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让你当杀猪佬你开大陆酒店》 第一章:二癩子 1935年 北平的冬天总是特別难捱。 天还没亮透,从窗户纸上已经看到了有一丝泛白。 方舟坐在铺板上,裹著一个又薄又硬实的破棉被。 说是棉被,已经没有了多少棉花,仅有的棉花也都已经因为常年铺盖充满了油腻和脏污。 裹在身上甚至有些发凉。 他自幼就是一个孤儿,从初中之后就没有再上学,而是辗转各个饭店去帮厨。 从十几岁輟学开始,他就刷碗、洗菜、切菜,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五岁,后来练就了一手让主厨都认可的切菜剔骨本事。 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的世界就是那案板和各种食材。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著烟火气过日子。 但是偏偏在一天晚上收工之后。 厨师傅和他喝了二两小酒,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根据他脑子里面的记忆,他大抵是穿越了。 身体原主叫二癩子,和方舟出身相仿,在几年前来到了这家肉铺给张屠户当学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说是学徒,其实只是管吃管住罢了,几乎没有月钱,手艺也没捨得教给他多少。 正当方舟还在出神的时候,张屠户推开门走了进来。 带进来的冷风让方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二癩子,你这烂了心肝的货,还要挺尸到什么时候?等著我伺候你更衣呢?” 一声尖锐的喝骂,伴隨著旱菸感敲在门板上的咚咚声音,震得方舟脑袋嗡嗡的。 他还没完全適应眼前的一切时,师父已经走到了床边,用烟杆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 眼前是一个满脸横肉,腰里扎著一个满是厚厚的油渍混合猪血发黑围裙的矮壮汉子。 方舟吃痛,捂住了脑袋,但是他自幼看人眼色长大,慌忙应付了一声。 “来了来了,我马上就起。” 这种感觉跟他穿越之前年幼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別,都是脾气暴躁的大师傅对他无所谓的宣泄著自己隨便的恶意。 “快滚起来,老子已经过完一头猪了,麻溜的起来把肉送到顺喜楼。” 张屠户说著又举起了烟杆,照著方舟头上又来了一下。 “天亮之前送不到,掌柜的扣了钱,老子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当褥子。” 张屠户唾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屋子。 方舟咬著牙翻身下床,抵著寒冷穿上了自己的破棉衣。 “师父,我叫方舟......” “方你娘的腿,你丫睡魔怔了?” 方舟心里委屈,但是不再爭辩。 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个世道,甚至连自己从小到大唯一拥有的东西,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但是他知道,在自己没本事之前,嘴硬只会换来拳头。 他推开房门,寒风衝进了他的口鼻,带著肺里也有一种针扎的感觉。 院里停著一个破旧的小木车,上面横著两扇刚宰好的猪肉,肉上还在微微冒著白气,看得出来这头猪在半小时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 方舟低著头,拉起车走出了胡同。 天边微微泛起了青灰色,街头空荡荡的,方舟按著记忆里顺喜楼的方向走去。 身边偶尔晃过几个弯著腰、挑著担子送菜的,扁担隨著人的步伐咯吱咯吱的上下响著。 远处的街角,卖早点的都还没出好摊,只有炉子里刚生起来的零星火光。 方舟拉著车,脚下的布鞋已经快摩透了,这是师父张屠户三年前赏给他的旧鞋,二癩子自己歪歪扭扭的补了一下,穿到了现在。 路过前门大街时,他看到几个穿著军装的士兵正在缩著脖子点菸。 看起来这群大兵也抵不住这股从关外吹来的寒风。 当方舟把小木车拉到顺喜楼的时候,后厨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呦,二癩子,今儿来的晚了点儿啊?” 后厨管事手里拿著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吃著一边跟方舟打著招呼,眼睛还不忘眯起来盯著小木车上的猪肉。 “这肉色不怎么亮啊,是不是老张拿死猪肉糊弄老子?” 他太熟悉这种环境了,后厨这个地方总是这样,於是他不紧不慢的说到: “这是刚才我师父刚过的刀,管事您可以摸摸,还没凉透呢。” “嘿,这小混蛋今天说话倒是有点谱。” 管事嗤笑了一声,丟了两个大子在小木车上。 “拿著,这是给你的赏钱,去,把猪肉卸下来给我送屋里。” 旁边几个帮厨的伙计也跟著鬨笑: “二癩子,听说你昨儿个被张屠户打的钻了灶膛?要不別在那儿干了,来这给小爷洗碗?小爷赏你半拉白面馒头。” 方舟没吭声,只是闷头把半扇猪肉抗在了肩上。 这时一个帮厨的小伙计跑了过来,帮著方舟把猪肉搭了起来。 “二癩哥,一个人扛费点劲吧。” 方舟回过头,看到一个矮瘦的小伙子,年纪大概十二三。 他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小五子,比二癩子小三岁,一直在顺喜楼帮厨,一来二去和二癩子熟了,是个比较好的朋友。 “谢谢。” “嗨,咱俩谁跟谁,客气啥。” 隨后小五子也不再说话,吭哧吭哧的帮著方舟把两扇猪肉卸在了后厨的一个案子上。 “成,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舟朝著小五子挥了挥手就推著小木车走出了顺喜楼后厨。 等他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大亮,街头也开始热络了起来,伴隨著力工们的步履匆匆,叫卖声伴隨著早点摊的热气飘荡在大街上。 但这热闹並不属於方舟。 他一进院门,就看到张屠户叼著眼袋,对著院子里刚送来的一头黑毛大猪发愁。 那头猪约莫两百来斤,儘管已经上了凳,但是不住的在闹腾,咣当咣当的声音震的人心烦。 “回来了?磨磨蹭蹭的!” 张屠户见方舟进门,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回来了师父。” 张屠户望著方舟,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琢磨了一下开口说到: “二癩子!这口猪是城东李老爷送过来的,马上就得活杀放血,肉要分的整整齐齐,老子腰疼犯了,你个赔钱货,今天这一刀你来过!” 方舟愣住了。 宰猪不仅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身体的原主二癩子以前也只敢在旁边接猪血,按猪腿,师父没有教过他具体怎么杀猪,更未真的拿过那把杀猪刀。 “看什么看?杀不了就滚出老子这门,冻死在外面没人管你!” 张屠户一边骂著一边啪的一声把錚亮的屠刀拍在方舟面前。 方舟犹豫的上前握住了那个油腻的刀柄。 就当他的手指触碰刀刀柄的一瞬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系统加载完毕,高桌会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正在识別任务目標......” 第二章:杀猪 “目標识別:伊森·布鲁克斯,悬赏金额:1枚金幣。” 隨著声音的出现,方舟的视野里看到眼前被捆好的那头猪头上浮现了伊森·布鲁克斯几个字。 高桌会?金幣? 他之前也看过不少电影,知道这是那个架空世界里面的杀手组织。 但是他没明白为什么一头猪会是任务目標。 “你丫墨跡什么呢?” 张屠户用烟杆捅了方舟的后腰一下。 隨后看热闹一般坐在屋檐下,准备看方舟的窘態。 手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根棍子准备教训一会吃瘪的方舟。 方舟手里紧握著屠刀,看著还在宰猪凳上弹腾的猪,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更何况这一刀又不是砍在自己身上。 按照这个系统的说法,只要杀了这头猪,就会有系统奖励。 虽然自己之前所处的时代,已经很少有动刀屠宰的了,但是也多少见过一些馆子打著现杀现卖的幌子来招揽顾客的。 儘管那些馆子基本上都是杀羊,但是应该也差不太多。 方舟狠了狠心,抓著那把锋利的杀猪刀,噗的一声捅进了猪的脖子。 隨著刀子抽出,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全身弹腾的更加厉害,但是张屠户没有丝毫想过来帮忙的意思。 方舟丟下刀子,通过二癩子的记忆,熟练的按住了猪的后腿。 但是因为没人帮忙,猪的上半身儘管捆的很结实,还是上下翻动的撒了他一身一地的血。 几分钟之后,那头猪逐渐不动了。 “叮,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嘿......这就死了?” 张屠户愣在原地,菸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以为方舟会失手,毕竟之前也只是看他杀过猪,自己从来不敢动手。 就等著这次方舟指定会炸桥,然后就能顺理成章的教训他一顿顺便有理由把这个月为数不多的月钱扣了。 方舟站在原地发愣,耳边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获得:金幣x1,触发隨机奖励,获得被动技能:解剖学(杀手视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那一瞬间,方舟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关於血管、神经、骨骼缝隙等相关的杀手知识。 他抬头望向张屠户,那个原本凶狠的矮胖子,在他眼里变得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纤毫毕现。 张屠户颈侧那强有力的动脉在突突的泵动,只需要在他耳后三寸的地方扎一下,哪怕只是用一支铅笔,他就能命丧当场...... “看什么看!杀完了还不赶紧劈肉......” 张屠户话说了一半就哑了下去,他看到眼前这个一身猪血的二癩子,用一种令他后背发寒的眼神盯著他。 “算了算了,你起开让我来。” 张屠户一边嘴硬一边慌忙捡起地上的刀,仿佛生怕方舟先捡起来似的。 “二癩子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方舟听到张屠户嘴里咕噥,抬手按住了弯下腰捡刀的张屠户的肩膀。 “方舟,师父,我再说一遍我叫方舟。” “行行行,方舟,方大爷!” 张屠户一边嘴硬一边走开了。 方舟也没跟他过多的计较,提起了木桶准备去接水。 趁著在井边打水的功夫,方舟躲进了阴暗的柴房。 他心念一动,一枚沉甸甸的金幣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高桌会商店已开启,当前帐户余额:1金幣。” 方舟看著眼前的商店列表,里面从技能到武器、防弹衣、甚至一些服务一应俱全。 他看著商品列表最下方那个最贵的一栏。 解锁大陆酒店实体奖励,需要足足五万枚金幣! 五万枚。 他现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高桌会系统会错把猪来识別成暗杀目標。 但是即便如此,五万枚金幣,恐怕他把整个北平的猪全杀完都没这么多。 当方舟提著水桶回到院子的时候,张屠户已经熟练的把一头猪按部位分成了几份。 傍晚 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悄悄的探身看著院內。 方舟正坐在院子里盯著夕阳出神。 “二癩哥?” 方舟抬头一看,正是早上见过的小五子。 “別鬼头鬼脑的了,我师父他不在,出去喝酒了。” 听到这里,小五子放下心来,大大咧咧的走到了方舟身边。 “二癩哥,有个赚大钱的买卖,你要不要接?” 小五子脸上带著几丝得意的神情。 “小五子,我不叫二癩子,以后叫我方舟吧。” “成,舟哥,你这好么样的怎么突然给自己改名呢还。” 小五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按方舟的意思开始这么称呼他。 “没什么,你刚才说的大买卖是什么?” “嘿,今天日本洋行的人在我们顺喜楼吃饭,然后有个人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杀猪的,而且要手艺好的。” 方舟听到这里微微挑眉,日本洋行? “对,听他们说是从东洋拉过来的两头黑猪,个头不大但是性子特別凶,那帮东洋人自家不会杀,正好说要找个手稳的屠户。” “你想啊,咱俩啥关係,我当时就说认识一个手艺特別好的,就把你引荐过去了。” “所以你是来叫我过去杀猪的?” “他们给钱可大方了,两块洋元呢!这是定钱。” 小五子拋给方舟一块大洋。 “舟哥,等事成之后,你看能不能分我点,天太冷了我想去把我那个棉袄赎回来......” 方舟接住了那块大洋,隨即拋回给了小五子。 “钱你拿著,但是你得先把事说清。” “嗨,就是东交民巷那边的三井商行,离得不远,趁你师父不在,咱们快去快回,准保不让他知道。” “但你也知道,我师父都没怎么教我杀猪的本事,你也敢揽这活?” 方舟故意对小五子说到。 “啊?舟哥你別嚇唬我,这下完了,交不了差我一准得挨嘴巴。” 看著小五子急的声音都变了,方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都帮我应下来了,成与不成的怎么也得去一趟唄。”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就像遇到了救星一样。 “我就知道舟哥不能见死不救。” 二人趁著天还没黑,往东交民巷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三井商行 当二人走到三井商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方舟看著不远处三井商行那朱红色的后院大门,门口掛著两个画著四目结的白色灯笼。 “咋的,三井商行今天有白事?” “舟哥,可不敢瞎说,东洋人平时就掛这种灯笼的,上面画的还是他们老板三井寿一家的什么什么徽呢。” 方舟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口紧了紧,跟著小五子走上前去。 小五子走到大门前,谨慎的敲了敲门,大门打开后简单的和门房说了一声。 门房伸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方舟一眼,就让他们进去了。 “跟著我,別乱跑。” 门房走在前面,倒背著手,头都没回的说到,这气派的样子仿佛他就是他家主子的化身。 方舟跟著门房顺著廊子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商行,竟然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身穿日本军装的人,院子里甚至还有日本兵在巡逻。 他耳边还隱约能听到发电报的滴滴声。 这个三井商行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检测到高价值任务目標:三井寿一。悬赏金额:1000枚金幣。”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方舟整个人都愣住了。 1000枚金幣! 他顺著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三井寿一的名字在院子深处的一个房间內浮现了出来。 方舟顺著名字的方向走了过去。 “嗨嗨嗨,嘛呢,不是说不让你乱跑吗?” 门房一把扯过方舟。 “啊?不是杀猪吗?我看猪在那个房间里啊......” 门房听完鼻子都气歪了。 “那他妈是我家老爷的房间,你丫是不是吃拧了?”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还寻思你们家猪住的条件还不错。” “你要是再瞎说八道,老子把你嘴缝起来。” 方舟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跟著门房走进了后院。 奇怪,明明是个错位的系统,会把猪识別成需要暗杀的人,为什么突然不好使了呢? 他有一个猜想,隨后忍住了笑意。 没多久,门房就把他们两个带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 角落围起来了一个围栏,里面是两只日本黑豚。 “检测到悬赏目標:亚歷山大·索恩、朱利安·凡斯,悬赏金额:共2枚金幣。” 听到系统提示音,方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至少这次不是白跑一趟。 “就是这了,你们麻利点。” 门房指了指围栏里面,隨后又跑到旁边的杂物间里搬出来了一个矮条桌来当杀猪凳。 “还等什么呢?” 门房呼哧呼哧的把条桌搬过来之后,看到方舟和小五子俩人还揣著手站在原地。 “没刀啊。” 方舟双手一摊。 “我说,你们拿我打岔呢?” 看著门房即將发作,小五子忙上去安抚著门房: “门房大爷,您不知道,我们这位爷有规矩,去別人家杀猪都是不自带杀猪刀的,得东家准备。” 听著小五子在那扯淡,方舟强忍著没笑出声,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眼见两个人来都来了,门房也没办法,骂骂咧咧的出去找刀了。 “舟哥,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我看这猪也就一百四五斤的样子,有我帮忙咱们应该能应付吧?” 小五子望著眼前这个大救星,就盼著方舟的金口中吐出一个行字。 “瞧好吧你就,舟哥还能让你丟人不成?”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高兴的两眼冒光,恨不得马上衝进猪圈一手一只把猪递到方舟面前。 “行了,先別高兴了,你先帮我把这头猪捆到凳子上。” “得令!” 当门房拿著一把尖刀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把一头猪牢牢地捆在了杀猪凳上,旁边也准备好了接猪血的木盆。 “拿著,好坏也就它了。” 门房递过来一把湿漉漉的旧刀,看样子是临时磨了一下就匆忙拿过来的。 方舟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 还行,至少刀尖不钝,磨的也还算利。 隨后他开启了杀手视野,那头猪的血管和颈椎的骨缝全看在了眼里。 方舟拿著刀站在猪的背后,精准的把刀尖插进了两节颈椎中间的缝隙,隨后切开动脉,穿过了气管,刀尖从脖子前面伸了出来。 方舟一手拿刀一手推著刀柄,整把刀都没入了猪颈。 那头猪甚至都没哼唧一声,就僵在了杀猪凳上。 隨著方舟抽出尖刀,猪血一股一股的流进了旁边的木盆。 手法之熟练,让门房都看傻眼了。 原本以为是来骗赏钱的二把刀,没想到他是真有这个本事啊。 杀猪的场面门房从小到大也是见得多了,但是这么杀猪的,还是头一次见。 方舟如法炮製的把第二头猪也利索的杀了。 “目標已清除,悬赏奖励已结算,金幣2枚。” “已获得隨机奖励,身体素质已小幅增强。” 他试探性的提了提旁边的死猪,原本需要两个人使劲抬起来的猪,现在他一个人也能提起大半,感觉比之前確实有力气了一些。 “好,好,好。” 门房看著方舟利索的杀了两头猪,嘴里也不住的连叫了三声好。 “还请小哥受累帮忙把猪分一下。” “好说。” 方舟通过杀手视野,利索的把猪肉按照里脊、五花肉、梅花肉、后腿肉之类的分別切了出来,將內臟都堆在了一个大木桶里。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哥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手艺,这日后在北平单凭杀猪都能混的出人头地。” 门房一边夸讚著方舟,一边拿出了一块大洋递了过来。 “好了,剩下的钱结给你,赶以后这边再要杀猪的时候还找你。” 当二人走出三井商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街上已经变得有些冷清。 方舟走在路上,看著旁边准备收摊的餛飩摊,摸了摸肚子。 他中午只吃了两个玉米饼子和一碗菜汤。 儘管是在张屠户这种常年杀猪的人家,方舟的午饭也是没有一点荤腥。 因为张屠户总会把平日里剩下的肉边都盛到了自己的碗里。 “小五子,饿了没,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不瞒你说舟哥,我早就饿了。” 方舟把门房给的那块大洋又塞到了小五子手里。 “这两块大洋都给你,你请我吃碗餛飩吧。” 听到方舟这么说,小五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知怎么的,方舟看到小五子,总感觉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尤其是通过二癩子的记忆里得知,小五子这些年过得也是真的可怜。 他爸染上大烟之后,先是把他妈卖给了城外的人家,换了几块大洋,饱饱的抽了一顿。 过了没多久,大菸癮上来之后,抓心挠肝的又想把小五子卖了。 小五子在院里听到了他爸和人牙子划价,嚇得他从家里跑了出来,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 “舟哥,你真不留一块吗?张屠户平日也不怎么给你钱花。” “別墨跡,赶紧掏钱买餛飩。” “好嘞!” 小五子把大洋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又掏出几个大子。 “老板,来两碗餛飩!” 片刻,热腾腾的餛飩端上了桌。 方舟夹起一个餛飩放进了嘴里。 餛飩很烫,隨著咬破麵皮,肉味和油香瞬间充满了嘴巴。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方舟一边吃著餛飩,一边盯著远处三井商行的方向。 那可是一千枚金幣啊...... 吃完餛飩之后,方舟自己回到了张屠户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闻著屋子里的酒味和张屠户在里屋的呼嚕声,方舟揉了揉太阳穴。 掀开了自己那个薄被子,缩在了外屋自己那张床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张屠户的旱菸杆敲醒了。 “嗨嗨嗨,你个小狗崽子昨个啥时候回来的?说睡就睡,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第四章 爷不伺候了 方舟脑袋吃痛,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眼前火冒三丈的张屠户正叉著腰站在他面前。 “你还捨得回来?我还当你是攀上了东洋人的高枝儿,要在三井商行混口饭吃了以后。” 他昨天去三井商行杀猪的消息不脛而走。 “昨儿个的赏钱呢?麻溜的拿出来,归帐。” 方舟穿好衣服站起身来,望著这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张屠户。 “赏钱是我自己挣的,凭什么给你。” 原本以为方舟会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的张屠户一听这句话,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手里的烟杆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拍,指著方舟的鼻子就开骂: “二癩子!你个吃里爬外的玩意儿!当初爷们儿瞧你可怜,在大街上把你这跟烂菜帮子似的碎催拎回家里来,好吃好喝的待你。” 张屠户一边骂著一边又拿起旱菸杆子,挥手准备继续打在方舟身上。 “现在倒好,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跟爷们在这掉腰子?我告诉你,没门儿!你赶紧把赏钱拿出来,我就当你刚才啥也没说。” 方舟伸手捏住了张屠户拿著菸袋锅正在挥下来的右手寸关尺,语气里带了一丝怒气: “我再说一遍,我叫方舟,还有,就以前二癩子那么给你当牛做马,每天就靠你那点剩菜剩饭过活,也早就还清了。” “哎呦喂,没您不圣明的。” 张屠户气极反笑,引得胡同里的几个好事的邻居探头探脑的在看热闹。 “嘿,大伙儿快瞧瞧嘿!这二癩子吃饱了饭开始认爹了,还方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去了趟洋行真觉得自己是爷了?” 方舟捏著张屠户的寸关尺,微微一使劲,张屠户吃痛,不由得肩膀一歪。 “二癩子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吗?” 方舟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张屠户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 方舟说的不错,其实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二癩子因为打翻了一盆猪血,被张屠户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根本就没熬过那个晚上。 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张屠户看床上的方舟又有了气,也就没多出声,心想可能是二癩子皮实。 於是破天荒的没叫二癩子,自己悄没声的去把那头猪杀了,杀完猪回来才敢把方舟叫了起来。 张屠户想到这里,心里也不免嘀咕,莫非现在这个人,是什么孤魂野鬼夺了二癩子的身? “你......你个杂种,要不是我,你连口狗食都吃不上!” 儘管张屠户心里害怕,但是看到几个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还是壮著胆子说了句狠话来维繫自己的面子。 “姓张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成天就在这小院里欺负欺负学徒,一点本事不教就算了,还贼抠门,就你这破地方,爷还不伺候了呢!” 听到这句话,张屠户如释重负,这个活阎王可算是自己说要走了。 “你现在就滚!出了这个门,你要是能混出个人样来,老张我管你叫亲爹!你个丧了良心的碎催,滚得越远越好!” 方舟没有跟他再废话,掀开了床上的那个破枕头,底下有二癩子之前攒下的十几个大子,算上身上这个破棉袄,就是他的所有家当了。 走出院子之后,方舟无视了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邻居,朝著街上走去。 “热乎的大面白薯嘞!锅底儿热的!”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方舟顺著卖白薯的方向望去,一阵白色的雾气扑面而来,充满了白薯的香甜味。 “喝了蜜的大柿子嘞!” 方舟听到这些卖吃食的在叫卖,肚子忍不住开始叫了起来。 不远处有一家卖滷煮的小铺,他顺著香味走了过去。 隨著掀开滷煮铺的棉门帘,一股混杂著肉香和药料香以及淡淡猪臟器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香味顺著人的鼻子眼儿往里钻。 “老板,来个双份肠儿的,火烧要两个,多放点儿香菜!” 方舟一边要了一份滷煮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老板头都没抬,手里一把宽大的菜刀在厚重的墩子上切的咚咚作响,嘴上隨口应了一声: “得嘞!您先坐,双份肠儿,火烧透著点,这就给您上!” 没多一会,一个蓝花粗瓷大碗落到了方舟面前。 浓稠的酱汤勉强没过了滷煮,面上浮著一层透亮的油花,香菜和白生生的蒜末堆在了碗中间。 方舟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拌了几下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肺头塞进了嘴里。 吃了一口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现在没处可去,那不如去当铺把系统奖励的金幣换成大洋,租个前店后场的铺面,在后院杀猪换奖励,然后在前面的铺子里把杀完的猪做成滷煮卖掉。 卖滷煮赚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现在只要杀一头猪就有一枚金幣的奖励。 这样一来,不仅有了稳定的金幣来源,再往后去典当金幣换来的钱也成了自己卖滷煮正当理由挣来的藉口了。 说干就干,方舟满头大汗的吃完了最后一块火烧,抹了一把嘴,往桌子上丟了七八个大子,掀开门帘,重新走回了充满寒风的大街上。 没多久,他来到了前门外一家掛著“朝阳当”牌匾的当铺。 当铺的柜檯足有两米,方舟站在下面,只能仰视上面那个带著圆框眼镜,一脸爱答不理的朝奉。 “当——什么?” 朝奉眼皮都没抬一下,拉长了音问到。 方舟看了看系统奖励的三枚金幣,从系统空间取出了一枚。 沉甸甸的手感突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方舟踮起脚尖把这枚金幣放到了柜檯上。 “您给掌掌眼,这东西值个什么价儿?” 原本爱答不理的朝奉,看到柜檯上这枚黄金打造的金幣,表情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这位小爷,您这物件是打哪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您只管说能当多少。” 方舟撒起谎来也是根本不脸红。 “这东西成色还不错,就是这款式倒是闻所未闻,如果您急用钱的话,待会验一下是不是全金,是的话我能给您支这个数。” 朝奉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八十块大洋?” “八十块法幣。” 方舟笑了笑: “这玩意得有一两多吧,就单按一两多金子来算,都不止这个价,你这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说完他准备伸手拿回自己的金幣。 “这位小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要是觉得不合適可以划划价。” “一口价九十五,我要现洋,死当,成就成,不成我就换一家。” “咳,小爷是个明白人。” 朝奉訕訕一笑,他知道,这个价倒是合適,单看这一两二钱多的金子,兑现洋都得一百二十多了,他要的这个价不算高。 “那咱就明人不说暗话,各退一步,九十大洋,死当,您要是同意,现在就写当票,马上给您支现洋。” “成。” “光身黄圆一品,成色不足,死当!大洋九十块!立票!” 不多时,方舟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是实打实的九十枚袁大头互相碰撞的叮噹声。 这个声音给了来到这么个朝不保夕的乱世的方舟心里一丝安全感。 方舟走出朝阳当的时候,日头正暖,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空气,感觉到日子有了点盼头。 没走多远,有几个人跟了上来拍了拍方舟的肩膀,隨后示意他去旁边的小巷子里。 方舟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好像被什么尖尖的铁器顶著。 “嘿,小癩子,这前门大街的道可滑,你怀里那宝贝儿太沉了,怕是会闪了你的腰,要不然我们哥儿几个受累帮你提溜著?” 领头的一个混混嬉皮笑脸的靠了上来,手里上下拋著一把攮子。 第五章 亏本买卖 方舟停住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三个人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混混,二癩子生前也没少被欺负。 “打开兑换系统。” “兑换系统已激活,您的余额为2金幣,正在为您筛选可购买道具。” 方舟扫了一眼,哪怕一把匕首都要五枚金幣,格洛克17更是要三十枚金幣才能兑换。 他心里暗暗叫穷,早知道就先死皮赖脸的在张屠户家多混几天再杀几头猪赚点本钱了。 “兑换近战格斗技能。” 基本上他能买得起的而且现在用的上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叮,技能已兑换,已扣除2枚金幣。” 方舟听到这里不免肉疼。 隨后大量的格斗知识涌入了他的脑海。 “嘿,三哥,你看,给二癩子嚇尿了,都不会动了。” 为首的那人把攮子架到了方舟的脖颈上。 “小癩子,麻溜的把现大洋拿出来,哥几个兴许发发善心给你留两块,要不然可別怪我这攮子不认人。” 方舟眼中的一切好像变成了慢动作一般。 他伸出右手叼住了那个混混拿刀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混混吃痛,鬆开了手。 攮子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等那人发出惨叫,方舟的左手已经呈手刀状,重重的挥向了他的喉咙。 但是在马上接触到那人喉咙时,他还是收了一些力道、 “咳,嘎!” 惨叫声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另外两个人看傻了,方舟这两下,绝不是他们这种会两手摔跤把式的花架子能比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冲了上来。 一个举起了一块青砖砸向方舟的后脑,一个用攮子刺向了方舟的肚子。 方舟站在原地,双足未动,身子前弓,躲过了身后的板砖。 隨后脚下发力,迎著扎来的匕首向前衝去,一手打掉了匕首,一条腿蓄力,使劲用膝盖顶向了那个混混的肋骨。 咔嚓。 隨著一声令人后牙发酸的碎裂声,第二个混混也倒下了。 方舟转过头来,盯著那个拿砖的混混。 “二癩爷爷,哥几个跟你闹著玩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丟下了手里的青砖,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心有余悸的盯著两个在地上疼的打滚的同伴。 方舟盯著眼前跪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混混,气就不打一处来,就这么几块料,让他浪费了两枚金幣。 “你们三个,把身上的钱都给我拿出来!” 方舟气的咬牙切齿。 “成成成。” 跪在地上的那个混混从怀里抓出来一把大子,双手捧著递给了方舟。 方舟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就这点?” 这一巴掌下去,混混又掏出来几个铜板。 “啪!” 每次隨著清脆的巴掌声,总会叮叮噹噹的掉出来几个大子。 最后方舟看了看地上,一共只有几十个大子和一块大洋,心里在滴血。 看到方舟又要举起手,混混嘴一扁,哭出声来。 “二癩爷爷,我真没了,一个子儿都没了。” “麻溜的滚!” 听到方舟这么说,跪在地上的那个混混如蒙大赦,站起身来就想跑,丝毫不顾及身后两个躺在地上的同伴。 “等一下。” 混混的步子停了下来,整个人僵住了一半,缓缓把头转了过来。 “二癩爷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方舟盯著他身上那个还算乾净的厚棉袍,又看了看自己的破棉袄。 “嘶,棉袍不错啊。” “啊,是,这不前几天刚置办的。” “脱下来。” “啊?” 看到混混犹豫,方舟又举起来一只手。 “誒是是是。” 那个混混手忙脚乱的把棉袍脱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小巷子,生怕方舟再叫他的名字。 方舟脱下了身上的破棉袄,换上了棉袍。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换下来的破棉袄从地上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巷子,留下两个人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走出小巷子之后,方舟找了个纸火铺,买了点香烛纸钱,又买了点贡果点心,朝著安定门外走去。 顺著记忆里的方向,方舟找到了一个坟头,坟前插著一块已经有些糟朽的木牌,上面隱约还能看到“故显妣李门王氏”几个字。 方舟蹲在坟前,划著名了一根洋火,点著了几根香和两根蜡烛,摆上了几样贡果点心。 坟里埋的是二癩子的妈。 他刚才换棉袍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件破棉袄是二癩子妈留给二癩子的最后一点念想。 二癩子妈生前染上了肺病,这个棉袄是她一边咳一边缝起来的,她可能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害怕儿子日后受冻,於是死命的往衣服里塞棉花。 这件破棉袄二癩子穿了六七年,穿在身上已经有点小了,但这却是他在这个世道唯一一个自己的物件。 每到张屠户打他的时候,厚厚的棉花总能帮他挡下一些力道,让二癩子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方舟用洋火点著了那个破棉袄,放在坟前烧了起来。 “姑且我也叫您一声妈,我从小也不知道我妈长啥样,二癩子现在差不多也跟您团聚了。” “这世道不好过,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方舟还活著,逢年过节我就差不了你们娘儿俩的香火纸钱。” 方舟说完,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方舟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晌午。 顺喜楼吃饭的人也差不多都散了,大伙在后厨磨磨蹭蹭的偷懒。 “小五子!你丫撒癔症呢?就这么个大锅刷了半天都还没刷好,等著吃巴掌呢?” 方舟进门时,正好瞧见后厨管事扬起巴掌准备往小五子头上抽。 小五子嚇得缩著脖子,脸上蹭了几道锅灰,冻得通红的手上还紧紧抓著丝瓜络,在管事面前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 “他不刷了。” 方舟横在二人中间,伸手架住了即將挥下来的巴掌。 管事的一愣,盯著方舟骂道: “哪个裤腰带没栓紧把你给露出来了?二癩子你丫的在张屠户家没挨够打是吧?” 方舟肩膀微微用力,把管事的巴掌推开,管事的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我说,小五子他以后不刷锅了。” 方舟盯著后厨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 说罢他转过身来把蹲在地上的小五子拉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叮噹作响的胸口。 “小五子,我要自己开个铺子,你別在这给他们当孙子了,跟我干,咱们当爷!” 小五子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方舟,咬了咬牙: “成,舟哥,以后我跟你干了!” 第六章 落魄八旗,金七爷 半个时辰后,天桥根底下的茶摊。 “舟哥,你真打算开滷煮店?” 小五子手里捧著大茶碗,感觉还跟做梦一样。 “没错,杀猪我在行,你会不会做滷煮?” 小五子吸溜了一口热茶。 “做法我倒是大概知道,就是卤汤咱们得现做,比不得那些老字號。” “那都是小事,只要你会做就行,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差不多就行。” 方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毕竟他也不是准备指望滷煮店来赚钱餬口,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到时候东西卖便宜点,也不愁没人来光顾这个铺子。 “舟哥,那咱们在哪干这买卖啊?” 方舟听完,指了指脚下: “我看天桥这边就挺不错,拉洋车的和干力工的在这一片挺多的。” 小五子听完,脸上带了几分顾虑。 “天桥这地界儿,虽然热闹,但也乱的要命,有些大爷可不太好打发啊,我怕咱们在这......” 方舟望著眼前闹哄哄的天桥,喝了一大口茶。 “我也知道大柵栏和前门大街地方好,但是咱们租不起啊也,不瞒你说,你哥我满打满算就九十块,扔大柵栏连个响都没有,我看这地方就不赖。” 听到这里小五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舟哥,你要这么说,我兴许还真能找到个地方!” “嗯?你在这片有祖產?” “那倒没有。” “切。”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金七爷,他之前老去顺喜楼赊帐,后来被老板打了一顿就没再来过了,从那以后每次他路过顺喜楼都骂的可难听了。” “他之前在顺喜楼吃饭的时候,没少念叨自己房產多少多少,天桥这边也有个带铺面的小院子。” “那咱们一会去见见这位金七爷。” 方舟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 在小五子的带领之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金七爷的宅子。 小五子上前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七爷?金七爷在家吗?” 院子里杂草丛生,院当中原本养金鱼的水缸裂了一条缝,里面也只剩了一些结了冰脏兮兮的雪水。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正房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的像麻杆一样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望著院里。 看到来的两个人不是要债的,於是放下心来。 他穿著一件旧的发黑的紫貂长袍,领口的毛已经掉的七七八八,露出了光禿禿的衬面。 金七爷摇头晃脑的走了出来,方舟看到了他后脑勺上留著半长的散发,脑袋顶前半部分长著厚厚的黑髮茬。 金七爷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大烟掏空了身体的样子,细长的手指上带著一个扳指,长长的指甲里面全是黑泥。 这就是满清遗老口中的“七爷”,现如今和他引以为豪的大清一样被大烟抽空了脊樑,空剩了一幅架子。 “谁啊?大下午的,吵吵什么?不知道爷我这个点要午睡吗?” 虽然金七爷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声音倒是意外的有些洪亮,语气中还端著自己七爷的架子。 “金七爷,我们想租您在先农坛那边的铺面。” 金七爷一听“租”这个字,眼睛里突然来了神采,但又很快摆出了那副八旗子弟的架子。 他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菸嘴,但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出来一根菸捲,眼神又灰败了几分。 “租铺面?哼,我这铺面可是个风水宝地,你们要干什么买卖?” “滷煮铺,也杀猪。” 方舟回答到。 金七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嫌恶,手在脸前扇了扇风,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臭味。 “杀猪?那种腌臢买卖,进我这铺面?不行不行,这要传出去,七爷我这皇家的面子往哪搁?” 方舟没跟他废话,直接拍出了八块大洋。 “一个月八块。” 金七爷的话生生的卡在了嘴里。 他死死盯著那八块大洋,喉结上下滑动,他內心那股对烟土的饥渴已经彻底压倒了自己皇家的面子。 “那个......其实吧,这世道,行行出状元,杀猪,杀猪那不也是周公传下来的礼数不是?不过我这铺面吧,贵......” 方舟又加了两块大洋。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小哥这个买卖开在我这,准能成,那群在天桥的车夫力巴,就得意这一口不是吗?” 金七爷方才脸上的傲慢已经不见分好,转而成瞭望向大洋的狂热。 “七爷,我们先租半年的,这是六十块大洋您收好,咱们写个字据。” 几乎是在方舟刚把六十块大洋放到桌子上,七爷的手就已经伸过去將大洋扒拉到了自己那边。 “嘿嘿,好说,好说,您干著看,赶明买卖好了再接著租。” 方舟冷眼看著这个落魄贵族,这个男人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繁琐的礼节和架子,每说一句话都要引经据典再捎带上祖上荣光,可他的脊梁骨早就被那一灯如豆的烟枪给熏化了。 在被金七爷鞠躬作揖的送出来之后,方舟望著小五子说到: “小五子,咱们这个买卖,算是开始干了,你这样,我这里还剩下四十块大洋,给你三十块,拿出二十去东四买口猪,记住一定是要活的。” 小五子听到这里,感觉有些奇怪。 “舟哥,咱们直接买下水,能便宜不少。” “那不成,就得是活猪,可千万记住了。” 方舟心里暗想,要是都买成猪下水,怕是以后真就成卖滷煮的了。 “剩下的钱,你看著去置办些桌椅板凳,大锅案板啥的,再找人把屋里粉刷一下,我先过去看看后院里怎么收拾一下。” “好嘞舟哥,那我先去看看。” 看著小五子蹦著高的消失在街口,方舟舒了一口气,他在北平,终於算是能落下脚了。 到了先农坛旁边租下来的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城墙下边了。 方舟打开了锈的不成样子的门锁,提著半斤烧白和一包猪头肉,走进了后院。 至少在今天,他能好好地歇一会了。 没多久之后,小五子也带著一个猪倌回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里,往后院赶。” 小五子看到方舟站在后院门口,高兴的跑了过去。 “检测到悬赏目標格兰特·斯特林,悬赏金额1枚金幣。”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方舟心里乐开了花。 “舟哥,这猪我才花了十六,省下来不少呢!” “辛苦辛苦,舟哥我今天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说著方舟指了指屋內桌子上的猪头肉和烧白。 “对了舟哥,还有个好事!你猜我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 第七章 不速之客 小五子一边说著搓著冻红的双手,两眼冒光的凑到方舟眼前。 方舟看了看他那股高兴劲儿,往嘴里塞了一块猪头肉。 “怎么著?碰见你那缺德爹了?” “我呸,瞧你说的,提那老畜生干嘛,晦气。” 小五子一边骂著一边直接下手抓了一块猪脸也吃了起来。 “是三井商行那个门房!” “他找你干嘛?上次杀那两头猪也没出什么岔子啊?” 小五子听罢摆了摆手: “哪能啊,人上次不是说了,赶以后再有这活还找咱们,这不,我刚才去东四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街上到处划拉人呢,一瞧见我,直接把我薅住了。” 方舟一听这话,心里一喜,这可真是想吃奶了,孩儿他娘来了。 正愁刚把系统奖励的金幣都花完了,这就来活了。 “他们说啥时候了吗?” “明儿一早,说是越早越好,看门房那样还挺急的。” “成,那我明天去一趟,你就在铺子这边收拾收拾。” “没问题舟哥,我明天再去淘换点旧桌椅板凳,再买口大锅。” 二人吃喝完毕之后,各回各的屋子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舟就顶著寒风朝著东交民巷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呦喂,我那方小爷,您可算来了!” 门房看到方舟走过来,没等他敲门就急呼呼的跑了出来。 “怎么著?这次怎么这么急?” “嗨,別提了,说是有个从关外来的日本大官儿,叫什么土肥啥啥二的,晚上要跟我们家主子吃什么烧,那位爷口刁,就得吃他们日本自家的猪。” 土肥原贤二!哪怕是没上过几年学的方舟都知道这个人正是抗日时期日本在国內最大的情报特务头子。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悬赏金额,如果有的话,三井寿一都一千了,土肥原贤二恐怕要更多。 门房带著方舟走进了院子,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和围栏,这次已经提前给他备好了上次那张矮条桌和木盆木桶热水毛巾。 在矮条桌上,还放著一把杀猪的尖刀,与上次那把已经有点生锈的旧刀不一样,这把刀被磨得发亮,甚至亮的有些发蓝。 “都给您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吩咐您言语。” “这次就我一个人来的,你得帮我捆一下猪。” “瞧好吧您。” 方舟看向围栏里面,和上次一样是两头日本黑豚。 “检测到悬赏目標:威廉·卡特、卢卡斯·班內特,悬赏金额:每人1枚金幣。” 二人三下五除二的把一头猪捆上了矮条桌,方舟开启了杀手视野,没多一会就把两头猪乾净利索的杀了。 “啪,啪,啪。” 方舟听到院子里有人在拍手,顺著声音的方向,正是上次看到三井寿一悬赏名字的那个房间。 一个穿著深色和服,外面披著一件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 那人带著金丝眼镜,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盯著方舟。 “你的,退下。” 三井寿一指了指门房,门房被嚇了一跳,赶忙点头哈腰的离开了。 “噠、噠、噠。” 三井寿一踩著木屐,咯噠咯噠的走下了台阶,眼睛在已经被杀完的两头死猪和站在他面前的方舟之间来回打量。 “你的刀法,非常的漂亮,我在立本也看到过屠夫杀猪,他们的,太粗俗,你的,很精彩。” 方舟盯著三井寿一头上1000枚金幣悬赏的提示,心里不免冷笑了一声,但嘴上还是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罢了。” 三井寿一盯著方舟拿著刀的手,突然开口问到: “你的,会杀鱼吗?” 方舟一楞,他上辈子干了十几年的帮厨,杀鱼这种事未免太过简单了也。 “会。” “呦西!” 三井寿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招了招手,一个日本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木桶和一个长条木盒。 木桶里面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个头不小。 木盒打开,里面有一把狭长锋利的柳刃刀。 “你的,杀给我看,杀得好,有赏。” 方舟二话没说,走上前去,从木盒里抽出那把柳刃,开启了杀手视野。 他望向三井寿一,心想只要一刀过去,一千金幣就能到手了。 但是又突然想到了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如果要动手的话,只怕没半分钟自己就成筛子了。 方舟左手猛地探入水中,精准的扣住了鱼鳃,把鱼提起来放到了案板上。 紧接著,他的右手把刀尖在鱼头后面轻轻一刺,精准的破坏了延髓。 隨后刀锋顺著鱼背的脊骨,刷刷刷的开始划了起来。 片刻之间,一片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生鱼片整整齐齐的码在了盘子里。 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內臟横流。 三井寿一看的双眼里透露出几分欣喜,这种杀鱼的手法和刀工,即使是在日本东京的一流料亭里,也少有这种师傅。 “subarashii!” 三井寿一又欣赏的拍起手来。 这时候,原本走出院子的门房匆匆的赶了回来,凑到三井寿一的身边小声的说到: “老爷,潘雨规先生到了。” 三井寿一听到这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方舟的肩膀说到: “方先生,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我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隨后方舟被门房带出了三井商行。 “方小爷,这是这次的赏钱,我们老爷特意说多给点。”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往方舟的手里塞了四块大洋。 回到先农坛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 方舟推开铺子大门,看到小五子正卯足了劲拿著一块破抹布和几张旧货市场淘来的八仙桌子较劲。 靠墙的地方,一个半人高的大铁锅立在墙角,旁边用泥砌了一个灶台。 “舟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不是唄,三井寿一那老丫挺的又不管中午饭。” “你瞅瞅,这屋子我里外里都拾掇了一个遍了,墙角也都撒了石灰,赶明我去买点药材香料差不多就齐活了。” “干得不赖,中午带你去吃点好的!” “舟哥圣明!” 夜晚 方舟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想著今天在三井商行听到的那些事,什么时候能找机会把这一千金幣领到手才是正事。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五子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这大半夜的,谁啊,不能是七爷变卦了不想租给咱们了吧?” 方舟眉头紧锁,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隨后翻身下床,抽出了一把杀猪刀。 他躡手躡脚的穿过小院,来到了铺门后,顺著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一片漆黑。 “谁?” “救......救我” 第八章 陆崢 方舟犹豫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猛地抽开了门栓。 隨著大门吱呀一声,一个身影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栽进了铺子里。 小五子端著一个昏黄的油灯走了过来。 借著黄豆大小的灯火,方舟和小五子才勉强看清。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利索的短打扮。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左肩偏胸口的地方好像中了一枪,鲜血还在一股一股的往外渗。 小五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牙和下牙直打架: “舟......舟......舟哥,这人是不是死了?” 方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人还有气,而且中枪的位置也不是致命伤。 就在这时,远处街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日语。 方舟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后衣领,把他拖进了院子,隨后迅速的閂上了大门。 听著街上的脚步声逐渐跑远了,他鬆了一口气,招了招手示意小五子跟他一起把那人抬进了屋子。 “舟......舟哥,咱报巡警阁子吧,这可要出人命官司啊。” 小五子的语气哆里哆嗦的。 “报个屁!街上都是日本人,现在出去就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靠微弱的灯光看著那人的状况。 这人一身短打衣襟,右手上还死死地攥著一把手枪。 左肩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一股股的往外冒著血沫子。 这人手里拿著枪,大半夜的被日本人追杀,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至少就冲他在这个年代有这份胆量,方舟也得咬著牙把他救下来、 “打开兑换系统。” “当前余额2金幣。” 方舟狠了狠心,用两枚金幣兑换了急救医疗技能和一个医疗包。 一瞬间,大量的战地急救、伤口缝合、简单的药物使用知识涌入了他的脑子里。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帆布挎包,里面放满了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和常用药物。 方舟打开挎包,里面有一些包扎伤口常用的药品,还有一套医用缝针套装。 在杀手视野下,那人全身的状况被方舟尽收眼底,所幸伤口的位置是贯穿伤,弹头没有留在体內,这给他省了不少事。 小五子目瞪口呆的看著方舟不知从哪拿出来了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別傻看著了,再去点两根蜡,这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方舟给他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创口之后,手脚麻利的穿针引线,借著杀手视野的辅助,他每一针都避开了血管,將外翻的皮肉一层层缝合。 最后,方舟拿了一些磺胺粉末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上,用乾净的纱布和绷带將他的胸口死死勒紧。 干完这一切,方舟擦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汗珠,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后半夜,小五子实在熬不住了,拷在炉子边上睡死了过去。 方舟则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床上那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舟睁开眼,正好看到那人右手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隨著他的动作,牵动到了胸口的枪伤,疼的闷哼了一声。 “甭找了,在这呢。” 方舟拿起了那把白朗寧的枪牌擼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那人没有理会递过来的那晚温水,死死地盯著方舟,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伤口。 “是你救得我?这是磺胺?” 男人抽了抽鼻子,问到了那股特殊的药味。 “你是什么人。” “我?方舟,是个杀猪的。” “杀猪的?一个杀猪的家里会有磺胺?杀猪的家里会常备手术用品?兄弟你这瞎话说的也太没谱了。” 方舟乐了,没有理会那人的怀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爷们儿,这年头,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来防身呢?我要真想图你点什么,早把你交给日本人了。” 男人听到这里,眼神中的警惕稍微退去了一些,挣扎著坐稳了身子,向方舟拱手抱拳: “在下陆崢,救命之恩日后肯定报答。” “陆崢?” 方舟咂巴了一下嘴,没听过。 “方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吗,你有点本事,还有胆子,以你这身本事,何不去干点大事呢?” “嗯?那依你的意思,我得干点啥大事?” 方舟饶有兴趣的盯著陆崢。 “如今国难当头,日本人对北平虎视眈眈,方兄弟若是愿意,不如跟我走。” 陆崢的眼中闪烁著一丝狂热。 “跟你?能去哪?” 陆崢听到方舟这么问他,低下了双眼,好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爭。 “罢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好瞒著你的,兄弟是在特务处供职的。” 方舟听完,觉得有些好笑,復兴社,特务处,他看过电视剧,也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 “原来是陆长官,但我方舟烂命一条,没你这么搞得觉悟,你说的那些都离我太远,我这人胸无大志。” 方舟边说边笑著摇了摇头: “我今天救你,是因为看你被东洋人追杀,路见不平罢了。” “方兄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日本人要是打进来,你这买卖恐怕也做不安生。” “那都是后话了,明儿个的事,明儿个再说,我先把今儿个过好了比啥都强。” 说完方舟站起身来。 “天快亮了,外头的狗腿子估计也散了,陆长官,你这伤我也只能治成这样了,等一会儿天光大亮了,你赶紧撒丫子走人,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 陆崢深深的看了方舟一眼,直到多说无益。 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站起身来。 “方兄弟,今天这条命,我陆崢记下了,日后定当报答。” 说罢,陆崢將手枪插回腰间,穿上了外套,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屋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舟哥,舟哥,醒醒嘿!” 方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小五子晃醒了,看了看门外,已经是上午了。 “舟哥,咱们的铺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要不出来看看?” 听到这里,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对,今儿个开张!走,后院杀猪去!” 第九章 开业大吉 来到后院,二人把那头一百多斤的猪绑在了杀猪凳上。 方舟抽出那把崭新的杀猪刀。 “噗嗤。” 一刀毙命,乾净利落。 “叮!获得悬赏:金幣1枚,余额1枚。” 方舟嘆了口气,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就没一件事是顺心的,这都好几天了,还是在从零开始。 “小五子,你先把这些下水收拾收拾,拿粗盐和明矾好好搓一搓!今儿个可是咱这老汤的第一锅。” “得嘞您內!” 小五子挽起袖子来,干劲十足。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在后院忙的热火朝天,把猪下水焯水去腥,和切好的五花肉一起下到了大铁锅里。 小五子因为方舟放了很多五花肉还好一顿埋怨。 方舟知道跟他没法解释自己真正来钱的方式,於是只好用刚开店吸引顾客糊弄了过去。 把店里收拾完,方舟又出门找了一家当铺,当出来九十块大洋,隨后去东四一口气又买了四口猪。 临近中午,天桥也逐渐热闹了起来,什么拉洋车的车夫、扛大包的力巴、变戏法的,说相声的,都在这个地界討生活。 方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竹竿挑著一串鞭炮、 “小五子,点火!” “呲......噼里啪啦!”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的红纸屑,小五子扯开嗓子,用他那还带著几分童音的清脆嗓音,衝著大街上吆喝了起来: “新店开张嘿!方记滷煮!烂烀的肠子透味的肺!来往的老少爷们儿都来尝尝嘿!” 这吆喝声加上滷煮的香味,立马把路过的人都给勾了过来。 几个刚撂下洋车把式的车夫,顺著香味走了过来。 “呦呵,新开的买卖?这味儿可不赖呆。” 一个黑塔似的汉子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什么下水味,光闻到了满鼻子的肉香味。 “爷们儿几个,里边请!” 小五子拿出了自己在顺喜楼吆喝的本事,使劲地招呼著街上的人。 “老板,来一大碗!少放香菜多放蒜,肠子给我切肥点。” “好嘞!一大碗!少香菜多蒜!” 方舟学著之前那个滷煮铺的人,拉长了声音高声喊道。 他转身面对大锅,手里的马勺一捞,一块煮的软烂的肺头和一截油亮肥厚的猪肠被捞到了案板上,又特意给他捞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抄起旁边的大菜刀,咣咣咣的一顿乱剁,连同切成井字的火烧一起扫进了一个粗瓷大碗里。 “嗨嗨嗨,掌柜的,你这是干啥,我可没多带钱啊。” 那人看到方舟给他切了几大块的猪肉,嚇得连忙摆手。 “您吃著,不多跟您要,一共四个大子儿!” “四个大子儿!?” 那人听傻了,在別的地方,再怎么也得是七八个大子一碗,这里竟然买只四个大子。 “我说掌柜的,你这肉是不新鲜吧。” “哪里的话,您往院儿里瞅瞅。” 方舟说著掀开了门帘,示意他看看院里还有四头活猪。 “奇了怪了,舍粥的见得多了,舍肉的还是头一茬儿。” 那个壮汉端著自己的大碗摇著头走到了一张桌子前面。 过了大半个月的光景,方记滷煮的名声在天桥这一片算是传开了。 说实话,小五子吊的那锅老汤,跟前门大柵栏那些老字號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火候不过,药料的配方也是他自个儿连猜带琢磨的,吃在嘴里,总是觉得少点味。 可架不住这家店死命的给往碗里加肉,价格还只要別家的一半。 別的滷煮铺子,大碗八个大子儿,里头飘著几片肺头,找截肠子都得拿筷子扒拉半天。 可方舟这边,大碗四个大子儿不说,那大碗端上来,上面严严实实的都是下水和好肉,火烧压在底上都扒拉不出来。 能用最少的钱,把肚子填的溜圆,那小五子那锅老汤不地道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小五子,发什么愣呢?赶紧的,给爷们儿这碗里再添勺汤!大冷天的,喝口热乎的透透汗!” 靠在门边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胖乎乎的力巴,一边往嘴里猛扒拉著滷煮,一边扯著大嗓门嚷嚷。 大冬天的,他刚抗完一个大活,吃的浑身直冒白气,额头也微微见了汗。 “得嘞,柱子哥,您擎好儿吧!” 小五子手里端著个长柄大马勺,熟练的从翻滚的大铁锅里舀出来一勺滚烫的老汤,稳稳地浇在了柱子的碗里,嘴里还不忘说著: “嘿!我说柱子哥,您悠著点吃,別回头吃撑了,抗起大包来再跑了肚。” 同桌的几个力巴听了,顿时哄堂大笑。 “小五子,你丫少给老子扯淡!” 柱子吸溜了一大口汤,舒坦的打了个饱嗝。 “也就是你们掌柜的仁义,给的肉多,要换別家,就这四个大子儿,老子连个水饱都混不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小子这手艺还得练,这汤啊,味儿不对。” “嘿!我说柱子哥,您这就叫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小五子把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脖子一梗继续说到: “四个大子儿!您吃的满嘴流油,还挑理吶?再挑理赶明四个大子儿小爷只给你盛一碗白开水!” “瞧这碎催,脾气还挺见长!” 方舟站在锅边的案板后看著屋內一片热闹,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起来。 几个力巴一边哈哈的打趣,一边从腰里掏出几个大子拍在桌子上,抹著嘴拍著肚皮心满意足的走了。 看著桌上的大子儿,小五子可是一点都不心满意足。 他把铜板划拉进木头匣子里,苦著一张脸,站到了正在案板前咣咣切火烧的方舟面前。 “舟哥,我说舟哥嘿!” 小五子压低了声音,眉头都快扭成了麻花。 方舟头都没抬,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把死面火烧切成了小块,嘴上说到: “怎么著?不够卖了?后头还有下水,你再去捞点儿。” “不是不够卖,是没法卖了!” 小五子急的直跺脚,在方舟面前晃了晃那个钱匣子,里面的铜板叮噹作响。 “您瞧瞧,今儿个一上午,座儿是没断过,可您算算帐啊!咱这肉给的太多,价格又死贱,刚才我盘了一下,咱们將將把买那几头猪的本儿回过来。” 小五子越说越来劲,几乎把钱匣子塞到了方舟脸上。 “舟哥,咱这不叫开买卖,咱们这是开善堂啊!再这么干下去,別说娶媳妇儿了,咱们连金七爷那租子都得赔进去了!”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头看著急赤白脸的小五子,忍不住乐出声了。 他哪里知道,方舟靠什么赚的钱,隨著滷煮铺的买卖越来越好,消耗的猪肉也是越来越多。 方舟顺理成章的买了更多的猪,从以前的一天卖一头,到现在一天能卖两三头了。 在小五子来看是赔本赚吆喝,但是方舟只要走到后院,拿起杀猪刀,那就是最少九十块大洋。 现在算起来,手头已经有了差不多35个金幣。 看著系统商店里那些可以兑换的东西,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比如30个金幣都足够他兑换一把格洛克17和几个备用弹匣了。 第十章 痦子六 转过天来,方记滷煮的铺子一早就热气腾腾的。 大铁锅里的老汤咕嘟咕嘟的翻滚著,白蒙蒙的水汽混著肉香一个劲的往门外钻。 方舟仍旧站在案板后面,拿著菜刀在咣咣的剁著。 “小五子,这两碗是最里面那桌的。” 方舟在嘈杂的屋內大声喊到。 “得嘞!” 小五子手脚麻利的端起了两碗滷煮。 眼瞅著到了中午的饭点了,铺子里的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还有几个没找到座的蹲在墙边,端著碗大口的往嘴里扒拉著滷煮。 就在这个当口,棉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子冷风倒灌了进来,门边的几个人不满的回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五六个汉子,流里流气的顺著屋內踅摸了一圈。 为首的是一个乾瘦的矮子,右脸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痦子,上面还有几根黑色的长毛,一双三角眼盯著方舟那边。 这几个人大喇喇的往中间那张桌子旁一站,这桌原本正低头猛吃的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那个痦子男人走过去,抬腿就在条凳上踹了一脚。 “没点儿眼力见啊?爷们几个要坐这,边儿拉去。” 几个人本想发作,但抬头看到几个人敞著怀,腰里隱约还能看到別著傢伙事,再看那个痦子男人的墨阳,认出是这片有名的青皮混混“痦子六”。 於是咽了咽唾沫,端著碗让到了一边。 几个人大摇大摆的坐下,也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菸捲,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小五子见状,心里打了个突,但还是硬著头皮凑了上去,堆起笑脸说到: “几位爷,来几碗?” 痦子六眼皮一翻,斜了小五子一眼,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 “不饿!外面风大,爷们几个进来暖和暖和,怎么著?碍著你们做买卖了?” “哪能呢几位爷,只是这正赶饭点上,座儿紧......” 小五子话还没说完,痦子六旁边一个胖子猛地一拍桌子。 “少他妈废话!来你这待著是给你脸了!去,麻溜的给爷几个沏壶花茶来!” 小五子被骂了一通,但是看这几个人也不好惹,也不好说什么。 方舟擦了擦手,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小五子,示意让他离开,然后脸上掛著和气生財的微笑: “几位爷,我这兄弟年纪小,没眼力见儿,大冷天的,几位来我这个小店避风,这是给我面子。” 说著,方舟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到了痦子六面前。 “我这店小利薄,全靠街坊四邻帮衬,这点意思,给几位出去喝点酒暖暖身子,权当交个朋友。” 痦子六低头瞥见了两块錚亮的洋元,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行!方掌柜的是个明白人,局气!” 痦子六站起身,旁边几人也跟著站了起来。 “今儿个茶就不喝了,不耽误方掌柜的做买卖,改天咱们再见。” 几人呼啦啦的出了门。 小五子气的一脚踢在条凳上。 “舟哥,凭什么给他们钱?这帮孙子就是臭无赖,你今儿个给了他们,明儿他们还得来!” 方舟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眼神复杂的看著窗外。 “行了,权当破財免灾。” 方舟心里明白,如果真的动手把这几个人打了,且不说打得过打不过,就算打贏了,后面他们还会纠结更多的人来闹事,一来二去这买卖就干不成了。 这个买卖反正也不指著挣多少钱,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麻烦搞大了。 可是方舟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贪婪。 第二天晌午,铺子里生意正火爆的时候,门外突然闹哄哄的。 突然棉门帘被人一把扯了下来,紧接著,七八个手里拎著短棍的混混涌进了铺子,直接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带头的还是那个痦子六。 今天他全没了昨天的那点客气与体面,一进门就一脚踹翻了靠门的板凳,把几个正在吃饭的人嚇了一跳。 “方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痦子六故意拉长了声音高声说到。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著痦子六。 “怎么了几位,昨儿个的酒钱不够使了?” “方掌柜的,你拿哥几个当叫花子打发呢?在这地界做买卖,也不打听打听爷们的码头。” “那依你的意思呢?” 方舟把手里的菜刀慢慢放下,右手摸向了桌子底下那把杀猪的尖刀。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你这买卖挺红火,以后每个月交二十块大洋买平安,另外再给兄弟们拿十块大洋当个开门红,以后天桥这片儿,哥几个保你。” 方舟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自己为了这个铺子,昨天已经是一退再退了,在这个世道,想安分的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群人真的这么步步紧逼,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了。 七八个人,空间狭小,自己的格斗技巧也施展不开,但是如果现在兑换一把枪出来,事情恐怕更难收尾了。 就在方舟权衡著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 “我草你姥姥的,好狗不挡道儿,哪来的不长眼的,挡著爷们儿吃饭了!” 听到这个声音,痦子六几人回头一看,脸色一顿。 之间大门外,黑压压的站著五六个壮汉,为首的正是店里的常客,冯大柱。 虽然是十冬腊月,但这帮力巴刚在火车站和天桥货场卸完货,一个个敞著棉袄,露出里面被汗水湿透的粗布褂子。 他们每人手里都拎著一根粗壮的扁担,扁担两头的白铁皮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这群人每天扛著一百多斤的东西满大街跑,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凸著,绝不是痦子六这帮整天除了嫖就是抽的混混能比的。 “我当是谁呢,合著是天桥的狗皮膏药痦子六啊!” 冯大柱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一双牛眼瞪著痦子六。 “柱子你......少管閒事!哥几个收点码头钱,碍你哪疼了?” 痦子六虽然有七八个人,但已经完全被眼前这股气势压到了,说话都有点中气不足。 “放你娘的屁!” 冯大柱一脚跨进门槛,直接站在了方舟和痦子六中间。 “天桥这片儿,谁不知道方掌柜的局气?四个大子儿能让爷们吃上大肉,让爷们填饱肚子去干活,你丫的要是今天把这个铺子砸了,明天方掌柜关了门,你让老子们去喝西北风吗?” “就是!敢砸方掌柜的买卖,就是砸爷们儿的饭碗!” “揍这帮孙子!” 第十一章 三井寿一的邀请 隨著几人的声音,原本在屋內吃滷煮的人们也站到了冯大柱身后,帮他撑著场子。 痦子六和身后几个混混顿时傻了眼,他们平时欺行霸市,靠的就是这些做小本买卖的人怕事,不敢惹麻烦,只能咬著牙掏钱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谁能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滷煮铺子竟然能让这群力巴为他打抱不平。 碰上这群每天出大力流大汗的泥腿子,他们这帮混混根本不够看。 毕竟真要打起来,就这一扁担下去,痦子都能给他拍下来。 “这......柱子,你们......咱们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痦子六身后一个混混壮著胆子说到。 “谁他娘的跟你们这群烂混混井水不犯河水,麻溜的滚!以后再来方掌柜这里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走走走,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痦子六看著眾人举起的扁担,招呼了手下的小弟,灰溜溜的消失在了街头。 看著那群混混走远了,铺子里紧张的气氛才算缓和下来。 冯大柱把扁担往墙角一支,转头看向方舟,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平日不著调的样子: “方掌柜的,別往心里去,这帮欺软怕硬的混蛋玩意儿就是欠收拾。” 方舟从案子后面走了出来,给大家拱了拱手。 “柱子哥,还有各位爷们,今儿个要不是诸位,我怎么也得吃个大亏。” 方舟说完大手一挥,招呼了小五子一下。 “小五子!再去后院把早上收拾好的下水和肉切了,再把缸里的散白都给爷们几个倒上!” “好嘞!” 小五子刚才还嚇得要死,现在一看大伙帮他们撑了腰,占了上风,喜笑顏开的应了一句。 方舟转过头,看向眾人: “各位爷们儿,今儿晌午,滷煮,敞开吃!酒,敞开了喝!全算我请的!” “好!方掌柜的局气!” “掌柜的敞亮!” 人群里络绎不绝的给方舟大声叫好。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滷煮端了上来,每人还上了一碗辣嗓子的散白。 方舟端著一个茶碗,倒上了白酒,挨个桌去敬酒。 “方掌柜的,您甭这么客气,平日里你待兄弟们也不薄,这么个世道,还能让爷们儿吃上好玩意儿,这是爷们该做的。” “好,那多的不说,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方舟一仰脖把一万九灌了下去,散白像是一把火辣辣的刀子顺著喉咙刮到了胃里,落肚之后,马上又化作一股暖流升了起来。 “痛快!” 眾人也跟著哄然叫好,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隨后方舟回到了案板后面,听著这帮人互相吹牛打屁。 “听说了吗?八大胡同的翠喜楼,昨儿个晚上,去了个大人物,门口站岗的连那些大官儿都不让进。” “嗨,那算什么,我昨儿个仔六国饭店后门卸货,看见几个穿著黑衣服的,把一男的塞进车里拉走了,那血流了一地......” 方舟看著这群胡侃的人,脑子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这群人每天在北平,出入各种地方,甚至还可能跟一些大人物打交道,这可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情报网。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网际网路的年代,这群满大街跑的洋车夫、在火车站抗包的力巴,他们可以出现在北平任何一个地方。 那些达官显贵、日本特务、汉奸走狗,他们出门要坐洋车,搬东西要用力巴,他们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这群人的眼睛。 方舟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靠著这群人的情报,能不能找机会暗杀掉三井寿一呢? “唉,今儿个在方掌柜这里好好吃一顿,明儿个我可得脱层皮咯。” 说话的是坐在靠窗角落的一个瘦高个车夫,名字叫刘三儿。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摸出来半根哈德门香菸,划著名了一根洋火,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 旁边另一个车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怎么著三儿?明儿个揽了个大活?瞧你这愁眉苦脸的,该不会是拉哪个窑姐儿去庙里上香吧?” “去你丫的,少拿爷打鑔。” 刘三儿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到: “是那个潘雨规,潘爷,明儿把我这车给包了,得先跟人去趟宛平城,天黑以前还得再赶到东交民巷。” 刘三儿一边说著一边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现如今,潘爷在这北平城也是横著走的人物了,听说最近跟东洋人走的还挺近。” 正在案板后面切蒜的方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顿。 他脑子里闪过了之前几天去三井商行杀猪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隱约觉得这人和三井寿一关係不一般。 晚上。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小五子准备给铺子上板打烊的时候,一个人掀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哎呦喂,方掌柜的,您这买卖红火啊。” 方舟看过去,一个穿著黑色缎面棉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三井商行的那个门房。 “大冷天的,您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庙来了?” 这两次去三井商行杀猪,一来二去方舟和他也算熟了。 “您瞧您说的,这不是老爷有吩咐吗,明儿个晚上,老爷有请!” “嗯?你们家老爷要请我吃饭?” “屁,美得你。” 门房听到这里,忍不住装模作样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爷说请你明天晚上去当厨子!上次你不是给老爷蝎拉虎子掀门帘,露了一小手嘛,我们老爷特意交代,明天有个私人宴会,席上可都是大人物,想让你去做刺身,给大伙表演表演刀功。” 明晚,三井商行,这和中午方舟听到刘三说的潘雨规去的时间差不多一样,一想到这里,方舟觉得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好说,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明天我肯定早早的就到。” “得嘞您內,回见吧。” 门房听到方舟答应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嗨嗨嗨,你就这么走了?” “啊,不然呢?” 听到方舟在叫他,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著方舟。 “你们家老爷就没说点別的吗?” “別的?没有......” 小五子急的替方舟说了出来: “你们家老爷就没说给赏钱的事吗?” “哦嗨,你瞅我这脑子。”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里面约莫有十几块大洋。 小五子没等他数,就连口袋都一把抓了过来。 “你这......得,口袋也赏你了。” 时间、地点、人物基本上全都对上了,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吃饭喝酒,这帮人凑到一起,准没憋好屁。 方舟在想,明天这场宴会,他也许有机会赚点大钱了,在这之前,他要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现在手头这三十多枚金幣要怎么用才能收益最大化。 第十二章 汉奸聚会 第二天傍晚,方舟早早的就收拾利索。 看了看门外黑沉沉的天,风中夹著一些小雪片,吹到脸上生疼。 店外一个车夫双手揣在袖子里,蹲在自己洋车旁边。 “方掌柜的,咱们现在过去?” 这车夫也是滷煮铺的常客,今天方舟特意跟他打了声招呼,还照著双份给了他车钱。 “舟哥,你快去快回啊,我等你回来了再上板。” 方舟使劲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袍,摆了摆手坐上了洋车。 一路上从满是破烂窝棚的天桥走到了马路平整、灯火通明的前门大街,又走向了满是洋楼的东交民巷。 车停到了三井商行的大门前,方舟看到门口站著几个日本兵。 “方掌柜,你可算到了!” 那个门房看到方舟来了,赶紧迎了出来。 方舟刚要往里走,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名立刻上前,手里端著枪,嘴里嘰里咕嚕的说了几句日语。 门房赶紧回头赔笑解释到: “太君、太君、这是三井老爷请来的厨子。” 两个日本兵狐疑的上下扫了方舟几眼,隨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这才轻蔑的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方掌柜,您別见怪,今儿个来的都是大人物,规矩严著呢,一会到了屋里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那是那是,你们日本太君的规矩,咱小老百姓敢说个不字吗。” 方舟一边说著有的没的一边跟门房走著。 绕过迴廊,一推开正堂的拉门,一股夹杂著薰香和清酒味道的暖浪扑面而来,呛的方舟险些打了个喷嚏。 大堂最里面正中的位置,摆著一张巨大的矮桌,三井寿一穿著一身做工讲究的和服,正跪坐在主位上。 两旁也摆了两排矮桌,在中间留出了一块五米见方的空地,现在放了一个案子,上面摆满了碎冰块。 方舟走到屋內之后,脑子里轰然炸响了连续的提示声音。 顺著系统提示看去,方舟看到在座的所有人头上都標著数额不一的悬赏,大到几百金幣,最小的也有七八十。 他朝著那个除了三井寿一之外最值钱的人看去,一个穿著一身笔挺西装,头髮梳了一个油光水滑的背头,带著一幅金丝眼睛的人。 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他那双三角眼一直在不屑的打量著刚走进门的方舟。 “悬赏目標:潘雨规,悬赏金额,500枚金幣。” 方舟心里猛地一跳,这哪是宴会啊,简直就是个金窟窿。 他甚至在心里想了一下兑换一个炸弹给他们都炸死能赚多少钱。 但是想了想,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眼前这个形势,他差不多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就是三井寿一替土肥原贤二张罗的“群英会”。 在座的这些人全是打算把北平城卖给日本人的铁桿汉奸。 “呦西,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北平,遇到的一个高手,虽然是个杀猪的,但是刀法,大大的厉害!” 三井寿一向眾人介绍著方舟。 席间的汉奸们立刻发出了一阵虚偽的附和还有笑声。 潘雨规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著一抹轻蔑的笑意说到: “三井先生真是好雅兴,只不过,这北平城杀猪的粗人,一身的猪下水味儿,別熏到您的雅兴才好。” “誒,潘先生,此言差了。” 三井寿一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方先生,你的,过来,给各位露一手。” 两个日本侍女费力的抬著一个大木盆走了进来,盆里水花翻腾,里面有几尾鲜活的海鱼。 “诸位,这是我托人,从天津港口用火车送来的,以此来向各位表示一下谢意。” 方舟走到案子前,先是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故意露出一幅没见过大世面,又想要討赏钱的样子。 “那......我就献丑了?” 方舟抓起那把柳刃刀,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拇指和食指一用力,扣住鱼鳃,猛地一发力,一条赤鯛被他提了出来。 没等鱼尾巴甩出水花,方舟右手的刀尖已经精准的刺向了鱼脊。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潘雨规的话让他赌著一口气,他没有直接扎向延髓。 “唰唰唰。” 那把狭长的柳刃刀,贴著那条鱼的脊骨一路平推。 在细密的切割声中,两大块晶莹剔透,没有一点血丝的鱼肉被完美的剥离了出来。 隨后刀刃上下翻飞,又是一系列的剁、切、片。 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一整条赤鯛已经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鱼片。 更绝的是,那条被剃了肉的鱼骨架子,鱼鳃和鱼嘴还在微微翕动。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好刀法!” 侧席上一个穿著马褂的胖子,站起身来给方舟叫了个好。 “啪啪啪。” 三井寿一也鼓起掌来: “太精彩了,方先生,你的刀法,来我们立本,肯定能成名厨。” 潘雨规此时也被方舟这神乎其技的刀法镇住了,隨后附和著: “確实不错,能把一把刀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方先生这门手艺,在北平也算一绝了。” 方舟马上又恢復了之前装出来的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里的话,手艺一般,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罢了。” “方先生,你的,先下去,休息一会,待会再帮我们切点肉排。” 三井寿一挥手示意方舟先退下,看样子可能是要和这群汉奸说一些什么比较秘密的事情。 方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大堂,他被一个人领到了另一间备菜的偏房。 偏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虽然不如正堂暖和,但屋里也有一个火炉。 方舟坐在炉子旁,脑子里在飞速的盘算著。 今天这一屋子有悬赏的汉奸,如果不想办法动手赚点,以后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首先,他肯定不能在吃的东西上做文章,否则如果有人吃死了,他肯定要被怀疑。 第二,他也不能直接在宴会上动手,这样他连跑都跑不出去就被打成筛子了。 想了一会,方舟决定等一会宴席散了之后,找一个值钱的汉奸,跟著他走回家或者在路上再想办法动手,这样的嫌疑最低。 正当方舟在聚精会神的思考计划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一股寒风冲了进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 一个穿著白色马甲,端著一个空酒盘的侍应生走了进来,这人似乎是来取酒的,看得出来正堂那边已经喝到最尽兴的时候了。 方舟原本没有太在意,但是突然注意到这个人走路声音特別轻,而且去拿酒的时候,左手微微有些僵硬。 左肩有枪伤? 方舟脑子里想到了半个多月前自己救下的人。 復兴社特务处,陆崢。 方舟猛地站起身,那侍应生听到动静,右手隱蔽的摸向腰间,猛地转过头来。 二人四目相对,果然是陆崢! 第十三章 暗杀 陆崢看到方舟那张脸,眼神也是骤然一惊,显然没料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救过自己一命的杀猪人。 “你......” 陆崢刚要开口,方舟伸出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方舟看了看门外,隨后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指了指堆满了箱子的货架后面的死角,这里刚好避开了窗户和门口的视线。 “陆长官,伤口刚长好就跑出来瞎蹦躂了?有啥想不开的跑三井商行来端盘子。” 方舟盯著陆崢,感到有些无语。 陆崢没有理会方舟的调侃,平復了一下情绪,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舟: “方兄弟,这话我得问你,你一个卖滷煮的,怎么混到这里来耍刀子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外面有多少日本兵?” “三井那老小子花钱请我来的,我为了几块大洋,凭手艺吃饭不行吗?倒是你......” 方舟上下打量著陆崢。 “你今天穿成这副德行,腰里还带著硬傢伙,你想干什么?” 陆崢咬了咬牙,苍白的脸色里透著一股决绝: “方兄弟,上次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干大事被你拒绝了,没想到是跟日本人走到一块了,我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你先走吧,待会动起手来......” 方舟冷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打算在一会给他们倒酒的时候,掏出你那把破擼子,给他来个透心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军令如山,更何况潘贼不死,二十九军的布防图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我知道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但今天就是换,我也得把他的命换了!” 方舟嘆了口气,心想这陆崢倒也是个义士。 “你当正堂里那些人是吃乾饭的?你枪都没掏出来就得被三井身后那两个人掏出枪来给你毙了。” 陆崢当然知道这是个十死无生的任务,但他没得选。 “那我也得去。” 说罢,陆崢端起酒盘,不想再多说什么。 方舟感觉头都大了,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你等一下,我有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潘雨规的命我来帮你拿,你只需要配合我一下。” 二人在屋內简单的商议了一下计划之后,方舟递给了他点什么东西,隨后陆崢端著酒盘走了出去。 正堂里,眾人喝的正起劲,潘雨规也一改刚来时的那股斯文,言行举止带了一些酒劲,此时正和三井寿一吹捧著什么大东亚共荣的屁话。 陆崢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去,左手拖著盘子,右手捏著酒壶,给潘雨规满上了一杯清酒。 就在酒水即將倒满,收起壶嘴的时候,陆崢瞄了一眼注意力全在三井寿一身上的潘雨规,食指极其隱蔽的弹了一下,把方舟刚才交给他的一点催吐剂放到了杯子里。 “三井先生,为了咱们以后得宏图大业,我敬您一杯!” 潘雨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井寿一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就看到潘雨规脸色一变。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潘雨规,额头上突然唰的冒出了大汗,喉咙里发出了“呃呃”的声音。 “潘先生,你的,不舒服?” 三井寿一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三井先生......失......失陪,呕!” 潘雨规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了,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出来。 他狼狈的离开了正堂,跌跌撞撞的朝著茅房的方向走去。 三井寿一摇了摇头,只当是这傢伙喝多了要去吐。 “老潘这酒量不灵啊,三井君,我来替他再敬您一个。” 一旁另一个汉奸諂媚的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潘雨规刚离开的那个还温热的垫子上。 此时,偏房里的方舟听到了动静,掀开门帘看了看。 茅房外面,一个日本兵来回溜达著,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哎呦一声。 日本兵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倒酒的侍应生,似乎是脚底打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他一边嘴里嘰里咕嚕的说著日语,一边慢慢走向那个侍应生,凑上去仔细看著。 啪。 陆崢看到那个日本兵主动把脖子凑了过来,直接用手刀把他砍晕了。 方舟这时候也轻手轻脚的跑了过来,和陆崢一起把日本兵扔到了灌木丛里。 方舟衝著陆崢扬了扬下巴,二人一前一后的推开了茅房的门。 茅房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混合著呕吐的酒味,潘雨规扶著墙,都快把苦胆吐出来了。 听见门响,他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方舟和陆崢走了进来。 “混帐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滚。” 他刚要回头,方舟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一把薅住了他的头髮,趁他脑袋后仰的张开嘴时,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装著吐真药水的胶囊,合上了他的嘴。 潘雨规的身体猛的一僵,瞳孔开始发散,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来。 方舟退后了半步,陆崢闪身走上前来。 “只有半分钟,你快问吧。”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门边,把耳朵贴在了上面听著外面的动静。 “我问你,二十九军在宛平城和南苑的布防图,你放哪了?” “给......今天下午......给三井太君了......” 陆崢听完,整个人失了神,揪著潘雨规衣领的手无力的鬆开了。 情报已经泄露出去了,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方舟没工夫看他在那发呆,手里凭空拿出来一个无针注射器,把里面的氰化物注射到了潘雨规的脖子上。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过后,过了没几秒,潘雨规原本涣散的双眼猛地一瞪,隨后头一歪,整个人扑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 “任务成功,获得奖励500枚金幣。” 听著系统的提示音,方舟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是落了地。 儘管平日他杀猪杀的多了,但毕竟这次是活生生的人,他特意用20个金幣兑换了这个注射器,来减轻一下自己的心理负担。 “发什么愣,等死呢?” 方舟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还在发呆的陆崢脸上。 “图丟了以后再想办法,命丟了什么就都没了,顺著茅房旁边的墙翻出去,过两天去滷煮铺找我。” 陆崢听到这里,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方舟,眼中满是敬重和感激。 “方兄弟,那你多保重。” 说罢,陆崢消失在了后院的墙头上。 顾不上操心陆崢,方舟飞快的回到了偏房,抄起一把刀开始大声的剁肉。 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院子里传出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隨后就听到有人在喊: “杀人了!杀人了!” 紧接著,整个三井商行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咣当!” 偏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日本兵端著枪对著方舟,嘴里哇啦哇啦的说著日语。 第十四章 审问 方舟被两个日本兵带到了正堂,此时正堂已经站满了好几排的人。 打眼望去,差不多把商行所有的下人、杂役、厨子、侍女全都带了过来。 正堂的正中间,摆著死不瞑目的潘雨规,脸上的表情还保持著死前的痛苦和惊恐。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方舟甚至能听到身边那人紧张的呼吸声。 三井寿一跪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潘雨规这个重要的棋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地盘被人杀了,这不仅是打了他的脸,更是打乱了土肥原贤二的计划。 今天这事不搞个水落石出,以后那些胆小怕事的汉奸,哪个还敢给他卖命? “八嘎!这个的,怎么回事!” 三井寿一指著潘雨规的尸体,语气因为愤怒带著几分颤抖。 “你!刚刚去哪里了!老实交代!” 他抽出一把倭刀,站起身来把刀架在了第一排的一个下人脖子上。 那人看到三井寿一在质问他,嚇得他咕咚一下跪在地上。 “老爷,我......我一直在打扫客房啊,您不是交代说今晚有几位先生要留宿,让我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噗嗤!” 三井寿一没有听他的解释,一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这个下人有没有嫌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杀一个人,自然会威慑住这些下人。 眾人嚇得发出了尖叫声,纷纷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但是隨著几声哗啦哗啦的上弹声,屋子里的几个日本兵把枪举了起来对著眾人。 短暂的慌乱被马上压制了下来,房间瞬间只剩下了一些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方舟的脑子在飞速的转,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真得交代在这。 他看了看兑换系统,里面倒是有些东西確实有点用,但是这么一来,北平他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而且无论如何都是最冒险的一个选择。 他思索了片刻,既然陆崢化妆成侍应生进来,而且席间眾人也都见过他化妆后的样子,那不如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这个本就不存在的人身上。 “三井先生,我倒是有点线索。” 方舟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嗯?” 三井寿一那阴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方舟,他怎么给忘了,今天这个宴会,方舟是唯一的外人。 “你的,有什么要说的?” 三井寿一的语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我刚才见了一个人,他来偏房取过酒,是个穿著白色马甲的服务生,我还说让他一会不忙了给我打打下手。” 三井寿一听著方舟的描述,思索了一下,印象里確实有这么个人。 “结果那孙子在屋里呆了没几分钟,就说自己憋不住了,要去撒泡尿,这一去就没影儿了,把劈柴剁骨头的活全让我自己干了。” 方舟这番话,总归算是说的没什么破绽。 “陈,刚才宴席上那个倒酒的侍应生呢?” 三井寿一转头问了问管事。 管事颤颤巍巍的点了一遍人数,马上一边鞠躬一边说著: “回老爷......確实少了一个。” “少了哪一个?” “就是上星期招来的那个吴林。” “马上去找!” 就在大堂里眾人都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穿著白大褂带著黑框眼镜的日本医生提著一个医药箱,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潘雨规的死状,隨后告知三井寿一,这具尸体的死亡特徵十分符合氰化物中毒死亡。 但是检查了呕吐物並没有发现氰化物残留,怀疑是被人以注射的方式杀掉的。 三井寿一听到这里,对方舟的怀疑打消了几分,毕竟方舟也只是在开场的时候做了一些生鱼刺身,而且其他人也没有因为吃了生鱼片中毒的,更何况潘雨规也不是因为吃死的。 这时候,正堂外面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几个人扶著一个日本兵走了进来。 方舟仔细看了一眼,正是刚才被陆崢用手砍昏的那个日本兵。 真事天赐良机,这个日本兵的出现,更能洗脱他自己的嫌疑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日本兵和三井寿一用日语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被三井寿一狠狠的抽了一个嘴巴。 那个日本兵吃痛,但仍旧规规矩矩的低下了头,嗨了一声。 现在所有的结论都把目標指向了那个不存在的侍应生。 三井寿一像吃了苍蝇一样噁心,他精进筹划用来拉拢一眾汉奸的局,竟然因为这档子事,让他顏面扫地。 一想到没办法和土肥原贤二交代,他就一阵心烦。 “你们的,都滚!” 三井寿一失魂落魄的挥了挥手。 听到这句话,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心里盘算著以后开再多的月钱自己也不来这个破地方干活了。 別的地方干不好顶多挨顿打,这地方可倒好,一不留神就丟命啊! 门房把方舟从人群里拉了出来,脸色也是被嚇得发白。 “方掌柜,今儿个真是晦气,您赶紧走,赶紧走吧!” “门房大爷,您是不是忘了点啥?” “嗨!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钱还是要命!?您麻溜的请吧!” 他坐上停在街对面的那辆还在等著他的洋车,车把式一溜烟的拉著他朝著先农坛的方向跑去。 “真是好险。” 方舟嚇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过他看了看系统奖励的余额变成了五百多,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这下他终於可以给自己置办一些保命的物件了。 看著自己铺子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方舟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他走进铺子,看到已经睡得满桌子都是口水的小五子,猛地拍了他一下。 “嘿!” “啊!” 突如其来的惊嚇,让小五子直接躥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舟哥?” “你小子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哪能呢舟哥,我这都等到后半夜了也没见你来,这不就打了个盹儿。” “屋里睡去,这睡多冷。” 方舟把小五子支到了后院里屋,然后把前后门都閂了起来。 隨后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兑换系统。 这次他可得好好地给自己置办一套行头了,这世道,光靠刀子和拳脚可抵不住日本人的子弹。 “当前余额:507金幣,正在为您筛选可兑换的奖励。” 第十五章 消费! “兑换:格洛克17一把,消音器一个,再来个配套的手枪精通与战术射击技能。” “叮,兑换成功,格洛克17价格30金幣,消音器价格5金幣,格洛克17使用技能与战术射击技能各5金幣,总共扣除45金幣。” 方舟心念一动,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几乎是同时,关於这把枪的拆解、保养、使用,以及射击姿势,甚至莫三比克射击法之类的知识一股脑的涌到了他的脑子里。 方舟熟练的將整把枪拆解,然后组装,整个流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 方舟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会,收进了系统空间,这东西轻易可不能露出来,而且用的时候直接从系统空间往外拿比从腰间拔出来要省事得多。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技能上。 “兑换:易容术。” “叮,兑换成功,已扣除50金幣。技能说明:在使用该技能后,宿主可在脑海中构思面部长相与身高体型及声音,持续时间一小时。注意:改变后的体型仅影响外观,並不能和改变身体素质。” 这玩意虽然贵,但是陆崢昨天的化妆潜入倒是提醒了他,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再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暴露了。 毕竟方舟发现,杀卖国贼比杀猪赚的是要多一点。 最后,方舟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套衣服上,这是他眼馋了很久的东西。 “兑换:定製防弹西装。” “叮,兑换成功,已扣除200金幣。说明:该防弹衣可抵御手枪、衝锋鎗的近距离直射以及抵御部分步枪子弹。注意:该防弹衣並不能防止冷兵器刺穿。” 隨著光芒一闪,一套裁剪极其合身,面料高级的黑色三件套西装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里面还配著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领带。 方舟摸了摸那西装的面料,柔顺的有点像丝绸,但是稍微一用力,又能感觉到十分有韧性的內衬。 这简直就是约翰威克的同款战袍啊! 他兴奋的把西装换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个破地方连个镜子都没有,於是十分扫兴的把衣服也收进了系统空间。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花了他295金幣,看著剩下的212枚金幣的余额,方舟倒没觉得太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更何况他买的都是自己保命的家当。 方舟最后目光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个大陆酒店的价格。 他咂巴了一下嘴,要想凑够这个数,他至少得杀一百个潘雨规。 不过,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以后倒是也不愁能多赚点。 转过天来,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把地上的积雪晃的有点刺眼。 一大早,方舟那热气腾腾的滷煮铺就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方舟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戳在案子后面,看著这群人侃大山。 不过今儿个早上,和以往不太一样。 按往常他们那性子,不是聊哪家的窑姐儿漂亮,就是哪里扛活给的钱多。 但是潘雨规昨天晚上死在三井商行的事情不脛而走。 “爷们儿几个,听说了吗?” 冯大柱端著大碗,一边吸溜吸溜的吃著滷煮,一边还不忘神秘兮兮的跟同桌的几个人说著: “昨儿个晚上,三井商行那边闹邪乎了!” “怎么能不听说啊!” 旁边桌的刘三儿一拍大腿,继续说到: “我昨儿下午,刚把潘雨规那老王八蛋拉到东交民巷,半夜里,街上就戒严了!好嘛,日本卡车一辆接一辆,把那片儿围的铁桶似的。” “哎呦喂,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不知情的力巴赶紧追问。 刘三儿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 “死人了!死的不是別人,就是我昨儿个拉的那个老王八蛋,潘雨规!” “嘶......”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不可置疑的吸气声。 “真死啦?你说他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咋就死在日本人窝里了?” 冯大柱一听这个来了劲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滷煮都顾不得吃了,接过刘三儿的话头,接著给眾人讲到: “要不怎么说邪乎呢?我有个当院的兄弟,在东交民巷干活,听里面透出信儿来说,那老王八蛋是死在茅坑里的!” “死茅坑里了?好啊!这就叫遗臭万年!”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 刘三儿赶忙又把话头抢了过来: “说是连个伤口都没有,日本人去验了尸,您猜怎么著?说是这老王八蛋大烟抽多了,身子骨虚,喝了酒以后硬生生的把自个儿的苦胆给吐炸了!活活疼死在茅坑里的!” “哈哈哈哈哈。” 刘三儿的话引得屋里顿时哄堂大笑。 “该!真他娘的活该!” “这叫恶人自有天收!给东洋人当狗,连阎王爷都看不下去了!” 方舟站在大锅后头,一边憋著笑,一边听这帮人吹的越来越邪乎。 就昨儿晚上这点事,经过这些车夫和力巴的嘴一加工,估计不出半天,全北平的人都得以为潘雨规是吐炸了苦胆死在茅坑里的。 “方掌柜的,您昨儿个不也被请去东交民巷了吗?您在里头也没听说什么邪乎事儿?” 刘三儿突然衝著方舟喊了一嗓子。 方舟手里的刀停了下来,隨后满不在乎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摆出了一幅要给大家吐吐苦水的样子: “哎呦喂刘三爷,您可快別提了!我这一晚上差点把命丟里头!” 大伙一听,全安静了,齐刷刷的看著方舟。 “我呀!就是在后厨劈了劈那几扇猪排骨,突然就有几个日本兵冲了进来,然后嘰哩哇啦的给我好一顿嚇唬,然后丫就给我赶出来了,赏钱都没给。” 方舟绘声绘色的比划著名,一脸的劫后余生: “要不然,今儿这滷煮,你们怕是吃不上咯!” 方舟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哈哈哈!方掌柜的命大,身上杀气重,日本人的邪气侵不了您!” 眾人又恢復了吵吵闹闹的景象。 就在这时,棉门帘被一个人轻轻地撩开了。 伴著掀开的门帘,一股子香水味儿顺著冷风吹进了屋子。 这味道在满屋子汗臭、烟味和猪下水味的地方,简直太扎鼻子了。 第十六章 六国饭店 屋子里的喧闹声,隨著这个女人走进来被硬生生的打断了,所有人都不作声的盯著她。 这个女人穿著一件长裙,外面还披著一件水獭皮的大衣,脚下踩著一双墨绿色的高跟皮鞋,踩在油腻腻的地砖上,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眾人眼睛都看直了,仿佛皮鞋一声一声的踩在他们胸口上一样,这个女人长相极美,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柳叶弯眉下面的那一双桃花眼在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黏人的媚气,头髮烫成了时下上海滩最时兴的大波浪,红唇鲜艷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等姿色的女人,莫说整个天桥,就算是在八大胡同,那也是一顶一的美人。 屋里吃饭的人们齐刷刷的盯著这个女人朝著方舟的方向走去,有个年轻车夫嘴里的火烧都掉腿上了都没发觉。 女人对著满屋子直勾勾的眼神视若无睹,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受不了这股味,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烟盒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了一支香菸,叮的一声打著了火。 小五子这会儿也看傻了,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也忘了捡,结结巴巴的迎了上去: “这位太太,您,您,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这是卖滷煮的,不卖胭脂水粉......”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简直是百媚生娇,把小五子的魂儿都笑飞了。 “小兄弟,我不买胭脂。”女人声音软糯婉转,透著一股子娇媚。 说著,她径直的走向案板后面的方舟。 “方老板。”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腾腾热气后面的方舟。 “早就听说这家滷煮的老板手艺绝佳,怎么著,让我见识见识?” 方舟眯起了眼睛,扫了一眼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看似娇弱,实则是个练家子。 更让他警惕的是,从她一进门,眼睛就一直在盯著自己。 “您这种贵人登门,让我这个小店蓬蓽生辉啊。” 方舟不动声色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锅里捞出来一些下水和五花肉,手起刀落利索的给她做了一晚滷煮放到了案子上。 “四个大子儿,您吃好。” 女人没掏钱也没动筷子,只是一只手拖著香腮,一只手把菸捲放到嘴边,深深的吸了一口,对著方舟的脸上呼了出去。 “我可是听说,方老板不仅切下水切得好,杀人的手艺也是一绝啊。” 方舟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掛不住了。 “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个杀猪切菜的粗人,听不懂您打的什么哑谜。” 女人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香水味扑面而来。 “方老板装傻的本事,也跟你的刀法一样漂亮啊。” 女人凑近了些,嘴唇几乎快要贴到方舟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的说道: “昨天晚上,三井商行的厕所里,只用了一针就把潘雨规给杀了,这种手法可不常见啊。” 方舟瞳孔一缩,右手不经意间死死的抓住了桌角。 昨天那件事,除了陆崢,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在场,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不成是日本人派过来试探他的? 似乎是感受到方舟突然变得紧张,甚至已经有了一丝杀气,但是她不但没害怕,反倒掩著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方老板別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女人慢慢收敛了小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她从手包里拿出来一根小黄鱼,放在了那碗滷煮边上。 “我叫沈青青,和陆崢是一个组的,他昨天回去之后,已经把你的壮举,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 听到陆崢两个字,方舟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松。 “怎么著?陆长官这是过意不去,特意派了个大美人来送金条了?” 沈青青白了方舟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陆崢昨晚回去之后,就收到站长的通知,让他连夜赶到天津,那边出了大麻烦得去收拾。” 说到这,沈青青的眼神一挑,眼波流转的看向方舟: “所以说,北平这边的烂摊子,上头就交给我来接手了,陆崢临走之前可是把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一直说你方老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让我一定要来一趟。” “您真別给我戴高帽了,我脖子细,扛不住。” “方老板先別急著拒绝,今晚七点,六国饭店,二楼法餐厅,我请客,咱们到时候慢慢聊。” 说罢,沈青青站起身,根本没等方舟同意还是拒绝,理了理皮大衣的毛领子,踩著高跟咔噠咔噠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屋子人,望著那水蛇细腰连吞口水。 “乖乖,这娘们儿,长得可真带劲啊。” 冯大柱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方掌柜的,你行啊!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上门来找你了。” 方舟没好气的用肘子捅了一下冯大柱。 “吃吧,吃滷煮都堵不上你那破嘴。” 下午,方舟早早的离开了铺子,先是找了个地方,理了理自己的头髮。 毕竟是去六国饭店这种高档的地方,自己顶著这一脑袋杂草一样的头髮可不够体面。 当他赶到六国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下起了雪。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饭店门口停著一溜鋥光瓦亮的黑色福特小轿车。洋人、买办、穿著讲究的达官贵人,在这个地方进进出出。 他特意穿上了从系统里兑换的那一套西装,还去买了一双皮鞋。 方舟看著轿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想到这么一捯飭,自己看起来也挺体面顺眼的。 穿著这身打扮在六国饭店门口,不用自己动手,那个带著白手套的门童就提前帮他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给。” 方舟大方的拋给了门童一块大洋。 来这种地方,自然不能小气,更何况方舟现在也確实不太缺钱花就是了。 二楼的法餐厅里,西洋留声机正放著慵懒的小提琴独奏。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成了暖黄色,把空气里飘著的牛排和红酒的香味烘托的极其曖昧。 方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青青。 这女人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丝绒旗袍,开叉极高,露出半截白生生,线条十分匀称的小腿。 肩上还披著一个白色狐狸毛的披肩,这时她正端著一杯红酒,看著窗外的雪景。 第十七章 计划 “方老板真准时。” 沈青青没有转头,望著窗户上方舟的倒影,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方舟走过去,拉开椅子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你这身打扮来这里,倒是合適的很。” 沈青青看著他换上的那一身考究的西服和刚理完的头髮,夸了一句。 “我就是个討生活的小人物,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方老板谦虚了,你这身衣服只怕也不便宜吧。” “还真是......” 方舟心想那是真的不便宜啊,整整两百金幣啊。 “说吧,今儿晚上咱们吃什么?这洋人的饭辙,我还没尝过呢。” 方舟拿起桌上的餐巾,毫不客气的掖在了领口。 沈青青招了招手,一个穿著燕尾服的洋人侍应生走了过来。 沈青青熟练的点了菲力牛排、奶油焗蜗牛还有餐后甜点,最后要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等菜上齐了,沈青青端起酒杯,轻轻地晃著里面的红酒,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著方舟,眼神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勾人劲儿。 “方舟,我听陆崢说,你刀法好,杀人的手法更好。” 沈青青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里面若隱若现。 “可我怎么瞧著,你也就是个毛头小伙子啊。” 说著,她在桌子底下,伸出穿著高跟鞋的脚,若有若无的蹭著方舟的腿。 这就是特务处的惯用伎俩,用女人的本钱去瓦解男人的防线。 方舟切了一块牛排塞到嘴里,细细咀嚼著,连头都没抬。 “沈小姐,您这酒量不行啊,怎么还没喝多少就醉了?” 方舟咽下口中的牛排,慢条斯理的端起高脚杯,跟她碰了一下,继续调侃道: “您就別拿我这打鑔了,我满打满算勉强也才十八,您瞅瞅您这身段,这年纪,这怎么著也得二十四五了吧?真要论起来,我得管您叫一声大姐。” 哗啦,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沈青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最听不得的两个字,一个是“胖”,另一个是“老”。 “我这年纪是火力旺確实不假,可我更得爱惜自个儿这条小命,被您这种成了精的狐狸生吞了,怕是最后骨头都吐不出来。” 方舟笑眯眯的看著她,眼神清明的没有一丝情慾。 沈青青收回了脚,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模样。 明明自己之前靠这种手段,拿捏男人那是从来没失过手的,但是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比那些三四十岁的老男人的定力都深。 “行,方老板既然不好这一口,那咱们就谈正事。” 沈青青放下酒杯,脸上的媚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表情。 “时间紧迫,今天下午线人传来消息,最多两天后,土肥原贤二会秘密抵达北平,此行的目的就是去三井商行取走最近一段时间三井寿一收集到的所有军事情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份二十九军的布防图。” “两天?” 方舟眉头一挑,心想这次时间也太紧了。 “所以,咱们必须在两天之內动手。” 沈青青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推到方舟面前: “这是三井商行內部的草图,三井寿一的书房在后院进了正房之后的东侧房,门口二十四小时有日本兵巡逻站岗。” 方舟扫了一眼图纸,看著图纸上標出来的那个保险柜。 “那个装著情报的保险柜,是个什么样的?”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那是德国產的一个保险柜,不仅需要五位数的密码转盘,还需要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三井寿一从不离身。” 方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密码的事好办,但是钥匙有点麻烦,如果我有钥匙模印的话,你们能不能把钥匙做出来?” “能是能,但是你要怎么搞到这种东西呢?” “这你就別打听了,这样,明天一早我把钥匙模给你,你去帮我把钥匙配好。” 沈青青看方舟那个神態,就好像隨手就能把这玩意给搞到手似的。 “那给你把钥匙配好之后呢?”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什么?” “等土肥原贤二来。” 沈青青被方舟的话搞得有些云里雾里。 “方舟,我提醒你,这份布防图是真的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池,这关係到整个北平甚至还有天津的安危。” “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了。” 方舟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门外,雪下得更紧了。 沈青青今晚喝了大半瓶的罗曼尼·康帝,在屋里还没觉得怎么样,一出门被冷风吹了一下,酒劲突然就顶上来了。 她脚下穿著那双细跟高跟鞋,在地上的积雪里一踩,身子歪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到雪窝子里。 方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將她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哎呦喂我说沈大小姐,你说你酒量不行就少喝点不成吗?” 沈青青这会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方舟身上,她身上那股子清雅的香水味混合著红酒发酵后微酸的酒气,一股脑的往方舟鼻子里钻。 眼前这么个情况,饶是刚才方舟定力那么好,现在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方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青的头靠在方舟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含糊。 “我?就是个卖滷煮的,偶尔也杀杀猪。” 沈青青停下了脚步,眼神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突然变得有一些迷离。 “你肯定没有说的这么简单,我也不问,你也不用说,只是现在还有个忙我想让你帮一下。” “什么忙?” “有个叫孙鹤鸣的人,表面上是偽满洲铁路调查部高级理事,其实是个大汉奸,前几个月从关外秘密来到了北平,但是他平日里深入简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动向,身边防卫也很严密。” 方舟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来头这么大的话,应该比潘雨规要值钱、 “我明白了,我帮你打听一下他的行踪,只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顺便帮你们把他给......”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做了个手掌划过脖子的动作。 听到这里,沈青青一把揪住方舟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要是打听到他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十八章 偽装 方舟搀著醉眼迷离的沈青青,衝著街边一个猫在房檐底下等活的洋车招了招手。 他简单的跟车夫交代了一下,把沈青青扶到车上,看著洋车渐渐远去,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儿,这接二连三的,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一场大事里。 方舟一边顺著前门大街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的计划,至少要先把保险柜的钥匙拿到手。 转过天来,临近晌午。 铺子里人声鼎沸,小五子肩膀上搭著那条抹布,在几个桌子中间忙的像个陀螺一样。 方舟趁著眼下他们都在吃饭,自己也没什么事,於是抄起一个板凳坐到了一张桌子旁边,装作閒聊天一样跟桌子上几个人说到: “爷们儿几个,问你们打听点事,后院那几口猪最近不怎么爱吃食,我这不是盘算著收点大户人家的泔水剩菜吗,正好给它们上上膘。” 听到这里,有一个汉子把碗放了下来,仔细的琢磨了一下。 “方掌柜的,您要这么说,我倒还真知道有几家大老板的院子,赶明儿我帮您打听打听他们那有没有。” “不不不,我上次去三井商行,看他们东洋人的伙食那叫一个不错,这世道,他们剩的白米饭都直接倒,所以我寻思看看你们有没有认识在三井商行当差的。” 话音刚落,旁边桌一个瘦高个的年轻车夫站了起来: “方掌柜的,我一个远房二表姐就在他们后院干活,专门给他们洗衣服的,大伙都叫她张妈。” 方舟眼睛一亮,跟那人说到: “兄弟,受累跑一趟,今天下午,把你那二表姐请到前门大街天人茶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今天晌午这顿我请了。” 下午两点,天人茶馆一个偏僻的茶座上。 方舟看著眼前这个满手冻疮、有些局促不安的中年妇女,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放到了桌子上。 “张妈,这是给您的一点意思,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是?” 方舟堆著笑把大洋推到了张妈面前,活脱脱一个生意人的样子。 “那我要是去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去拉泔水合適?別到时候再衝撞了那群东洋人。” 张妈手里攥著一块大洋,感觉手心里都变暖和了,也一改刚才那侷促的样子,跟方舟说到: “要我说,你就晚上八点以后过去,那会儿正好是我们老爷泡澡的时候,你趁这会从后院小门把泔水拉出去,一准儿熏不著人。” “那这时候,万一再碰到你们那个咋咋呼呼的陈管事呢?” 方舟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著话。 “他?別看他平时对我们吆五喝六的,一到这个点儿,准就从后门溜出去喝酒了,哪次喝的不是烂醉的回来。” 张妈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方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机会已经差不多有了。 目送张妈离开之后,一个刚才一直背对著他们两个的身影站起身来,缓步走来坐到了方舟桌子旁。 “沈小姐,你也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沈青青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方舟听完之后就好像胸有成竹似的了。 “那你这样,晚上姓陈的从后院出去之后,你想办法帮我把他拖住,拖得越久越好,最好直接把他灌的不省人事。” 方舟没有多和她解释什么,只是一味地安排著一切。 当晚七点半,三井商行的后门外的一个小巷子里。 “你们安排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方舟手里提著一个包袱,里面装著一身和陈管事尺码差不多的衣服,这是他今天下午从张妈嘴里套出来的衣服尺码和平日穿衣服的风格。 “我这边也没问题了。” 沈青青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女人。 借著街上昏暗的路灯,方舟看到了沈青青身后那个女人。 看长相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长相十分漂亮,穿著一个红呢子大衣,烫著捲髮,身姿妖嬈。 但是和沈青青那种千娇百媚的感觉不同,而是带有很重的风尘气,浓妆艷抹的妆容在她那原本清秀漂亮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吱呀。” 隨著一声推门的声音,三人警觉的躲到了巷子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有点佝僂著背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左右踅摸了一圈,见周边没人,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儿,正是陈管事。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就遮满了天......” 沈青青身后那个女人马上走了出去,装作喝多了径直的撞向了陈管事的怀里。 “哎呦,你没长眼睛啊!” 那女人娇嗔了一声,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了陈管事的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酒味直衝他的脑门。 陈管事本来想开骂,但是定睛一看怀里这个女人那漂亮的脸蛋和风情万种的眼睛,骨头顿时酥了一半。 “哎呦喂,这位小姑奶奶,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喝杯酒暖和暖和。” 那女人不动声色的在陈管事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一切没问题,隨后半推半就的拉著色迷心窍的陈管事走远了。 胡同里,二人看到陈管事被成功拖住,鬆了口气。 “这位又是何方神圣啊?” 时间还早,方舟怎么也得再等一会才有理由回去,於是和沈青青聊起了天。 “她过两天就要去上海了,我就把她拉过来给我们帮个忙,事成之后她也不会再在北平露面了,十分安全。” “原来沈小姐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啊。” 方舟想到昨天晚上沈青青那个醉態,不由得调侃了起来。 过了一会,方舟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就支开了沈青青,隨后按照记忆里陈管事那个样子,將自己易容成了他的模样,隨后换上了包袱里的衣服。 他还不忘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漱了漱口之后又往身上喷了点。 一切准备就绪,方舟调整了一下状態,换上了衣服醉醺醺、不可一世的嘴脸,买著八字步,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走了进去。 第十九章 钥匙拓印 “呦,陈爷,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后院一个还在干活的下人看到陈管事今天竟然喝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讶。 方舟故意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接扑在了下人脸上。 “我草你姥姥的,你管得著爷吗?” 方舟用著陈管事那公鸭嗓,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破口大骂,那做派活脱脱就是陈管事本人似的。 这一嗓子喊得,尽显狗仗人势的囂张气焰。 那小人被骂的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到: “不敢不敢,陈爷您息怒。” 方舟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这第一关,算是硬生生的被他骂了过去。 顺著迴廊,方舟一路走到了那个日式大浴室的门口。 推开外间更衣室的拉门,一股子暖湿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爭站著个低眉顺眼的下人。 方舟一进屋,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压低了嗓子就骂: “没点眼力见儿!瞎啊?没看到老爷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堆在笸箩里?不知道给拾掇利索了叠好?滚一边去!爷自个儿来!” 那下人挨了打,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退到了一边,看样子和张妈说的没错,平日里陈管事对他们就是非打即骂。 方舟借著这股假装撒酒疯的劲儿,大马金刀的蹲在衣物筐前,双手在一堆衣服里面翻扯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每一寸布料,双手掏遍了所有的衣服兜。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方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果然谨慎,就连洗澡的时候都不忘把钥匙带在身上,这特么绝对是掛到脖子上了! 就在这时,拉门被人轻轻推开,嚇得方舟猛地回头一看。 原来是另一个下人端著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隔著一壶刚沏好的煎茶。 “站住。” 方舟站起身,一把接过了那个托盘,没好气的瞪了两个下人一眼: “去去去,麻溜的滚到门口去守著,你们倒是挺精,一个个都往这暖和屋子里钻。” 俩人心里鬆了一口气,赶紧鞠了个躬,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还给拉上了。 方舟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端著茶盘,推开了门。 然而,方舟的一只脚刚迈进去,两把带著刀鞘的武士刀拦在了他的面前。 腾腾的热气中,两个赤裸著上身的日本守卫,像两尊煞神一样盯著他。 “陈君,例行检查。” 其中一个守卫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隨后根本不管方舟手里还端著滚烫的茶水,双手在他全身仔细的搜了一圈。 方舟不由得暗暗咋舌,好傢伙,就连陈管事这种狗腿子,也免不了每天被摸上摸下这么多次。 好在他的家当都能放到系统空间里面,要不然就这一关他都过不去。 两个守卫搜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这才闪身让开,双手抱胸重新守在门前。 方舟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嘴脸,连连点头哈腰,端著茶盘往浴池边上走。 就在他刚转过身背对著两个守卫的时候,他打开了兑换系统,迅速地从里面用5金幣兑换了无色速效安眠药剂。 一小管极其微小的玻璃管药剂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只悄悄往茶杯里放了不到三分之一,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么一小会。 “老爷,您喝茶。” 方舟走到三井寿一身边,当著他的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水池里,三井寿一靠在边缘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陈管事那张喝完酒泛红的麻子脸,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酒味。 三井寿一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陈,你的,又去喝酒了?” “嘿嘿,回老爷,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又喝了两杯。” 方舟操著公鸭嗓,把陈管事那股諂媚劲演的入木三分。 三井寿一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太意外,陈管事贪酒好色他也是早就知道的。 “你的,这两天,安分一点!明天下午三点,將军阁下就要到了,你要是因为喝酒耽误,死啦死啦!” 三井寿一语气严厉的警告到。 “哎呦,我哪敢啊,小的记住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准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狂喜,这下连具体时间都知道了,但脸上还是装作后怕的样子,赶紧把茶碗往前递了递。 “老爷您消消气,喝口茶吧。” 三井寿一泡了半天热水澡,確实觉得有些口乾舌燥,他接过茶碗,直接將茶水一饮而尽。 方舟接回茶碗等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倒! 速效安眠剂的效果极其快,三井寿一刚把茶碗地回去,眼皮就一直打架,原本挺直靠在边上的脊背慢慢软了下去,脑袋往旁边一歪,竟直接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方舟的目光锁定在三井寿一胸前掛著的钥匙上。 “老爷?老爷?您別在这睡啊!” 方舟嘴里故意大声的说到,身子往前一探,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两人的视线。 一块提前兑换好的钥匙拓印泥出现在方舟的右手中,他毫不犹豫,一把將那块软泥捏在了钥匙上。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听见方舟在那大声说话,又看到三井寿一脑袋耷拉著,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手按刀柄,大步夸了过来。 方舟赶紧把拓印泥收回空间,然后伸手推了推三井寿一的肩膀: “老爷!要是困了您就回房休息,在这睡容易著凉啊!” 被方舟这么猛地一晃,再加上只用了一小部分药剂来催眠,三井寿一地打了个机灵,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有写茫然,看著眼前的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两分钟吧。” 三井寿一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事情太多,我的,太累了。” 三井寿一站起身来,没太当回事,因为这间屋子其余的三个人都是比较受到他信任的,更何况两个守卫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嗨伊!嗨伊!那我找人伺候您更衣!” 方舟一个劲的哈腰鞠躬,隨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方舟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刚才那情况,但凡有一点差池,他怕是都很难全身而退。 方舟走出来之后没有片刻停留,顺著原来的路走出了后院小门。 他看到不远处沈青青正站在街口的路灯下,刚点燃了一支香菸。 “成了。”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取出那块拓印泥,递给了沈青青。 “你们抓紧时间帮我把钥匙配好,明天中午交给我。” 看到方舟竟然真的全身而退的走了出来,还拿到了钥匙的拓印,她那吃惊的眼神中夹杂著几丝钦佩。 “你怎么做到的?” “那我不能告诉你,赶明儿你可得再好好请我吃一顿,好嘛,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我给別人去当孙子。” 方舟计划得手,內心也不由得放鬆了下来。 “那接下来呢?” 沈青青看著没正形的方舟,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接下来就看明天的好戏了,我得让三井寿一那老小子亲口告诉我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第二十章 后院走水 转过天来下午两点,三井商行大门。 这会正是化雪的时候,冷风一个劲的往人脖子里钻,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冻得直跺脚,枪托杵在青石板上,整条枪基本都和他们人一般高了。 门房在屋子里正从炉子边上拿起了一个烤的流糖水的红薯,一边哈气一边剥著红薯皮。 “咚咚。” 玻璃窗被人在外面轻轻敲了几下。 门房抹了抹嘴巴,不耐烦的拉开了小窗户,正要骂娘,抬头一看眼睛却直了。 窗户外头正站著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穿著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羊毛呢帽。 虽然看不见全脸,但是露出的那小半截白生生的小下巴和一抹红唇,已经足够把门房的魂儿给勾走一半了。 “这位大哥。” 昨晚拖住陈管事的那个女人柔声细语的开口,声音轻柔婉转。 “我是来找陈爷的,麻烦您受累给他通传一声,就说昨儿个晚上在东单酒馆儿里一起喝酒的小桃花,在前边那胡同口等他呢,有几句贴心的话要给他当面交代一下。” 门房一听,心里顿时酸溜溜的,暗骂陈管事这老帮菜真是艷福不浅,嘴上还是要连连答应。 “得嘞,您稍后,外头风大,咱们屋里也不適合让您进,您去胡同口避一避吧。” 此时,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陈管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脑袋上顶著一个热毛巾。 “喝酒误事啊。” 陈管事因为宿醉,头痛的要死,胃里还一直翻江倒海的。 心里暗暗寻思昨晚那个女人也太能喝了,愣是给他喝断片了,就连三井寿一交代给他说土肥原贤二今天下午三点要来三井商行这件大事都忘了个一乾二净,害得他白白又挨了一顿骂。 “陈爷,陈爷!醒醒嘿!”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推开陈管事的房门,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 “一大早儿號丧吶?爷还没死呢!没长眼啊?没看爷正难受著呢吗?” 陈管事骂了一句,脑袋更疼了这下,他疼的哼了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丟到了门房脸上。 “陈爷您息怒,外头,外头有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找您呢!说是昨儿晚上一起喝酒的那个什么小桃花。” 门房挤眉弄眼的对陈管事说到。 “小桃花?” 陈管事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激灵,把昨儿晚上在酒馆小桃花靠在他身上时的那股子软玉温香的滋味隱隱约约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是他马上想到了再过不了多久土肥原贤二就要来了,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表情。 “妈的,这狐狸精怎么这会儿找来了?眼看著还有一大堆事,这会哪有空搭理她?” “哎呦陈爷,人可说了,就在门口外边胡同口等您,冻得哆哆嗦嗦的,您就忍心让人在那乾等著?” 陈管事心里像是有只猫在一直挠,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色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布长衫,骂骂咧咧的: “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了这帮娘们儿的,爷我这桃花债真是越来越多了,去去去,告诉她,爷马上就出去。” 没两分钟,陈管事就从后院小门走了出去,看到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口,旁边还停著一辆黑色別克轿车。 “这小娘们还挺有钱嘿。” 陈管事一边往那边走心里一边嘀咕到。 刚走进胡同,就看到那个美人正背对著他,站在墙根地下。 “哎呦,我那小桃花,这大冷天的你把哥哥叫出......” “咚。” 隨著一声闷响,陈管事那句轻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生生的堵在嘴里,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车里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了陈管事身后,照著后脑就是一闷棍。 隨后几人手脚利索的把陈管事拖进了汽车,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的长衫、夹袄、甚至那双黑布鞋和袜子都扒了个乾乾净净,没两分钟陈管事的衣服从汽车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沈青青坐在轿车副驾驶的位置,对方舟说: “你抓紧时间换衣服吧,我们按你定的时间在外面执行计划。” 说完那辆黑色的別克轿车慢慢驶出了街口。 方舟动作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易容成了陈管事的样子,先是换上了防弹西装,然后使劲把陈管事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但至少安全。 换完之后,方舟一步三晃的走出了胡同。 门房刚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就看见陈管事臊眉耷眼的回来了。 “哎呦陈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人小桃花多腻歪会?” 门房一脸坏笑的说著。 方舟瞪了门房一眼,一口痰吐在了门房脚面上,开口骂道: “去你姥姥的!少拿爷打鑔,我可给你先说好了,今儿这事,要是让三井老爷听到一个字,你的饭碗就別想要了。” “得得得,陈爷您消消气,权当我没眼力见儿,我一个字儿都不会给別人说。” 方舟冷哼一声,甩著袖子大摇大摆的跨进了门。 门房在他背后悄悄地只张嘴不出声骂了一句难听的。 一进后院,方舟一路上又骂骂咧咧的训斥了几个正在扫雪干活的下人,还时不时的偷摸看了一下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方舟躲在走廊的拐角,盯著三井寿一的书房,门口站著两个腰间別著手枪手上拿著日本刀的护卫。 他低头看了看陈管事那个旧怀表,指针滴答滴答的走著。 两点五十分。 和预定时间一分不差,后院的墙外面突然升起了比墙还高的火苗,滚滚的浓烟里混合著汽油和煤油的味道,顺著西北风疯狂的刮到了后院。 “走水啦!后墙走水啦!” 下人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那火势起的极快,火焰顺著枯树枝就往后院的高墙上舔。 “快去救火!你们瞎啊!” 方舟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句,隨后院子里传出了鐺鐺鐺敲铜盆的声音。 就在这个混乱之际,书房的木门猛地被拉到了一边,三井寿一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跑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保险箱 三井寿一脸色铁青,略带慌乱的被两个护卫送到了门口,他盯著后墙那冲天的浓烟,而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土肥原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后院突然起火,这绝对不是意外,一想到土肥原此行来的目的,这恐怕是有人在声东击西! 三井寿一想到这里,突然转过身来来,发疯似的冲回了书房。 “机会来了!” 方舟在走廊暗处,盯著要衝回书房的三井寿一,跟著他一起冲了上去,还不忘做出了一幅惊恐万分的模样,跌跌撞撞的从拐角处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老爷!老爷!快保护老爷!” 方舟和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跟著三井寿一衝进了书房。 书房內,三井寿一根本顾不上身后跟进来的是谁,他迈开大步走到书桌后,一把掀开了墙上的浮世绘掛画,露出了墙体里面一个厚重的机械密码柜。 方舟站在书房的窗户旁,装作盯著窗外的火势,双手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他屏住呼吸,斜著眼睛盯著三井寿一。 三井寿一的手指略带紧张颤抖的搭上了密码转盘。 左转三圈半,停在42,右转两圈,停在17,左转一圈停在8,最后右转半圈停在55。 咔噠一声沉闷而厚重的机械声在书房內响起,方舟使劲地在脑子里重复著刚才的密码顺序。 紧接著,三井寿一从领口里扯出那根掛著钥匙的绳子,將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柜门应声而开。 三井寿一焦急地看了一眼,那几个牛皮纸信封,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夹层里,连位置都没动。 “呼。” 三井寿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把这些信封拿出来贴身保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报告!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三井寿一听到外面说火已经被扑灭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屋內,只有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和陈管事,眼神里稍稍放鬆了一些。 “陈爷,是外面堆得柴火堆被人点了,没烧到房子,大伙已经把火浇灭了。” 窗外一个下人对陈管事的匯报到。 既然火已经灭了,就说明也许是意外,这时候把文件带在身上反而不方便等一会的接待,还是先锁在保险柜里更为稳妥。 想到这里,三井寿一砰的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柜门,迅速转动转盘打乱了密码,拔出了钥匙放到了领口里。 方舟看到这一切,心里暗暗发笑,老鬼子,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在这时候,一个日本兵走了进来,用日语和三井寿一交代说土肥原的车已经开进东交民巷了,距离到商行正门还有不到三分钟。 三井寿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老爷,我帮您更衣。” 方舟立刻凑了上去,伸手帮他拉了拉大衣的领子。 “你的,滚开,別碍事!” 三井寿一心里本就著急,哪还有空搭理这么一个下人,一把將方舟推了个趔趄,带著两个护卫,一阵风似的衝出了书房,直奔前院大门而去。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整个后院大部分的日本兵都被三井寿一带走去前门列队迎接土肥原贤二了,此刻的书房里,只有方舟自己一个人! 方舟先是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只有三两个还在巡逻的日本兵。 他一个箭步衝到书桌后,一把扯下了那副浮世绘掛画,看到眼前的保险柜,方舟在脑海里回想著刚才看到的密码。 左转三圈半,停在42,右转两圈,停在17,左转一圈停在8,最后右转半圈停在55。 咔噠,保险柜里传出了让方舟觉得十分悦耳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钥匙,他从怀里拿出了沈青青帮他配好的钥匙,插入了锁眼,手腕微微用力一拧,严丝合缝,极其顺滑。 三井商行最为机密的地方,就在方舟面前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打开了。 方舟一眼就看到了柜子夹层里那个最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著潘雨规三个字,不用问,这就是陆崢和沈青青拼了命也想拿回去的二十九军布防图。 方舟將牛皮纸袋抄在手里,刚要关门,余光突然瞥到了压在底下的另一个信封,那个信封不大,但极其精致,甚至还有一个漆封的印章,而在这个信封正面,写著几个大字: “土肥原將军亲启——孙鹤鸣” 方舟心中一凛,孙鹤鸣,这不就是前天晚上沈青青在路灯下咬牙切齿念叨的那个名字,那个从关外来的大汉奸!?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將这个信封也抓了出来,连同布防图一起,一股脑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下赚了,买一还送一呢。” 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已经隱隱传来,土肥原贤二差不多已经到了正门。 时间刚刚好! 方舟反手將保险柜门重重的关上,迅速拨乱了密码转盘,將那副浮世绘的掛画重新掛了回去。 拉开了书房的木门,一股夹杂著糊味的冷风吹了进来,他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此时整个三井商行的注意力都在前门那辆车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他顺著墙根,一路摸到了后院小门,走到街上之后,朝著不远处那辆別克汽车挥了挥手。 此时易容术的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陈管事的灰布长衫,连同夹袄和黑布鞋一起卷了卷,丟进了汽车后窗里。 “怎么样?” 沈青青摇下车窗,示意方舟先上车。 后座两人利索的帮昏迷的陈管事穿上了衣服,把他一脚踹了下去,方舟顺势坐进了车里。 “手到擒来。” 方舟从怀里拿出那份写著潘雨规名字的牛皮纸袋,得意地向沈青青挥了挥。 “陈管事这次可有的受咯,我觉得他应该是活不过明天了,可惜了。” 听到方舟这么说,沈青青撇了撇嘴: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惜了这么一来,以后就不能冒他的名混进三井商行了。” 方舟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放鬆的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沈小姐,我帮你们这么大个忙,该怎么感谢我才好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著,但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怀里那封孙鹤鸣的信封,究竟是什么情报,能让三井寿一都没有资格打开,只能是土肥原亲启呢? “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要两根大黄鱼呢,还是想让我请你吃顿饭呢?” 沈青青转过身来盯著方舟,语气里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 听到这里,还没等方舟说话,车里另外几个人就已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我当然是要,大黄鱼了。” 沈青青听到方舟说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原本带著笑意的脸马上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两根金条,使劲塞进了方舟的手里。 “沈姐,我不像他,我给你两根大黄鱼,你能跟我吃个饭吗?” “滚!好好开你的车!” “誒,好嘞。” 第二十二章 过年 晚上,方舟坐在屋里,手里把玩著那封孙鹤鸣的信。 小五子这会在里屋裹著被子睡得正死,哈喇子顺著嘴角流了一枕头,还发出一阵阵打呼嚕的声。 他凑著桌子上的油灯,看著那个精致的火漆,想了想还是撕开了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方舟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信是用雋秀的正楷写的,半文半白,辞藻倒是堆砌的颇为讲究。 方舟一行一行的往下看,大概明白了孙鹤鸣是何许人也。 看信里这意思土肥原贤二秘密成立了一个叫华北自治促进会的机构,而孙鹤鸣正是这个机构的负责人。 “......现已重金打点二十九军部分营连一级官兵,及北平诸多帮派头目。城中诸多名流、报界记者,亦已被卑职收买三成左右,假以时日,必能为皇军所用......” 隨后就是附上的一份名单。 在信的末尾,是孙鹤鸣向土肥原贤二匯报的一个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卑职已与几位德高望重之前清遗老及学界泰斗商议,擬定於正月底开办盛大集会,届时,將推举出一位在北平极具威望之公眾人物,登高一呼,通电全国,推动华北五省自治,彻底脱离南京政府之统辖,此时若成,华北不费一兵一卒,便尽可如皇军彀中......” “正月底......” 方舟看到这里,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孙鹤鸣和土肥原贤二的这种计划,根本不是陆崢沈青青他们暗杀几个汉奸就能解决的事儿,日本人想要的是兵不血刃的直接把华北五省的地盘吃掉。 找几个有名望的老东西来挑头,打著“民意”的幌子搞分裂,这招“以华制华”真是毒到了家。 方舟虽然初中就輟学了,但他也知道1935年底的北平是个什么烂摊子,东冀那边殷汝耕已经搞了个什么偽政府,北平在一年半以后更是不用说。 第二天一早,方舟是被小五子吵醒的。 “舟哥!舟哥醒醒嘿!” 小五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半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里面还泡著半拉馒头和一块咸菜疙瘩。 “您怎么还搁床上烙饼吶?赶紧起吧,今儿都腊月二十八了,俗话说二十八,把面发。” 小五子兴冲冲的嚷嚷著,眼底全是盼著过年的光彩。 方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刚才掀帘子带进来的冷风一吹,整个人立马清醒了不少。 他走出去站到铺子门口,看到外面平日里满脸愁容,为了一口吃的疲於奔波的路人们,今儿个脸上都带上了点喜气。 街两边卖吃食和年货的小摊子巴不得挤到街当间了都。 卖红纸春联的、卖糖瓜和冻柿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拉著长音,悠悠扬扬的在街上空来迴荡著。 几个穿著打满补丁破棉袄的小孩儿,举著个快烧完的香头,另一只手抓著一把拆散的鞭炮,时不时地点一个,隨著鞭炮炸响,乐的直蹦高。 方舟看著这充满了新年气息的街头,心情也是开始好了起来。 这世道再烂,日子再难熬,到了年底,大伙总归还是要挺直了腰板,盼个来年的好光景。 “我说小五子,咱这铺子最近买卖怎么样?” 方舟回过头,看著正呲溜呲溜的溜著边喝棒子麵粥的小五子。 小五子听到这里,把嘴一抹,又准备要开始倒苦水了。 “舟哥你还好意思问,我这算了算帐,咱们这一个来月,才赚了不到七块,拋去金七爷的租子,里外里咱们还亏著吶!” 方舟听完乐了,隨后把手一伸,露出了两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大黄鱼和一根小黄鱼。 这正是之前沈青青前后两次给他的赏钱。 小五子嘴里的咸菜疙瘩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眼珠子都快跟著一块掉到碗里了,死死地盯著金条,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舟......舟哥,我说您这阵子见天往外跑呢,合著是去抢花旗银行了?” “去你丫的,满嘴跑火车,你哥我是干那没本钱买卖的人吗?这是有人赏的。” 方舟懒得跟他解释,把金条放到了床底下,大手一挥,喊了一嗓子: “小五子,去,把外头的门板全上了,今儿个咱们歇了,等年后再说。” “啊?这大过年的,正是上座的时候......” “钱都赚海了,还差这两天?你舟哥今儿个带你买年货,咱们哥俩过个肥年!” 一听这话,小五子那点捨不得生意的小九九马上就被扔到脑后了,欢呼了一声,直接躥出去上门板了。 没多一会,方舟带著小五子,溜溜达达的走到了前门大街。 “老板,给我切三斤羊肉,要这一块。” 方舟指著肉摊子上的一块羊肉喊道。 “得嘞,您发財,这是过年包羊肉饺子?” “哪啊,涮锅子!” 肉铺老板手脚麻利的切肉称重,隨后用荷叶一包,系上麻绳递了过来。 接著,俩人又去了成衣铺,方舟打量著小五子身上那件快洗不出来了的旧棉袄,袖口都磨出飞边了。 “老板,把那件新棉袍拿下来给他试试。” 方舟指著墙上掛著的一个崭新的蓝布棉袍。 小五子一听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这也太破费了,我这身还能再穿两年呢。” “你小子,让你穿你就穿,磨嘰什么,过年谁还不穿身新衣服?” 等小五子换上那件蓝布棉袍,原本乾瘦矮小的他,倒也透出积分精气神来。 小五子摸著柔软的布料,眼圈有点泛红,自打从他那个抽大烟的爹家里跑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人给他置办过新衣服了。 隨后,二人又买了个涮火锅的铜锅,买了两瓶莲花白,几包炒栗子炒瓜子,还买了点菜。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走在街上,穿过一条胡同的时候,方舟看到墙根底下有个瞎眼的要饭老头,冻得蜷缩在一卷破草蓆里,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 旁边路过的几个穿著绸缎大褂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走一边说著自己前几天在戏园子里听的哪个角唱得好。 “舟哥,您看什么呢?” 小五子见方舟停下了脚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老乞丐,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来两个大子儿,走过去扔到了那破碗里。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小五子回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是啊,人命比草贱,所以,不能让那些不拿人当人的畜生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五子跑前忙后的把几样菜和冻豆腐切好端了过来,又拿了两个喝酒的盅,还不忘又往锅子中间加了几块炭。 三斤羊肉被方舟切成了片,摆在桌子上。 “舟哥,咱们开吃吧!” 小五子双眼就没离开过那盘羊肉。 “开吃!” 正当二人刚拿起筷子,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无事献殷勤 二人正准备抄起筷子下肉,就听到临街的铺门被人敲响了。 小五子刚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的手一哆嗦,把嘴里的哈喇子使劲往下咽了咽: “这谁啊,真成,大晚上的,討债也没这点儿来的啊。” 方舟站起身来,示意小五子先继续吃著,他去门口看看。 站在门后,方舟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谁啊,我们打烊了,实在对不住,过完年初五小店儿才开张呢。” “方舟,是我,这大冷天的,你就让我在门外这么站著啊?”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软糯的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被冻得发颤的娇嗔。 方舟一楞,这声音也太熟了,他无奈的嘆了口气,抽开门閂,拉开了小半拉门。 门口站著的,正是裹著个貂皮大衣的沈青青,那张白皙的小脸冻得有点发红,一双桃花眼正幽幽的盯著方舟。 “我说沈大小姐,您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吃点好的也就算了,还跑我这破庙来干啥,过年期间概不干活儿啊我可。” 方舟没好气的堵在门口,他就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打发,招惹上了之后就没完了。 沈青青倒也不客气,身子像一条泥鰍似的,滋溜一下就顺著方舟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就挤了进来,还捎带脚带进来一股带著茉莉花香水味的冷风。 “怎么著,这大晚上的来你们这,连口热水都不给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啊。” 方舟翻了个白眼,把门重新閂上: “得,您来都来了,也不瞒您说,后院我们正涮锅子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凑合吃口。” 到了后院屋里,沈青青脱下大衣隨手搭在了椅子背上。 小五子一看是前些日子那个美若天仙的阔太太,马上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先让座好还是先去拿碗筷好。 “小五子,给沈小姐去拿副碗筷,再把那碟子糖蒜也端过来。” “方老板这小日子过得滋润吶。” 沈青青看著锅里翻滚的清汤,直接拿起方舟面前的筷子,夹起一筷子羊肉下到锅里,七上八下的涮了涮,蘸著麻酱送到了嘴里。 沈青青吃东西的样子虽然透著点优雅,但却丝毫不做作,几口羊肉下肚,脸上的寒气散了不少,还不忘拿起那瓶莲花白给自己倒上喝了两盅。 方舟看著沈青青这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说,你这大晚上的来,该不能就是为了蹭我这顿羊肉吧?” 方舟一边说著一边剥著糖蒜。 沈青青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酒盅,拿手绢轻轻擦了擦嘴角,双眼微微眯起: “三井商行那件事干得漂亮,上面对你很赏识。” “別介別介!打住!我拿钱办事,你们东西到手,咱们两清,別说什么上面下面的。” 她看著方舟这油盐不进的样,夸张的撇了撇嘴。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等会。” 方舟走进里屋,把孙鹤鸣那封信拿了出来放到沈青青面前。 “看看这个。” 沈青青一愣,伸手拿起信封,当她看到信封上“孙鹤鸣”三个字时,眼神一变,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好像有刀子一样: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就三井寿一那老鬼子的保险柜里,就在布防图底下,这人前阵子好像听你说过,我就顺手拿来了。” 沈青青双手有些颤抖的抽出信纸,一行一行的看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小五子吧唧吧唧吃肉的声和火锅咕嘟咕嘟的声。 她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小五子一激灵。 “我说怎么这个老王八蛋肯从偽满洲出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行了行了,別搁我这拍桌子瞪眼的了,这信,我也看过了,那老东西藏得深,信里也看不出他在哪猫著呢。” 方舟一边继续说著一边给沈青青又倒了一盅酒: “这信就给你们了,你们手眼通天,是打算登报也好,还是拿著名单去干別的也好,就跟我没关係了。” 沈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將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她眼神复杂的望著眼前这个看似不正经,满嘴就是钱的人,实际上心里的城府和大义,远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物要好得多。 “方舟,我先谢谢你了。” “甭来虚的,真要谢,回头多给我拿两根小黄鱼比啥都强。” 方舟咧嘴一笑,巧妙地推开了这个话题。 “吃肉,吃肉,再不吃该老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平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方舟也乐得能清閒几天。 可沈青青却没让他閒著。 大年初一中午,方舟刚睡醒,沈青青就直接把他从家里拉了出来,死活是把方舟拽到了东兴楼,给他点了一桌子什么糟溜鱼片、芙蓉鸡片之类的招牌菜。 初二,泰丰楼的葱烧海参、九转大肠。 初三,萃华楼的鸡茸鱼翅、锅塌鲍鱼。 一连几天,这北平城有名的八大楼,沈青青带著方舟吃了个七七八八,每次都是她掏钱,席间也是天南地北的胡侃瞎嘮,绝口不提日本人或者孙鹤鸣的事。 到了大年初四的晚上,两人在全聚德吃著烤鸭。 方舟刚吃了一口肥瘦相间蘸著甜麵酱卷著葱丝的鸭肉卷,嚼的满嘴流油。 他咽下嘴里那口肉,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终於忍不住了。 “我说沈小姐,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是不是......” 看著沈青青即將挥过来的拳头,嚇得方舟连忙改口: “您这也把我这个鸭子填肥了,说吧,到底想让我干嘛?您要是再不说,明儿个破五,我这铺子可就要开张了,可就没功夫陪您满北平城下馆子咯。” 沈青青听到这里,轻轻的笑了一声,拿出了一支香菸点上,青烟裊裊中,双眼盯著方舟。 “方舟,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你说了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吃你这好几天我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我要杀了孙鹤鸣,你能不能帮我。” 方舟挑了挑眉; “这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怎么著,还能就差我一个帮手?” “我已经打听他很久了,但就好像北平没这號人似的,要不是看到前几天你给我的那封信,我都以为他已经回偽满了,不过我这两天靠著这封信確实打探到一些关於他的动向。” “那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知道,这是我个人的事。” “好嘛,原来是请我吃断头饭呢。” 沈青青盯著方舟,仿佛在等他一个答覆。 “得,吃人嘴短,谁让我没出息,吃了你这么多顿好饭呢。” “一言为定。” 沈青青一扫眼底的阴霾,露出一丝喜色,端起酒杯。 第二十四章 孙鹤鸣? 转天,正月初五。 按北平这边的规矩,破五这天要崩穷鬼,迎財神。 所以街上各大商铺也都挑了吉时,伴隨著鞭炮声重新开门迎客。 天桥这一片儿,从早上起来就飘著一股子呛鼻的炮仗味儿和满地的鞭炮屑。 方舟的滷煮铺也不例外,小五子在门外头点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半天。 不过到中午饭口的时候,方舟却没在店里盯著,给小五子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 离著天桥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鲁菜馆子叫聚贤居。 二楼靠里边的一个僻静雅座,门帘挑著,屋里的炭炉烧的正旺。 方舟此时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喝著店里送的茶叶。 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个冷盘:芥末墩儿、酱肘花、凉拌海蜇、花生米。 “哎呦喂,方掌柜的,劳您久等了。” 还没见人,冯大柱那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后面跟著刘三儿、还有另外三个常去滷煮铺的老主顾二愣子、麻杆儿、大眼儿。 方舟特意挑了这么几个平日里熟人多,胆大心细,整天可著北平来回跑的人。 “几位快入座,外头冷,赶紧先烤烤火。” 方舟笑著站起身,招呼大家赶紧入座。 “方掌柜的,您这可是折煞咱们兄弟了,咱们这帮泥腿子,平日里就是接送別人,也是连这门槛儿都不敢迈进来,您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在这摆一桌了?” 刘三儿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还不忘从怀里摸出皱皱巴巴的半包菸捲,给大伙分了分。 “对啊方老板,有啥吩咐您直接在您铺子里给大伙言语就行啊。” 二愣子也跟著说到。 方舟没急著接话,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伙计!走菜!再烫两壶白干!” 等伙计把热气腾腾的菜和酒端上来之后,方舟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几杯烈酒下肚,屋里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几人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拘束和客套。 方舟放下酒杯,望向眾人: “今儿个请大伙儿来,一是破五了,请兄弟们吃顿好的,打打牙祭,二来呢,是真有一桩事,得麻烦各位帮个忙。” 说著,方舟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口袋,哗啦一声倒在了桌子上,里面是整整十块亮闪闪的袁大头。 “每人两块现洋,事成之后再有重谢。” 冯大柱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敢伸手。 两块大洋,那可抵上他们不吃不喝乾小半个月了。 “方掌柜,您这......到底是想让兄弟们去干嘛,咱们兄弟几个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方舟听完笑出了声: “爷们儿几个拿我当落草为寇的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昨天特意和沈青青要来的。 虽然是前几年的旧照片了,但孙鹤鸣那长相总归大差不差。 几个人把脑袋凑了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一身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但是脸上却难掩一股匪气,嘴唇上留著两撇鬍子。 “几位,看清这张脸,我想让你们平日里多留意这人,如果能帮忙打听一下那更好,平日里他在哪落脚,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只要是关於他的信儿,能打听多少是多少。” “方掌柜,这人是干嘛的?” 刘三儿心思活络,一眼就看出这照片上的人非富即贵。 “这你们就甭问了,只有一点,你们打听归打听,可千万別说是我在打听。” 几人点了点头,这对他们来说不叫事,平日里也经常互相閒聊哪家老板又半夜去啥地方了之类的糟烂事。 “方掌柜,您放心,可著四九城,只要这人他还长著腿在地上走,哪怕是个地了拍子,兄弟也能给您把他的洞扒出来。” 刘三儿一边说著一边把两块大洋揣进怀里。 “对!方爷局气,咱们兄弟也绝不含糊!” 冯大柱几人也纷纷表態。 方舟点了点头: “成,那我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来,吃菜。” 接下来的两天,方舟的铺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 初七这天下午,日头已经有点偏西了。 方舟刚得了个空能歇一会,冷不防的棉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小黑影窜了进来。 “大碗小碗?隨便坐!” 小五子正低著头拿著抹布擦桌子,头都没抬的招呼著。 “我不吃滷煮。” 听著说话的声音比小五子年纪还小。 方舟抬头一看,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穿著件破了洞的棉袄,冻得鼻涕都过了河了,手里还挎著一个装著炒瓜子的柳条筐。 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走到案板前,仰著脸看著方舟: “您是方老板吧?” “是我,小孩儿,找我有什么事?” 方舟隨口应到。 “刚才在前门大街,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让我跑腿给你传个话,说她让您现在、马上,去德国饭店旁边的咖啡厅。” 突然让一个小孩带话,还是约到这么一个洋人扎堆的地方,难不成她已经提前找到了孙鹤鸣的行踪? “拿著。” 方舟隨手抓了几个大子儿放到了小孩手里。 “谢谢掌柜的!” 小孩眼睛一亮,手里攥著大子儿一溜烟的钻出门帘跑了。 方舟解下围裙,转头衝著小五子喊道: “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你自个儿盯著点。” 说完他走向后院,换上了自己那身防弹西装。 又罩上了一件前几天买的黑色翻领风衣,这一身打扮,倒真有几分体面人的样子了。 出了铺子,方舟叫了辆洋车,直奔德国饭店。 德国饭店旁边的咖啡厅,这里生意相当红火,因为周围全是各大银行。 方舟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屋里浓郁的咖啡苦香和黄油麵包的甜香扑面而来,留声机里正放著西洋的爵士乐。 方舟目光一扫,就在靠著临街落地玻璃窗的角落里发现了沈青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没戴帽子,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拿铁咖啡,但她一口都没有喝,而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的日本正金银行。 方舟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沈大小姐,这么急著把我叫过来喝这苦水,是找著正主了?” 沈青青没有理会方舟的调侃,依旧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栋小洋楼,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对面那栋楼,是日本正金银行的產业,不对外开放,我得到了情报,孙鹤鸣今天下午在里面回见一个关东军联络官。” 方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栋灰砖洋楼门口,站著四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壮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鏢,右手插在怀里,显然是看到情况不对就可以隨时开枪还击。 洋楼门前,停著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小轿车,发动机没熄火,尾气突突的喷出一团团的白雾。 “来了!” 沈青青突然低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探,眼神死死地盯著走出来的那个人。 第二十五章 分歧 方舟的目光也望向了洋楼的大门。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保鏢率先走了出来,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紧接著,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披著一件宽大的灰色大衣,头上的帽子把帽檐压得很低,还带著一幅墨镜,脸上也被围巾遮住,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这人的身影,倒是和照片上有八九分相似。 沈青青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名字: “孙,鹤,鸣!” “你確定是他?” 方舟眉头紧皱。 “当然確定,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你看他的左手。” 说话的功夫,孙鹤鸣已经来到了车门前,摘下手套去拉车门,露出了左手断了一截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儘管沈青青信誓旦旦的这么说著,但是在方舟的眼里,眼前这个人的头上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的悬赏金额,也没有显示名字。 按照他的经验,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要么不是汉奸,要么就不是他本人。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下要做的就是先稳住沈青青。 “你冷静点,这人不太对劲,你確定他是孙鹤鸣吗?” “我认错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青青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头望著方舟: “方舟,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但你绝对不能怀疑我的眼光,这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沈青青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著,看著那辆斯蒂庞克轿车缓缓启动。 方舟还是觉得,这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门。 “沈青青,你先听我一句劝,別意气用事,刚才那个人绝对有问题,你先等我摸清这人的虚实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青青听完方舟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从长计议?方舟,我承认这件事只是我个人的请求,你不愿帮也可以直接说不帮,没必要找这种蹩脚的藉口,你不去我自己也会去的,我已经摸清他的住址了。” “你他娘的能不能长点脑子!” 方舟也火了,压著嗓子骂了一句。 但是沈青青根本听不进去,她带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因为復仇的狂热和失望而有些泛红的眼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咖啡厅。 自打这场不欢而散后,一晃眼,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三天。 方舟的滷煮铺倒是一天比一天红火,方舟每天雷打不动的站在那口大锅和案板前头,咣咣的剁著下水和火烧,可他这心里,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整整三天了,沈青青连个鬼影子都没露,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舟哥,您刀下留情嘿!好好一块五花让您给剁成馅了都。” 小五子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凑了过来,一脸心疼的看著案板。 方舟回过神来,看著案板上已经能当肉夹饃里填进去的碎肉,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五子,你盯著点锅,我出去透透气。” 方舟刚挑开门帘走到街上,不远处就传来了声音。 “方爷!方爷!” 刘三儿看到方舟站在铺子门口,隔著大老远就朝方舟招呼著。 他转头看去,只见冯大柱、刘三儿、二愣子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著?有眉目了?” 方舟心头一动,赶紧把三人带到后院。 “方爷,您交代的事儿,咱可是上了心了!” 刘三儿抢先开口,还不忘往嘴里塞了半截哈德门,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一脸得意: “您猜怎么著?昨儿后半晌,也就是三点前后吧,我见著您照片上那个人啦!” 方舟眼睛一亮: “在哪?” “八大胡同!我瞧得真真儿的!別看那老小子捂得严实,可他刚进院子就让那几个小妞儿给把眼镜帽子围脖儿啥的都给薅了乾乾净净!” 方舟点了点头,刚要细问,旁边的二愣子不干了,一把推开刘三儿: “三儿,你別是昨个猫尿喝多了,在这满嘴跑火车吧?什么八大胡同啊!” 二愣子转头看向方舟,拍著胸脯打包票: “方老板,您信我的,昨儿下午三点,我才见著他了呢!就在琉璃厂荣宝斋!他带著几个人进去看字画,那身段,那模样,把墨镜往下一摘,活脱儿就是照片里那人!” “你们就放屁吧。” 冯大柱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瞪著一双牛眼看向刘三儿和二愣子: “我说你们俩,为了方掌柜的那点上前,也不至於这么睁著眼编瞎话吧?” 冯大柱一边说著一边望向方舟: “昨儿下午三点,我在正阳门火车站扛活呢,一准儿时这个点,照片里那个人明明刚从天津卫开过来的火车上下来!周边一水儿的保鏢和日本兵!” 冯大柱这话一出口,刘三儿和二愣子顿时不干了,三个人梗著脖子吵了起来。 “我亲眼看见他进的八大胡同!” “我呸!我还亲眼看见他摸了荣宝斋的鼻烟壶呢!” “你们两个都扯淡,他就在火车站,我当时离他不到三丈远!” 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差点喷方舟一脸。 可此时的方舟,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耳边的吵闹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昨天下午三点,同一个时间,三个不同的地点。 方舟的脑子里好像是劈了一个响雷。 之前在咖啡厅看到孙鹤鸣的那种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及其合理的解释。 替身!而且不止一个替身,而是找了好几个体型样貌都相仿的人,甚至可能那几个人就连手指的残疾都被刻意偽造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能谨慎到这样,鬼晓得他到底是被多少人在盯著。 “那个疯娘们!” 方舟猛地站起身,二愣子坐在条凳的另一头,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歪摔倒了地上。 “方爷,咱真没撒谎!” 刘三儿以为方舟是生了气,赶紧解释。 “我知道你们没撒谎,这事办的好,钱拿著,这几天你们先別接活了,没事了就来店里坐著就行。” 方舟一把掏出几块大洋拍在桌子上,没工夫跟他们细说,步履匆匆的去屋里换上了衣服。 “五子,看好门!” 方舟的声音从后院屋里传到了前面的铺子里。 他出门招呼了一辆洋车。 “去东单,跑得快再给你加钱。” 车夫一听有额外赏钱,甩开两条腿就拼命地跑了起来。 如果说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替身,甚至三个都是替身的话,沈青青就靠自己那点本事,指定会落进圈套。 洋车在东单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停下,方舟跳下车,找到了沈青青的住处。 方舟上前看了看,那把铜锁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小伙子,你也是来找这院里的姑娘的吧?” 方舟回头一看,是一个拿著簸箕出来倒炉渣灰的老太太。 “对对对,大妈,我是他远房表弟,您知道她上哪去了吗?” “呦,这还真不知道,这几天来了好几波人都是来找她的,但是好像最少得有个三天没见她回来过了。” “三天......” 方舟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这疯娘们难不成真的那天不欢而散后就单枪匹马的要去杀孙鹤鸣吧? 第二十六章 荒宅 夜晚,北平城西,一处僻静的胡同里的一个二进的四合院。 这就是沈青青这几天靠著那封信上的名单,反向打探出来的孙鹤鸣住处。 现如今,她已经混进来三天了。 后院偏房墙根地下,沈青青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她早就没了往日里那副作態,身上也换成了一件脏破的粗布碎花大棉袄。 原本烫的满头大波浪卷也被她紧紧地挽成了一个髮髻,用一块灰不溜秋的头巾死死地包住。 那张白净的瓜子脸,现如今不仅没化妆,反而故意让她弄得脏兮兮的。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乡下来城里签了卖身契的使唤丫头。 她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旧木盆,里面堆满了脏衣服。 可她的眼睛却显露出了与身份不符的清亮,此时正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户。 她悄悄地凑了过去,望著满是水汽的玻璃窗户里面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个院子里的防守確实严密,光是刚才走过来这几十步,她就遇到了两波巡逻的。 可越是防守严密,沈青青才在心里越发篤定,这肯定就是孙鹤鸣的老巢。 她屏住了呼吸,用胯骨顶住木盆,腾出了一只手伸进了木盆的旧衣服里。 就是现在了。 她从旧衣服地下握住了自己那把枪牌擼子,打开了保险。 “去死吧,老王八蛋!” 沈青青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把枪从旧衣服里抽了出来。 “咔噠,咔噠。” 隨著几声突兀的声响,四周房顶和墙头上同时亮起来了几盏探照灯,將整个院子照的亮如白昼。 沈青青顾不上自己暴露,朝著窗户里面啪啪啪就是三枪。 “別动,把枪放下!” “老板交代了,要抓活的!” 伴隨著一阵枪械上膛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沈青青被几十个人包围了起来。 沈青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知道自己中计了,只希望自己那几枪能要了孙鹤鸣的狗命。 正房的门这个时候被从里面拉开了,那个被她连开了三枪的“孙鹤鸣”被两个人架了出来。 他身上中了一枪但是並不致命,现在被两个人架著走出来,鲜血顺著衣服渗到了脚边,拖出了一条血线。 在强光下,沈青青看到那个人,虽然身形相似,但是那张脸,最多只有八分像。 那根本不是孙鹤鸣,而是一个过度惊慌,疼的只哇乱叫的替身。 “老实点!” 一只大手狠狠的扯下了她的头巾,將她整个人掀翻在地上,隨后就是手銬的咔嚓声,死死地锁住了她的手腕。 没多久,沈青青被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备箱里,顛簸了一路。 等她再次被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外的一座荒院子里。 院子外头,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紧接著就是开车门的声音。 伴隨著皮鞋的噠噠声,一个人影缓缓的走进了堂屋。 他穿著一件十分考究的黑色水獭领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呢子礼帽,那人走到沈青青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沈青青猛地抬头一看,正是她朝思暮想要杀掉的那个人:孙鹤鸣。 孙鹤鸣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掩著鼻子,嫌弃的看了看沈青青那张沾满血水和泥污的脸: “你是哪边的?” 沈青青死咬著牙,因为愤怒和寒冷,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呸!落在你手里算姑奶奶我倒霉,要杀你就赶紧杀,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孙鹤鸣不紧不慢的把手帕叠好,放回兜里,像是看一个死物件一样盯著她: “弄死你?那多没意思啊?我前几天就知道你在打听我,那处宅子也是我故意放出的风。” 他在沈青青面前踱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继续说到: “那天在咖啡厅盯著的也是你吧,你只要说出你是哪边的,我能考虑饶你一命。” 沈青青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甚至是眼看著她自己走进了这个圈套。 孙鹤鸣直起身子,似乎已经对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失去了兴致。 他转过头,望著身边两个满脸横肉的手下: “这人是个硬茬子,但是在弄死她之前,一定要问出她的上线是谁,不能留下后患,我可没时间每天跟他们过家家。” “是!老板放心!不出今晚,我保准让她连几岁尿过床的事都吐得乾乾净净!” 孙鹤鸣回过头又看了沈青青一眼,又嘱咐了手下一遍: “记住,把嘴撬开之前一定不能弄死,你要是少问出一个字......” “明白,明白!” 孙鹤鸣转身走出了荒宅,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方舟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铺子里,冯大柱三人还在等著他回来。 “爷们儿几个,找孙鹤鸣先放放,眼前有个更要紧的事儿。” “方掌柜的,您吩咐。” 几人看到方舟急匆匆的回来,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事。 “年前咱们铺子里来过一个女人,挺漂亮的,你们还有印象吗?” “哦哦哦您说的是那个烫著一脑袋波浪卷,穿著皮毛大衣的那个阔小姐?” 冯大柱率先想了起来。 “没错,眼下她可能是有麻烦了,你们找人打听一下,尤其是什么医院、小诊所、还有什么破庙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 “成,方爷您也別太著急,我们这会就出去给您打听打听。” 刘三儿看著方舟有点著急,赶紧把事情应了下来。 “几位多辛苦。” “您这话说得,您这几天给我们的洋元,都够我们歇半拉月的嚼穀儿了。” 几人走出了铺子,散在了街口。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 “方爷,方爷在吗!” 还没等掀开帘子,刘三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刘三儿走进铺子,手里还死死地攥著一个十四五岁半大小子的胳膊,这小子嚇得像个鵪鶉似的缩在刘三儿身后。 “找著了?” 方舟把二人带到了后院。 刘三儿把那个半大小子推到前面: “这小子叫小泥鰍,是德胜门外一家小饭馆的外送伙计,他说一大早儿见著过你要找的那个阔小姐。” 方舟二话不说,抓了一把大子儿塞进小泥鰍手里: “別怕,小孩儿,把你见著的事,原原本本的跟我说一遍,要是对上了,我再给你一块。” 第二十七章 潜入 德胜门外,再往北走,出了城墙根儿的那片荒地界,乱葬岗子后面有个破院子...... 方舟顺著小泥鰍说的地方慢慢找了过来,眼前是一片乱坟岗子,看这样这个宅子怕是已经荒了几十年了。 要不是小泥鰍告诉他,谁能想到在城外的这间破院子里会有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务。 方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格洛克17,暗暗嘆了一口气。 刚才有点太急了,听小泥鰍说完就直接跑了过来准备救人,但是现在看到那个院子,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这群人估计都是孙鹤鸣从关外带回来的精锐,手里都有武器,还占据著院墙和房屋的有力地形。 这身西装护得住身子也护不住脑袋,更何况光凭一把格洛克17实在是有点寒酸了。 事到如今来都来了也只能下点血本了。 “当前帐户余额:266金幣。” 上次剩下的212枚金幣再加上这阵子杀猪攒下来的一些,一共也就这些了。 方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兑换系统,他至少需要一把自动火力。 “兑换一把tti定製版ar15,带上全息瞄准镜和消音器,备用三十发弹匣四个,还有对应使用操作技能。”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100枚金幣。” “再兑换一把贝內利m4霰弹枪,二十发十二號口径鹿弹,十发独头弹。”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60枚金幣。” “兑换两个震撼弹。” “叮,兑换成功,共消耗10枚金幣。” “当前帐户余额:96金幣。” 看著马上就要见底的余额,方舟已经来不及心疼了,一把tti定製的ar15出现在自己手中,他的大脑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了使用技巧和战术方法。 隨后方舟谨慎起见使用了易容术然后慢慢往院墙拐角摸去。 荒宅堂屋里。 那个高壮的汉子正用钳子拔下了沈青青最后一个手指甲。 而此时的沈青青被死死地绑在一根柱子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双手仍是鲜血直流。 “小娘们嘴还挺硬啊,爷爷告诉你,手指甲拔完了不说还有脚指甲,脚指甲拔完了再不说可就该拔牙了。” 壮汉举著钳子上夹著的指甲盖,伸到了沈青青脸前: “我说你就赶紧交代了吧,孙老板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点交代,也少受点罪。” 看到沈青青还是不说话,他冷哼了一声: “行,那咱们就先从左脚开始。” 就在那钳子距离脚趾还剩不到半尺的时候。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那壮汉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外。 院门外两个暗哨,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和脑门上就中了几枪,交错著倒下了。 方舟此刻正贴在院墙拐角处,双手紧握那把ar15,枪托抵在左肩。 按照脑海中的战术经验,使用了极其战术的射击姿势。 先后对著院外的两个人开了枪。 方舟的枪口探出墙拐角,全息准星套住了一个人的胸口。 先是两发標准的双发快射,隨后又是一发精准的爆头补枪。 这就是他从兑换的战术技能里学来的东西,用起来行云流水。 “砰砰砰!” 院子里其他人后知后觉的反映了过来,纷纷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朝著方舟坐在的方向疯狂射击。 方舟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枚震撼弹,往院子內丟了进去。 “轰!” 刺眼的白光和剧烈的声响顿时覆盖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七八个人瞬间受到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打击。 方舟从院门旁边闪出,没有端著枪朝著院里扫射。 而是挨个扫过了任何一个会有人的角落,排除掉了所有的威胁。 “噗!噗!噗!” 弹壳从拋壳窗里不住的往外跳,短短十秒钟左右,院子里的七八个人已经被处理的乾乾净净。 “咔” ar15发出了空仓掛机的声音,一个新的弹匣凭空出现在了方舟的右手中,快速的换上了新的弹匣。 “顶住,给我开枪!” 那壮汉扯著嗓子对屋里几个人喊道,自己却嚇得连连后退。 方舟走到堂屋台阶下,將ar15收回了空间,手中出现了一把m4战术霰弹枪。 “咔嚓。” 一枚粗大的12號红色鹿弹上膛了。 方舟侧身贴在堂屋大门的门框边,以切角的姿態一点点的排除著屋內可能会出现的火力点。 “砰砰砰!” 屋內几个人对著门外胡乱开火想要压制住方舟。 方舟捕捉到了火光的位置,隨著一声巨响,霰弹枪的声音在院子里如同一个惊雷一样。 十二號口径的鹿弹中的数颗铅丸喷涌而出,直接將躲在八仙桌后面的一个人连带前面的桌子一併轰成了筛子。 简单的把屋內的几人也处理完了之后,方舟看向绑在柱子上的沈青青。 因为方舟已经易容了的缘故,沈青青並没有认出他是谁来。 方舟將她鬆了绑,失去支撑的沈青青双腿一软,直接瘫倒下去。 方舟一把扶住了她: “还能走吗?” “死不了。” 沈青青咬著牙,抓著方舟的西装袖子,借力站稳: “多谢,是张副站长派你来救我的吗?” 方舟也懒得解释什么,扶著沈青青走向院外那辆黑色轿车。 他一把拉开车门,將沈青青塞到了后排,隨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对於这种老式的汽车,他虽然没有开过,但是生前手动挡的汽车倒是也常开就是了。 “嗡!” 汽车的后轮在雪地里疯狂打滑,隨后猛地窜了出去,朝著北平城门的方向一路奔去。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大概十几分钟,已经能看到德胜门那城楼几乎就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前面土路拐弯的地方,突然亮起来几道刺眼的车灯。 三辆满载著人的卡车,直接横在了路中间,將进城之路堵的死死的。 “中埋伏了!快趴下!” 方舟喊了一声,隨后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下面。 话音刚落,对面卡车的挡板翻了下来,露出了一挺日本歪巴子机枪。 “噠噠噠噠噠噠!” 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泼水一般的打了过来。 “待在车里就是活靶子!” 方舟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是眼下从车里出去死得更快。 “打开兑换系统。” 方舟的目光看向了之前完全不屑於看的那个服务分类,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又贵又没用。 现如今可能也就只能靠著这个救命了。 【高桌会服务:安全屋】 【说明:系统可以在任何时间,为宿主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独立空间,(可携带指定人员)安全屋內提供一切应有的食物与饮品,绝对隔绝外界攻击,离开时出现的位置即进入去安全屋的位置。】 【资费標准:20枚金幣每人每24小时,开启后强制扣费,不足24小时將不退还剩余金额。】 方舟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九十多金幣,两个人一天就是40枚,简直就是抢钱! 但是在命面前,金幣算个屁。 “系统,立刻激活安全屋服务,携带人员:沈青青。” “叮,扣除40金幣,安全屋空间锚点已锚定,正在前往安全屋......” “抓紧我!” 就在几枚手榴弹都已经丟到车里的时候,方舟一把抓住了沈青青。 下一秒,二人只觉的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砰” 二人重重的摔在了一张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沈青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那辆破汽车,而是一间十分奢华的欧洲古典復古风格的房间。 第二十八章 安全屋 沈青青看著屋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贴著暗金色的古典壁纸,一个巨大的壁炉里还噼啪的烧著柴火,散发著温暖的气息,留声机里正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 “这是哪?我们已经死了吗?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青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她从受刑到被人救出来。 再到路上被包围,在手榴弹马上要爆炸的时候,突然又到了这么个地方。 方舟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大口的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感觉慢慢让他缓了过来。 看著周围和电影里一样的装修风格,心里鬆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是活下来了。 “阴曹地府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方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旁边那个摆满了各种名酒的吧檯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这里绝对安全,也是让你沾了光了,我自己都捨不得用。”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肉疼。 不行,不能总干这种亏本买卖了,这次高低得让沈青青他们那边给自己找一些有价值的鬼子或者汉奸来回回血了。 方舟拿著那两杯威士忌走到沈青青身边,递了一杯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方舟的易容术已经到了时间,他在沈青青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沈青青指著方舟,乾裂出血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方舟?怎么是你?” “先不聊这个了,你也別打听,我也不会说。” 方舟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窝了进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顺著喉咙到了胃里,驱散了在外面的寒气。 沈青青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环顾著这个奢华的不可思议的房间,还有方舟刚才隨手扔到桌子上的那把从没见过的手枪。 她知道方舟的本事很大,所以这些秘密也肯定不是她能深究的,於是也喝了一口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一放鬆,浑身上下的伤口便开始钻心的疼,尤其是十根已经没有了指甲的手指。 方舟看她这样,嘆了口气,又兑换出来一个医疗包,走到沈青青面前,蹲下身子帮她处理著伤口。 “忍著点儿,我说你平时挺机灵一人,怎么这回跟吃了枪药似的,就楞往孙鹤鸣套儿里钻啊?” “噝......” 双氧水刺激著她的伤口,但是听到孙鹤鸣三个字,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手上的疼痛,眼神里露出了一股汹涌的恨意。 “方舟,你知道孙鹤鸣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沈青青咬著牙说到。 方舟手里的动作没停,熟练的给她上好药,隨口应了一句: “汉奸唄,还能是干嘛的。” “他以前是东北军的情报处军官,和我父亲还有哥哥是同僚,跟他俩更是过命的交情。”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过往的经歷化为了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舟包扎伤口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著她。 “民国二十年,奉天事变之后,孙鹤鸣那个老畜生,眼看大势已去,他就把整个东北的抗日情报网的核心名册,换了他的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 说到这里,沈青青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原本刚包扎好的手指从纱布里渗出了一丝红色。 “他投敌之后,为了向日本人纳投名状,他亲自带队,对昔日的战友同僚进行了大清洗,他知道那些情报人员都是硬骨头,普通的严刑拷打根本没有用。” 沈青青闭上眼睛,仿佛眼前又出现了当时的惨状。 “他就直接用那些古老的酷刑,凌迟、剥皮、铁刷子......” 方舟听到这种泯灭人性的手段,眉头不由得紧紧锁在一起,心里暗骂了一声畜生。 “我爹和我大哥,就是被他亲自带人抓走的,因为他们当时手里有几条很重要的地下情报线,孙鹤鸣亲自审的他们,整整三天三夜......最后,他为了逼我父亲开口,当著我父亲的面,把我大哥活活剐了一百多刀,人都没断气。” “那后来呢?” 方舟低声问了一句。 “我父亲没鬆口,隨后也被孙鹤鸣活活的把皮剥了下来,反倒是死在了我大哥前面。” 沈青青苦笑了一声,笑的比哭的还难听。 “我是被我父亲的几个亲信,拼了命的把我带到了关外,那年我十八岁,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为这一件事活著,那就是杀了他。” 沈青青转过头,看著方舟,泪眼婆娑中透著一股子决绝的劲头: “所以,当我那天在咖啡厅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全是我父亲和我大哥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別说是陷阱,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衝上去,杀不死他我也要咬下来他一块肉。” 方舟沉默了。 他熟练的在纱布上打了个结,將医疗包收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顶多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自己的功名,又或者是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没成想,这背后是一桩血海深仇。 “行了,这事现在反正已经这样了,只能等后面再找机会吧。” 方舟又给她倒了半杯威士忌递了过去。 “你先喝口酒睡一觉,至少今天,天塌下来这地方都不会出事。” 沈青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鬆了下来,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的精神终於支撑不住了。 她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依然会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啜泣。 方舟没睡,他坐在壁炉旁,手里把玩著那把格洛克17,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老狐狸心肠歹毒,行事谨慎,城府还极深,这是个比三井寿一都难对付的人。 想要做掉这种人,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他需要的是用別的办法,让这个老狐狸一步一步的主动从自己那个窝里走出来。 第二天。 方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二十四小时的安全屋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多半。 他站起身,走到安全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 第二十九章 报恩 方舟顺著门缝看了看外面,经过短短一天,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就连那个被炸掉的汽车都被拖走了,打扫了个一乾二净。 估计在他们看来,这俩人已经在车里被炸的尸骨无存了。 方舟从吧檯后面端出来两盘早餐,煎的焦黄的黄油麵包以及冒著热气的咖啡。 他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沈青青好像是问到了麵包的香味,提了提鼻子然后睁开了眼。 “行了,咱们能全须全尾儿的捡回来一条命,你就偷著乐吧,先吃点东西。” 方舟咬了一大口麵包,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到。 沈青青没动桌上的食物,而是用她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望著方舟。 经过昨天那一场战斗,和这个像做梦一样的屋子,她现在看向方舟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地敬畏。 “方舟,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说什么大恩不言谢的废话,你说吧,要钱、要物、还是要我给你办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要钱?那些金条也换不成他系统里的金幣啊,这几天从系统兑换的武器,哪个不是需要金幣来买的。 他现在手头又只剩下几十个金幣了,指著这么干,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家底啊。 “你们那点家底,我还真瞧不上。” 方舟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盯著沈青青的眼睛,语气半真半假: “你真想报答我?成啊,你回去之后,先老老实实的躲一阵子,这就是帮我大忙了。” “就这?” “当然不是就这了,你閒著没事的功夫,帮我多踅摸几个在北平有头有脸的汉奸。” “汉奸?” 沈青青一楞。 “对,就找那种你们锄奸队平时经常杀的就行,匀我几个,把他们的行踪、住址、常去的地方和路线什么的都顺带给我。” 她听完方舟说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二人吃完东西之后,方舟又確认了一下外面的安全,隨后二人离开了安全屋,混在上午进城的人流中,回到了城內。 方舟回到铺子之后,也老老实实的开了几天买卖。 日子过的飞快,转过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俗话说没出正月都算年,天桥这片地界的年味不光没淡,反倒因为元宵节的到来,越发的浓烈了、 街两边的元宵摊子全支起来了,街上飘著一股子江米麵的香气和桂花糖的甜味儿。 天刚过晌午,铺子的饭口刚过,人稍微少了一点,小五子正坐在条凳上,手里拿著半拉糖瓜,咯嘣咯嘣的嚼著。 就在这时候,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了一件粗布棉袄,头上还带著个旧毡帽,打眼一看就是个拉洋车的。 这小伙子缩著脖子,哈著白气,走到挨著炉子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衝著小五子喊了一嗓子: “伙计,来个小碗儿,多乘点汤,暖和暖和。” 声音倒是听洪亮,一言一行和身上的打扮倒是也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方舟在案板后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不对劲! 方舟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和这群车夫力巴混在一起,对他们的做派早就门清了。 拉洋车的,大冷天在街上跑出汗来,再被小西北风一吹,身上那棉袄绝对会有一股子散不出去的餿汗味。 可这小子刚才从他面前走过去,除了带进来一股凉气以外,什么味都没有。 再看他那搓著烤火的手,也完全不像一个洋车夫该有的样子。 脚底那双棉鞋,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是鞋底边缘整整齐齐的,很明显就是新鞋故意做旧了。 方舟吃不准这人什么来路,虽然自己那天救人的时候是易容的,但是难保是不是別的地方出了岔子。 小五子倒是没心没肺,端著热气腾腾的滷煮就走了过去: “得嘞,您的小碗儿!慢用!” 那人没抬头,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呼嚕呼嚕的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快,没十分钟的功夫,就连汤带肉吃了个乾净。 “掌柜的,结帐!” 小五子刚要过去收钱,方舟从案板后面走了出来,抢先一步站到了那人面前。 “我来收吧,你先去后院劈点柴火。” 方舟怕出什么事,把小五子支到了后院。背在身后的右手掌心出现了那把格洛克。 那人看了方舟一眼,极其隱蔽的对他试了个眼色。 方舟伸手去接钱,那人却递过来半个手掌大的一个小信封。 “掌柜的,滷煮还不错!” 那人大声说了一句,隨后又在方舟耳边极快的低声说了一句: “沈小姐祝方掌柜的生意兴隆。” 说完,他把那个破毡帽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出去。 方舟不动声色的把那封信放在了怀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的金幣终於有著落了。 到傍晚的时候,天还没擦黑,灯棚的那些花灯就早早的亮了起来。 方舟让小五子早早的上板打烊了。 “行了,五子,今儿大过节的,就別在这守著这口锅了。” 方舟塞给小五子两块大洋。 “去,到前门大街逛逛,买两包零嘴,多在那边热闹热闹,今儿晚上不回来都行。” “得嘞!谢主隆恩!” 小五子乐的一蹦三尺高,上了板就窜的没影了。 方舟看著小五子走远了,走到后院里屋,点上了油灯,借著灯光打开了那封信。 信上没有寒暄也没有废话,只有三个人名和他们的身份住址和行踪。 “马行森,北平商会副会长。曾借商会名义,暗中大肆收购北平周边粮食、棉布、药材等,低价倒卖给关东军,此人贪財好色,据可靠线报,今晚九点会去八大胡同春香阁与头牌小红豆房中过夜。” “陈四爷,北平南城青帮头目,已被孙鹤鸣重金收买,曾协助日本方面大肆搜捕、迫害抗日学生及地下情报人员,此人今晚將於南城广和楼二楼雅座听戏。” “李鸿升,原北平站情报科副科长,半月前投敌,曾向日方交出手中掌握的潜伏人员名单,致使北平站损失惨重,此人现藏匿於南河沿甲12號公寓。” 看著这三个人的详细信息和行踪,方舟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了一声。 “好傢伙,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没想到沈青青办这事倒確实靠谱,而且把行踪都摸的清清楚楚,简直就是把饭餵到了方舟嘴里。 方舟取出了防弹西服,心想今晚也是该回回本了。 第三十章 八大胡同和广和楼 方舟出门的时候特意易容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易容成什么样,索性就按照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那个长相易容了。 这样也省事了,毕竟也是个这个世界完全不存在的一个长相,更容易隱匿自己。 隨后他套上了那件黑色的翻领风衣,溜溜达达的走在大街上。 “这位爷,咱去哪儿?” 一个洋车夫看到方舟朝他招了招手,赶紧站起身来拉著车跑了过来。 “春香阁。” 方舟说完大喇喇的往车座上一靠,活像一个出来找快活的少爷。 车夫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幅心领神会的笑容: “得嘞,您坐稳了。” 洋车跑得飞快,没多一会就扎进了八大胡同那片儿,两边的二层小楼今天也是掛满了灯笼,有些半开的窗户时不时传出姑娘撒娇的声音。 方舟在春香阁门口下了车,隨手扔给车夫一块大洋: “不用找了,赏你的。” “得嘞,谢爷赏!” 车夫的大嗓门引起了春香阁里面下人的注意。 方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描金的牌匾,这地方他以前顶多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真真切切的站在这,心里难免还是犯嘀咕。 “哎呦喂!这位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方舟白了那个迎出来的伙计一眼,什么叫有日子没来了,说的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怎么著,今儿个您是想听曲儿啊,还是有相熟的姑娘啊?” 那伙计阅人无数,一看方舟这身衣服的料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方舟马上也照著自己印象里那些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扔给了那伙计。 “初来乍到,没熟人,听曲儿就算了,今儿个有点乏,找个安静点的姑娘,给爷捏捏肩,再烫一壶好酒。” “得嘞您內,翠儿,带著这位爷去二楼,好生伺候著!” 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小丫头扭著腰走了过来,上来挽住方舟的胳膊就往楼上走。 上了二楼,方舟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眼神快速扫著两边的门牌,沈青青给他的情报里写的很明確,今晚马行森在小红豆的房间里。 方舟被翠儿带进了房间,刚要张罗著要给他倒酒。 他刚坐到桌子前面,面前就已经摆好了一杯温热的酒。 隨后两只柔软灵活的手顺著方舟的后背慢慢爬上了肩头。 短短几分钟,方舟也难免开始意乱情迷,但是想到此行来的目的,理性还是占领了制高点。 隨后他故意装的齜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你等一会,我先出趟恭。” 方舟匆匆的从屋里走了出去,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在脸上搓了搓,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正好没人,只有一个老妈子端著水盆背对著他拐了个弯下楼了。 小红豆那间房在走廊的最里头,门旁边掛著“牡丹亭”的牌子。 方舟在门前侧耳听了听,屋里传来了阵阵娇笑声。 “哎呦,马爷,您別急嘛,要不先听人家给您唱一段儿游园惊梦解解乏......” 一个甜腻得拉丝的女声响起。 “唱什么戏啊还,今儿有好事,老子又赚了一笔,这会火气正旺得很,你今儿个给爷伺候高兴了,兴许明天我就给你赎身” “那奴家先给你打盆热水,给爷泡泡脚。” “去吧去吧,快著点儿啊,爷在被窝里等你!”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就是一声门响,小红豆推门走了出来,方舟赶紧背过身溜达了几步,装作是要回房间的样子。 机会来了。 方舟看著小红豆的脚步渐行渐远,他悄悄地打开了牡丹亭的房门。 屋子里一张实木架子床上掛著粉色的纱帐。 马行森这会正半靠在床上,浑身上下的肥肉堆在了一起,这会正眯著眼睛哼著什么小曲。 “呦,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想爷了......你是什么人!?” 马行森听到脚步声,闭著眼说了一句,睁眼一看眼前竟然站著一个拿著枪的男人。 方舟手中拿著格洛克17,此时正用枪口指著他,另一只手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马行森噤声。 马行森惊恐地长大了嘴巴,那句救命终究还是没能喊的出来。 一连三声非常沉闷的消音器枪响声过后,方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牡丹亭。 “叮,目標马行森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60金幣。” 方舟听到系统的提示声,满意的离开了春香阁,隨手又叫了一辆洋车。 “广和楼。” “得嘞!爷您出来的够早的啊。” “少丫的废话。” 一到广和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锣鼓震天响,台上这会正唱著《定军山》,老生那高亢的嗓门迴荡在整个戏园子。 戏园子里那叫透著一股子热络劲儿,看戏的人们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喊好,端著瓜子茶水点心的伙计在过道里来回穿梭。 方舟买了一张散座票,混进了人群里。 他抬头往二楼看去,最好的那一间包厢,就是被陈四爷包下的。 强攻肯定是不行,广和楼这么多人,一旦动起枪,一方面是容易误伤无辜,另一方面就是自己也不好脱身。 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进这个包厢的理由或者身份。 既然陈四爷是被孙鹤鸣重金收买的人,那就借用一下孙鹤鸣这张脸了。 他走出了广和楼,找了个黑灯瞎火的巷子钻了进去。 方舟凭藉之前看到的孙鹤鸣照片的样子,易容成了和照片上相仿的长相和身材,好在衣服的款式也大差不差,不用特意再去找衣服。 等他再次回到广和楼的时候,整个人活脱脱就是孙鹤鸣一样,然后他就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站住,瞎了眼了?这也是你能乱闯的?四爷正在里面听戏呢,麻溜滚蛋。” 一个又高又壮的保鏢伸手推住了方舟的肩膀。 方舟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的哼了一声: “陈四儿,你养的一条好狗啊。”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包厢里的人,陈四爷听的正到兴头上,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好悬没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那张乾瘦的脸瞬间变得唰白、 第三十一章 三起命案 “我草你们姥姥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陈四爷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躥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的走出包厢,朝著拦下方舟的那人卯足了劲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四爷,这......” “这什么这,这是孙老板!” 陈四爷急的直跳脚,转过头看向方舟,双手尷尬的搓来搓去。 “哎呦喂,孙先生,您看这事儿闹得,底下人狗眼看人低,没见过您这尊真佛,您大人有大量。” 方舟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无妨。” 说罢,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包厢。 陈四爷赶紧跟了进去,点头哈腰的拉开一把椅子: “孙先生,大过节的您怎么屈尊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了?有事您派人吩咐一声,我麻溜的就给您办了。” 方舟没有坐下,看了看门口那两个还在偷偷往里瞅的保鏢: “让他们滚远点,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不能往外露半个字。” 陈四爷闻言,以为孙鹤鸣又要让他去干什么脏活了。 他连忙衝著门口吼了一嗓子: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到楼梯口守著去,没我的话,天塌下来也不能进来!” “是,四爷!” 两个保鏢灰溜溜的走到了拐角楼梯口去了。 包厢的竹帘被陈四爷亲手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孙先生,您坐,我给您沏茶。” “不用了。” 陈四爷一愣,拿著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双眼望向了方舟手里的那把手枪。 “孙先生,您这是......” “陈四爷,戏听完了,也该上路了。” 台上正好唱到一句高亢的戏腔,伴隨著紧凑的锣鼓点,方舟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经过消音器的枪声被完美的夹杂进了锣鼓声和满堂叫好的声音中。 就如同是在给陈四爷的一生做了一场完美的谢幕。 陈四爷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挣扎著还想去抓住方舟的衣领,但双手很快就徒劳的垂了下来。 方舟稳稳地扶住了陈四爷瘫软下去的身体,將他轻轻地按坐在太师椅上。 还不忘给他摆了一个闭目养神的姿势。 “叮,目標陈贵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50金幣。” 方舟將手里的枪收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掀开竹帘,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楼梯口的两个保鏢见他出来,赶紧挺直了腰板。 “孙先生,您这是要走了?” 方舟停下脚步,朝两个人吩咐了一句: “你们四爷在里面想事情,这一折戏唱完之前你们就在外面候著。听懂了吗?” “听懂了。” “孙爷您慢走。” 保鏢听完连连点头,生怕再吃两个嘴巴子。 方舟顺著楼梯走了下去,从广和楼的大门从容的走到了外面、 等他坐上洋车走的时候,这才听到广和楼里发生的混乱。 “不得了啦!四爷让人给崩啦!” 南河沿甲12號 这座二层小公寓,李鸿升的住处仍旧黑著灯。 快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伴隨著一阵皮鞋的声音,一个人影顺著楼梯走了上来。 这人一边往上走,一边还做贼似的频频回头张望,他正是最近刚投敌的李鸿升。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也许因为今天多喝了两杯,钥匙死活捅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被一把枪抵住了。 “別动,乱喊一句,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 李鸿升闻言整个人一僵,裤襠里瞬间一热又一凉。 “兄弟,饶我一命......” 李鸿升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被这么一嚇更是直接醒了酒了。 “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是来清理门户的?还是......” 方舟没有接茬,只是用枪管往前顶了顶。 “好汉!兄弟!別开枪!咱们有话好商量!” 李鸿升急的冷汗直冒,脑子飞速运转。 “干咱们这行的,无非就是求財,这样,只要你放我一马,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方舟心里暗想,你开多少钱也比不了你头上这30金幣的悬赏值钱。 “大黄鱼?花旗银行存单?我臥室床下地板里还有三千法幣,我现在就能给你拿!” 方舟听著李鸿升的求饶,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这个价,你出不起,是这个世道要你的命。” 听到这里,李鸿升也不再做声。 隨著几声沉闷的枪响,他的尸体瘫倒在了地上。 “叮,目標李鸿升已清除,获得悬赏奖励30金幣。” 方舟想了想,弯腰捡起了他的钥匙,走进了臥室。 转过天来,整个四九城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半宿的功夫,八大胡同的嫖客、广和楼的看客、还有东河沿的巡警,把三桩命案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晌午饭口的时候,滷煮店里那人,心思全不在自己碗里了,一个个聊的吐沫星子横飞。 方舟站在案板后面,听著这群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命案,就当是在听免费的评书了。 “各位爷们儿!昨儿个晚上,可是出了大事了。” “废话,这谁不知道啊,我可是听王二麻子说了,那陈四爷什么人物,在雅座听戏的时候,愣是让人单枪匹马把他们杀了个乾乾净净!二楼包厢丁玲桄榔的,整个戏园子都听到了!” 旁边桌的二愣子一听刘三儿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自己也不甘示弱: “你这算什么,我可是听石头胡同拉包月的赵老六说的,说那商会的马老板,让小红豆这狐狸精给採补了,整个人活活被吸乾了都,巡警阁子的人去了都麻爪了。” “还不止呢!” 另一个人也赶紧抢过话头: “南河沿那个事才叫一个邪性呢!说是有个姓李的,被燕子李三盯上了,不光把屋里的钱財搜颳了个一乾二净,就连脑袋都给他顺走了!” 方舟听著他们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心想传成这样倒也是好事,至少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这么个卖滷煮的人身上。 尤其是通过昨晚,方舟发现孙鹤鸣这个身份倒是意外的很好用。 既然孙鹤鸣喜欢玩替身这一套,那方舟也完全可以借著孙鹤鸣的身份来搞些事情,等什么时候闹大了,不由得他本人不出面。 第三十二章 危机 方舟看了看自己系统里的196个金幣,心里暗道终於看到回头钱了。 “得嘞您內,火烧两个,汤宽著点儿!” 小五子肩上搭著那条抹布,熟练的答应著。 方舟这会还在心里盘算这几天再想办法给沈青青送个信,让她再给自己弄两份名单给自己赚点外快。 就在这个当口,走进来一个乾瘦乾瘦的中年人,单看长相是那种扔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 这人穿著一个灰布长衫,还带著一个圆框的眼镜,打眼一看就好像是个什么落魄的教书先生或者是个混得不好的帐房。 方舟看了他一眼,隨口招呼了一句。 “这位客官,您来点什么?” 那人没抬头,眼神死死地盯著案板,用只有方舟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的嘟囔了一句: “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关外那个老狐狸现在盯上你了,最近最好安分点。” 方舟听到这里,手上的菜刀猛地一用力,整个菜刀深深地嵌进了案板。 他刚想抓住这个人的胳膊问个究竟,但是那人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整个人往后一退,转身就离开了铺子。 方舟定定地站在原地,刚才原本还想要趁著现在大展拳脚的心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关外那个老狐狸,不用说肯定是孙鹤鸣了。 但是方舟仔细復盘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救沈青青开始,到昨天晚上的三次暗杀,他都是易容之后才动的手。 按理说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啊。 为什么会有人来告诉他已经被孙鹤鸣盯上了?那人又是什么身份? “舟哥,您愣什么神儿呢,后面那桌催呢!” “哎,就来,就来。” 方舟应了一声,把菜刀从案板上拔了出来,自从刚才听了那个口信,现在觉得菜刀都变沉了。 到傍晚的时候,方舟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打算让小五子早早的上班打烊得了。 就在小五子刚关上门的时候,冯大柱和刘三儿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方掌柜的,出事了,您这铺子好像被人踩盘子了。” 冯大柱率先开口说到。 方舟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惊。 “方掌柜的,你今天没留意外头吧?今儿晌午我就觉得不对劲,斜对门那个卖冻柿子的老头,这两天换人了,换了个卖糖葫芦的小年轻,一点买卖不做,一直盯著您这铺子。” 冯大柱低声说到。 刘三儿也赶紧凑上来:“还不止呢方爷,旁边胡同口那个常年蹲活儿的老赵头不见了,换了个眼生的小伙子,大冷天的在风口里愣是站了一天,一个活都没拉,也是一个劲的往铺子里瞅。” 方舟听完,大步走到门口,顺著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果然,斜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垛子后面,站著一个年轻人,摆了一天都没卖出去两根。 “方掌柜的,这帮人来头不小啊,要不兄弟几个今晚趁黑抄傢伙帮你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套了麻袋问一问。” 方舟摆了摆手制止了冯大柱继续说下去。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阵子你们先別来这里了,这帮人你们惹不起,省的你们跟著我吃瓜落” “方爷,您这就是瞧不起爷们儿了,自打您开这个滷煮铺以来,从来没短过爷们儿一口吃的,前阵子还给大洋花,爷们儿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你们就听我的,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们这阵子也先避避风头吧。” 方舟走到后屋,把昨天晚上从李鸿升家里拿出来的三千法幣抽出来了几张,转身出来分给了二人。 把二人送走之后,方舟一晚上心事重重的没有睡好,他始终没想到自己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转天一早,方舟借著开门的机会看了看街上。 果不其然那个卖糖葫芦的和那个拉洋车的早早的就守在了原来的地方。 这件事弄得方舟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中午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说话提到了冯大柱和刘三儿。 “哥几个听说了没,刘三儿和柱子哥昨儿晚上让警察局里给逮了,好像说是什么俩人串通好把正阳门外火车站上一批日本人的洋行货物给偷了?” “不能够吧,柱子哥不是那种人,三儿这人平时滑是滑了点儿,但也不是干偷鸡摸狗的人啊。” 方舟听到眾人的聊天,心是一沉到底了。 仿佛就是孙鹤鸣在向他示威,明晃晃的说,只要有人敢玩小心思,他就能用各种办法让你不好受。 他甚至都不屑於去搞阴的,只是稍微调动一下自己手头的官方规矩,就够方舟这种人好好地喝一壶了。 他只要说你犯了王法,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方舟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掏出自己的枪,和北平警察局的人直接对峙。 他即便再有本事,面对整个北平这个巨大的机器,也是无济於事。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就像死死地捏住了方舟的喉咙,让他透不过气来。 下午的时候,一个留著八字鬍的警长,手里拎著警棍,带著几个巡警还特意来了方舟的铺子一趟。 大声的把冯大柱和刘三儿的罪名在店里念了一遍,並且明里暗里的暗示这些来吃饭的人都老实点。 “长官,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他们可都是本分人......” 冯大柱平日里一个比较要好的哥们站起来想给他们两个说句公道话。 “误不误会,局子里说了算,你是干嘛地!” 警长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隨后朝著那人就是一棍子。 那人吃痛,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也不再说什么了。 人家是北平警察局的,和之前遇到的痦子六根本不是一码事。 警长临走的时候轻蔑的瞥了方舟一眼,一口浓痰啐在了方舟脚边。 方舟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偽装成车夫和卖糖葫芦的两个人,此时他们正靠在墙根底下,衝著这边露出了一个嘲弄的微笑。 自从这件事之后,一连两天,方舟的滷煮铺子也是越来越冷清,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火热。 第三十三章 查封 大铁锅里,老汤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但是屋里透著那么点冷清。 方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手里拿著火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桶著炉灰。 “舟哥,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小五子在旁边蹲著嘆了口气。 “甭瞎捉摸了,生意差点就差点,反正也饿不著咱们。” 方舟盘算了一下手头剩下的钱,沈青青之前给的小黄鱼换了钱了,剩下两根大黄鱼还有前两天的三千块法幣。 妈的,大不了不在这地方呆了,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但方舟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孙鹤鸣能盯上他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带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不紧不慢的掀开了门帘。 “这位爷,您来点啥?” 小五子看到这人打扮和气度不一般,但还是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方掌柜的好兴致啊,几个兄弟都吃上牢饭了,您这还有心思捅炉灰玩呢?” 方舟手里的火筷子噹啷一声扔到了地上,他站起身来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看您这口风是知道点什么,这位先生要是知道点什么,不如直接摆明了说。” 那男人倒也不客气,自顾自的掸了掸条凳坐了下来,从大衣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烟。 隨后他身后一个原本坐在那里吃饭的人马上站起身来,转过来给他划著名了洋火把烟点著了。 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人身后。 方舟看到眼里不免一惊,合著哪怕在铺子里这几天也是一直有人在盯著他。 那男人深吸了一口香菸,缓缓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不急不慢的说: “鄙人姓吴,给孙老板跑腿打杂的,今天来,是孙老板体恤你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要给你指条明路。” 方舟脸上不动声色: “哎呦,那我得多谢孙老板抬举了,只是不知道,我一个杀猪卖滷煮的,能入的了孙老板的法眼?” “方掌柜的您谦虚了,就连三井先生都夸过你本事不一般啊。” “混口饭吃罢了,有话您不妨直说。” 方舟打断了客套。 “方掌柜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几天警察局抓人,无非也就是敲打敲打你,孙老板心善,只要你乖乖的说句实话,后面也就没人为难你了。” “你说。” “大年初七下午,你和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在正金银行对面的咖啡厅都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方舟的脑子开始飞转,但紧接著,他的心里就像放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方舟明白了,照这么说,孙鹤鸣这个老狐狸,儘管確实有不少手段,但也只是知道他初七下午和沈青青见了一面。 至於后面他干的那些事,因为易容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怀疑到他身上,或者说至少因为长相的问题没有往他这边想。 在孙鹤鸣眼里,方舟无非就是一个跟沈青青有过接触,可能是给过她点情报的外围小角色。 所以压根没把他和把这几天的四九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人联繫到一起。 想通了这一点,方舟意识到,这件事还有迴转的余地。 “女人?红色大衣的?你说的是那个卷头髮的阔太太吧。” “少废话,她找你都说什么了?” 方舟听到这里,更加確定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其他的事情,於是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哎呦喂,这可真是抬举我了,人那种金枝玉叶,能跟我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安排点粗活赏我口饭吃罢了。” 无论如何,实话肯定是不能告诉他,眼下也只能是装傻把这人先糊弄走再想下一步了。 “姓方的,你小子行,可著全北平,敢在孙老板面前装疯卖傻,你算是头一份。”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偏过头扔下一句话: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买卖,我看也別干了,咱们走著瞧。” 隨著门帘落下,方舟的脸也跟著沉了下来。 果不其然,孙鹤鸣的报復很快就来了。 当天中午,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紧接著,一长串人马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前两天那个留著八字鬍的警长,只不过今天他的身边还带了几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人。 “就是这儿,给我围起来!” 警长耀武扬威的挥了一下警棍。 方舟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看著眼前的阵势,心里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长官,这又是唱哪一出呢?”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硬纸夹子,咳嗽了两声大声念到: “近日,北平卫生局接到举报,你们商铺长期去城外收购死猪、瘟猪,隨后以每碗四个大子儿的低价出售,致使现在已经有多人上吐下泻,险些丧命,今奉上峰之命,查封此店,一应熬煮之物,悉数销毁!” “放屁,你祖宗十八代才吃瘟猪。” 方舟还没动静,小五子先不干了。 这个铺子,哪怕现在满打满算没赚到什么钱,但这里面也是有了小五子不少的心血。 更何况是他起早贪黑的去东四买来的活猪,眼睁睁看著方舟杀的。 这盆脏水他是一点都忍不了,直接冲了出去,双手挥舞著挡在那口大铁锅前面。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警长正好想找个由头髮作,看到小五子衝过来,不由分说的就是一棍子。 “五子,快躲开!” 可惜距离太近,那一棍子来的又狠。 “咚!” 警棍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小五子的额角。 瞬间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整个人往地上一歪,昏了过去。 “把这锅瘟猪给我砸了!上封条!” 几个巡警如狼似虎的衝进了铺子,抡起枪托把屋里的一切砸了个稀巴烂。 咣当一声,那口熬了两个来月滷煮的大铁锅被掀翻在地,滚烫的老汤夹杂著下水和猪肉洒了一地。 方舟抱著小五子,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抬头看向门外,上午那个吴姓男人正坐在警长的汽车里,隔著车窗和大门,衝著方舟招了招手。 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好像在说: “你不老实?好,那我就砸了你的饭碗,断了你的生路,在北平,想玩死你一个卖滷煮的,根本不用脏了我自己的手。” 但是他不知道,方舟的生路压根就不是这个。 他没有掏枪,也没有阻拦,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掏了枪,就什么都洗不白了。 “封!” 两张交叉的封条贴在了铺子的大门上,卫生局和警察局的人也呼啦啦的撤了。 方舟咬著牙把小五子背进了一家小诊所安顿好了。 吃了这么大个亏,现在方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来到这里之后,他是真拿自己那个滷煮铺子当家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只想去报仇。 “方先生?” 一个身影从诊所外面探了进来,方舟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前几天给他传过信的那个戴眼镜的穷教书先生。 “方先生跟我来,有人想要见你一面,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第三十四章 合作 这人虽然之前只露过一面,但是方舟大抵上也是能把他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了。 既然之前给他递过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能直接找上他,除了孙鹤鸣的人,那也只有陆崢和沈青青背后的那帮人了。 方舟站起身来,给大夫留了些钱,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小五子,隨后就跟著那人走了出去。 小诊所这一片的胡同,九曲十八弯的缠在一起,像个迷宫似的。 方舟跟在那人身后,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走出去不到二百米的时候,方舟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身后总有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跟著他们。 他借著拐弯的机会,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正是前几日在他滷煮铺门口盯梢的。 一个是那个卖糖葫芦的,一个是在胡同口蹲活的车夫。 那个教书先生打扮的人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根本没回头就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方掌柜,您不用担心。” 就在他们刚拐进另一条胡同的时候,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一只手在背后摆了个手势。 隨著他发出信號,三个人出现在了那两个眼线的身后。 这三个人动手极快,根本没给两个眼线掏枪的机会。 一个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嘴,另一只手抽出一把匕首,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胸口,接连捅了四五下,那人一声不吭的就倒下了。 另外两个人对付那个车夫,用一根绳子紧紧地向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膝盖猛的顶住他的后心向前一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前后不到十秒钟,没有枪声,也没有惨叫。 紧接著旁边一个小院子的院门打卡,三个人像拖死狗一样,乾净利落的把两个尸体拖了进去。 最后的那个人还不忘用脚把地上的血跡用旁边的黄土盖上,用脚使劲地在上面搓了搓。 方舟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是不由得暗暗惊嘆。 这手法,这配合,还得是人多好办事啊,像他这种单枪匹马,哪怕能力再强,总归也比不过这种团队配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掌柜,碍眼的已经打扫乾净了,您请。” 那个教书先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的走了有半个小时,二人终於走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 这院子从外面看十分破旧,但是里面却布置的十分雅致。 正房屋里摆著一堂木工活十分精致的红木家具,炉子也烧的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茶香在屋里飘散。 屋子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还有一扇雕花的红木大屏风。 “方掌柜请坐吧。” 那教书先生示意方舟坐过去,给他沏了一杯龙井,隨后就站在了方舟身后。 “茶不错,但是既然都请我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轻笑: “方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鄙人姓张,目前暂代北平事务,陆崢和小沈的差事,也都是我给他们安排的。” 方舟心里有数了,这恐怕就是之前救下沈青青时她口中的那个张副站长了。 “原来是张先生,看来是最近她的差事办的不利索,劳烦您亲自出面了。” “方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您是个奇人,我们现在虽然在北平见不得光,但是北平的事,我们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 张站长说完,那个教书先生从方舟身后走过来,把一个档案袋放到了方舟面前的桌子上。 方舟抽出档案一看,不由得后背一凉。 张站长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底细: “二癩子,自幼父母双亡,十二岁去了屠户张长顺家里当学徒,整日里无非也就切肉熬油。” 说到这里,张站长顿了顿,仿佛隔著屏风看穿了他。 “可就这么个唯唯诺诺的小学徒,突然有一天就转了性了,不仅凭空有了本钱去盘了个铺子,还帮陆崢在日本人那毒死了潘雨规。” “小沈回来跟我匯报,说你手里拿的武器,火力之猛烈,甚至能瞬间压制十几个人,那种快髮长枪和霰弹枪,別说我们北平,就算是南京的军政部,那也是闻所未闻。” 听到自己的老底被掀了个乾净,方舟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这些事確实实打实的都让陆崢或沈青青见到过。 但是就连之前二癩子的身世都能扒的一清二楚,看得出来他们確实有些手段。 “怎么著,张先生您这是要先审我一堂?” 张站长见方舟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知道没有把他咋呼住,嘆了口气到: “方先生误会了,这年头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呢?你手里的傢伙事哪来的,你的本事又是谁教的,我们不问,毕竟在杀汉奸这方面,我们是一条道上的朋友。” 张站长知道,这个年头,还敢在北平杀汉奸的人,除了他们,就是“那头”的人了。 但是通过打探方舟的底细,发现这人也不是那种有理想有信仰的人。 再加上方舟突然好像被什么神秘组织资助了,就开始往欧美情报机构的方向去联想了。 “张先生,您不用在这瞎猜了,我没什么背景,但是眼下有人要砸我的饭碗,断我的活路,您今天把我叫过来不也是为的这个人吗?” “痛快,方先生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情中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吧。” 张站长一拍桌子,乾笑了两声化解了尷尬。 “合作?你们復兴社家大业大,还用得著跟我一个卖下水的合作?” 方舟知道,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利用更直白,所以他要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儘可能的占据主动。 “实不相瞒,你把小沈救出来之后,她才把孙鹤鸣那封信给我看,简直是胡闹,这种事她怎么能单独行动呢?” 屏风后面传来了张站长来回踱步的声音。 “但是这人来到北平,也的確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所以这两天我又安排了两次行动,但是都没有收穫,反而折损了不少得力干將......” 方舟打断了张站长的话说到: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配合你们一起行动?” “没错。” 方舟摇了摇头: “那您这是让我去送死?” 张站长听到方舟就这么把事实直戳戳的说了出来,脸上也是有些掛不住。 “张先生,不如这样,合作可以,但是要你们配合我的计划来行动。” “方先生已经有什么主意了吗?” “那是自然,要杀孙鹤鸣,得让他自己亲自出面,我需要你们北平的情报网和暗线的全力配合。” “没问题。” 张站长答应的十分爽快。 “话还没说完呢,我的要价可是很高的。” 第三十五章 藏身处 “方先生儘管提,只要能处理掉孙鹤鸣,金条、美元,甚至是军衔,我们都能满足!” 张站长听到方舟要提条件,反而鬆了一口气。 “第一,我要一笔钱,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滷煮铺我也不打算开了,总要找个別的营生干一干。” “好说。” “第二,我有两个朋友现在被北平警察局抓起来了,冯大柱和刘三儿,你们看看能不能帮忙把人捞出来。” 方舟想到了前几天因为给方舟通风报信说铺子被人盯上,转天就被巡警带走的二人。 “方先生,恕我直言,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他们放出来,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他们出来之后反而更危险,我可以帮你疏通关係,让他们在里面绝对吃不了一点苦,等事情办完了再放他们出来。” “那也行吧。” 方舟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去,给方先生在九湾胡同安排个住处,先农坛那边不安全,就先別回去了。” 教书先生听到张站长的安排,拍了拍方舟的肩膀,示意他跟著一起出去。 走出去之后,二人又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的走了半天,最后那个教书先生指著一条只有多半米宽的窄过道说: “方先生,您就住里面那个院子吧,这片地方全是我们的人,保你不会出事。” 方舟刚才一路上已经留意到了,从在胡同口坐著晒暖的老头,到卖铁蚕豆的小贩,都不是一般人。 这地方果然安全,恐怕就算孙鹤鸣的人想跟过来,只要到了这一片地方,下场就和之前那两个眼线一样了。 推开院门,里面是个收拾的挺乾净的小院子,正房屋不算大,但是该有的家具也是一应俱全。 虽然算不上多好的住处,但是跟先农坛那个前铺后院的地方比起来也是好了不少。 正房屋里面,正站著一个穿著短打扮的年轻人。 这人也就二十出头,看起来挺精神,剃了一头短髮。 “方先生,您来了,我是宋杰,张站长吩咐了,以后您有什么要求,要查什么事情,或者需要调动人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宋杰看到方舟进来,规规矩矩的说了一句。 “客气了,我这边没这么多讲究,不用一直这样,一直绷著怪难受的。” “对了,眼下还真有个事,你去帮我接个人回来。” 方舟想到小五子还在诊所里,估计也不太安全,还是赶紧安排人把他也接过来比较放心。 宋杰在心里记下了诊所的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不出半小时,就把小五子接了回来。 “舟哥。” 小五子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活像六国饭店门口那印度门童。 “怎么样了?” “脑袋还是疼的不行。” 小五子跟著方舟走进了屋里,看到满堂的家具,顿时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乖乖,舟哥你这是刨了哪个皇帝的祖坟了?怎么找了个这么好的宅子。” 看著小五子这没心没肺的样,方舟也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发个屁的財,你当我捡金元宝呢?” “嘿嘿,我就知道,舟哥是个干大事的人,我跟著你干准没错儿。” 方舟拉了一把椅子让小五子坐了下来。 “五子,这阵子你就好好在这住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著,你就安心养伤,好好歇一阵子。” “舟哥,那咱们得铺子还开吗?” “不开了,等过阵子咱开个大买卖,到时候让你当经理。” “啥是经理啊。” “就是堂头。” “真的!?” 小五子一听自己以后能当堂头,就像以前自己在顺喜楼见到的那个堂头一样气派。 手底下还能能使唤几个伙计,马上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方舟把小五子安排在了偏房住下,然后又找到了宋杰。 “这样,从沈青青给你们站长的那封信的名单里,隨便找几个被孙鹤鸣收买的汉奸,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好。” 宋杰没有问要这种情报要做什么用,直截了当的就答应了下来。 不出两个小时,宋杰就带著消息回来了。 方舟看著信纸上写的三个人: “钱富海,现担任《北平晨报》副总编。” “金世荣,现任商会理事。” “吴鑫诚,北平文化名流,现掛职燕京大学国文系名誉教授。” 行了,人选已经有了,就借他们三个的人头一用。 “宋杰,你们有没有会模仿笔跡的人?” “有,您要仿写什么?” “模仿孙鹤鸣那封信的笔跡和口吻,写三张请帖,告诉这三个人,孙鹤鸣明天晚上设宴招待他们,事关月底集会,有要事相商,让他们明晚八点之前务必赶到泰丰楼二楼天字號雅间,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务必要到场。” “明白。” “然后再把请帖里的那个雅间先提前包下来。” “明白。” “然后你们找一些报社记者,提前先在泰丰楼那边准备好,到时候等我的信號,就让那群记者把当时的事情都拍下来,等那时候我会化妆成孙鹤鸣的样子,一定要確保把我和那三个人的尸体同时拍到,然后你们就想办法帮我撤离。” 宋杰听到这里觉得方舟的想法有些草率,化妆成孙鹤鸣的样子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破绽吗? 方舟看到宋杰的表情就已经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也没办法和他解释什么,继续说到: “接下来就是在北平各大报纸刊物上,刊登上鼓吹孙鹤鸣是民族大英雄的文稿,一定要著重写明是孙鹤鸣单枪匹马的杀了三个汉奸。” “好,我去安排。” 方舟看著宋杰走出了院子,心里开始提前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转天傍晚七点半,方舟坐在一辆黑色汽车里,开车的司机正是宋杰。 “我要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安排的那些记者都靠谱吧?” “没问题,里面有几个是我以前的同学,更何况本来这种重大新闻,我能提前给他们透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 方舟说完就开始换上了孙鹤鸣平时那种风格的衣服。 等换完之后,宋杰回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人真就完全和孙鹤鸣本人似的。 方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进去了,等我的信號。” 第三十六章 借刀杀人 晚上八点,方舟准时走进了二楼雅间。 桌子上已经提前摆好了几个冷盘,三人正坐在一块交头接耳。 正是北平晨报的副总编钱富海、商会理事金世荣、还有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縐縐的文学名流吴鑫诚。 方舟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三人一看正主来了,纷纷站起身来。 “哎呦喂,孙老板!您来啦!我们几个可是伸长了脖子盼著您呢。” 金世荣最回来事,满脸堆笑的赶忙走过去帮方舟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又赶忙去把主位的椅子拉开。 钱富海也跟著凑话: “孙先生,大冷天的还劳您大驾,一会咱们去消遣消遣,我来安排。” 方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坐在了主位。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看著他们头上標出的悬赏,价值比之前看到的那些人低了不少。 基本上每人都只有30金幣。 “几位,都坐吧,大冷天的折腾你们过来,辛苦。” 吴鑫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装出一幅文人清高的做派: “孙先生哪里的话,为了大东亚共荣和华北的自治,咱们这都是份內的事,我和钱先生都说好了,只要月底集会一开,几篇通电文章立马见报,保证把势给您造的透透的。” “是吗?那挺好。” 方舟的语气变得有点冷。 “不过今天请几位来,不是来听你们表忠心的,是找各位借一样东西。” 金世荣一愣,赶紧接茬: “孙老板,您这话就见外了,您说要什么,只要我金某人有的,马上就给您双手奉上,没二话。” 方舟摇了摇头: “我要借的,是各位的项上人头。” “孙老板,您真会开玩......” 钱富海那句玩笑还没说出来,方舟的右手已经拿出来了那把格洛克,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对著三人,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他特意把消音器摘了下来。 “砰!” 一声枪响,钱富海的眉心中枪,后脑被打成了一团乱遭,在他背后喷溅出来一大片混著粉白色固体的血跡。 钱富海直挺挺的往后仰了过去,脸上还带著一丝刚才的笑模样。 金世荣和吴鑫诚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场就嚇尿了裤子。 “孙,孙先生,饶命,饶......” “砰、砰。” 方舟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两发子弹送进了二人的脑门。 原本一派和气的雅间,不到十秒就变成了鲜血四溅的修罗场。 方舟看了一眼系统到帐的90金幣,把枪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就在这屋!” 几个举著镁光灯老式相机的记者,推开了雅间的房门鱼贯而入。 隨著镁光灯发出的声音,冒出的白烟和强光照亮了整个雅间。 方舟不躲不闪,故意把孙鹤鸣这张脸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镜头前,生怕曝光时间不够,他还特意在原地多站了一会。 “拍清楚点。” “巡警马上到了,撤!”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几个记者进来拍了一顿之后,马上就四散离去,他们还要赶回去写稿子,登到明天一早的报纸上。 方舟也趁著这股乱劲,跟著他们一溜烟的钻了出去,坐进早就等好他的那辆汽车里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方舟坐在屋里,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就著油条正吃的不亦乐乎。 宋杰推门走进来,在他桌子上放了几份报纸。 好傢伙,几家大报纸的头条,全被一张足足有半个版面的照片占据了。 照片上,清晰无比的印著孙鹤鸣那张脸,以及身后的三具尸体。 旁边的加粗大字標题更是一个比一个邪乎。 “盪气迴肠!北平豪杰!孙鹤鸣先生泰丰楼设局,连诛三贼!” “大义灭亲!关外豪客怒斩卖国贼!北平三大毒瘤被一朝清除!” “孙鹤鸣孤胆入敌营,昨夜血染泰丰楼!” 方舟看著报纸,乐的直拍大腿。 “哈哈哈,这帮拿笔桿子的,写起东西来是真的要人命啊,这老王八蛋这回算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宋杰在旁边说到: “方先生,您这一招確实绝了,现在整个北平的老百姓都在给孙鹤鸣叫好,这下他在日本人那边恐怕不太好过了。” 此时,北平城西孙鹤鸣的宅子里。 “啪!” 一个上好的茶碗被他狠狠的摔在地上。 “混帐东西!哪个王八蛋乾的!” 真正的孙鹤鸣此刻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那几份报纸,那张照片简直就像直接打到他脸上的耳光。 他猛地转过身,望著眼前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正是孙鹤鸣之前精心培养的那三个体型相仿,长相相似的替身。 此时,这三个人嚇得跟鵪鶉似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孙鹤鸣越看越气,掏出手枪顶住其中一个人的脑门。 “说,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你们三个,谁背著我去泰丰楼了?” “老板,冤枉啊,我们三个昨天一直在宅子里,没您的命令我们谁敢出去啊。” 孙鹤鸣眉头紧皱,他心里大概也清楚,这三个替身平时被他看的死死地,根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机会去干这种事。 可是报纸上这照片,拍的清清楚楚,就连他自己一眼看过去,也是跟自己全无二致,非要说哪里不对就是照片里看起来更年轻一点,像是前几年的自己。 如果不是替身乾的,难不成这世界上还真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老板,出事了......” 一个隨从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奔丧呢?” 孙鹤鸣正在气头上,朝著隨从骂了一句。 那个隨从咽了口唾沫,颤著声说到: “老板,刚接到信儿,今天上午,城南警察局的赵副局长,还有城东的李会办,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了......” 孙鹤鸣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这不正是自己前两个月刚拉拢过来的人吗? “而且在现场的墙上,凶手还用血写了几个大字。” “写的什么?” 那隨从扑通一声跪下了: “写的,写的是『剷除汉奸走狗,孙鹤鸣留』。” 孙鹤鸣听完只觉眼前一黑,胸口的气血一个劲的往上涌。 第三十七章 將计就计 东交民巷,正金银行地下金库。 在一间狭小的密室里,孙鹤鸣规规矩矩的站在桌子前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已经紧张的微微冒汗了。 坐在他前面沙发上的,是一个穿著日本军装的少佐。 “孙桑,外面的报纸,闹得很凶,你的,怎么会事?” 孙鹤鸣赶紧又把腰往下弯了弯: “少佐阁下,这是栽赃!是有人在使离间计!他们有人找了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冒充我,就是为了挑拨我和皇军的关係,借皇军的刀来杀我啊!” 少佐没接茬,只是冷冷的看著他,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轻笑了一声: “將军阁下看过情报了,他还是相信你的忠诚的。” 听到相信两个字,孙鹤鸣紧绷的身子稍微放鬆了一点,连忙说到: “多谢土肥原將军明察秋毫,卑职对皇军的忠心,天地可鑑。” “但是。” 少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这种愚蠢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月底的计划,事关內阁和军部,如果因为你的这些事情,影响了华北五省自治的推进,將军阁下会非常生气,后果,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处理妥当!” 少佐站起身,走到孙鹤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得他又是一个激灵。 “孙桑,你的那几个替身,虽然能保命,但是太容易被人钻空子了,这东西,不稳定,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孙鹤鸣心里一沉,他知道日本人是以为他的那几个替身给他们惹了麻烦。 虽然心里十分肉疼自己费了半天劲找来的三个人,但他嘴上不敢有任何犹豫。 “嗨伊。嗨伊,卑职马上处理。” 十分钟后,孙鹤鸣坐回了银行门口那辆斯蒂庞克轿车里。 车门一关,他脸上那种卑躬屈膝的奴才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一股子狠毒。 “老板,太君那边怎么说?” 坐在副驾驶的副官小心翼翼的回头问到。 孙鹤鸣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手帕,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让咱们把屁股擦乾净,別耽误了他们的大事。” 他闭上眼睛,往后面一靠,继续给副官安排到: “家里那三个替身,太君发话了,留不得了,你亲自去办,今晚就处理掉,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千万不能让人看到他们三个的长相。”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处理。” 副官打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孙鹤鸣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表情。 “既然有人想给我戴这种高帽子,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转天一早,九湾胡同。 方舟正坐在桌子旁,跟自己的那把格洛克较劲,他按照记忆力保养枪枝的办法,找宋杰要来了一套工具,现在正在用软布往上擦枪油。 房门突然被咣当一声推开了,宋杰一阵风似的走进了屋里,手里还拿了一份报纸。 “方先生,出怪事了,你看看,孙鹤鸣是不是疯了?” 方舟放下手中的枪,拿起报纸扫了一眼。 这一看,方舟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报纸的头条,不是別人写的,正是孙鹤鸣自己的声明,占了整整一版。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標题:《孙鹤鸣告北平各界及全国同胞书——寧碎头颅,不容国贼》 看完这个標题方舟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怎么孙鹤鸣竟然真的也跟个人一样大义凛然了起来? 但是越往下看越不对劲。 “连日以来,泰丰楼连诛三贼之事......鄙人孙鹤鸣今日不再缄默,特此买下贵报通版,......正是我孙某人亲手所击毙。” 方舟没有搞明白孙鹤鸣这个老小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今时今日,有进无退,寧做断头鬼,不做亡国奴。” “......然平津危殆,华北告急,此诚千钧一髮之秋,救过之任,绝非孙某一人一枪所能克成,为唤醒民眾,凝聚抗日之洪流,共御外辱,孙某泣血叩拜,昭告全城:定於本月底,於正阳门东站前广场,举办北平各界抗日救国募捐大会。” “......届时,广邀北平军政各界、商界翘楚、学界泰斗、爱国青年及爱国志士,共襄盛举!吾辈当聚北平之浩然正气,通电全国,严正抗议日寇之暴行,誓保华北之河山......” 宋杰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到: “方先生,孙鹤鸣这是疯了吧?不仅把你给他的黑锅都认了,反过来还要开什么抗日大会,他可是大汉奸啊,这么干真不怕日本人扒了他的皮?” 方舟没接话,只是盯著报纸上“月底”“名流”“通电全国”这几个字眼。 这不就是他们之前信里提到过的“擬定於正月底开办盛大集会,推举出一位在北平极具威望之公眾人物,登高一呼,推动华北五省自治......” “草!” 方舟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骂了出来。 “我草他妈的,这真是个老狐狸。” 旁边的宋杰被嚇了一跳。 原本孙鹤鸣打算开的那个集会,现在有了昨天登报的事情,让他的名望在北平突然拔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大街小巷的都在议论北平出了这么个义士。 这么一来,孙鹤鸣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能让他月底本来打算开的那个集会变得更加有號召力和吸引力了。 他还故意选在正阳门东站外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 方舟越想越觉得担心,没想到自己想给他玩栽赃离间,但是他转手就將计就计,反而给他帮了个忙。 不行,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这个集会肯定不能让他开成了,要不然就冲他在北平现在的影响力,让他三言两语的一煽动,万一真让他把华北五省自治的事情呼吁起来了,那就彻底遂了日本人的愿了。 方舟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是真的有两下子,哪怕是这么被动的局面都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势。 “宋杰,这老狐狸不是要开募捐会吗,咱们帮他好好热闹热闹,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们就去给他帮帮场子。”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该来点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