刻说道: “这武器一看就是给骑兵组用的! 我们骑兵组骑著马,把这东西点燃,直接丟到韃子大营里! 骑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杨大顺摇头表示不同意: “这东西最不可能给骑兵用,到时候韃子还没炸死,先把你们的马给嚇得受惊了! 要我说,这东西就是给神臂弩小组用的! 到时候先把火药掛在弩箭上,用的时候点燃再射出去! 指哪炸哪!” 韩广田见这兄弟二人开始爭抢起来,他也不甘落后。 “放屁,掛在弩箭上还能把箭射出去吗? 这东西就应该给步兵小组。 我们提前把这东西埋好,韃子一来,点燃就行了!” 三人从原本的不以为意,到如今的互相爭抢。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谁有了这新式的武器,谁面对韃子就能所向披靡! 赵平抬手压了压三人道: “你们三个不用急,现在的火药只是最初版本,你们谁也用不上。 等到大长岭铁矿厂开始运行,火器还要往別的方向进行发展演变,到时候你们三个小组都能用得上!” 確定火药威力完全合格后,赵平便带著大家下山吃饭。 下山的路上,王全山忍不住向自己的儿子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大人的?” 王半山愣了一下,回道: “我没找大人,是大人救了我两次命,我想报恩来著,没想到大人这么厉害!” 王全山感慨了一下: “你个臭小子运气是真好,还能让大人救两次! 哎,没想到啊,咱们一家因火药落到这种地步,却又因火药结识了赵大人这样的人物。” 赵平带著五人回到黑山堡中的食堂里。 他发现黑山堡的民夫们看待赵平时,脸色都带著异常。 赵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几个年纪大的工匠还有民夫突然走到赵平面前,就要颤颤巍巍地给赵平磕头! 赵平连忙把几位老头扶起来,一头雾水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几位有事直接说,不用跪下。” 其中一个老头用看神仙似的目光看著赵平问道: “大人呀,您刚才是不是在后山引了一道天雷啊?” 赵平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说道: “几位不用担心,那不是什么神仙手段,它绝对不会对大家造成伤害,大家放心就好了。” 赵平没想到他只是实验了个炸药,竟然就被这些愚昧的村民们当成神仙来看待了。 几个村民点了点头,但对赵平的態度明显比以往更加尊重了许多。 其中几个老头还在互相嘟囔。 “怪不得咱们都吃上肉饭了,原来赵大人是神仙下凡呀!” “可不是吗?只有神仙才能养活他们这么多人啊!” “怪不得赵大人能杀这么多韃子!” 赵平刚安慰完几个老头,戚北望又带著楚惊鸿来到这边。 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平问道: “赵平,刚才是怎么回事?黑山有地方塌了?” 赵平先是一拱手,然后解释道: “见过戚將军,刚才是正在试验新式武器,將军不必担心。” “新式武器?”戚北望与楚惊鸿对视一眼,然后急忙问道: “你说的是火炮?” 赵平立刻点头道:“不错,正是火炮。” 戚北望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火炮这东西不稳定,极容易伤到自己人,以后不管是试验还是战场上使用,你一定要距离火炮远一些。” 对於戚北望来说,赵平个人的安危比一个威力巨大的火炮重要多了。 楚惊鸿也是带著一些心有余悸,劝道: “你在试验火炮的时候,千万不要亲手操作,当初我父亲就差点被火炮炸到! 要不是那个军官非要替我父亲试验,后果不堪设想!” 赵平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当前大乾火炮的不稳定性完全是因为火药配方不正確以及生產没有標准化。 所以才会出现同一个药炉里出来的两颗炸弹,竟然有一个炸,有一个不炸。 等赵平再安排丁贤把火药的標准作业指导书写出来之后,火药也必然能成为一个稳定而又威力强大的武器。 见赵平一脸的敷衍,楚惊鸿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的怒色。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呢! 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赵平一怔,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看到赵平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什么,心底顿时一慌,连忙解释道: “我,我只是担心苏姐守寡! 她一个人从京城被发配到这里,要是没了你,她可就真一无所有了!” 楚惊鸿的语气里明显带著些不自信与不情愿。 她就是在担心赵平。 赵平不是傻子,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个蛮横的大小姐对他有些意思。 不过赵平猜测,这是因为他几乎没有给楚惊鸿多少好脸色导致的。 一个人人恭敬的大小姐遇到了对她不假辞色的地方小军官,可能把心中一些复杂的情绪当做了男女之间的好感。 就像一些乖乖女喜欢黄毛一样。 赵平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为一个黄毛一样的人物。 不过赵平可接受不了楚惊鸿的臭脾气。 横的要命,胡搅蛮缠,又是楚大帅的女儿。 赵平瞥了一眼楚惊鸿,刻意忽视掉她那不小心表露出来的情愫。 然后看向戚北望问道: “不知將军此次何来,是为了什么事?” 戚北望沉吟了一下回道: “还是之前说的事情。 本將打算让你单独带军,迎击韃子。 你先別急著拒绝,先听听我的条件!” 实际上,只要戚北望命令,赵平是不可能拒绝的。 但戚北望对赵平的態度和刘守关对赵平的態度差不多,甚至比刘守关更加看重赵平! 可以说戚北望对赵平的態度,比对他手下的千户更加看重! “只要你愿意独带一军,伺机奇袭韃子。 不管输贏,本官可以保证,让你的黑山堡成为一个独立卫所! 可以建立卫城,编户齐民,军伍自由编制! 此外,我还能申请充编令,让流民罪犯充实黑山!” 第132章 高炉炼铁! 黑山堡发展至今,限制它发展速度的最大因素就是缺人! 隨著黑山堡各个项目组生產计划的落地,黑山堡的工匠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军卒和杂役的人数增长更是缓慢。 黑山周围的几个村子,青壮年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黑山村早就被赵平掏空了! 如今正值冬季,黑山堡的民夫杂役们尚且不够。 等到春耕来临,黑山堡的发展必然会陷入停滯! 到时候,哪怕赵平心中有千万新型政策,也无地施展。 不过,如果他拥有了建城的权利,允许编户齐民,那整个黑山堡的发展將会踏入下一个层次! 从赵平晋升什长的那一天开始,他手下就有几十亩屯田任务尚未完成。 如今黑山燧发展成了黑山堡,而他也成了堡主,可由於更加重要的城池建设需求,屯田计划依然还没开始。 实际上丰川县的饥荒绝对会波及到他的黑山堡。 黑山堡本就是依託丰川县而建立的,一个赵府绝对没有实力完全托举一整个黑山堡运营。 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农业。 赵平建立公厕的最初目的就是堆肥。 大乾的耕种技术虽不至於刀耕火种,但他也没见过有谁会堆肥施肥。 至於其他的育苗、选苗、温室大棚等,更是闻所未闻。 这一切都要从他手底下有百姓才能开始,否则一切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而如今,他终於有了这个机会! 有了人,建了城。 他的发展將不再被丰川县甚至定北府的落后制度所桎梏。 看著赵平心动的样子,戚北望笑著捋了捋鬍鬚,然后继续道: “不过,单独率领一军应对韃子,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朝中有人记录,韃靼之盛,东自契丹,西尽高昌,控弦百万,戎狄之盛,亘古未有。” 戚北望的脸色严肃起来: “这一次韃子大军很危险,恐怕能有近万韃子侵袭定北府。 常规的应战方式根本守不住,否则我也不会想著让你出奇兵,用以制胜。” 以往,定北府年底都会选择派大军驻守,威远卫见机支援。 这次楚子雄想要率兵出击,而韃子人数眾多。 不想办法改变策略的话,威远卫定然必输无疑! 赵平稍作思考便拱手道: “戚將军,属下愿听从命令,率军出击!” “好!”戚北望大喜,指著楚惊鸿继续说道,“让惊鸿跟著你一起带军。 还能起到一些监军和出谋划策的作用。” 赵平眉头一皱,拒绝道: “戚將军,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带兵打仗最忌讳命令混乱,楚小姐素来喜欢与我爭执。 在军中共同带军,恐怕不妥。” 楚惊鸿一咬牙,顿时就要站起来,戚北望將楚惊鸿按下,解释道: “惊鸿虽然没有带军直面韃子,但她经常跟著军营中的將领参加习练操典。 她肯定知道下官不能干扰將领的命令。 此外,单独带军难免出错,有惊鸿在你身边,那些军法官和文官能对你更加宽鬆一些。” 赵平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楚惊鸿最大的作用不是出谋划策,而是起到一个护身符的作用。 戚北望离开后,楚惊鸿凤目横了赵平一眼,然后问道: “我听说你在黑山村盖了一间新房?” “没错,怎么了?” “我给父亲说了,我要长期驻扎黑山堡,你给我留一间房间!” 赵平皱眉,刚要反问为什么的时候,楚惊鸿突然一跺脚: “赵平,別欺人太甚!” 赵平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被答应后,楚惊鸿脸色瞬间一喜,然后又立刻收敛表情。 “哼,我去找苏姐说说话,你自己练兵吧,我不干扰你!” 赵平知道楚惊鸿的打算,但是他也不怕。 就这小妞的脾气,赵平一定会守身如玉的! 確定火药没问题后,赵平便安排王全山父子俩中的一个前往大长岭铁矿开矿。 然后他又安排人把王先凤之前所藏匿的铁矿石全部拉到了黑山堡中。 想在一万韃子面前出奇兵。 没有足够的铁是不可能做到的,他要把黑山堡的冶铁技术再提升一下! “冯金宝!” “在!” 冯金宝一脸兴奋地跑到了赵平面前,一张大饼脸,笑著藏不住牙。 他早就在等赵平的这一天了。 从臭煤去毒、砖窑优化、新型木织机,还有现在的火药。 他早就看出来他的赵大人是生而知之,圣人一般的人物! 想要打造强兵,不可能离开冶铁。他早就等著赵大人给他传授新的冶铁技术了! 这一天终於来了! “找人搬耐火砖,准备起炉!” “好嘞!” 对於提升冶铁技术,赵平的思路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高炉炼铁! 高炉炼铁是一种炼铁方式,而不是仅仅將冶铁炉做的高就好了。 高炉炼铁的特点和传统炼铁相比,最困难的地方便是温度和煤炭的需求。 传统冶铁炉温只需要一千度到以下即可,而高炉炼铁需要將炉温提升到一千五以上! 更重要的是,黑山堡的臭煤虽然经过处理后,製成的蜂窝煤可以烧砖。 但是不能用来炼铁! 因为高炉炼铁不光是用碳来加热。 碳粉还需要直接和铁矿发生化学反应,赵平需要从物理层面將硫处理乾净! 而这又是一个极难的问题! 第133章 打底日產一千斤! 高炉的打造不必细说,炉內壁的倾斜角度和內径大小,古代人已经掌握了最合適的尺寸。 赵平主要把控的还是高炉的整体高度,以及外形上的风口和入料口。 在赵平大致的推断下,黑山堡的第一座高炉,高度为三米,比大乾常规的炼铁炉高得多! 不过这也只能算是低等的高炉,等有了盈余的钢铁,他打算再造一个更大的钢製高炉! “冯金宝,你以前炼铁的话,一天能產出多少斤铁?” 冯金宝看著高大的炼铁炉,有些愣神,缓过神来后连忙回道: “回大人,我们这些铁匠平常不炼铁,只打铁。 但是非要炼的话,一天累的要命,也就能炼几斤铁!” 冶铁是一项完全的团体活动,起炉,烧火,鼓风,每一项都需要两个人以上轮流操作。 冯金宝作为黑山村的个体铁匠,只能通过小铁炉累死累活炼出来一块海绵铁。 “不过我见过丰川县里工坊的炼铁炉,那里的铁炉比咱这个铁炉还要小一些。 他们整个工坊差不多一个天能產四百斤铁!” 赵平大概估算了一下。 大长岭铁矿厂被王先凤剋扣之后,一天也就只能运到外面二十六石铁矿石。 再加上铁矿石的含铁量只有三成,也就是说,理论上能够產出九百多斤的铁。 对於冯金宝得知的四百斤铁產量,赵平猜测,这包含了马德邦的剋扣以及冶铁炉落后的双重因素! “你知道工坊里炼铁都是用的什么炭吗?” 冯金宝点点头道: “知道,他们用的都是特供的铁炭,是专门用来炼铁的石炭,比贵人用来取暖的炭还贵! 据说,一百斤的明煤里只能选出来一斤的铁炭! 不过像我们这些铁匠炼铁都是用的木炭,自己烧出来就够用了。” 炼铁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干的,且不说对铁矿的占有,单单一个上等煤炭的消耗量,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的。 就拿黑山堡的臭煤来说,蜂窝煤只是利用水洗和粘土將硫固定在了炭里边罢了。 要是用来冶铁,必定还会附著在铁上,导致铁器出现冷脆和热脆的现象。 “大人,咱们这个铁炉一天能產多少铁?” 冯金宝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一千斤打底吧。” “一千斤?!”冯金宝大吃一惊,“大人,您没逗我玩吧?” 他没有告诉赵平,丰川县冶铁工坊的冶铁炉可不止一个。 难道赵大人能用这一个冶铁炉赶上整个工坊的铁產量? 赵平没有搭理冯金宝,而是又拉来几个工匠和杂役开始起第二个炉。 不过这次起的炉不是冶铁炉,而是焦化炉! 焦化炉的製造和砖窑的製造有些相似,本质上都是把东西放在炉里闷烧。 窑匠被叫来搭窑炉,有些蒙圈: “大人,不是炼铁吗?怎么搭起窑来了?” “没错,就是炼铁,不过这个炉不是给铁用的,而是给煤炭用的。” 在场所有帮忙搭窑的工人们都蒙了。 给煤炭搭窑是什么意思? 煤炭还用窑? 赵平接连搭了一个炼铁炉和一个窑,动静太大,竟然把军器库里的工匠给引了过来。 军器库早就应赵平的要求搬到了黑山堡上。 只是之前的炼铁权不在武官这边,所能得到的生铁极少,军器所的工匠整日无所事事。 来到了黑山堡上,才有机会给赵平製作神臂弩,以及用分配的铁额度来打造箭簇。 几个精神矍鑠的老头走到窑炉旁边,开始转了起来。 “赵大人,您这又是要搭砖窑?” 赵平笑著摇头回道:“不是,这是焦炭炉,炼焦炭的。” 军器所里的工匠经常和官员打交道,言行举止也颇有礼貌。 他们对赵平的各种新奇发明早有耳闻,此刻听闻又有新玩意,忍不住上前询问起来。 几个工匠对视一眼,对著赵平拱手问道: “敢问赵大人,提炼焦炭是什么意思?” 赵平见周围的几个工匠和民夫们都瞪著好奇的眼睛看著他。 他便索性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把黑山上的臭煤扔进炉子里烤,把臭煤烤成焦炭。 这样的话能把臭煤里的毒全部放掉,可以用来炼铁。” 一同前来的石匠不由得问道: “把臭煤放进炉子里烧,那不多烧著了?” “对,这炭又不是砖,炭的火是能烧起来的啊!” 一眾民夫还有几个工匠都认为赵平这是异想天开。 另一边的铁匠和灰匠则是若有所思。 军器所的老工匠反应了一会,顿时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赞道: “妙啊!赵大人真是心思縝密!我们干了铁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周围几个其他的工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询问一番。 反应过来的铁匠冯金宝回道: “我明白了,我们这些铁匠在练好铁的时候,都会用木炭炼铁,因为木炭乾净,没有毒! 赵大人的想法是,把这些臭煤像用木头烧制木炭那样处理! 把这些臭煤放在窑炉里闷起来阴烧! 这样臭煤里的毒气都被烧走了!” 赵平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有的工匠都惊呆了: “啊?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懂得烧制木炭的工匠都笑了起来。 隔行如隔山,更何况是信息交流困难的封建时代。 有时候,大乾某个角落里已经诞生了非常先进的技术或者思想。 但是由於信息传递不畅,以及文官的鄙夷,先进技术与思想往往只能在其诞生地流传,然后隨著时间的流逝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 而赵平要做的,不仅仅是发展这些先进的生產知识。 更是要记录下来,然后將这些先进的技术传承下去! “去把丁大人叫来,新的冶铁技术也需要製作成標准生產作业指导书!” “遵命!” 这时凑过来看热闹的军器所工匠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眼中均是一亮,后带著期待的表情问道: “新的冶铁技术?” “赵大人是要冶铁?” 赵平知道这些军器所的工匠在期待著什么。 他往西方指了指,说道: “大长岭的铁矿已经被黑山堡接手了。 丰川县的冶铁权也从县衙转移到了黑山堡的手中。 到时候,诸位大匠忙了起来,可別嫌累啊。” 几名老工匠闻言,激动得有些颤抖道: “多谢堡主!咱们武官手里终於又能炼铁了! 老夫的手艺都快生疏了!” 另一个工匠更是豪言壮语说道: “只要赵大人的铁產量够多!老夫愿意给赵大人打造出一身重甲!” 第134章 铁水! 煤炭的焦化过程比赵平预料中要顺利得多。 黑山堡中的工匠能人也不少,他们知道了工作原理后,竟直接焦化提炼了一万斤焦炭! 胡成见赵胡炭行的炭少了一半,急忙跑到黑山堡上確认情况,这才知道赵平又要拿出炭来,准备冶铁。 “赵老弟,你这铁……哎,算了。” 胡成无奈嘆了口气。 以他对赵平的了解,赵平一定能超出想像地炼出数量极大的铁。 只是大乾对铁运输买卖管理极严,大量贩卖铁器是死罪,面对这在嘴边的生意,胡成也只能嘆息放弃。 赵平了解胡成的想法,他笑著安慰道: “胡大哥,黑山堡的耗铁量只多不少,哪怕你能卖,我也没有余下的铁给你卖。” 焦化炉冷却后,孟石、冯金宝等一眾工匠分別测试了一番。 他们最终確定,使用焦化炉焦化出来的臭煤,其质量甚至比铁炭还要好,是可以用来炼铁的上等煤! “大人,这是上等煤呀!质量和木炭差不多!” 胡成在一旁眼都绿了。 上等炭的价格可比一般的明煤或者蜂窝煤价格贵得多。 要知道丰川县的木炭价格在二两一石! 比他现在所卖的蜂窝煤贵了七倍! 要是用来卖的话,他胡成都可以直接脱离胡家,单独成立第二个家了! 可是赵平竟然用来炼铁。 这哪是烧的炭呀?这是烧的银子! “赵老弟,这铁就非炼不可吗!” 另一边,军器所的工匠掐著手算了一下,转头向冯金宝问道: “小冯,现在黑山堡这里一共有多少石铁矿石?” 冯金宝对军器所里的工匠很是尊敬,毕竟他们也算是铁匠的老前辈。 孟石拜了郑大將为师,他一直很羡慕孟石。 要是他也能拜军器所里的老工匠为师,將来说不定也能成为黑山堡里的大匠! 冯金宝连忙回道: “昨天黑山堡运来三百石矿石,今天又运来一百石矿石。” 昨天的三百石矿石是之前王先凤藏匿的矿石,被赵平发现后,运到了黑山堡里。 另外的一百石的矿石则是昨天新开採的。 没有了王先凤藏匿矿石,再加上王半山拿了新式火药去大长岭开矿。 矿石的生產速度直接比原来提升了四倍! 如今大长岭铁矿每天能產出一百多石铁矿,而且这个速度还会隨著人数的增加而增加。 那老工匠摇了摇头道: “焦煤少了,你得了空给赵大人说一下,还要再盖一个焦化炉。” 冯金宝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老师傅,您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老工匠也想把冯金宝招为弟子,便笑著解释道: “按照经验,一斤铁要烧掉七斤炭。 黑山堡一天增加一百石的铁矿石,我记得你说大长岭的铁矿含铁量是三成。 那这一百石的铁矿石里就有三千六百斤的铁,自然就需要烧掉两万五千多斤的焦炭。” 那老工匠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眯眯地看著冯金宝。 冯金宝愣了一下,他记得赵平说过,一天的產铁量也就一千斤打底,顶了天了,也就能烧掉一万斤炭。 实际上並不需要新增焦化炉。 於是冯金宝反问道: “老师傅,铁矿石和炭都多了,反正都烧不完,干嘛还要再加啊?” 那老工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光想著在冯金宝面前显摆一下,然后让其震惊,好收冯金宝为徒。 却不想冯金宝竟然知道產量內幕,直接否定了他的意见。 他尷尬地揪了揪鬍子,甩袖离开: “哼,无知小儿不知尊老爱幼,老夫不与你计较!” 冯金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老师傅这是怎么了?” 確定焦炭合適后,赵平又调来一大批杂役,將铁矿石和焦炭粉碎成粉末。 此外,赵平又將灰匠那里的生石灰要来了一批。 高炉炼铁的入料粉需要將矿粉、煤粉还有生石灰粉按照比例混在一起。 和挖煤以及生產青砖相比,这次的冶铁活动,足以称得上是兴师动眾。 几乎一小半的工匠和杂役都被赵平调了过来。 赵平开始期待起接下来要到的流民、罪犯了。 他实在是太缺人了…… 起了底火之后,赵平便开始吩咐冯金宝准备倒料。 同时,高炉两侧还有两名杂役正在疯狂地鼓风。 和普通的冶铁炉鼓风口相比。 赵平所造的高炉鼓风管道几乎是绕了高炉半圈。 因为如果直接將冷风鼓入的话,会大幅度降低炉內温度。 赵平需要先將所鼓入的风围著高炉转一圈,空气温度升高之后才能鼓入炉內。 冯金宝看著自己所举著的料粉,有些疑惑道: “大人?咱们这么高的炉,就放这么点料吗?” 赵平摆手解释道: “高炉炼铁和其他炼铁方式不同。 高炉炼铁就是要一次次地进料,少不要紧,不停地放就好了。” 冯金宝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炼铁方式。 他所知晓的炼铁都是提前將料铺好放在炉底,然后起火烧制。 结果赵平反其道而行之,他先在炉底起火,然后再往里倒料。 等到火舌从炉口中不停地喷吐,连空气中的温度都灼热起来,赵平这才吩咐: “放料!” 隨著一批批的放料,高炉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高。 冯金宝实在忍不住,脱掉了棉衣问道: “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停火取铁啊?” 赵平摇摇头道: “高炉炼铁昼夜不停火,上面不停地进料,下面不停地出铁。” 说罢,赵平又指著高炉下方的两个出料口,同时对著冯金宝还有丁贤说道。 “这两个出料口,下边的出铁,上边的出炉渣。 如果下面的出料口出来的铁水是红色的,这说明料太少了。 如果上面的出料口出来的铁水是白色的,这说明料太多了。” “铁水?” 冯金宝顿时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会出铁水?” 冯金宝打铁多年,自己也练过铁,他还真没想过,赵平竟然要直接练出铁水来! 大乾是能烧出来铁水的,但那是官方的超大型铁炉。 而且一般浇筑用的铁都是直接將生铁熬成铁水,而不是从矿中烧出来铁水! 还没等赵平解释,下方的出料口中便慢慢流出一道白得发光的液体。 “看,这不就是铁水吗。” 第135章 支援永寧县! “王全山,拿著我昨天准备好的模子来接铁水!” 赵平自然知道自己所造的铁炉流出的是铁水。 所以他便提前让砖坯组那边做了五十个炸弹模子,然后放到砖窑旁边,一天就给烤乾了。 原本赵平还担心他们做不好炸弹空心结构的模具问题,却不想军器所的老工匠给了一些帮助就给解决了。 王全山屁顛屁顛带著十个杂役,扛著模子跑了过来。 王全山父子俩多少还是有区別的。 王半山在大长岭待久了,他对於火药的主要看法还是用来开山的工具。 王全山则是不同,他从小就在军营里生活,对於炮弹早就有执念。 如今赵平要做出新式的武器,他比谁都要上心。 王全山用铁钳夹著模具,將铁水接到模子入口。 寻常精密的铁器是万万不能用如此粗糙的方式来浇筑的。 但炸弹的外壳就仅仅是外壳而已,只要保证密闭就可以了。 “等这些外壳凝固后,不要急著放火药! 小心温度过高,自燃爆炸! 另外,不要把这些铁水和火药放到一起!” “遵命!” 將五十个炸弹外壳浇筑好后,王全山又屁顛屁顛带著人离开。 隨著中午饭的时间来到,越来越多的民夫吃完饭,都来到了高炉旁边围观。 一些多少对炼铁了解的民夫们,看到了流出的铁水,顿时感到震惊。 “直接把铁水炼出来了?” “直娘贼,这铁水流的真快!” “嘿,你们不知道,这铁水流了一上午了!” “这得炼出多少铁啊!” 最震惊的要数军器所的老工匠们。 最开始王全山接铁水浇筑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 当时的铁水白中泛著红橙,说明铁水温度並不算太高,而且杂质不少。 但是隨著时间的流逝,这铁水竟然越来越白! 这说明铁水的温度够高,而且杂质少! “这是好铁水啊!这铁水冷下来就是好生铁!” 对於军器所的工匠而言,他们以往从工坊里得到的铁锭,都是杂质极高的铁锭。 而这些铁水看起来竟然都快和钢差不多了! “我听说在京城里有炼铁的大工匠。 他们炼出来的铁水就是白铁水。 他们想要炼钢的话,都不用炒钢,直接把铁水搅动,就能搅成钢水!” 实际上所得铁水质量高,也与高炉炼铁撇不开关係。 除了焦炭质量好、炉温高之外。 另一个原因则是赵平所配比的原料比例合格。 赵平在炼铁之前,就提前降低碳的含量! 围著高炉的人越来越多,冯金宝安排了吃完饭的杂役们,按照他的经验,开始不停的给高炉倒料。 几个新过来的工匠也在听著冯金宝的指导。 “高炉口出白铁水,说明原料多了。” “低炉口出红铁水,说明原料少了。” …… 这个简单的倒料参考依据,其实隱藏著一个结论。 那就是,一旦高炉开始运作,便会一刻不停地產生铁水! 那老工匠看著炉口咕咕不停的白铁水,突然向另一边的老工匠问道: “你算高炉產量了没有?” 另一个老工匠点了点头: “算过了,一个时辰產了一百二十多斤铁!” “一百二十斤?!” 高炉运作不停,而且產出稳定。 一个时辰產一百二十斤,就代表著一天能產一千五百斤! “这已经比丰川县產铁量多了吧?” “早就多了! 而且丰川县的铁炉会停啊,你看这铁炉就没有停的样子!” 两个老工匠呆滯片刻,差点揪掉了鬍子! 他们突然反应过来,明白了赵平之前说“不要嫌累”是什么意思。 真要是按照这个產量干下去,他们真的可能会累死! 赵大人啊赵大人,你还真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 “明天把县里的其他老伙计也都叫过来吧。” “也好,他们休息的太久了。” 此时的赵平並不在高炉旁边,吃过饭后,他便带著王全山来到了一个为他专门搭建的工坊里。 给王全山准备的工坊是整个黑山堡最奢侈的房间。 工坊距离黑山堡较远,位於黑山腹地。 房间內部空旷、整洁,地面平整,都是用青砖铺垫。 入门处一个大圆铁球插在地上。 房间內部没有灯,但是四个方向都有纸窗。 目前赵平还没做出玻璃来,玻璃做出来,它便会代替纸窗。 “你记住,整个工坊內部,谁也不允许带灯,火摺子、蜡烛什么的都不行。” “另外,所有人进入这个房间之前,都要摸一下门口的铁球。 还有,身穿狐裘、兔裘等皮草的人,不能入內!” 王全山有些不了解,眨眨眼问道: “大人,这是为什么?” “我怕进来的人都被炸死在这里。” 火药工坊里,最忌讳有明火,至於门口的大铁球,完全是为了消除静电使用的。 虽说静电引燃火药的可能性並不大,但还是要尽力避免。 王全山顿时脸色一板,回道: “明白了,大人放心吧,以后每个人的进出,我都会盯著!” 黑火药的威力太过巨大,哪怕是赵平穿越前的时代,也经常会有烟火厂等发生爆炸案件。 隨著黑山堡规模的提升,这个工坊註定会慢慢转化为军火库。 防火措施做不好的话,恐怕整个黑山都会被这个火药库掀平! “那几个铁壳呢?” “都在那边冷却,和火药分开了,现在已经凉好了。” 赵平点头,开始检验起铁壳来。 这些铁壳的外观实在是不好看,厚薄不匀称,外观不光滑。 缺口处和拼接处带著的毛刺,都已经被王全山打磨好了。 “算过这铁壳容量了没有?” “我放了一次,又倒出来称了一下,每一个差不多都是八两!” 八两,比他之前试验的最大號炸弹还要多了二两。 赵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引线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用油泡过的粗棉绳,里面还包了药,点完之后没这么容易灭,一根差不多十息才能点到头!” 赵平本来也想做拉髮式手雷或者碰炸引信手雷。 但考虑到王全山本人的能力以及黑山堡军卒的素质,赵平只能如此安排。 他有点害怕,若真造出了这样的手雷,恐怕在炸到敌人面前,先把自己给炸死了。 所以他还是把手雷做成了点燃延时引信手雷。 虽然使用起来十分笨拙,而且限制极大。 但是作为第一批炸弹,它们的作用主要还是用来让黑山堡士卒们练手,以及正確认识手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把这些火药填好密封,明天我会派韩广田来领取。 对了,以后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不准任何人来领取火药!” “遵命!” 黑山堡的发展稳步进行,只是高炉的出现,让整个黑山堡的民夫们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第二天一早,威远卫突然专门给赵平下达了一个指令: “接到前线哨所预警,预计有一千余韃子正在向永寧县集结进发,预计午时到达! 要求黑山堡堡主赵平率军支援永寧县。 作为奇军突袭,剿灭韃子,不得有误!” 戚北望想要检验一下赵平作为奇军的能力,而赵平也正好要趁著这个机会实验炸弹! 第136章 投弹的胆量! “韩广田,召集全体士兵,立即集合!” “遵命!” 不过片刻,纪律严明的黑山堡军卒便集结完毕,无论新兵老兵,全部身披铁甲,按方阵站列。 当前黑山堡军卒总人数依旧在一百七十人。 其中骑兵三十人,神臂弩小队二十五人,去掉驻守大长岭铁矿场的十五名军卒外,韩广田率领的新兵有一百人。 黑山堡的总战马共四十八匹,骑兵与马匹的占比並不健康,不过赵平有钱,此战过后,他便打算再买一些战马过来。 “今天將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威远卫给黑山堡下的命令。 接到前线哨所预警,有一千余名韃子正在向永寧县集结! 黑山堡接到威远卫命令,要求前往支援永寧县,作为奇军突袭,剿灭韃子!” 李广钱眼睛顿时一亮:“骑兵?” 赵平摇了摇头道: “不是骑兵,是所有的军卒都要去!” 此话一出,黑山堡中的军卒们神色各异。 对於老兵来说,突击韃子是一份十分挣钱的外快。 赵平虽然用银钱紧张过,但再紧张的时候,他手底的银钱也没低於两千两过。 所以但凡黑山堡军卒杀人,赵平都会给足五十两赏银。 而和韃子交手过的老兵都明白,只要跟著赵大人,必然能杀死韃子,拿到银钱! 与之相反的则是新兵们有些胆战心惊。 他们都还没有正面和韃子对抗过,但是他们都听过韃子的勇猛。 一听赵平不好好地在黑山堡里驻守,反而要出去增援,一时间有些担心抵抗不住。 万一打不过韃子,死在外面了怎么办? 赵平又继续说道: “这次出击是特殊的军事活动,只要参加的,都会获得额外十两赏银!” 原本动摇的新兵们立刻安定下来。 十两银子,比他们的命都值钱! 安抚好新兵的心態后,赵平又让韩广田把日常训练前五名的步兵拉了出来。 赵平打算把这五名军卒培养成专门的掷弹手! 这五名军卒全是新兵,毕竟老兵都被杨大顺和李广钱拉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新兵们待在步兵团里不踏实,还以为自己被丟弃了。 赵平掏出了一枚炸弹,说道: “这是黑山燧新研发的武器,名为炸弹。 顾名思义,就是会爆炸的弹。 不过这个炸弹很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己,所以我要提前教一下大家如何使用炸弹。” 黑山堡的军卒们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昨天黑山上响起的爆炸声。 难道那就是赵大人做的新武器? 赵平向著全军团解释道: “整个炸弹外体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弹体,一个是引线。 我们在使用的时候,需要右手握弹,左手用火摺子点燃引信。 一旦引信被点燃,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扔向敌方! 投掷的时候,必须从高点投向低点,不可从低点投向高点! 扔出之后,无论是否爆炸,不可前往查看! 否则炸弹可能延时爆炸,你刚凑过去,它就將你炸死了!” 赵平为了演练炸弹,还专门挑了一个高坡的地方。 实际上,温雷,高炸低、低炸高都是可以的,但赵平担心提前教他们这些进阶技巧会导致伤亡,赵平便直接禁止了。 他相信以这些军卒的能力,等他们熟悉了炸弹,这些技巧將会无师自通。 “这炸弹声音极响,杀伤力极大,没有防备的人都会被炸得耳鸣。 这里是提前准备好的棉线,所有人都要塞到耳朵里,马耳朵里也要塞好。” 赵平將棉线团分发下去,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老老实实的將棉线团塞进了耳朵里。 三名老兵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竟都放弃了塞棉团。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见识了昨天的爆炸,心有准备之下,定然不会被炸弹嚇到。 见大家塞棉团的动作停了下来。 赵平回头看了一眼眾军卒,然后当著他们的面,用火摺子点燃了包有火药的引线,然后瞬间掷向远方! 初期的炸弹除了铁壳之外,內部还有一些提前装好的铁碎片。 整体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一斤,以赵平的臂力,也就只能投掷五十米左右。 赵平推测,普通人也就能扔二十米。 为了让军卒们清晰认识到炸弹爆炸的威力,他便將炸弹也扔在了二十米处。 一眾军卒们捂著塞好棉线的耳朵,身体微微后仰,眼睛往斜坡瞄去。 韩广田三人相视一笑,背著手安心等待爆炸的来临。 轰! 超乎韩广田三人的预料。 一声远超昨天爆炸的巨响,突然炸开! 带著硝烟味的黑烟升腾而起。 韩广田三人直接被炸得呆愣住了,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们先是眼睛睁大,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 嗡嗡的耳鸣声在耳边迴荡,他们三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次的爆炸声竟然比昨天强了这么多!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被爆炸声带著震了一下! 除了韩广田三人受到影响外,所有的马匹也都受了惊,嘶鸣著想要离开,卢汉儿则在后面收拢安抚著马群。 一眾新兵们看向赵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敬畏起来。 拿个铁壳子往远处一挥,就能发出像打雷一样的效果。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你们五个过来,先拿著石头扔一下。” 赵平担心这些新兵由於太过紧张,可能出错,便先让他们扔一下差不多重的石头,提前適应一下。 这五名新兵在步兵团中成绩上乘,扔石头的距离也超过了二十五米,甚至逼近三十米。 “记住这个扔石头的动作,等会扔炸弹也这么扔。” 赵平把一颗炸弹放到第一名新兵的手上。 那名新兵顿时哆嗦了一下,然后哭丧著说道: “大人,俺不敢……” 这时后面的几个新兵顿时跳了起来: “大人,我敢!” “大人,我也敢,大人!” 赵平看了那新兵片刻,问道: “你真不敢?” 那新兵委屈地点点头。 赵平挥手示意让那新兵回去,他又挑了另一个看起来又壮又大胆的新兵。 对於掷弹兵来说,勇敢绝对大於力量。 否则炸弹在手里不敢丟出去,那就完蛋了。 “你刚才看见我怎么丟了没?” “报大人,知道了!俺现在就敢扔!” “好!”赵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突然问道,“你不是左利手吧?” “不是!” 那新兵接过炸弹,竟然敢自己动手点燃。 赵平紧绷著精神,盯著这新兵手中的炸弹。 一旦这新兵稍有失误,赵平便立刻能夺过来,將其扔出去。 只见那新兵兴奋地笑一声,然后向前迈了个弓步,猛地一下投了出去。 新兵確实大胆,扔炸弹真的和扔石头没有区別。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韩广田三人都学乖了,他们都已经提前塞好了棉线团。 那名新兵一脸兴奋地看著爆炸的炸弹,扭头看向赵平,呲著牙问道: “大人,能不能再来一颗?” …… 就在赵平加急训练黑山堡军卒的时候, 卢湛在他的府上,正在谈论韃子入侵永寧县的消息。 第137章 楚惊鸿的决心! “卢大人,永寧县境外的韃子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永寧县城进发。” 同知府中,卢湛捋了捋鬍子,將杯中茶水喝尽。 “如果能让永寧县成为威远卫的突破口。 在年底大军进攻之前,將永寧县千户所的军卒全部杀死。 到时候別说整军进攻了,恐怕连防守都极其艰难!” 卢湛此刻依然在想著阻碍年末的大战。 毕竟大战开拔,需要府县提供粮草军资。 从他们手里抠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这时卢湛的幕僚忧心道: “大人,属下听说永寧县千户勇猛异常,若是再让武官立下一功。 年底的大战恐怕就不能避免了。” 卢湛嗤笑一声,摇摇头道: “永寧县的千户確实比丰川县的千户刚烈的多。 这个时候,永寧县千户所里的军卒恐怕已经准备出城迎敌了。 但是大乾的军卒绝对打不过同等数量的韃子。 依我看,永寧县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別说杀韃子了,永寧县的百姓能不能活著过个年都难说!” 那幕僚奉承了一句道: “还是大人有远见。 既然搞不动丰川县的百户,那永寧县的千户还不好搞吗? 而且若是把千户弄倒了,比干倒百户有用多了。” 一听那幕僚说起赵平来,同知卢湛就恨得牙痒痒。 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让定北府的文官系统这么被动。 可惜那百户行为谨慎,並无大错,又军力高强。 否则他必然要將其拿下,以正视听,整顿定北府官场! “给永寧县县令传信,让他提前藏匿好粮草库银。 若永寧县因千户所败军而被侵略,直接把帐上的损失全部报在千户所的头上!” “遵命!” 永寧县县衙里,肥胖的县令正在县衙中不停地拍案怒骂。 “一个狗屁千户也敢主动出城迎战韃子! 不知死活就罢了,还有脸问我要粮食!” 大军开拔需要粮食支援,永寧县千户所迎敌,自然也提前索要了粮食。 县令一旁的幕僚向前开口说道: “老爷,不如您现在就把四周城门关闭,到时候千户所那些人输了也不让他们进来!” “好,就这么干!” 永寧县的县令早就看本县的千户不爽了。 和丰川县相比,永寧县的千户气势更强一些。 虽然在內政上依然无法干扰县令,但县令想和韃子走私,却被永寧县的千户钳製得死死的。 可以说,边境诸县就永寧县的县令活得最窝囊。 这时,另一个幕僚突然上前劝道: “老爷,万一那丘八贏了,回来看咱们紧闭城门,恐怕又会找咱们的麻烦呀!” 胖县令冷哼一声: “哼,贏了怎么办? 他们要是能贏,咱们永寧县就不应该在边境线上! 他们要是能贏,我直接吃屎!” 这时,一个衙役走到门前,拿著书信小声说道: “老爷,同知府大人的密信!” 那胖县令接过密信,打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哈哈哈,好好好!就这么干! 来人吶,派人去把县城大门全部打开! 再派些人把库银和粮仓里的粮食都运走!” …… 黑山堡,赵平將五名掷弹手训练完成后。 便给他们分配了五匹马,全军开拔,前往永寧县。 赵平这支奇兵的战术很简单。 由於当前的炮弹只能手拋,平均投掷距离只有二十米。 赵平打算让骑兵先做斥候探查敌情,弩军负责压制,步兵压阵。 若韃子转向赵平进攻,则骑兵转向侵扰,弩军继续压制,步军结阵,而掷弹手则藏在其中投弹! 以当前韃子底层军卒的著甲率来看,炮弹对韃子的杀伤力將会是巨大的。 而赵平麾下全体披甲,再加上盾牌防护,韃子要想击败赵平军伍,只能结密集阵衝击。 而这又有利於放大炸弹的威力! “怎么样?会了没有!” “会了!” 一共五十枚炸弹,光训练用去了二十枚。 余下三十枚炸弹,对一千骑兵,似乎数量过少。 不过赵平此刻已经开始考虑,如果韃子逃跑的话,他应该如何提前让骑兵截击! “出发!” 赵平怒喝一声,全军出动! 在卢汉儿的培训下,黑山堡铁甲骑兵立刻变成了可以媲美韃子的斥候体系。 赵平也骑著马往前奔去。 身后的步兵虽然是步行,但经过了长时间的负重爬山训练。 如今平地长途奔袭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黑山堡几乎位於两县之间的边境线上,再加上此时为时尚早,午时之前赶到永寧县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赵平离开黑山之际,一个同样身穿铁甲的少女,正骑著一匹黑马急速奔来。 “你要支援永寧县,为什么不等我!” 楚惊鸿面色潮红,髮丝凌乱,似乎出来的很是匆忙。 赵平劝道: “这次黑山堡军卒要以不到两百的军力正面对抗韃子大军。 虽然我自己比较有信心,但確实太过危险了。 你留在黑山堡看家吧。” 楚惊鸿丝毫不领情,她冷著脸问道: “这天下哪里不危险? 我楚惊鸿身为朔方道都指挥使司的女儿,自幼在军营长大,怎么可能会因为危险就不奔赴战场了? 难道在你眼中,我楚惊鸿是孬种吗!” 楚惊鸿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眼神中更是带著怒意,盯著赵平。 这是赵平第一次见楚惊鸿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因为想要奔赴战场。 赵平犹豫了一下,又劝道: “正是因为你是楚大帅的女儿,所以根本没必要……” 赵平话还没说完,楚惊鸿直接將腰间挎的剑解下来,扔给了赵平。 “你不就是怕我干扰你下军令吗? 这把剑给你,我若干扰你指挥军队,你大可一剑抹了我的脖子!” 为了让赵平相信他,楚惊鸿直接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赵平的手里。 赵平无言摇头,又將长剑还给了楚惊鸿。 “不必了,跟上吧。” “驾!”楚惊鸿接过宝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连忙策马跟上前。 “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捣乱的。 而且永寧县千户我认识,他要是不配合你,我就凶他!” 第138章 黑山堡军卒的发展现状! 永寧县是定北府的老牌县城,曾经是定北府中腹部区域较为丰裕的县城,其辖区面积是丰川县的三倍。 后来韃子入侵,大乾边境线步步后退,永寧县最终成为了边关县城。 虽然永寧县辖区较大,但其县城偏向丰川县,两县城距离倒是不远,赵平很快便赶到了县城西方远处的高坡上。 远远向北望去,高高升起的烽烟与弥散的黑烟在北方蔓延。 这是韃子在烧村。 大乾的边关体制中,哨所与烽燧是边军的第一道信息源头。 而最先对韃子起到阻拦效果的,却是烽燧后方的各个村落。 大乾朝廷中曾有人言: “清野城中之民既得以依城,自郊外百姓,朝廷不豫为之虑,非溃亡失生,则杀戮就死。” 大概的意思便是,城中的百姓还能依靠城墙而存活,而朝廷不会为城外的百姓考虑,一旦外敌入侵,这些人不是逃散饿死,就是被杀而死。 大乾边关,百姓的生命才是边关的第一道防线。 “卢汉儿,你带著经过斥候训练的骑兵,前去探查韃子敌情。” “遵命!” 卢汉儿无论是韃子的本领,还是汉家本领,都有著不低的水平。 卢汉儿本身就曾是韃子里实力极强的斥候。 在他的训练下,整个黑山堡的斥候体系水平,都比边军高出了不止一截。 再加上赵平传授给他们的更加科学的侦查与隱秘技巧。 除了马上对战之外,黑山堡斥候的本领应该在韃子与大乾两军中处於最高水平。 所有的骑兵都被卢汉儿直接带走。 连骑兵小队的实际掌控人李广钱,也暂时成为了卢汉儿的手下。 “別忘了我之前给你们说的,在面对韃子斥候的时候,多注意天上的鷂鹰,看见鷂鹰就说明距离韃子不远了。” 骑兵们朝著黑烟的方向一路狂奔,沿途经过一些可能出现韃子的地方,便有两名骑兵自发分离探查。 这是为了防止韃子的斥候或者其他兵力出现。 卢汉儿带著一眾士兵向北进发,偶尔经过村庄发现村庄早已跑空。 这是边关村中百姓的常態,来了韃子便跑,韃子走了便回来。 就在眾骑兵前进之时,一声尖厉的鹰啼突然响起。 这时,眾人抬起头来向天空看去,只见一个小白点正在高空逐渐变大。 “小心点,韃子已经发现我们了!” 儘管他们一再小心,但鷂鹰飞得实在是太高了。 韃子擅长养鹰隼,以辅助斥候进行探查,当鹰隼发现可疑敌人时,便会提前鸣叫以警示韃子。 据说养鹰技术足够好的人,甚至能直接通过鹰隼確定敌人在哪! 卢汉儿直接搭弓拉箭,瞄准鷂鹰射了出去,那鷂鹰只是快速扇了两下翅膀,便飞到了安全高度。 虽然卢汉儿能拉动五石的强弓,但距离射鵰手还存在著相当大的距离,面对鷂鹰,他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注意箭矢,继续前进!” 他们只是碰到了鷂隼,还不確定韃子的具体位置,只能继续向前。 就在一行人继续向前时,又一声尖锐的啼鸣突然响彻。 卢汉儿来不及细看,只能匆忙大吼一声: “快躲开!” 几乎出於下意识的反应,卢汉儿一缩脖子,立刻扑臥在马背上。 一根箭矢从卢汉儿原来的位置穿过,直直地射向另一名新兵! 鐺! 一声清脆的打铁声响起,一根鹰羽箭尾的箭矢无力坠落。 韃子的斥候部队的弓箭全部用的是狼牙箭鏃。 一般来讲,斥候们都会轻装上阵,有的只穿皮甲,甚至不穿甲。 这名韃子斥候想不到,这群大乾斥候完全是临时充当的,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是铁甲骑兵! 那名斥候眼睛一凝,转身便要骑马逃走。 结果卢汉儿立刻起身拉箭,直接將那名斥候射於马下! 那名斥候到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大乾的斥候有这么多人,而且还穿铁甲! 更没想到他们的斥候射箭的水平竟然这么强! 黑山堡其余骑兵立刻散开,观察四周,以免被其他的韃子偷袭。 卢汉儿带兵前往那名斥候身边,將尸体放在马背上,又把马匹拉走。 斥候也算是韃子精英的一种,其赏金比壮男要高不少。 天空中的鹰啼声再次响起。 卢汉儿远远往北方望去,似乎有烟尘正在升腾。 “走吧,看到韃子大军了。” 其余骑兵们向北方望去,將大军所带起烟尘的模样记在心中。 这是卢汉儿曾经教给他们的,路上的烟尘便代表著大量的骑兵。 卢汉儿甚至可以通过烟尘来大致推测骑兵的数量! 回到驻地中,卢汉儿將所得消息告知了赵平。 “我们在北边发现了韃子,如果韃子不沿途劫掠村庄的话,大概午时之前能到达十里亭。 在十里亭渡过隘口,就能直奔县城,差不多不到未时就能到。” 十里亭是永寧县北方的村庄。 原本是前朝离县时送別所用,如今逐渐发展成了村庄。 赵平点点头,问道: “我记得十里亭有一个百户所,对不对?” “没错,永寧县共设有五个百户所,其中一个就设在十里亭的小隘口处。” 赵平点点头,十里亭的隘口应该是韃子大军最后一处小心过境的地方。 一旦通过隘口,他们便会长驱直入,直奔县城。 赵平打算就在隘口处依託地形给韃子一个惊喜。 不过片刻,黑山堡的步兵也跟著到达。 由於他们经常负重爬山训练,再加上每天三顿肉。 这一路走来,他们並没有进行急行军,军卒们的体力完全跟得上。 “原地休整,补充体力!” 赵平一声令下,全部军卒整齐划一地盘坐在地上。 然后集体掏出囊袋喝水,一些饭量大的人更是从布袋中掏出燻肉块吃起来。 燻肉块的方式是赵平教的,他在热带雨林打猎时,经常会利用其他肉质多的动物补充体力。 熏制的肉块味道不错,而且油脂丰富,补充体力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熏制的肉块便於长期携带,不易变质! 可以说整个黑山堡的军卒除了全军配备铁甲,在喝奶適应性上也与韃子不同。 其他各个方面和韃子骑兵是越来越像了。 楚惊鸿在一旁默默观察著黑山堡的军卒原地休整,她竟然有种感觉。 黑山堡的军卒在某些方面,比他父亲的亲卫还要强! 第139章 上阵父子兵! 楚惊鸿觉得黑山堡的士兵们似乎带著一股蛮横劲。 但从他们行动的整体性上来看,黑山堡的军卒们却更加服从命令,而且能做到整齐划一。 之前赵平让他们休整时,他们连坐下的动作都完全同步! 等待眾军卒休整完毕后,赵平高喝一声: “全军出发,前往十里亭!” …… 此时的十里亭百户所外,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到四十岁的將领,正身穿铁甲,手握长刀,正在做战前动员。 只是和黑山堡的將士相比,这群军卒的配置堪称寒酸。 一千多名的军卒竟然只有十几个人配备了铁甲。 余下的军卒中能披上精製皮甲的也不在多数。 大多数人穿著的还是劣质的皮衣,甚至是从韃子那里缴来的破皮袄。 “我熊况,二十岁的时候父亲战死,二十一岁世袭了我爹的百户。 当时所有人都嘲笑我,说熊况是最年轻的百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前年三十四岁晋升千户,是整个定北府最年轻的千户! 却没有人再敢嘲笑我! 因为从我手底下诞生的百户,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老子的千户是打出来的!老子手下的百户也是打出来的! 现在韃子又来了,普通的军卒想不想成为伍长! 伍长想不想成为什长! 什长想不想成为百户! 百户想不想成为和我一样的千户!” “想!!”一千多的军卒齐声吶喊! 一千人,听起来不是很多,可全部站成队列,直接將百户所外的空间给占满了。 齐声回答所產生的音效,更是震慑得人心神激盪! 这时,一名斥候快速跑到熊况身边说道: “报大人,韃子大军已经到达隘口前方。” 熊况面色一肃:“出发,和韃子决一死战!” 一眾百户带著自己手下的军卒,气势浩荡地往隘口进发。 这时,另外一个军卒走到熊况面前,面带忧虑地问道: “熊大人,你確定此战能打得贏韃子吗?” 此刻的熊况脸上已经没有了雄心勃勃,反倒同样是一脸的忧虑。 “我若能带著一千名军卒打败同样数量的韃子。 那指挥使的位子上坐的不应该是戚將军,而是我!” “那您为何还要出城迎敌?” 熊况摇了摇头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这一战算是年底大战的预战,若我们能贏,那年底大战必然要打。 若我们输了,那年底大战也没有再打的必要了。” 那谋士一般的军卒闻言,嘆气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年底为何还要打呢?” 熊况带著忧虑向北方远望。 “大乾建国以后,北凉之地便一直在韃子的统治之下。 而我大乾的领土更是逐年减少,大乾百姓看不起军卒,军中更是闻战则惧。 若再不主动出击,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的话,我大乾人的脊樑就要彻底断了。” 那军卒苦笑一声:“可这一战若是输了,脊樑不同样也断了吗?” 熊况脸色逐渐严肃: “就算断,那也要打一仗才能断!” 赵平正带著军卒赶往隘口,这时秦峰的斥候再次传来消息。 “启稟大人,永寧县大军和韃子都已集结在隘口处,两军正在对峙!” 赵平一愣,他没想到永寧县的千户这么有种,竟然没有依城据守,反倒主动迎击。 实际上赵平不知道,这场大战其实就是戚北望在大战前的最后一次实验。 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大军在一场突然的大战中全部阵亡。 “正好,继续侦查,伺机支援!” 隘口外,一千多名韃子正骑著马,停在一名韃子敏罕身后。 敏罕即为韃子千户。 大军中更是混杂著一千多匹空閒的马。 韃子大军出境劫掠,最低也是一人配二马。 既能將所劫掠来的物品放在第二匹马上,也是为了防止马匹出了问题后,没有替代。 其中一个身穿全铁甲、肩上站著一只鷂隼的斥候统领走到韃子敏罕身边说道: “敏罕大人,杀掉我们斥候的大乾军卒没有找到。 而且鷂隼发现了隘口对面有大军伏击。” “对面有多少人?” “具体不知道,但人数和咱们差不多。” 那韃子敏罕嗤笑一声: “人数差不多,那输的就一定是大乾。 这隘口两边太矮了,容易埋伏人,你让鷂鹰带著斥候摸上去,看看有没有埋伏。 要是没有,就直接带著大军衝上去! 敢杀我们的一个斥候,就让他们全军陪葬!” “是!” 那韃子斥候头领胳膊一抬,鷂隼便直接盘旋起飞,几名韃子立刻纵马向两边矮山上跑去。 不过片刻,那鷂隼传来几声高昂的啼鸣声。 那名韃子斥候头领走过来拱手道: “大人,矮山上埋伏的射手都清理掉了。” “哼,出发!” 一千多名韃子驾著两千多匹战马,速度慢慢加快,逐渐奔腾起来。 和严肃紧张的大乾军伍相比,韃子的军卒明显更加放鬆愜意。 他们一边骑著马,一边打著哨,已经开始幻想杀死这帮大乾军之后,到了县城里將如何烧杀抢掠! 另一边,熊况也收到了埋伏的哨射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熊程!” “属下在!” 一个和熊况长得奇像,但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铁甲青年,立刻拱手接令。 “你带领陷阵营打头,务必打断韃子衝锋的劲头。 只能死战,不得后退!” “得令!” 熊况眼睛赤红,双眼露出些许不忍。 熊程是他的儿子,带领著永寧县千户所中战力最强的陷阵营。 这是一支由二百人组成,全军身披精致皮甲的骑兵。 可同样的,当大战来临,熊程就要带著他的精锐去应对最危急的战况! 熊程没有怨恨,只是对著他的父亲洒然一笑,然后便转身喝令,带著麾下士卒上马,准备应对韃子衝锋。 “陷阵营,上马,准备衝锋!” 熊况继续喝道:“李虎、赵飞!” “末將在!” “你二人带著步卒,缀在陷阵营身后,若陷阵营全部战死,你二人必须用生命將韃子堵在隘口內,不能让他们把速度提起来,明白吗!” “末將明白!” 两名百户听完熊况的命令,也带著麾下军卒向前奔去。 “哨射队!” “末將在!” “你们率军继续往两边山上爬,不要求占据最高点,力求射杀敌军將领! 用全队的性命换掉韃子敏罕的人头! 护卫队注意保护哨射队,防备韃子斥候!” “得令!” 哨射队与其护卫队也一分为二,向两边矮山爬去。 最后,熊况转身看向身后剩下的六百多名军卒,低声喝道: “若前方的兄弟们全部阵亡,我將在最前面,带著大家衝锋。 此战,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一眾军卒气势高昂! 而远处,赵平已经带军悄悄摸到了韃子的后方。 看著数不尽的马匹,赵平眼睛都绿了。 “这马儿是真多啊!” 第140章 绝望的熊况! “卢汉儿、李广钱,你二人分带两队骑兵,在左右两翼等待命令。 韩广田,你带著步兵在最前列用盾牌抵挡韃子骑兵的箭矢! 杨大顺,你带著弩兵在步兵后面准备射击韃子! 掷弹组,你们五人跟著我,在步兵后排等待命令掷弹! 按阵型向前逼近!” 赵平下了命令,眾军便跟在韃子后面,悄然跟上。 接近两百名军卒是做不到悄无声息的。 但奈何韃子当前太过兴奋,乌里哇啦的喊叫声加上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使得他们根本没发现背后竟还有大乾军卒的身影! 而鹰隼,还在隘口两侧的矮山上。 此时的韃子早已兴奋得无法无天。 多年的胜战,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刻板的认知。 只要不是攻城战,韃子必胜! “冲啊,抢光他们的女人!” “抢走他们的银子!” 一群韃子骑在马上,乌里哇啦地边吼边冲。 和永寧县陷阵营的阵型相比,韃子的骑兵战术堪称混乱。 或者说,混乱与疯狂就是他们的战术。 面对如野狼般袭来的韃子骑兵,永寧县陷阵营的眾將士咽了口唾沫,然后摆好阵型,策马奔袭。 陷阵营的布阵策略是,最前两排是拿著木盾的骑兵。 因为韃子擅长骑射,哪怕是最混乱的衝锋,他们也能在短兵交接之前,泼出箭雨。 再往后,是身穿铁甲的最强壮的骑兵。 他们的作用就是直接和骑兵撞在一起,减缓韃子骑兵的衝锋速度。 再往后则是熊程与他的亲卫组成的尖锋,他们是陷阵营最重要的部分,专门用来进攻撕开韃子的阵型,搅进韃子內部! 韃子与汉人的骑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手持木盾的大乾骑兵为了保持平衡,他们的左手也要牵住韁绳。 而韃子们远远的便左手搭弓,右手拉箭,仅靠双腿便能在马背上驰骋。 “举盾!” 年轻的熊成一声令下,最前排的军卒便竖起木盾。 即便如此,也有极多的军卒死於韃子的拋射,韃子的箭矢越过盾兵,直接打击到了后方的骑兵。 甚至有的盾兵维持不住平衡,在箭矢的衝击下,竟直接被撞下马。 不过有了盾兵的保护,后方的重要尖峰並没有出现伤亡。 等到速度越来越近,韃子们也將弓收在了背上,然后掏出他们的弯刀来。 “杀!” 两方骑兵轰然相撞,最前方的盾兵向两侧扩散,將韃子的先锋孤立出来。 后方的铁甲骑兵悍然与韃子撞在一起。 轰! 这一刻,双方比拼的不仅仅是骑射的技巧。 这更是两方马匹的素质、所穿鎧甲的质量,甚至运气的比拼,这些都成了极其重要的因素。 一个勇武的韃子,却因为他的马匹衝锋时低了头,脖子直接被撞断。 失去平衡的他直接摔在马下,被马蹄踏死! 大乾的军卒与韃子对砍,由於铁甲的优势,他直接將对方砍翻,在抽刀时被尸体卡住兵刃,失去平衡后与韃子尸体一同摔在马下。 两军彻底撞在了一起,韃子先锋的速度顿时为之一滯。 “冲!”熊成一声怒喝,他所率领的尖锋竟一同將背后的长杆拿了出来,亮出私下打造好的马槊! 这是熊况第一次在与韃子的交战中亮出马槊。 这十桿马槊,熊况准备了五年! 马槊的出现,顿时让激战出现了倾斜。 这十人就像切进油糕里的热刀一般,竟直接从前锋中扯出一道向队伍腹部的裂缝! 后方的韃子敏罕面色不变,冷声下令道: “包上去,拦住后方的人,继续往前冲!” 两军在隘口交战,道路本就不宽,熊程以十人为队撕开战线,战线两侧留给韃子的空间极少。 可以说熊城与熊况的计划,在理论上是没有错的,甚至给了韃子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就出现在韃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的骑术远超於大乾的军卒! 虽然韃子们拦不住熊城率领的尖锋,可陷阵营的后方的部队同样打不过韃子! 与陷阵营尖锋交错的韃子,一部分掉头尾隨,另一部分则是继续向前猛攻。 除了十个携带马槊的军卒外,其余陷阵营几乎全部阵亡! 李虎和赵飞二人看不清最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陷阵营很快便被韃子的大军淹没,然后便衝到了他们的脸上! 陷阵营这就输了?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恐惧的苍白,但他们依然怒吼一声: “兄弟们,冲啊!” 两百名步卒如同向狼群衝锋的羊羔一般,举刀向前,然后便被韃子轻易撕碎! 山坡上的哨探队根本赶不到合適的射击点,便被韃子的斥候撵得满山跑。 熊况绝望地闭上了眼,在他眼中,前军已经全部覆没了。 他为此战做了五年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是输了。 他的儿子也死在了这场战爭中。 最后,熊况怒目圆睁,咬紧牙关,怒吼道: “全体衝锋!” “杀!” 熊程先锋陷入韃子包围,確实已身处危急之中。 没有后方和侧翼给他分担压力,他们向前衝锋的阻力越来越大。 一旦速度慢下来,便是他们死亡之时! 若这十桿马槊落到了韃子手中,不知又能被他们发挥出多大的杀伤力。 熊程有些绝望了,他只希望他的父亲,能杀死该死的韃子。 任何队伍的骑兵都不可能是同时开动的。 往往都是前锋慢慢加速,后方等距离拉开之后,才会加速跟上。 再加上隘口狭窄,韃子的前锋已经兵锋交接,而后方还没动。 这也给了赵平摸到他们后方的机会。 就在韃子军卒分离最严重、最適合偷袭的时候。 赵平立刻向前一挥手: “极速拋射!” 所谓极速拋射,是不再讲究三连射,而是全部弩兵以最快的速度將箭袋中的弩箭射出去! 这样做的坏处是不能对正面衝锋形成阻击,但对偷袭和实现最快杀伤来说是最正確的做法! 弩兵们虽然列好了三连射阵型,但依然根据赵平的指令,极速拋射。 一支支携带著巨量动能的弩箭斜射向半空中,然后又掉头对准了地面的韃子! 神臂弩的力量很大,弩兵们的连射速度又很快。 在第一波箭雨尚未落地的时候,第三波弩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后方的韃子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箭雨所瞄准,他们依旧焦急地看向前方,生怕前方把人杀完,而他们捞不著杀人的好处。 “前面的人怎么这么慢!” “就是啊,要是让我们和大乾人交战,他们早就被我们杀完了!” “竟然和大乾的废物僵持这么久!” 就在韃子大放厥词之时。 第一批来自后方的箭雨终於落下! 第141章 局势逆转,兵败如山倒! 噗嗤! 阵阵箭入肉身的声音在韃子后军中陡然响起! 一些韃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向天看去,却又迎来了第二阵箭雨! 极速齐射的坏处便是大幅度降低了命中率。 但好处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造成最多的伤害。 连续几波箭雨下去,韃子后军瞬间少了二十多人。 被后方箭雨突袭的韃子,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恐慌! “完了,我们中埋伏了!” “快去告诉敏罕大人,我们中计了!” 韃子虽然看不起大乾人,但是他们最害怕大乾人的三种东西。 第一便是城墙,第二是各种新奇的战爭武器。 第三则是防不胜防的兵法计谋! 他们跟著鷂隼一路奔袭,从来没有发现其他大乾军卒,如今却被人在背后突袭。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明他们的行为全在大乾人的掌握之中,他们中计了! 韃子敏罕也是面色变换,难不成是大乾的那名楚大帅亲自来了? 否则他这一路衝来,怎么可能会中计! 这时斥候跑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 “大人,后方伏击军伍只有不到两百人!” 一听只有不到两百人,敏罕的心情瞬间从害怕变为愤怒。 区区不到两百人,竟然把他嚇到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必须向后突围,保证退路的安全,以免腹背受敌。 韃子敏罕露出残忍的笑容,咬著牙说道: “后军调转,向后衝锋,给老子保证后方乾净!” “遵命!” 隨著命令的传达,韃子后军开始骚动起来,然后对著赵平发起了衝锋! 被两路大乾军卒围在隘口的韃子,悍然向两端发起了攻击! 后军的韃子们也发现了赵平只有不到两百人。 立功心切的他们也开始兴奋起来。 他们也想杀人,杀人才有奖励,才能更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隨著韃子的逼近,地面隱隱传来震动的感觉,各种辱骂、呼啸声也从韃子军阵中传来。 马蹄掀起的尘烟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大乾步卒们面色苍白,各自咽了口唾沫。 他们现在可是人形拒马,而且他们的百户大人没有让他们做出准备抵抗的动作。 赵平计算著韃子的奔袭速度,还有距离。 “弩兵后退,继续放箭,掷弹兵准备!” 弩兵们齐步后退两步,五名掷弹兵则是走上前排,其中一名掷弹兵更是跃跃欲试,两眼放光。 当前炸弹的引信点燃时长大约为五秒,而当前步兵投掷炸弹的平均距离只有二十米。 这二十米对於骑兵来说,实在是太短了,几乎两息便能到达。 所以他只能將韃子的前锋部队给炸掉。 一眾军卒们此刻已经害怕得要命,但赵平不下命令,他们便死死地钉在原地。 “准备火摺子,炸弹拿在手上!” “点燃,投!” 在害怕的加持下,掷弹兵们用力地將炸弹投向前方。 “第二轮,继续!” “第三轮,继续!” 掷弹兵们投掷一轮炸弹的速度大约是两秒。 也就是说,当他们第三轮炸弹投出的时候,第一轮炸弹將要开始爆炸! 当达子们看到赵平竟然將几个铁疙瘩扔到前方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些大乾人都嚇疯了!” “箭矢用完了竟然扔石头,大乾人都这么蠢的吗?” “愚蠢的大乾人!” 另一边的熊程闷头突围,当他已经筋疲力尽之时,却突然发现眼前为之一亮。 他的前面已经没有韃子了。 他杀穿了? 熊程停了下来,向著北方望去,却见韃子们竟然纵马向后方奔驰。 可是看军阵的模样,他们也不像是逃跑,更像是在反向衝锋。 什么意思?难道后面还有大乾的援军? 这时同样筋疲力尽的手下喘著粗气问道: “大人,怎么办,回头还是?” 熊程悲伤地回头望去,除了向前奔袭的韃子,满地都是尸体。 这一次衝锋下来,整个陷阵营只活下来了六个人! 而且要不是援军牵制了韃子的后军,恐怕他们会全军覆没了。 熊程感到有些渴,他舔了舔嘴唇,哑声说道: “咱们人太少了,不如先和援军匯合,然后带著援军一起夹击韃子!” 向后衝锋的韃子本就遭受过了一次腹背受敌,这一次他们再从背后给韃子捅刀,会有不小的概率能直接將韃子的士气打散。 这次轮到他支援援军了! 就在熊程六人勒马,打算奔袭韃子后军之时。 一阵耀眼的火光突然在前方乍现。 犹如天雷般的巨响,隨后轰然爆发! 而且由於隘口的声音反射效应,这爆炸声被放大得尤为强烈! 轰隆隆! 五声强烈的爆炸声伴隨著来回激盪的迴响,响彻隘口! 衝刺在最前方的韃子,脸上满是狰狞,他们已经看到了大乾军卒脸上的恐惧! 他们最喜欢看到大乾的军卒在恐惧中死去! 然后他们便被脚下的炸弹撕碎! 铁壳炸弹具有较强的束缚力,能產生强烈的震盪效果。 最前方的韃子直接被炸弹炸碎。 被炸碎的铁壳还有其內含的铁片飞溅,將四周的韃子炸伤,马匹也跟著受惊。 五颗炸弹犹如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將韃子的衝锋直接斩断! 然而骑兵的衝锋是无法被立刻停止的。 韃子的先锋虽然被炸碎,但后方的韃子立刻变成了新的前锋,继续向前。 哪怕他们有的人已经受伤,哪怕他们已经感到了恐惧。 但是在惯性还有后方韃子的驱动之下,他们根本无法停止。 但同样的,掷弹组的投弹也没有停止! 连续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炸响! 站在最前排的步卒们已经从害怕转为了震惊。 距离不到二十米的骑兵奔驰到眼前,这种视觉的衝击效果是十分强烈的。 但近在脸前的衝锋却被五个掷弹兵完全截住,这种反差形成了更为强烈的震撼! 他们的百户大人仅用五个人就能抵挡韃子的衝锋大军! 连续的爆炸终於將韃子的衝锋遏制了。 数十只被炸碎或炸残的马匹倒在路上,一些还没死透的韃子在地面上不停地哀嚎,宣泄著痛苦与恐惧。 再往后,许多韃子与马匹並没有受到炸弹伤害。 但巨大的声音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恐惧。 前方受惊的马匹想往后方逃窜,而后方的马匹不知该逃往何处。 除了韃子的后军发生混乱,连远处熊程座下的战马都受惊失措,几欲逃走! 甚至於远处熊况所在的战场,也被这爆炸声打断,停滯了数息。 这是打雷了,还是山塌了? 此时前军最后方的韃子,这才回头发现,他们后方的大军竟然都跑了! 信息传递的中断和爆炸声音的误导,再加上浑身是血的陷阵营六人组站在隘口中间,让他们產生了误判。 他们竟然以为韃子被陷阵营打跑了,然后又遇到了大乾的埋伏! 这一刻,熊程终於见识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原本占据极具优势的韃子前军,因为后方的混乱变故以及消息传递的错误,瞬间掉头逃窜! 这场战爭莫名其妙的竟然反败为胜。 剩下的陷阵营军卒也蒙了: “大人,这,这该怎么办?” 熊程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有些呆愣地望著逃匿的韃子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啊……” 后方的赵平还在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新的命令: “卢汉儿,你带著弩兵到两边矮山上追杀韃子斥候。 李广钱,你带骑兵衝锋,剿灭韃子,支援永寧县千户! 韩广田,率步兵堵住隘口,任何一个韃子都不能放过!” “遵命!” 这得有多少战马啊! 赵平感觉自己发財了! 第142章 抢夺军功? 李广钱率著剩下的铁甲骑兵,一脸兴奋地冲向韃子混乱的阵营。 让李广钱作为骑兵头领是正確的选择。 眼下黑山堡骑兵的数量远远少於韃子的溃军。 若是让杨大顺前来,他必然会顾虑实力差距,想著保住自己的性命。 若是韩广田,恐怕也会想著保护手下的性命,而猥琐不敢向前。 只有李广钱,面对溃败的韃子,身著铁甲的他只想带著手下杀个痛快! 虽然在数量上处於下风,但凭藉体力、气势以及装备上的压制优势,李广钱所向披靡。 被追杀的韃子,害怕得要命。 他们和大乾交战已久,自然知道全部披甲的铁甲骑兵,整个定北府只有威远卫里存在! 他们中了戚北望的计谋了! 李广钱倒是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杀得痛快。 李广钱的手下则是在不停廝杀的同时,还在心中暗想。 不是说韃子很难打吗?怎么和切瓜砍菜一样? 楚惊鸿抿著嘴在赵平的后方,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其实她在赵平之前下令的时候,就有过好多次想要阻止赵平。 就比如让步兵拿著盾牌站成一列,抵挡韃子骑兵。 这要是在其他的战场上,必定会引起手下譁变! 这和让手下列队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赵平就是做到了,在黑山堡军卒中没有一个伤亡的情况下,便拦下了韃子! 尤其是赵平扔出去的那几个铁疙瘩,简直堪称天罚! 连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楚惊鸿现在开始感觉,这赵平的潜力似乎比她的父亲还要厉害一些! 隨著大乾军伍在隘口內的反攻与追杀逐渐完成,熊程终於带著他的手下见到了前来支援的援军。 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六人组骑马走到赵平面前,然后下马拱手道: “在下永寧县千户所陷阵营统领熊程,多谢將军出手相助!” 楚惊鸿一行六人面色复杂地看著赵平等人的装束。 他们发现这些军卒都是步卒,而且全部穿著铁甲,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很乾净,竟然没有一滴鲜血! 和浴血奋战的他们相比,这些援军就像是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盔甲,前往集会参加宴席一样。 再看看他们六人。 他看似浑身是血、杀穿了韃子,实际上却是在即將陷入危机时,被这位將军救了出来。 还有一点,他对威远卫中的大多数將军都比较熟悉,却对赵平的面孔感到陌生。 熊程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救了。 赵平拱手回道: “在下是黑山堡堡主赵平。” 听完赵平回答后,熊程更懵了。 黑山堡在哪?赵平又是谁? 没听说定北府还有一个叫黑山堡的堡寨啊? 熊程虽然有些懵,但该有的礼节却没有忘记。 他连忙拱手致谢回道: “原来是赵堡主,久仰久仰!” 赵平一愣。他知道自己是新晋的堡主,並不出名,但没想到竟然还会被人久仰。 於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熊统领听说过在下?” 熊程没想到赵平这么直接,他不由尷尬地愣了一下,然后回道: “呃,失敬失敬!” “……” 隘口的另一边,千户熊况正在带队围杀韃子。 他一边杀著,一边感到疑惑。 怎么韃子打著打著就崩溃了,难不成被他的儿子熊程杀穿了? 他虽然有些迷茫,但也清晰地察觉到了兵卒的溃败並非是从前方开始的,而是后方的溃败蔓延到了前方。 一想到这,熊况原本悲伤的心情又振奋起来。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他的儿子果然像他,连韃子都能给打崩溃! 虽然逆转这场战爭的人是赵平,但战场上形成最大歼灭力量的,还是熊况的人。 尤其是韃子溃败后,熊况率著他剩余的数百大军,如同撵羊一样围猎著韃子。 要是让赵平的手下来杀,恐怕连杀同等数量的猪都要杀上一天。 將战场打扫乾净后,熊况看见了熊程,便一脸兴奋地策马奔来。 “哈哈哈,乖儿子,没事吧! 这次多亏了你啊,等战功报上去,老子的千户就是你的了! 对了,刚才的打雷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程脸上露出尷尬的笑容,连忙解释道: “爹,不是我乾的,是这位赵大人的支援,才让韃子崩溃的。 先前的雷声也是赵大人弄出来的。” 熊况一听不是他儿子的功劳,旋即不由得一愣。 “赵大人?哪个赵大人?” 熊况没听说过永寧县周围,尤其是威远卫,还有一个姓赵的將军。 再看赵平身上乾乾净净,他甚至怀疑赵平是来抢功劳的! 也就他这个乖儿子傻,光想著把功劳让给別人! 熊况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向赵平。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之时,楚惊鸿从后方走了过来。 “熊千户,许久不见。” 熊况將目光转移到楚惊鸿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然后脸色巨变,瞬间下马,对著楚惊鸿恭敬地单膝跪地,拱手问候: “末將熊况,见过楚小姐!” “熊千户,起来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新进的黑山堡堡主,赵平赵大人。 之前戚將军过寿宴之时,有一个什长带著烽燧里的十个人,杀了八十多名韃子,当场被戚將军授予百户,便是这位赵大人。” “原来是赵大人当面,失敬失敬!”熊况对赵平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熊况作为一县之千户,之前楚子雄过寿宴,他自然也是参加了。 只是赵平的事跡被他牢记在心里,但姓名却没有记清。 他没想到这位就是那个以十挡百的少年將军。 这个时候熊况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將军似乎比他的儿子还要更年轻一些! 赵平也拱手表示尊敬: “末將是奉指挥使戚將军之命,前来支援永寧县。” 熊况眨了眨眼,他没想到戚將军还下了这样的命令。 作为守城主將,他根本不知道还有人来支援他。 他猜测,这也许是戚將军对他的考验。 在面对危急之时,他能否坚决抵抗、等待援军。 想到这,熊况连忙叫来传令兵: “快叫人往县里报平安,把获胜的消息传给戚將军!” 战场最终清扫完成,一千多名韃子在隘口被两端的大乾军卒围剿,没有一个人活著出去。 连那名韃子敏罕也死在了战场上,这是这两年来战爭中死的最高级的韃子。 永寧县其他的士兵也逐渐围拢过来,战爭的残酷他们早就领教过了,他们並不感到十分哀伤。 但他们开始怀疑在军中逐渐散播开的消息。 这场战爭局势的逆转,真的是因为眼前这个连血跡都没有的將军吗? 他们不会是来抢功劳的吧? 毕竟在大乾边军之中,抢功劳並不少见! 第143章 射隼! 有时候,纷爭的產生並不是因为有一方是坏人。 在没有全知视角的永寧县兵卒眼中,他们与韃子浴血奋战,千户和千户的儿子打头阵。 在损失掉接近一半的兵力之后,结果出现了不到两百个身上几乎没有血跡的兵卒。 然后有人说,韃子是这不到两百人打败的,而不是永寧县的兵卒打败的。 这样的说法放在哪个军队的军卒身上都不会令人信服。 这些人甚至都没有人牺牲! 真的有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这时候卢汉儿也带著永寧县的哨射队下了矮山。 与其余军卒不同的是,永寧县哨射队的人对卢汉儿敬畏至极。 他们亲眼看见,卢汉儿正面与韃子对射,还能杀死对方! 这样的本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边军心目中,韃子就是骑射的祖宗。 这时卢汉儿走到赵平面前拱手道: “两边的韃子斥候都死了,可惜那只鷂隼没射下来。” 赵平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问道: “这鷂隼射下来后,还能重新驯服给咱们用吗?” 卢汉儿摇摇头道: “不一定,可以试一试,但是比较难。 一般的鷂隼只认一个主人,不过鷂隼如果聪明的话,倒是知道认新的主人。” 赵平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然后问道: “太高了,有没有办法让鷂隼降一降?” 卢汉儿点了点头: “可以,我可以吹哨把它吸引下来,但是它下来发现我不是它主人后,又会再飞上去,那个时候射鷂隼的成功率最高。 但即使是那样,也只有八石的强弓能把它射下来。” 赵平点了点头,直接將复合弓从背后拿出来,搭上弓箭,直接拉满。 “开始吧!” 在赵平拿出复合弓的一瞬间,永寧县的军卒们就不由得震惊了一下。 这么大,造型如此奇特的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 而且那个军卒都说了,只有八石的弓才能射下来。 这么说来,那个人的弓最低也有八石! 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平竟轻而易举地將八石强弓拉至满月,然后一直维持著这个状態,等待著摇隼降到最低点。 在传统的牛角弓中,隨著弓手拉弦,所需要的力越来越大。 而且维持满月所需要的力量也很大! 有些神射手一天只能拉弓十几次,甚至几次! 而赵平全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复合弓的强大之处便在於,它只有最初的拉力是最大的。 隨著弓弦的拉伸,所需的力反而会变小! 而且维持满月也不需要费非常大的力气。 卢汉儿打了一个唿哨,那鷂鹰盘旋了一圈,开始下降。 等降到一定的高度之后,那鷂鹰竟又飞了上去。 “就是现在,儘量射翅膀!” 赵平瞬间鬆手,那弓箭並没有直奔鷂隼而去,而是衝著它往前的一段距离。 此时的鷂隼正处於阻止下降、奋力上升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它无法自由地调控自己的飞行姿態。 在下方达子看来,这竟是鷂隼在衝著赵平的弓箭飞去! 一声悽厉的尖啼声,骤然从天空响起。 那名鷂鹰突然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然后歪歪斜斜地往矮山上滑翔而去。 卢汉儿立刻带著两名骑兵,往鷂隼坠落的方向赶去。 “竟然真的射中了!” “这不会就是射鵰手吧?!” 作为与韃子多年为敌的军队,大乾的军卒自然也知道射鵰手的威力。 那可是真正的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啊! 永寧县的军卒们面面相覷。 虽然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但赵平確实扭转了战爭局势。 他们也明白了,赵平可不是没有本事就前来硬抢军功的废物。 熊况此刻也在思索著军功该如何分配。 光从他的利益来考量,这就是他近年来获得的最高的战功。 而他的儿子熊程,极有可能可以凭此战功直接成为千户! 至於他的手下,如果军功大头被拿走,恐怕连足够的抚恤金都发不下来! 不是所有的將领都像赵平那么有钱! 他知道赵平有本事,他也看出来了,楚惊鸿是站在赵平那边的。 但这不是他將手下用命换来的军功,拱手送人的理由! 否则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在他手下衝锋陷阵? 这时,赵平也向前两步,提出了军功分配问题。 “熊千户,不知这场战爭的军功,你打算如何分配?” …… 在十里亭和永寧县城之间,还有一个叫胡家庄的村庄。 此刻胡家庄的百姓早就跑没影了。 只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等死。 也就是现在正处冬天,若是秋天,按照军令,他们必须要將家里的粮食甚至房子烧掉,以免资敌!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不愿离开母亲的孝子以及吃不饱饭的孤儿缩在家中等死。 就在他们震惊之中,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 胡家村的百姓们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这时,一阵高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里亭大捷!韃子大败!” “十里亭大捷!韃子大败!” 原本等死的百姓们愣了一下,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向身边的人问道: “你听到了吗?” 这时,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十里亭大捷!韃子大败!” 那声音从北方远远传来,又向南方淡去。 原本只剩少数几人死寂的胡家庄好像立刻又活了过来。 “什么?咱们贏了?” “贏了!熊將军贏了!” 胡家庄仅剩的百姓们喜极而泣,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连忙下令催促: “快快快,把逃走的乡亲叫回来! 赶紧烧锅做饭犒劳將士!” 熊况和他手下的军卒在永寧县中有著极好的声望。 和胡家村相比,永寧县县城似乎更加绝望,整个县城上空仿佛都飘荡著一层灰暗的绝望。 传令兵到达城门口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面对大敌当前,城门口无人值守就罢了,连城门都是大开的! 难道县令算准了他们会贏? 传令兵们不敢思考太多,只是纵马从主道一路向南,高声喝道: “十里亭大捷,韃子大败!” 永寧县城里的百姓本来是绝望的。 韃子大军袭来,千户不依城拒敌,反倒主动出击。 县令的行为更是难以理解,竟然將城门大开,而且不允许百姓逃走! 在他们恐惧著韃子究竟何时才会抵达县城之时,大军捷报突然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什么大捷?熊將军贏了?” “贏了,咱们不用死了!” 无数永寧县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抱头痛哭。 这时,努力將粮仓搬空的永寧县县令蒙了,他的声音甚至惊嚇的尖锐起来。 “什么?贏了?!” “怎么可能!” 第144章 一千多匹战马! “快,把运出城的粮食都给拉回来!” “还有库银,都追回来!” 永寧县的县令以为熊况输定了。 而且他还主动把城门打开,方便韃子攻城劫掠。 这样他提前將城中粮草银钱运出城外,既能让韃子帮他清帐,还能趁机大赚一笔。 却不想熊况竟然打贏了这一仗,而且还传来捷报! 这下县里的粮仓和库银都空了,而韃子没有打进来。 要是被查出来,不全要扣在他的头上? “这该死的熊况!閒著没事打什么胜仗?!” 县令咬咬牙,连忙向衙役喊道: “快!赶紧找人备马,把运送粮草和银钱的人叫回来!” 那衙役哭丧个脸回道: “老爷,您当时为了让粮草快些出城,找了好些大户帮忙分散运粮,只能挨个的叫啊!” “废什么话?快去!” 那衙役只能哀嘆自己命苦,然后连忙前去借马。 当初县令找了十几户富商豪绅,分开运粮,他一个小小的衙役凭什么能把粮食叫回来。 到时候运回来的粮食银钱缺少,又要怪在他的头上了! “来人,派个人前往军中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熊况怎么就贏了? 把消息打探出来,连夜通知同知大人!” “是!” 一场胜仗,百姓间欣喜不已,奔走相告,县令则是如丧考妣。 而赵平和熊况之间则是產生了一丝尷尬。 仅从数量上看,牺牲最多的是永寧县千户所,造成伤亡最多的也是永寧县千户所。 但实际將韃子打崩溃的,却是黑山堡的军卒。 在大乾,千户及以下没有隨军的功曹或者负责勘验军功的军法官。 两方存在军功之爭,往往是两方的最高军官向上级请求裁决。 也就是说,若是有军功纷爭,熊况可以直接申请让威远卫的指挥使或其下属的功曹划分功劳。 若是平常,他大可以根据伤亡人数以及杀伤人数,把功劳大头赖下来。 可是现在赵平的军营中竟然出现了楚惊鸿! 虽然楚惊鸿没有具体的官职,但他在威远卫中的话语权可比他一个千户强太多了。 要知道当时戚北望过寿宴时,楚惊鸿可是坐在了戚北望的左侧! 而熊况甚至没有坐到下列第一排。 “这个,赵兄弟,楚小姐,这次大战的军功,你们想以什么条件划分?” 无论是在地位上还是实际战况上,熊况都不占据下风,只能低头让赵平先开口。 下方的军卒们有些愣了。 这援兵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他们的千户主动低头询问? 赵平笑了笑道: “永寧县千户所无论是牺牲还是杀伤,都远远超过了黑山堡的战绩。” 熊况没有因为赵平所说的话而露出惊喜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往往会在后面表达相反的意思。 “但是……” 熊况一听赵平说但是二字,心就沉了下来。 “这场战爭形势的逆转,是由我黑山堡推翻的。” 熊况面色有些阴沉,其手下的军卒也都露出不忿。 “所以,这场胜战的首功可以让给永寧县千户所,所斩杀首级也均可交给熊大人。 但韃子的所有马匹,都需交给黑山堡所有!” “啊?” 熊况顿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赵平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结果赵平不要首功,不要首级,反倒要马? 熊况有些不明白,固然马匹非常重要,但没有军功的话,有再多的马匹又有什么用呢? 熊况眨了眨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把首级都给永寧县千户所,有点不合適,大家还是各分各的吧。 不过韃子的战马全部交由赵大人处理!” 熊况作为千户,已经拥有处置战利品的权力。 而赵平这边有楚惊鸿,谁也不敢对赵平的处置有什么异议。 一眾军卒一听赵平鬆口,甚至愿意將首级全部让给千户所。 他们纷纷鬆了一口气,甚至对赵平產生出感激的好感来。 熊况更是感动地拱手抱拳道: “如果不是赵大人,恐怕整个永寧县都要沦陷了。 在下替永寧县所有百姓谢过赵大人!” 熊况说完竟然要单膝下跪,对赵平行礼。 赵平连忙將其搀了起来: “我们都是大乾的边军,为民杀敌,乃是你我职责所在。” 熊况经歷大战后心情有些激动,再加上赵平先前故意用言语大起大落地刺激他。 此刻听赵平如此回答,他竟有些感动得想要落泪。 大乾边军內部其实也不是非常团结。 韃子实力太强,边军內部牴触主动开战,贸然支援反而可能会导致被韃子绞杀。 其次,支援需要跨境,万一自己这边出去支援,结果被韃子偷了家,是非功过又难以论述。 而且在这种背景下,你愿意去支援別人,可別人却不愿意支援你。 所以大乾的边军向来都是各自固守,互不支援。 这次在危难之际被友军支援,对於整个永寧县千户所的將士们来说,都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经歷。 “打扫战场,收拢战马! 把所有的战马和战利品都交给黑山堡的兄弟们!” 和军功相比,这些战利品还有战马,都只能算是添头了。 这场战爭发生在隘口里,对战场的打扫也比较轻鬆。 韃子这次进攻,一共牵了两千三百多匹马。 一场大战下来,完全没有受伤的战马只有八百多匹。 受惊的和受轻伤的,大概有两百多匹。 其余的要么受了重伤,无法再充当战马,要么就已经濒死,和死掉的马没有区別了。 如今赵平手下已经拥有了一千多匹战马,在数量上超过了威远卫! 熊况一开始还觉得赵平所养的战马是不是太多了,但是一看他旁边站著的是楚惊鸿,心中也就释然了。 谁閒著没事会和楚大帅的女儿作对? 赵平让军功的行为,也让永寧县的下层军卒们感恩戴德。 他们纷纷將从韃子身上摸出来的银钱等易携带又值钱的战利品,都交给了赵平。 “赵大人,这些马肉不好携带。 本官先让手下把马肉带回永寧县,切好后再派人送到黑山堡中。” 赵平自然笑纳,隨著黑山堡上下人口的增多,对於肉的需求也日益增加。 “那就多谢熊千户了。” 赵平回头又看著自己手下的军卒。 这一次,他们的发挥也超过了赵平的预料。 甚至可以说堪称完美! “此战回去,除论功行赏和本来说好的银钱之外,每人再额外赏银七十两!” 赵平手上有煤矿和纺织厂在手,如今財大气粗,根本不缺银子。 眾军卒眼中纷纷露出兴奋,但依旧整齐划一,拱手应道: “谢大人!” 这时熊况也高声喊道: “弟兄们,这次都辛苦了! 今天都回城,让县令那狗日的大出血!好好犒劳一下咱们!” “好!” 第145章 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牧一千匹战马,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卢汉儿可以。 原本赵平想著直接就此回到黑山堡。 毕竟炸弹还存在著诸多缺陷,他还想著回黑山堡中重新设计优化一下,甚至想看看能不能直接做出大炮来。 但熊况热情难拒,他强烈邀请赵平到永寧县犒劳一下。 身为永寧县的千户,熊况和他的儿子熊程將赵平簇拥在队伍前头中间,好像赵平才是主將一般。 “看,这里名为胡家庄,从十里亭隘口到永寧县城,这一片全是平原。 永寧县的粮食大多数都是从胡家庄这一片的平原里產出的。” 赵平正在和熊况侃著永寧县的各地情况。 突然,数十名穿著几层破布衣的农户举著他们的碗或者壶,还有些人举著家中烙好的饼,纷纷朝著大军走来。 熊况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带著军卒放慢速度,走到乡亲旁边问道: “尔等是在干什么?” 农户听出了熊况语气中的严肃,他们將腰弯得更狠了一些,脸上带著些许尷尬和畏惧,却將手中的食物举得更高了。 “军爷打仗辛苦了,多谢军爷打退了韃子,替我们守好了房子。 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军爷打仗打累了,吃一点吧。” 其中一个老农户生怕熊况嫌弃,举了举手中的饼子,连忙说道: “军爷別嫌弃,这都是用家中白面新烙的饼! 我们过年都捨不得吃,现在还热乎著呢,军爷放心吃!” 两个老农说完,便有些害怕地看著熊况等人。 其余的百姓们其实也有些害怕,但他们依然高举著手上的壶或是碗。 熊况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城迎击,打了胜仗,却不想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赵平心中微嘆,无论在哪里,底层的百姓永远是最淳朴的群体。 “熊千户,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熊千户这次主动出城迎击,实在是做了件善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熊况愣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和成就感在心中喷薄而出。 原来主动出城打了胜仗,还能让百姓如此爱戴。 狗日的县令,无论是胜仗还是败仗就知道骂他! 熊况立刻下马,双手接过那老农的烙饼。 当著面咬了一口,然后忍不住讚嘆道: “好吃,老叔的手艺真不错!” 那老叔先是一愣,然后瞬间露出缺少牙齿的笑容。 其余百姓见状,终於放开胆子,纷纷围到了大军身边,高举手中的粮食。 “孩子渴了吧?喝点水!” “快吃吧!” “哥!你受伤了!” 一些百姓甚至在军中遇到了自己的亲戚。 还有些百姓听闻自家孩子死在了战场上,不由得痛哭起来。 但这次没有人责怪熊况。 如果不是熊况,整个胡家村的人,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一次除了熊况,连同他手下的军卒们,也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他们没由来地觉得,主动出击和韃子打一仗,也不是坏事。 熊况在胡家村稍作休整,便谢绝了百姓们继续投餵的好意。 原本熊况还想向百姓们说明,都是赵平救了他们,但赵平阻止了他。 这是一次不错的收拢民心的机会。 或许通过这次,整个胡家庄和十里亭,都会成为熊况的优质兵源地。 经过百姓们的投喂,军中的氛围变得轻鬆了许多。 眾士卒们快马加鞭,加速赶往县城。 就在他们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时候,便被城门外一眾欢迎的百姓震惊了。 当百姓们看到熊况归来时,早已准备好的乐队,立刻开始敲鼓打锣。 咚咚鏘鏘的声音顿时响起,另一边的两头舞狮也开始欢快地舞动起来。 之前胡家庄的事情,再次在县城里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的声势浩大,远超胡家村! 一眾百姓举著粮食,向大军走来。 不过,永寧县属於较为富裕的县城。 百姓们所举的,不再是一壶水,一个烤饼。 有的人举著肉,有的人端著酒,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不当季的水果! 有了上一次胡家庄的铺垫,这一次熊况並没有特別激动,而是满满的成就感,甚至有些飘然。 “赵兄弟说的没错,这就是迎王师,哈哈哈! 不过县令这个狗日的怎么没来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熊况一夹马腹,加速走上前,接过最前头端著的酒,一饮而下。 喝完后,熊况高声大喊: “乡亲们!韃子派了一千多人,全被我们杀死了,一个没留!” “好!” 百姓立刻喝彩,敲锣打鼓的节奏骤然加速,舞狮跳得愈加欢快。 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之中,熊况带领著全体军卒直接披甲进入县城。 百姓们看到后方,是看不到头的战马,不由得倒吸凉气。 “这么多战马,这得杀了多少韃子呀!” “熊將军真是厉害!” “最前面那个年轻人是谁?怎么熊將军和小熊將军把他围中间了?” 县衙中,永寧县县令一听熊况高调带兵入城,便皱起眉头,喝骂道: “熊况这个没脑子的莽夫,带军进城干什么! 就不怕他那些不识字的丘八滋事吗?” 正当他打算回到后衙,眼不见心不烦时。 一声喝骂突然在县衙门前的大街上炸响。 “狗日的胡来!老子打了胜仗,你不出来接就罢了! 为何不设酒作宴,犒赏我军中將士?! 信不信老子砍了你的狗头!” 县令胡来一听,肺都气炸了。 一个武官竟敢对一县之父母官如此不敬,简直岂有此理! 可他心中愤怒之下,更有著一丝的惊惧! 这便是做贼心虚! 难不成本官偷偷运走粮食和银钱的事被发现了? 这莽夫挑衅是假,恐怕想藉此將他罪名坐实是真! 这时,熊程再度大声喝道: “胡来,你再不出来,老子就带兵去粮仓和银库里抢了!” 胡来一听,冷汗顿时便流了下来。 他不怕银库和粮仓被抢,他就怕被抢的时候发现里面是空的! 要是被发现,那他这县令就做到头了! 胡来的心中越来越恐惧。 怎么前些时日丰川县的县令才被武官整下马,今天就轮到他了? 噫!北地文官时运不济! 他来不及考虑太多,连忙强行换上笑容,跑出县衙: “熊大人,莫衝动!” 第146章 荒谬的赵平! 熊况刚要扯开嗓子再骂一句胡来。 却不想,这一向高傲的县令竟舔起个笑脸,主动跑了出来。 熊况没想太多,只是高声喊道: “胡县令,今日我手下部卒歷经血战,建立大功,成功守卫了永寧县。 还望县令赶紧把粮仓里的粮食还有库银都拿出来犒赏犒赏我手下的弟兄! 否则我手下的弟兄们肯定不答应,对不对!” 一向被人瞧不起的军卒们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 他们集体吸气收腹,然后齐声吶喊:“对!” 这声吶喊裹挟著刚下战场的煞气,让周围围观的百姓们都为之一窒。 他们这才明白,他们一向看不起的兵卒们,气势竟然这么强大! 县令也被这群军卒们震得头皮发麻。 要是真把这些不讲理的丘八惹恼了,恐怕被打伤了都没地方说理! 县令连忙跑到熊况马下,竟主动给他牵起了韁绳。 “熊千户,熊大人! 莫要著急,莫要著急! 粮仓里的粮食都是粗粮,银钱出库也要检查验帐才行! 不如先这样,我以县衙的名义出资。 宴请熊大人手下全体军卒,让县里的各个酒楼专门宴请將士们! 大家喝酒吃肉,好不好!” 胡来这一句好不好,是大声衝著熊况手下的军卒们喊的。 结果这些军卒们丝毫不给胡来面子,反倒將目光投向熊况。 他们的意思很明白,到底吃什么,在哪吃,他们只听千户的! “你个狗……” 熊况下意识地开骂,却突然发现今天的县令异常好说话。 不仅没有骂他,反倒主动出资宴请他的手下吃酒楼。 熊况舔了舔嘴唇,继续喊道: “宴请酒楼可以,赏银你也必须要出!我手下的將士可是为你保护县城的!” 胡来一听有戏,连忙安抚道: “熊千户莫要著急,您先带著將士们到酒楼喝酒吃肉,赏银清点完就能送到!” “哈哈哈!”熊况仰天大笑,“胡县令今天真痛快!要是你以前也这样,咱们说不定还能成兄弟。” 胡来脸色一僵,然后又露出尷尬的笑容。 兄弟?他的年纪都能做熊况的爷爷了! 熊况终於接纳了胡来的建议,牵著马扭头喊道: “弟兄们,县令请咱们去酒楼吃,出发! 赵兄弟,咱们几个去醉仙居,好好宰胡县令一顿!” 熊况一声令下,麾下的各个百户和军令官们开始下达命令,並分配去向。 军法官则是在军中几次喝令严禁闹事。 赵平跟在熊况旁边,感慨道: “没想到永寧县文武官员的关係竟然这么和睦。” 熊况笑著摇头道: “和睦个屁,以前老子不管打了胜仗还是败仗,那老小子天天逮著我骂。 要粮不给,要钱不给,要人也不给。 也就今天打了大胜仗,这老小子可能害怕了,才这么好说话,要不然说不定今天就堵在城门口骂我了。” 赵平闻言,顿时一愣,他隨即问道: “难道熊千户和胡县令的关係和今日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赵平突然眯起眼来,他回想起胡来的表情,竟然和他当初带著韩广田三人披甲前往马德邦的宴席时,与马德邦的表情一样。 看著赵平突然安静下来,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熊况不由问道: “赵兄弟,有什么问题?” 赵平点点头道: “胡县令有问题,他在心虚。” “心虚?他肯定心虚! 以前天天骂我,现在老子打了胜仗,他肯定心虚我报復他。” 赵平瞥了一眼熊况,没有说话。 他发现大乾的武官都比较擅长打仗,但都不擅长政斗。 这时,楚惊鸿一夹马腹,赶到赵平旁边,低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平摇摇头: “胡来有问题,他在心虚,但是我没想明白他在心虚什么。” 楚惊鸿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难道和马德邦一样,串通韃子?” 赵平依旧摇摇头: “或许他会串通韃子,但不应该打完这场仗才会心虚。 他一定是在打这场仗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结果他没想到熊千户能打贏胜仗,所以他才心虚。” 楚惊鸿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能有什么决定会因胜仗而导致心虚。 她知道赵平长於心计与政斗,既然连赵平都想不明白,那她也就別再乱想了。 这时楚惊鸿看向周围粮商都掛著空仓的牌子,便向熊况问道: “熊大人,永寧县的粮食都被拉走支援饥荒了吗? 年底大战,永寧县千户所的粮食怎么筹集?” 熊况闻言,愣了一下: “支援饥荒?本官不知道啊。 年底大战的粮食,让县令从粮仓里取就好了,那里都是今年的新粮,还有去年的陈粮。” 这时楚惊鸿指著各粮商门口空仓的牌子问道: “那为什么永寧县的粮商都没粮食了?” 楚惊鸿此话一出,赵平在一旁突然想通了。 粮食为什么都走空了? 因为韃子来了,没有人能想到熊况能打胜仗,所以都把粮食运走了,包括县令! 按理说,韃子攻城提前运走粮食,並不能算什么错误的事情。 但错就错在,大军出城主动迎战,县中百姓全部留在县里。 粮仓粮食却被县令运出城了! 这样的行为,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被认为是防止韃子抢掠的。 这时,赵平也突然回想起来。 正是当时熊况高呼要强闯粮仓,那县令才出来好言陪笑的! 赵平立刻开口道: “熊千户,你现在立刻派手下军卒前往粮仓、银库,把那里围起来,不允许所有人进出,一定能发现问题!” 熊况闻言,愣了一下: “围粮仓?为什么?这事如果传到府衙或者卫所那边,有点被动啊。” 县令运粮是大错,军人抢粮仓更是死罪! “县里的存粮和库银应该都被胡来捲走了! 你现在立刻派人堵住粮仓和银库,只要有人往里运粮,你就把这些粮食给抢走!” 熊况闻言皱起眉头,有些犹豫,熊程更是瞪大眼睛。 另一边的楚惊鸿捏起韁绳,摇头道: “不妥,粮仓粮食太过重要,危急时刻有大用。 而且安平府粮食歉收,贸然动粮,恐怕连承宣布政使司那边都会关注。” 赵平力排眾议,一挥手道: “听我的,堵! 现在就去把粮仓直接堵住,如果有人运粮,就直接把粮食抢走! 就说,有韃子的细作运来陈粮,想把粮仓里的新粮给换走!” 楚惊鸿一听,眉头皱得更甚。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哪里的韃子会运来陈粮换新粮?” 赵平微微一笑: “没错,就是要说的这么荒谬。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让知府那边的人一起下来检查粮仓!” 第147章 甘愿充当工具人的戚北望! 这下,楚惊鸿终於明白了。 赵平就是篤定了永寧县粮仓没粮,想要將事情闹大,让知府一起確认胡来的犯罪行径,坐实胡来的罪名。 楚惊鸿犹豫了一下,说道: “把事情闹大可以,但是粮食最好不要动。” 赵平摇头: “必须要借著这次的事情,把粮食扣在手里。 否则等到年底大战,县令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么蛾子。 手里没粮怎么打仗?” 这下楚惊鸿和熊况都明白了赵平的意思。 只要先给胡来扣上罪名,把粮食扣在手里。 其他知府追责、布政使稽查都是虚的。 把粮食放在手中才是实的。 “熊程!”想通之后,熊况立刻下令,还派了他最信任的儿子。 “在!” “立刻派军围住粮仓银库!一旦有人將粮食运来,直接截走! 另外,追上传令兵,把刚才赵兄弟的计划也告诉指挥使,让他帮忙!” “遵命!” 熊况虽然笨了点,但他也知道,借戚北望的名头,更好应对来自府衙的压力。 赵平也拱了拱手道: “熊千户果然老奸巨猾。” 熊况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赵兄弟就別寒磣我了,还是你阴险狡诈啊,哈哈哈。” 將事情处理好后,熊况便带著赵平还有楚惊鸿到了醉仙居吃酒。 这个时候,县令胡来也终於打探出了大战的经过。 原来是一个来自丰川县,叫赵平的小子出手援助,打败了韃子。 胡来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骂道: “都怪这该死的赵什么平,閒著没事为什么来支援永寧县,打乱了老子的计划!” 县令胡来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没有细想,还是命令衙役把这件事传给了同知。 另一边,威远卫外,戚北望正穿著盔甲,身后则是三千士卒,整装待发! 戚北望其实並不放心熊况那边,但他也想看一看赵平和熊况到底能不能贏得这场战爭。 一旦传令兵传来不好的消息,他便立刻带军扑向永寧县,在败仗后面直接补上一场胜仗! 戚北望身后的戚满弓歪头问道: “伯父,你觉得熊况能打贏韃子吗?” 戚北望眉头一皱: “正式场合要称职务! 同等数量的军卒,熊况一定打不过韃子。 永寧县一战能不能行,还要看赵平的表现。” 戚满弓闻言摇头道: “赵平很强,我能理解,但黑山堡满打满算还不到两百人,怎么可能左右一千多名韃子的战爭?” 戚北望扭头看向戚满弓,反问道: “那你觉得赵平带十个墩军,能不能杀死八十多名韃子?” 戚满弓闻言,訕訕笑了两下。 不到两百名的铁甲军卒,几乎不可能左右一千多名韃子骑兵。 但同样的,赵平已经完成的战绩,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跡!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骑著马疯狂赶来。 这传令兵见戚北望守在威远卫外,立刻掏出背后的旗子,高声吶喊: “大捷!永寧县大捷!韃子大败!”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的军卒骚动起来! “大捷?真贏了?” “这熊况真是厉害啊,打完这场仗又能升官了吧?” “我记得他之前就是最年轻的千户吧?” 戚北望二人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大喜起来。 有了这一仗打头,整个定北府对年底的大战便有了更深的底气。 戚北望等不及传令兵赶来,他直接策马迎了上去。 將差点倒地的传令兵扶起来,接过战报后,他一边看一边问道: “战况如何?伤亡如何?” 那传令兵喘了口气,急忙回道: “大捷,熊千户主动出城出击,在十里亭隘口与韃子激战! 丰川县黑山堡堡主赵大人主动支援,在隘口后方偷袭韃子! 两军夹击,韃子被全歼! 永寧县伤亡近一半,黑山堡无一伤亡!” 此话一出,戚北望观看战报都被打断了。 “黑山堡无一伤亡?” “是的,他们做出来一种新的武器,韃子只要靠近他们就会爆炸!” 戚北望闻言愣了一下,又连忙顺著战报看下去。 韃子一靠近就会爆炸? 这赵平还真会什么仙术妖法不成? 这时,戚满弓也赶了过来: “將军,怎么样?” 戚北望回头,下令道: “传令下去,威远卫收兵,下方各县令取消战备状態。” 戚北望生怕这是一战会成为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战爭。 早在永寧县开打之时,他便命令各县千户进入戒备。 这时,传令兵又说了一个消息: “戚將军,小的在来之前,被熊將军的人拦住。 他们说赵平大人发现了永寧县县令偷运粮仓粮食的行径。 现在他们按照赵大人的要求,已经派兵把永寧县的粮仓,还有库银给围住了。 理由是发现韃子运来陈粮,要更换粮仓新粮! 赵大人还说,为了准备年底大战,他们决定提前把粮食抢走,希望戚將军能到永寧县主持追查韃子奸细的案子!” 戚北望想了一会,便明白了赵平心中所想。 戚北望笑了笑道: “呵,这傢伙,果然是政斗的好手。 满弓,你带军回卫所,亲卫队隨我一起前往永寧县。 老夫甘愿充当这赵平的工具人,为他的计划补上最后一环!” 与此同时,同知府的同知卢湛也收到了县令的消息。 原本淡然喝茶的卢湛听完消息后,直接將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该死!怎么又是这个赵平! 他怎么阴魂不散?怎么哪里都有他!” 卢湛气得直哆嗦,过了好久才强制平復心情。 “你回去通知胡来,让他严格看护粮仓中的粮食。 等年底大战之时,儘量少给,最好不给千户所军粮。 他们不是要打吗?直接用粮食拖垮他们!” 那衙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把胡来提前搬空粮仓的行径告诉同知,以免事后被胡来责罚。 “遵命。” 结果那衙役还没走出院子,又一个衙役快步跑到同知府上,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卢大人,不好了! 熊千户把粮仓围起来了,说是县令串通韃子,要拿陈粮换新粮!” 卢湛一听,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形,这都是什么和什么,韃子用陈粮换新粮? “什么?” 第148章 中计了? “韃子拿陈粮换新粮? 熊况这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永寧县的武官拿不到粮食,已经开始要抢了? 熊况还真以为我府衙无人不成?立刻给我备马车!” 此时的卢湛咬牙切齿,他决定要把府衙之前在丰川县丟的脸,在永寧县都找回来! 此时的永寧县,原本表面和气的县令与千户,如今又剑拔弩张起来。 县令胡来命人严防死守粮仓银库。 他本人更是直接站在粮仓门口,双臂张开。 “永寧县粮仓事关我县中百姓安危,岂能是你们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打开的? 你们若想强闯粮仓抢粮,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此时的赵平已经暂时成了永寧县武官的主心骨。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脸和气地说道: “胡县令不必紧张,我等只是查看粮食是否被韃子偷换。 若是没有,在下甘愿受罚。” 胡来毫不退让,依旧厉声喝斥: “休想!认为韃子用陈粮换新粮,这是何等荒谬的藉口! 万一出了事,你一个丰川县的百户,能担得起我永寧县百姓安危的责任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立刻议论起来。 “县太爷说的没错啊,他一个丰川县的,怎么可能为了永寧县百姓的安危插手粮仓?” “哎,到底不是咱们县的,说不定確实有什么私心呢。” 然而,这样的论调还没等传播开,就被压下去了。 那几个说话的百姓便立刻被他们的父兄拿著木棍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老头更是拿著拐棍用力地敲打他儿子的脑袋。 “我打死你个丧良心的! 人家赵大人为了咱们县,一路从丰川县赶过来,帮熊大人杀退了韃子! 老子还没好好感谢呢,你先在这狗叫起来了!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 那百姓被打的根本不敢还手,只能边缩头边逃跑。 “爹!別打了!我错了!” 这下百姓们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赵大人真要是坏人,又何苦从丰川县赶过来支援呢? 他们观察熊千户对赵平的態度,確定赵平是帮了大忙的。 再看县令,千户出城迎击,县令不让百姓逃跑,还大开城门! 到底谁才是对百姓好的人,他们心底都有明镜。 听得周围百姓的论调,胡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让他更加坚定,绝对不能在百姓面前打开粮仓。 否则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將他淹死! 面对赵平裹挟著民意的逼迫,胡来毫不鬆口。 “本官才是永寧县之父母官。 粮仓安危,本官一力担之,无需无关人员置喙! 尔等若要强闯粮仓,本官只能以命相守了!” 见胡来如此坚定,赵平等人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发现粮仓被盗或许是件不小的功劳,但逼死县令绝对是死罪。 如果胡来硬要拿命来守,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况且,赵平如此逼迫胡来,却並非是为了给胡来定罪的。 他所看重的乃是粮仓外的粮食。 他想要的则是在府衙与卫所官员面前,將粮食拉走! 他计划將这些粮食完全定性成武官们缴获的粮食! 熊况微微侧头向赵平低声问道: “赵兄弟,这怎么办?” 赵平往南看了一眼,然后笑道: “来了。” 话音刚落,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奔来。 最前头一个身穿亮甲、头戴鹰盔的老年將军正策马奔来,其身后更是跟著十几个同样穿著铁甲的將士。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跪下。 “戚將军来了!” 赵平和熊况带领著手下的百户也一同站到前面,拱手拜见戚北望。 “卑职见过戚將军!” 戚北望勒马停下,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都起来吧!” 一眾百姓这才站起身来,后方的百姓都踮著脚想要看一看戚北望的模样。 戚北望先是走到熊况的面前,拍了拍肩膀,笑著说道: “干得不错,好好教一教熊程,让他知道一个合格的千户应该怎么做。” 熊况闻言一愣,瞬间大喜,拉著熊程一起单膝下跪道: “多谢將军!” 他听懂了戚將军的意思,熊程可以晋升千户了! “起来吧,別高兴得太早,边境大战还要你亲自坐镇,吃了败仗,老夫饶不了你!” “末將明白!请將军放心!” 不过熊况也知道,这场仗之所以能够获胜,完全还是依靠著赵平的帮助。 否则他们父子俩现在还有没有活著都不一定。 戚北望又和楚惊鸿细谈了两句,最后才把目光放在赵平身上。 “老夫知道你小子会给我一个惊喜,却不想这场仗打得竟然这么精彩。” 赵平拱手谦虚道: “戚將军谬讚了,都是熊千户出了大力,卑职只是侥倖而已。” 戚北望摇摇头: “绝非谬讚,你的本事老夫清楚。 年底大战,老夫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惊喜。” “卑职尽力!” 熊况在一边看著戚北望毫不掩饰的讚赏,他这才明白赵平在威远卫中地位之高。 这让他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他决定让熊程主动多与赵平交往。 等他进了威远卫后,也多给黑山堡行些方便。 “好了,你把老夫叫来当你的工具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由你来指挥,老夫听你的命令。” 熊况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能让戚將军甘愿听从下边百户的指挥。 他这赵兄弟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赵平笑著摇头道: “不著急,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到。” 戚北望闻言,顿时一挑眉,问道: “哦?老夫还不是你计划的最后一环?” 赵平笑道: “卑职可不敢让將军当做最后一环。” “那你的最后一环应该是谁?” “府衙同知卢湛或者知府江致远。” 戚北望眉头顿时一皱: “府衙的人?你確定他们愿意帮助你?” 这时,赵平向南方看了一眼,笑著说道: “看,卢大人已经到了。” 一眾武官齐头望去,一架漂亮的马车正急速从南方驶来。 那守在粮仓门口的胡来,见卢湛赶到,非但没有惊喜,脸上反倒愈加苍白起来。 如果在文武官员共同的见证下,打开空的粮仓,他的脑袋恐怕不能在他脖子上安稳地待著了! 同知府的马车停下后,卢湛一脸怒容地走下马车。 他还没有看清楚当前的形势,便急声呵斥道: “熊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说你……戚將军?” 卢湛这才发现戚北望竟然也赶到了粮仓前面! 看著一脸微笑的赵平,卢湛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感觉自己中计了? 第149章 索要草原驯养战马! 卢湛立刻谨慎起来。 他努力地思索著赵平可能会给他下什么套,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卢湛收起怒容,堆起笑容向戚北望拱手道: “见过戚將军,戚將军此次前来也是为了韃子换粮的事情?” 戚北望笑了笑道: “本將听说韃子用陈粮换新粮,觉得有些蹊蹺,便过来看看。” 卢湛笑了笑,开始揣摩戚北望这句话的意思。 连戚北望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蹺,说明他也不认可。 那赵平和熊况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卢湛立刻扭头看向胡来质问道: “胡县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来看了一眼卢湛,又看了一眼戚北望,支支吾吾,竟说不出话来。 卢湛当时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 原本此事应该是胡来占理。 他现在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其中必然存在猫腻。 卢湛眉头越皱越狠,质问道: “胡县令,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难道不好明说吗?” 这时,赵平主动站起来拱手道: “卢大人,末將提前收到消息,韃子攻城之后,打算以陈粮换取新粮。 如今韃子已被我等全歼,我们想查验粮仓里的粮食是否已经被韃子换走了。” 卢湛一听,觉得脑子更乱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什么叫攻占城池之后,韃子要用陈粮换新粮。 韃子都是傻子吗? 而且就算换了旧粮,干这些武官什么事?他们有什么权利调查粮仓? 卢湛刚要反驳,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戚北望,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猫腻,不能贸然下结论。 卢湛向胡来走近了两步,瞪著眼问道: “胡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来依然支支吾吾,低眉顺眼地向武官那边瞥了两眼,又向卢湛投以求助的目光。 卢湛心中一动,向戚北望告罪了一下,便拉著胡来走到角落,仔细盘问。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韃子换粮,又是武官查粮仓的? 你这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卢大人,之前下关听说韃子要打进来,便把粮仓里的粮食都搬出去了。 结果没成想,熊况打贏了,运出去的粮食一时半会运不回来。 运回来的时候被熊况发现了,他现在想要把粮仓外的粮食都给运走!” 卢湛听完,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我当时是怎么给你说的! 县里的百姓都没走,你把粮食运走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韃子围城怎么办! 你脖子上长的是脑袋还是瘤子!” 胡来已经没有了犟嘴的底气,他哭丧著个脸,拽著卢湛的袖子,差点就要给卢湛跪下了: “卢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撒开!”卢湛甩开他,一脸的骂骂咧咧。 他终於知道戚北望为什么也会来了,就是赵平请来压制他的! 卢湛此刻恨不得直接把胡来给杀了。 先前在丰川县那边就输了一局,现在不想再输一次了。 卢湛扭头瞥了一眼一脸微笑的赵平,心中恼怒。 怎么这个傢伙走到哪,就把哪里的文官拿下? 这还是文官克星不成? “熊况那边怎么说?有没有提要求?” “提了,他们说,这是和韃子打完仗的缴获,想把粮食带走。” 卢湛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给胡来一拳。 他原本就已经下好了命令,让下方各县令看管好粮仓。 到年底可以通过粮食限制来影响武官发挥。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永寧县的粮仓现在就要被赵平给搬空了! “你个废物!”卢湛一脚將胡来踹倒在地,“让他们搬!” 胡来起身,连忙哀求道: “不行啊卢大人,粮仓没粮食怎么办啊?” 卢湛强压怒火,冷冷地看著县令,冷声道: “那你就打开粮仓让他们查,他们看看空空如也的粮仓,就说这些都是你运出去的粮食。 等你被告发了,被砍头受著便是!” 实际上,如果不是戚北望在这,他卢湛完全可以直接厚著脸皮,强行让这些粮食入库,甚至他自己也能吃下一点。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戚北望在这盯著,不满足赵平的条件,恐怕他们就要强行把事情挑开了。 胡来一听不给就要砍头,最终也只得答应。 从角落里走出来,卢湛铁青著脸,硬憋起微笑,咬著牙对著戚北望拱手道: “戚將军,本官已经弄明白了,这些粮食就是韃子偷运过来想要换的陈粮。 如今韃子已被熊大人全歼,陈粮也被熊大人截获。 那就全凭熊大人处置吧,粮仓重地还是不要开启为好。 本官先告辞了。” 不等戚北望回话,卢湛直接甩袖离开。 卢湛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站在后面的熊况蒙了。 他就听了赵平的话,带兵往这一围,结果就让县令乖乖把粮食拱手相让? 甚至县令把同知叫来,也没有办法。 熊况立刻下令,派人把粮食往千户所里运走。 有了粮食,永寧县千户所年底大战的军需就无需顾忌了。 等卢湛走后,戚北望又定定地看著赵平。 他当初的感觉確实没错,这傢伙极其擅长政斗。 身为一个百户,竟然能连续战胜府衙两次。 幸亏他是武官,若是文官的话简直不敢想像。 戚北望思考片刻,便笑著向赵平问道: “这场仗你打得很好,虽然战报上熊况是首功,但我知道你功不可没。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赵平拱拱手: “先前將军所说要往黑山堡迁置的流民与罪民……” “已经在迁置了,明天就到。” 赵平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这一场仗打完,属下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需要草原驯养,属下前来支援时,见两县交界处有一片颇大的草原……” “等会,你说多少战马?” 威远卫內部常驻的铁甲骑兵也不过两百,其余马匹皆有其他所用。 赵平本身就有两百副铁甲,如今又缴获一千多匹战马。 这岂不是说黑山堡的骑兵力量已经和威远卫持平了? 第150章 万事俱备,只差流民! “分四百匹战马送到卫所里!” 就算是身为威远卫指挥使的戚北望也忍不住眼红了。 一千匹战马对於韃子来说,也並非可以忽略的数目。 对於大乾武官来说,更是一笔让人感到耀眼的財產。 由於西方戎狄日益强大,大乾与西域失去了沟通。 而北方韃子更是节节逼近。 大乾完全失去了北方与西方优质战马的来源。 隨著边境线的收缩,大乾连优质的大型马场都没有多少。 而且戚北望完全没有预料到赵平竟然能缴获一千多匹战马! 究其原因,戚北望主要打的还是防守反击战,而且极少全歼韃子。 一般和韃子打完仗后,只能缴获一些残废的战马充当种马。 有了这么多战马,威远卫在几年以內都能得到一个比较稳定的战马来源。 赵平扯了扯嘴,有些无奈道: “戚將军,刚才您还让我提要求的……” “咳咳!”戚北望也有些尷尬,原本他是来给赵平颁发奖赏的,结果却先勒索了一道。 “你说吧,想要什么?哦,草原是吧! 我记得西边確实有一片马场来著。 之前是熊况在管理的吧?今天就下发文书,转给黑山堡,熊况你准备一下。” 在一旁吃瓜的熊况傻眼了。 “啊?怎么扯到我的马场了?” 戚北望挥了挥手道: “少在这装疯卖傻,把你的人撤走,马场划给赵平了。” 熊况脸上顿时掛上委屈的表情: “將军,那可是永寧县境內的马场啊,没有马场,我永寧县千户所也没法养马、驯马啊。” 戚北望身为指挥使,一旦下了命令,不可能会因为手下千户的反驳而改变。 “少废话,就这么说定了。 永寧县才多少匹战马?划给赵平了,文书今天就会发下来。 赵平,你记得派兵驻扎运营。” 见说服不了戚北望,熊况又將目光投向赵平。 看著一个壮汉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赵平也是忍不住笑道: “熊大人放心,虽然马场划给了黑山堡,但永寧县千户所的战马依旧可以到马场驯养。 永寧县千户所与黑山堡都是兄弟队伍,理应互相帮助!” 熊况脸上委屈的表情立刻化为笑容: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实际上对於熊况来说,只要能让他的马进马场驯养,让財大气粗的赵平打理马场,那是再好不过了。 敲定好各项事宜之后,赵平拉著戚北望和他的手下一起到了醉仙居大吃一顿。 反正县令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不趁机敲诈一番,实在对不起他们的良心。 酒饱饭足之后,戚北望临走之前向赵平嘱託道: “这一批迁置到黑山燧的人,大多是武威府的流民和一些冤枉的罪臣。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对他们好一些,如果粮食或者建房的材料不够了,可以向威远卫申请。” 武威府,便是定北府以南,传闻遭受饥荒的府地。 请严肃拱手回道: “大人放心,黑山堡中的粮食和房屋全部足够。 我们万事俱备,只差流民。” 戚北望嘆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但愿你看到流民的数量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自信吧。 老夫先走了!” 戚北望带著四百匹战马直接离开。 戚北望离开之后,赵平稍作寒暄也拱手离开。 赵平离开之后,熊程凑到熊况耳边低声问道: “爹,这赵平是不是太贪了? 帮了咱们一次忙,就想把咱们的马场给抢走?” 熊况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冷著脸盯著熊程问道: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熊程嚇得一缩脖子,小声回道: “是我自己想的,没了马场,咱们怎么驯养战马呀?” 熊况沉默片刻,盯著熊程回道: “你去查一查,让你这么问的那个人,他家里的亲戚是不是有人正在看管马场。 人家赵大人救了咱们一家的命,要你一个马场,你计较起来了? 老子告诉你,你要是不喜欢赵大人,以后就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窝著,別给老子惹事。 要是你不想认这个好兄弟,你就等著多一个好叔叔吧!” 熊程说完,刚大步离开,又退回一步,背对著熊程说道: “你是我熊家最有出息的儿子,若是连好赖都分不清,被手下的人耍得团团转,將来怎么挑起熊家的大梁?” 说罢,熊况便大步离开。 熊程呆在原地,脸色变换,衝著手下的一个人强压声音喝道: “让马户给老子滚过来!” …… 赵平让韩广田带著手下的步卒和弩兵先行回到了黑山堡。 他则是和卢汉儿一起带著骑兵赶往马场。 一开始赵平经过时,由於著急支援,並未仔细打量。 如今赶过来仔细查看,却发现这里的马场竟然大得惊人! “汉儿哥,这马场怎么样?” 卢汉儿站在坡上,向下打量片刻,笑道: “这永寧县真是大气,竟然分出来接近五万亩地来做马场! 且不论里边如何,光是面积就能驯养五千匹战马了!” “或许这里是以前大乾边境没退到这里时,给前线用的。” 永寧县比丰川县大了太多了。 若是从丰川县里划五万亩地,恐怕整个县一半的农民都没地种了。 卢汉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指著前面说道: “马场好不好还要看里边的草,走,进去看看!” 战马的日常消耗是十分惊人的,仅靠自然生长的野草远远不够饲养马匹。 所以大乾的马政非常注重人为干预。 在春末夏初,草场茂盛之时,马政官和官军会带领马匹前往水草肥美的地方进行大规模的放牧。 除此之外,马场內部还会专门规划土地,种植苜蓿,这种植物是用来给养战马的非常精细的饲料。 而到了冬季,马场就要从仓库里调拨储备的草料和料豆。 几千匹战马,一个冬天就要消耗掉九十多万束草料和近四万石料豆! 至於马夫,按照大乾会典中“每夫牧马十匹”的规定,五千匹战马需要接近五百名专职牧夫进行日常照料! 黑山堡中当前的民夫杂役,甚至还不够照料牧场的! 运营一个马场,绝非是在平原上露天围栏那么简单,而是集土地管理、人力资源、后勤补给於一体的复杂工程! 只要马场运营好了,黑山堡战马的来源与驯养就有了稳固的保证。 不过还好,等明天的流民到了,马场也会立刻运营起来! 第151章 迎接流民的准备! 永寧县马场的现状,比赵平预料的还要差一些。 由於永寧县文官武官不和。 熊况很难招到足够数量的马夫与官吏管理马场。 这么大一片的马场,竟然只有十几个人看管。 马场內部的草几乎全是枯死的杂草,明显无人打理,储备的苜蓿与料豆,更是寥寥无几。 “起码来年开春之前,这些战马都只能花银子来养了。”卢汉儿不由嘆息道。 大乾原本就战马不足,结果这些看管马场的人竟如此不负责任。 赵平也跟著嘆息道: “长此以往,大乾必然亡於內斗啊。” 武官的疏忽也好,文官的內斗拖后腿也罢。 如此重要的马场,竟然被所有的官员都给忽视了。 可想而知,还有其他未曾察觉到的地方,也一定有如此相同的境遇。 赵平將战马全部放置在马场里,又委派了几人临时看管,又把黑山堡先前储备的豆料和苜蓿全部运到了马场上。 除此之外,赵平还调拨了八百多两银子,专门供给马场一个月的苜蓿与豆料的购买费用。 处理好马场事务之后,赵平便带著骑兵们赶回了黑山堡,找到了负责管理黑山堡整体建筑的郑大匠。 “郑大匠,流民明天就要来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郑大匠从各种图纸中抬起头来,先是茫然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道: “流民?哦,各种安置住所已经做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赵平最初搭建黑山堡时,就是按照卫城的规模来建的。 光城墙就要消耗百万级的青砖,其围城的面积自然也是足够的大。 “我把居住区放到了东边,虽然距离煤矿和窑炉远了点,但老夫觉得工矿区和居住区分开比较好。” 郑大匠带著赵平往东边赶去,远远便看见一排排由青砖垒成,瓦片封顶的房屋,鳞次櫛比地挨在一起。 而且那房屋並非千篇一律,从简单到美观,从大到小竟然都区分开来。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住宿区已按条件分成大通铺、上等宿舍和精品住房三个等级。 人数比例都是一百比十比一。” 赵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两个大圆窑所造出的青砖数量足够。 但是赵平的新房、城墙以及其他的项目都需要青砖,剩余用来给流民建筑住所的青砖,並不算太多。 赵平一开始打算的就是,给流民所造的住所全部按照燧舍大通铺那样建成。 根据男女分成两批,直接住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是郑大匠提出了异议。 製造大通铺宿舍,看起来简单了许多,但实际上存在著诸多的隱患。 將一大帮人安置在一起,內部必然会出现矛盾。 另外,有些已经成家的人,难免有单独住宿的需求,或者有特殊本领的人,理应区別对待,予以嘉奖。 所以赵平综合了七大將的意见,打造了三种住宿条件。 第一种也是居住人数最多的大通铺宿舍,第二种是只住四人的上等宿舍。 这种宿舍既適合一家人当家来住,也適合四个有特殊本领的流民混合居住。 是专门留给成家立业之人的缓衝住宿。 至於第三个精品住房,其实就是普通的住所罢了。 但它具备独立性与隱私性,所以是最高等的精品住房。 “这些房子加起来一共能容纳多少人?” 郑大匠笑了笑道:“光大通铺就能容纳两千人! 主要是大通铺太省事了,要是来人多的话,还能接著扩建!” 赵平点点头,將住宿验收后,又赶往了炊事班。 如今的炊事班扩张迅速,已经不能叫炊事班了,不如说是中心备餐区。 赵平有时都会觉得,这不就是大锅饭吗? 如今的黑山村上基本没有人在家做饭了,整个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人在给赵平干活。 赵平在黑山周围几个村,和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朱大婶,流民明天就要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朱大婶就是卢汉儿的母亲。 以前的朱大婶是黑山村中村民可怜的对象。 丈夫和儿子惨死,自己被韃子凌辱。 生下卢汉儿后,卢汉儿也叛逃到韃子那边去了。 可如今,朱大婶摇身一变成了黑山周边几个村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她自己成为了黑山堡里中心备餐区的负责人。 他的儿子卢汉儿竟然成为了黑山堡中地位极高的骑兵教头! 据说在黑山上还有一个宅子,那里养著几个漂亮的小姑娘,其中一个还是卢汉儿的老婆! 许多人都羡慕朱大婶的命好,明明只是和赵平是邻居,结果就混到了这种令人敬仰的地步! “都准备好了! 郑老伯说,要按照两千人的分量来准备。 俺觉得肉不太够,就提前把粮食拉过来了。 另外俺觉得人一多了,就不能再用陶碗了,要不然容易碎。 你看俺买了这么多的木碗,便宜还耐用,你觉得行不?” “没问题。”赵平点点头,木碗虽然对各个流民不太尊重,但是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以实用为第一要义。 “就餐区扩建了没有?” “就餐区每天都在扩建,如今已经扩的差不多了。 而且郑大匠说了,人数永远会增加的,哪怕流民来了,也不能改了错峰就餐的习惯。” “也行,吃饭这一块,郑大匠,您多盯著点,这么多人,要是都吃坏了肚子,可不好弄。” 朱大婶笑著点头: “您就放心吧,我这一整天都盯著呢!” 朱大婶如今负责备餐区后,整个人都好像焕发了第二春,每天都精神洋溢的。 除了吃的,还有住的,赵平还扩建了公厕和浴室。 公厕除了解决流民们就厕问题,主要还有堆肥以及沼气的准备。 浴室方面,赵平目前做不到所谓的淋浴,但是人数增加,为了避免交叉感染,还有其他的传染病。 赵平特意让人挖了两个大坑,专门放石灰水用来洗澡杀毒。 虽然看起来有些丧心病狂,但目前来看是最简单有效的防疫手段了。 第152章 变脸杨县丞! 第二天一早,两千多名流民窝在丰川县南城墙的墙根下避寒。 这些流民、罪民,已被剥夺原来的民籍,被各路县的驻军交接押运,一路从武威府的龙泉县,走到定北府的丰川县。 由於是流民,他们连县城都不能进,失去补给,渴了饿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些身体比较脆弱的流民瘫在地上,好像死去了一般。 一些醒来的流民眼中没有希望,反而充满了麻木。 他们不认为到了黑山堡,一切就解脱了。 他们反倒觉得,黑山堡才是真正的地狱,进了黑山堡,他们只能在里面干一辈子的徭役! 永无天日! 这时,一个面容蜡黄、法令纹极重的中年人悄然坐了起来,他將周围几个穿著还算体面的人叫醒,说道: “哥几个,醒醒!” 被叫醒的几人揉了揉眼睛,一脸的茫然。 “怎么了?县丞大人,到了吗?” 被叫做县丞的人眉头一皱,连忙环顾四周,然后低声训道: “嘘!都说了以后不要叫我县丞大人,叫我杨大哥。 已经到丰川县了,黑山堡就在丰川县的东北方向,我之前说到了黑山堡,咱们就逃跑,你们想好了没有?” 其中一人面带犹豫问道: “县……杨大哥,要是逃跑的话,为什么不早逃跑,这一路上都跑了好几个了。 等到了黑山堡再跑,还能跑掉吗?” “对啊,杨大哥,就算能跑掉,咱们要往哪跑?以后怎么活呢?” 那姓杨的县丞又瞥了一眼四周,低著头说道: “我早就打听好了,黑山堡就在边境上,往北就是长城,出了长城就是韃子的地界。 我懂养马,到了草原上,我就教你们养马的办法,咱们养马过日子!” 又一个一脸消瘦的青年面带忧虑说道: “杨大哥,咱能跑掉吗? 我听说那黑山堡的堡主,凶狠好斗。 他参军之后,先是把家族里的叔父和老太爷都给杀了! 丰川县的老县令想要主持公道,结果也被他给杀了! 咱要是没逃掉被抓起来的话,还有活路吗?” 眾人一听这青年听来的消息,顿觉大惊。 “这是什么人呀?那咱更得跑了!” “这丰川县本就穷得要命,边境线上又危险,现在那堡主又这么凶残,咱要是不跑,一定都会死在这里!” “对呀,杨大哥,你跑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们吶!” 被那青年一嚇,眾人要逃跑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杨县丞抬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宽慰道: “都放心吧,我已经想好计划了。 那黑山堡只是一个建立不到半年的堡寨,堡主也只是一个百户。 到时候咱们两千人一起涌进去,他肯定照看不过来。 等到了晚上,咱们散开在四周弄出点乱子,他们必然管理不过来。 到时候两千人乱了起来,咱们直接趁机往北逃跑!” “好!” “就这么说定了!” 眾人互相打气,这时走过来一个官员,呵斥道: “说什么呢,闭嘴!” 由於流民人数太多,对流民的押运方式是,派遣四名主要负责的官员一直跟队。 每经过一个县,便由县中的驻军帮忙押运,一路押运到下一个县城。 而现在,便是由丰川县的驻军前来交接押运。 前来交接的军官,赫然便是丰川县最高武官,千户刘守关! 交接完成之后,刘守关便带著军卒们將流民围了起来。 按照以往惯例,军官交接之后,手下的军卒们极有可能要对流民进行虐待或者勒索。 若流民中还有些姿色的女流民,军卒甚至还要对其凌辱。 如果是像苏月那样有背景,而且还有人照看的话,那一路上只能说是辛苦了些。 但像是如今这种底层的流民罪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这些流民们听到军卒靠近的声音,纷纷被惊醒,蜷缩起来。 们这一路上遭受了太多的虐待与毒打,对军卒已经產生了极强的排斥心理。 实际上,他们这一路上越是受到凌辱,就越排斥这一路的最终目的地。 甚至可以说,这一路军卒不负责任的行为,其最终的恶果將会由黑山堡来承担。 刘守关走在后面,看著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不由得嘆了口气。 刘守关之所以亲自前来查看押送流民,完全是出於赵平的原因。 他也收到了戚北望的消息,得知赵平將要带领年底大战的关键一军。 帮助黑山堡,便是帮助他自己。 这次他打算亲自押送,確保能把这群流民全须全尾地押进黑山堡。 看著不少的流民都被冻得嘴唇发白,刘守关向后叫过一个人,吩咐道: “派人安排些米汤,让这些流民暖和暖和,別还没到黑山堡,就死了一半。” “遵命!” 过了片刻,这些等待押送的流民们,脸上终於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他们发现,这些交接押运他们的兵卒,没有殴打虐待他们,反而给他们带来了热乎的米汤! 为了防止流民逃跑,在押送流民时,兵卒们往往会把流民分组,將流民的手绑在背后,然后串起来。 刘守关也担心这些流民会逃跑,但为了方便流民喝米汤,他还是把绑在身后的手改成了绑在身前。 看似不寻常的举动,却让流民们在寒冷的冬天感到了一丝暖意。 当然,大多数的流民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什么?喝米汤?真的假的?” “当官的还能有这么好的心?” 不过流民们普遍不觉得这是刘守关收买人心或者其他的阴谋。 因为他们已经很惨了,地位也足够低了。 低到不需要热米汤,只需要空口画大饼,就能让人赌一把的境地。 杨县城和周围的几个青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迷茫。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想通,这都快到目的地了,干嘛要给他们喝热米汤?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觉得黑山堡养不活咱们,想直接把咱们给毒死?” 几个人一听,顿时犹豫起来不敢喝了。 不过,他们还在犹豫,有的人已经不敢犹豫了。 天寒地冻,有些妇孺还带著孩子,他们只想能快点喝上热汤暖暖身子。 说不定一口热汤救了她们的命! 几个面色苍白、头髮凌乱的妇人们顾不上先给自己喝,接过木碗,哆嗦著餵给了虚弱的孩子。 一些缓过劲来的孩童终於重新感受到了身上的痛苦,哇哇哭了起来。 妇人们喜极而泣,对著刘守关用力磕头。 在这种境地下,还愿意把他们当一条人命来看待,就已经是慈悲心肠了。 其他的流民们也开始爭相赶往盛著热米汤的木桶,他们已经步行好多天没有吃热乎的东西了。 看著恢復生气的流民们,杨县丞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又渴又冷,此时终於忍不住说道: “咱们也喝,喝足了才有力气逃命!” 第153章 看看再说! 看著一眾流民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刘守关笑了笑道: “大家放心,到了黑山堡上就不苦了,那里一天三顿饭,还有肉吃!” 流民们面面相覷,一些没有城府的流民立刻露出渴望的表情问道: “这位老爷,是真的吗?” “哈哈哈,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將来说不定,县里的百姓还要羡慕你们呢!” 杨县丞喝过米汤,身上立刻涌起一股暖流。 听著刘守关的说辞,杨县丞在心中暗呸了一声。 一天三顿还有肉吃? 那黑山堡的百户说不定都穷得吃不起饭了,还能让流民吃上肉? 一眾流民喝完之后,刘守关开始派遣军卒,將流民们绕过县城,押送至黑山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杨县丞走到自己人身边,低声说道: “记住了,到时候当官的肯定会把咱们分开。 分开之后,天黑就闹事,乱了就跑!” “好!” …… 当一眾流民被押送到黑山堡的时候,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顛覆了他们的预期。 黑山上密密麻麻的民夫正在开採著煤矿。 远处的高炉熊熊燃烧。 堆积的如同小山般的蜂窝煤还在不停地生產著。 一眾流民们有些震惊了。 不是说丰川县很穷吗? 看这黑山堡,不像是穷的样子啊! 一眾流民们对黑山堡的排斥心理一下子又弱了很多。 几个流民踮起脚来,四周望去。 这些人本就是地位低下的佃户工匠,他们见黑山堡里有正经活计干,心里自然便觉著,在这里能混上饭吃。 大多数的流民顿时觉得,这黑山堡不像是地狱,看起来反倒比龙泉县好不少。 杨县丞也有些发懵。 他在龙泉县的时候,也和千户打过交道。 但是这黑山堡的规模不对吧? 又是煤矿,又是炼铁,单看这满山的民夫数量,就基本可以確定,这里的百户一定逾制了! 要是让千户看见了,还不得发飆? 杨县丞向身后看了一眼,他知道身后骑马的铁甲將军,正是丰川县的千户刘守关。 这时,杨县丞手下的小弟凑过来问道: “杨大哥,咱还跑吗?” 杨县丞瞥了他一眼,回道: “这些就能把你留下了? 要不要留下来,还得看他们能不能把你当人看。” 杨县丞讲完,又回头看向刘守关。 他在等,等待刘守关发火。 结果刘守关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讚嘆、感慨,甚至露出一副羡慕的模样? 刘守关对著周围忍不住讚嘆点头,过了片刻,一个身穿铁甲的小卒跑了过来,对著刘守关拱手单膝下跪道: “见过千户大人!赵大人正在弓行研製新式武器,属下要不要把大人叫来?” 你走哇呀,不陪我一会啦? 杨县丞都傻了,千户亲临,百户不出来迎接就算了,手下的小兵还用问要不要把人叫出来? 还想不想混了?这不是在坑害自家百户吗? 结果刘守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急忙摆手道: “不用了,不要打搅他了。 流民押送到了两千一百三十六人,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置,別耽误了赵大人的大事。” “属下明白!” 杨县丞再度傻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记得千户才是百户的直属上级,对吧? 怎么感觉在丰川县反过来了? 流民们还没意识到有什么异常,他们只是隱隱约约地感觉到,这个黑山堡和他们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 或者说整个丰川县的武官们,带给他们的感觉就不一样。 起码,歷经几个县的武官,没有把他们当人看的。 这里似乎比他们想像中的要好得多! 这时几个脸色带著红润,两腮上已经长起些肉的妇人们走了过来,大声吼道: “所有人准备排队吃饭! 不管饿不饿,必须吃一碗! 要不然一会洗澡会晕在池子里!” 流民们一听,顿时骚动起来。 吃饭啊?真的假的? 他们在龙泉县当普通百姓的时候,都吃不上饭。 结果来到了丰川县,先是喝了一碗米汤,来到黑山堡后还能接著吃饭? “大家注意,今天肉不多。 一是肉准备得不够,二是大家好久不吃肉了,吃太多荤油拉肚子。 排队!排队! 一个人只能吃一碗,吃多了会吐!” 流民们人都傻了,不仅能吃饭,还有肉? 骗人的吧! 前排的几个人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用力猛吸了两口。 “我闻到肉味了,真香啊!” “老天爷啊,真能吃肉啊!” 一些原本少气无力的孩子们,眼睛也突然放出了光芒: “娘,我想吃肉!” 一听到有肉,流民们的活力立刻被激发了出来。 这可是肉啊,过年都吃不起呢! 结果成了流民,反倒吃上了! 一些缓过劲来的流民们互相打趣。 “嘿,成了流民还能吃上肉!” “今年真是怪了,早晨那千户说的还真没错,县里的百姓还真能羡慕咱!” 杨县丞又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还是大乾吗? 流民充边第一天,最先干的事是吃肉? “所有人不准浪费,必须吃完! 吃完了,男的跟著穿铁甲的军爷往西走! 女的跟著穿棉衣的女人往东走!” 杨县丞在后面踮著脚往前看,这时他才赫然发现,这里所有的军卒都穿著铁甲! 全军披甲! 这哪是百户能统领的军队啊?这怕是威远卫的游击將军统领的军队吧! 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那名千户为什么对堡寨的堡主这么尊重了。 这时他也突然警惕起来,这顿肉饭不会是断头饭吧? 那也不应该啊,他们这些流民的断头饭还用得著上肉? 这时,杨县丞手下的小弟又凑了过来问道: “杨大哥,这肉饭咱还吃不吃?” 杨县丞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咬著牙说道: “吃,不吃白不吃,不吃晚上怎么有力气逃走!” 前面的妇人端著碗,一个个的交给他们。 后面还有別的妇人在挨个收碗。 有些人意犹未尽,想要再吃一碗,那妇人说,等洗了澡,到了中午还能继续吃一顿。 杨县丞急头白脸地吃完了一顿,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 他也好久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饭了。 武威府闹饥荒,连他这个龙泉县的县丞都没饭吃! 不过这也怪他,怪他太过善良,怪他太为著百姓著想。 过了一会,吃完饭的杨县丞就被穿著铁甲的军卒带到了大水池旁边。 里边装著的是略显浑浊的白色液体,此刻竟还冒著热气。 杨县丞又懵了。 这是要带著他们泡温泉? 这,这,这黑山堡到底要干嘛? 带著他们前来的军卒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便从身后挑了几个纸袋交到他们的手里。 几人打开一看,里边赫然竟是崭新的薄棉袄! 还有一个擦身体的棉布! 对於县丞来说,这薄棉袄並不算什么好东西。 但对於其他人来说,这薄薄的棉袄是他们从来没有穿过的稀罕玩意! 杨县丞已经被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这黑山堡堡主不会是想要培养死士造反吧? 不然用得著对流民这么好? 那铁甲士卒对著眾人说道: “给你们发的纸袋里是新衣服和洗澡擦乾的棉布,一会脱了衣服,跳进水池里洗乾净。 你们的衣服全部不能要了,直接集中烧掉。 这是为了防止发生瘟疫,你们应该知道瘟疫的严重性吧? 这水池是防瘟疫的,大家进去好好洗一下!” 一听说是防瘟疫的,大家也便没了排斥的心思。 杨县丞几人脱掉衣服,將新衣服放到角落里,直接跳进泳池里。 低浓度的石灰水確实可以杀菌消毒,但同样的,对皮肤的刺激也很激烈。 尤其是一些难以启齿的敏感部位,一大帮老爷们在水池里弓著腰,不停地吸著凉气。 只是片刻过后,水池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鬨笑之声。 大家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鬆了下来。 等到眾人被刺激得麻木了、適应了,他们纷纷靠著边,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享受著热水的温暖。 过了一会,杨县丞的小弟又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杨大哥,咱们还跑吗?” 杨县丞咬了咬牙,皱著眉头挣扎片刻,最后闷著声说道: “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