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从先打百万拳到武道魁首》 第1章 岁岁平安 二月二,龙抬头。 冬雪初融,万物爭春,瀑布水量不大,水温却是极寒。 一缕阳光洒了过来,陈澈从瀑布下一跃而出,未著上衣,臂膀之上儘是肌肉,点点水珠很快蒸腾。 “拳走人动,脚不离地,如趟烂泥,势如大雪及膝,缓缓而行。”陈澈缓缓走著拳架。 一呼一吸之间,儘是白雾。 陈澈修炼著好不容易从顾璨手里借来的撼山拳拳谱。 答应齐先生三年打满百万拳,马上要完成了。 穿越剑来世界十一年,现在十八岁,成了陈平安的远房表哥。 在这少年英才犹如过江之鯽的驪珠洞天,陈澈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採药小伙计。 那年大雪纷飞,小陈澈刚刚七岁,家道中落。 宅子被人占去,如果是原身的话,大概率熬不过那个冬天。 所幸穿越过来的陈澈据理力爭。 终於是带著仅剩的家当离了那宅子,一头扎进了泥瓶巷。 冻得通红的手,抓不住掉在地上的碗,陈母的一句碎碎平安。 让陈澈记了好多年。 陈母的病急转直下。 陈澈的家当,换得来几份草药,不过是让春联和门神多换了一对。 让陈母多看著陈平安长了几厘米。 那个冬天,被子也无法驱赶寒冷,陈母紧紧握住陈澈的手,“帮我照顾......” 跪坐在床边的陈澈重重点头,不敢去看那个消瘦的身影。 不敢鬆开那只冰冷的手。 最终还是没说出平安两字。 懂事的陈平安在屋外捂著嘴,不敢哭出声。 他向来不想让谁担心。 那一夜,两个人一夜之间成为了少年。 捡起旁边的竹篓子,陈澈身子轻如飞燕。 落在那山脚小溪边,捡著无人要的蛇胆石。 顺便,等等还没来得及下山的陈平安。 不多时,一个皮肤有些黑的少年从山上走了下来,颇有些沮丧。 陈澈迎了上去,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又替陈平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旧的衣裳,说道,“你这傻小子,摘不到的药草就不要摘了。” “你哥我这里有,不碍事。” 说著,匀了一半递给陈平安,陈平安接过药草,闷闷地应了一声。 最初陈平安是不要陈澈的草药的,但是架不住陈澈力气大,又说是还借住的房钱。 一来二去的,也就习惯了陈澈的馈赠。 不过,陈澈也十分郑重地告诉陈平安,“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这么好,可千万不要乱收別人的东西。” “外人与你非亲非故,所赠必有所图。” “什么糖葫芦之类的,一定一定不要接,听到没有?” “那是诈骗!”陈澈可劲强调这一点。 说得陈平安一阵愣神,有些不解,“为什么?” 陈澈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神,直接给了一个板栗,“没有为什么,记著就行!” 陈平安也习惯了陈澈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乖巧地跟在陈澈的后面。 一边走,一边和陈澈一起练习著杨老头教的呼吸法。 算算日子,一些外乡人,已经到小镇了。 乱象將启,陈澈也没有什么乱逛的心思,径直带著陈平安回泥瓶巷。 陈澈清楚记得,原著中,蔡金简点坏了陈平安一处窍穴,毁了陈平安的长生桥。 想到这里,陈澈眼中寒芒闪过,这蔡金简该死,要早做准备。 望向陈平安,陈澈眼神柔和了些许,碎碎念道,“你那草鞋又穿得破烂了些,冬日里也不防寒。” “隔些日子,要是有集会,我给你买双布鞋。” 陈平安用力点点头。 陈澈许诺过的事情,一一成了现实。 兄弟俩在夏日里扛回来的青石块成了平整的外出道路。 青翠的竹子烤得弯弯的编成了竹篓。 还有窗户下逐渐鼓起来一点的钱袋子。 待陈平安睡去。 睡得很香,是陈澈带来的变化,宝贵的安全感。 陈澈熄了灯,盘坐在硬木板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洒了陈澈一身。 陈澈轻轻摩挲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鉴子。 这鉴子似铜非铜,整体呈玄青色,背后篆刻著一轮明月和三支疏竹,刻一圈细小篆字。 弄影寻踪,鉴照千形。 这是这几年陈澈在那条小溪里面捡到的。 没有被原著记载的一件宝贝,效果颇为神异。 顺手將今天捡来的蛇胆石扔进了鉴子。 陈澈颇为宝贝这鉴子,不仅可以储物,在命数方面还有一定的防护功效。 最重要的,是现实中照见的人,在镜中会留下身影。 照的次数越多,时间越久,身影越真。 故而,陈澈取名唤作弄影鉴。 取云破月来花弄影之意。 过了一会儿,陈澈將鉴子翻转过来,鉴子表面渐渐泛起涟漪。 轻轻一触,心神一阵摇曳,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鉴子里面。 鉴子里面好似一大湖泊,一望无际,水天相接,可谓涵虚混太清。 陈澈轻飘飘落在水面上。 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跃起,然后坠入湖里。 离水面最近的,是马兰花。 然后是什么董水井,石春嘉之流。 再是宋集薪、顾璨、林守一等资质上乘者。 李柳、阮秀等更深,基本上只能看到一小点儿。 至於齐静春等大佬,不知是在更深处,还是鉴子无法承载。 这些人影,尤以陈平安最为活灵活现。 无他,被鉴子照见次数最多。 陈澈和往常一样,將陈平安从水中捞了出来。 越深层次的人影,捞起来越费劲。 陈澈扎起袖子。 摆好拳架,开始今晚的较量。 陈澈对陈平安,撼山拳对撼山拳。 隨著陈澈的念头,陈平安开始动了。 大踏步向前,大跳,递拳,高位飞踢,衔接顺畅,招招搏命。 十分写意抓住陈平安的重拳,侧身避腿。 陈澈借力使力,猛得一拉,想要打陈平安一个重心不稳。 陈平安转身鞭拳。 摊手拦挡。 以硬碰硬,两人发力,好似静止。 只有湖面圈圈涟漪,显示著这场对打的不平静。 练习时间飞快。 镜中世界过去了几天,现实生活中也仅仅是一炷香时间过去。 陈澈心神有些倦怠。 陈平安碎成一团水花,重归湖內。 “嗯,碎碎平安,碎碎平安。”陈澈心中念道,对於撼山谱的六式拳架,理解又多了几分。 咚咚咚。 有人敲门,声音不大。 陈澈心神从鉴子里退了出来,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稚圭,又来了。 柔和月光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在门口等待。 陈澈望著熟睡的陈平安笑了笑,跳下床。 轻轻巧巧,取了门栓,打开门,也不看那女子,直接走到院子里。 稚圭轻轻咬了咬唇,对於陈澈的视而不见有些薄怒,却又不敢发作。 鼓著腮帮子,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盯著陈澈。 快步走进了院子,竟然还不忘把门带上。 陈澈毫无顾忌地將衣物脱下,只剩一条內裤。 天寒地冻,却没有半点颤慄。 稚圭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跟在陈澈身后。 第2章 洗脚婢 月光下,陈澈径直走到院子里。 院子一角摆放著一个宽大的木桶。 有些年头了。 陈澈很自然的坐进木桶里,轻声说了句,“稚圭。” 那女子哼了声。 很是不爽,但仍然快步走过来。 陈澈望著稚圭已经褪去婴儿肥的侧脸,睫毛歷歷可数。 不由有些出神。 放鬆享受稚圭的龙气按摩。 那年风雪交加,刚刚从锁龙井爬出来的王朱,或者说稚圭。 昏倒在了陈澈房前,濒临死亡。 陈澈伸出了援手。 初心是不愿让陈平安再去承受这个苦差事。 那时候的陈澈,蹲下身来,眉眼弯弯的望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主动问道,“结契吗,平等的那种。” 稚圭抬起小脑袋望著那少年,风雪中穿得单薄。 透露出一种蓬勃的生机。 虽然有些看不透这少年的命数,但是为了活命,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转天,稚圭就后悔了。 隔壁的宋集薪,是个龙气沸腾的傢伙。 明显跟著宋集薪,吃得更饱嘛。 陈澈带著小稚圭烤火。 看著快留哈喇子的小女孩。 轻轻点了点小稚圭的鼻子,笑道,“喜欢就先跟著他吧。” “不过,你吸龙气十分,要与我二八分成。” 小稚圭气恼,“我辛辛苦苦吸龙气,怎么才八成。” 陈澈笑指自己,“八成是我的。” 小稚圭扑上来就要咬陈澈。 却被陈澈一只手抵住脑袋,靠近不得。 “三七,三七分成。” 小稚圭一口咬在陈澈手上,甩都甩不掉那种。 陈澈忙喊道,“五五,五五分成!” 小稚圭这才鬆了口,幽怨的看著陈澈。 於是,两人约法三章,在稚圭离开驪珠洞天之前。 吸到的龙气,一半归陈澈。 至於怎么分,自然是每晚偷偷摸摸过来,用双手为陈澈搓澡。 陈澈有著逗弄的心理,在最初之时常常喊稚圭洗脚婢。 气得稚圭想吃人,是真的想吃人。 不是没起过杀心,可惜奈何不了陈澈。 每次吸一点陈澈的命数运道,就吸不动了。 这让稚圭很是疑惑。 只有陈澈心里清楚,那是他用了弄影鉴护住命数。 有所节制。 不仅如此,弄影鉴照见了稚圭多次,已经能初步模擬稚圭的行动了。 “嗯,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陈澈收回打量。 老神在在的开始引导龙气入体,淬炼身体。 月光下,稚圭从水井里提水过来,浸入木桶。 “冷死你个坏傢伙。”稚圭愤恨地在心里想著。 但是净白的柔荑却在陈澈脑后缓缓按揉。 稚圭贴了过来,好似带著一股青草香。 她笑意盈盈。 好像之前的愤恨都是偽装的。 “让洗脚婢好好为您洗洗。”稚圭笑著说道,声音出奇的轻柔。 站在陈澈身后,双手渐渐向陈澈身前下方探去。 一边运转龙气,一边轻轻按著。 陈澈没有说话。 稚圭继续往下探,身子也与陈澈越靠越近。 甚至能感受到陈澈身上的热量。 忽然一口咬下,直奔陈澈脖子。 可是陈澈反应更快,身子微微后仰。 如同后面长了眼睛,一拳就塞进了稚圭嘴里。 塞得稚圭眼泪都出来了。 毕竟,驪珠洞天里,什么法术神通都受到了压制。 倒是这个练武的陈澈,占了便宜。 “好大......好大......快拿出来。”稚圭含糊不清的喊道。 “呵。”陈澈冷哼一声,抽將出来 顺手给了稚圭脑袋一巴掌,“死性不改。” 这一幕,陈澈在弄影鉴中碰到过,自然也应对得颇为纯熟。 稚圭懵了一下,然后死死的盯著陈澈。 陈澈冷笑道,“確实这方天地就要开始崩坏,可是终究还没开始,你的杀心,来得太早了些。” 稚圭沉默,没有再说话,开始收敛眉眼。 “你要知道,君子才可以欺之以方,可是我不是君子。” “惹急了我,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陈澈漠然说道。 天是冷的,水是冷的,好像他的心也是冷的。 稚圭想起来多年前那个疯狂的身影,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是还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陈澈再次开口,“六十年佛门梵音,六十年道家符籙,六十年浩然正气,六十年兵家剑气,你这些说辞,和书院的君子说,还有些效果。” “和我说?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末了,陈澈又补充道,“我们这个事情,就算到齐先生那里,你也说不过去。” 稚圭思索再三,似是十分纠结。 最后还是抓出一只四脚蛇,说道,“我以这条小龙,换我这段时间的自由和龙气。” 说罢,稚圭將那条土龙拋向陈澈,那土龙扭动著,似是不愿。 陈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回復。 只是一巴掌,就將那土龙扇飞出去。 稚圭瞳孔微微一缩,好看的眼眸里有些震惊,“你不是不知道这土龙的价值,就换这点东西都不行?” 那四脚蛇匆匆忙忙又向稚圭爬去。 稚圭气呼呼的一脚,四脚蛇又飞了出去。 见陈澈没有说话,稚圭神色有些黯然。 陈澈嘆了口气,“齐先生说得对,你这等心性实在要不得。” “出去之后,真遇上比你更不讲理的存在,那不是顷刻之间便丟了性命。” “呵,你还是为了我好咯。”稚圭先是有些懵,隨后气急败坏起来,讥笑道。 只要提到此地圣人,稚圭心里满是愤恨。 三千年的折磨,日夜不能忘。 陈澈颇为无奈,“今晚就到这里吧,那条四角龙,你带走吧,我命数薄,留不下它。” 这个倒是实话,陈澈能够得到那鉴子,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 齐先生还帮忙加了一重防护,更加掩盖了气息。 “弄影鉴是件至宝,和你命数契合,你当妥善使用。” “至於其他机缘,不要过多去想,以你的命数,很难。”齐先生是这样对陈澈说的。 神情很是诚恳,又有些不忍,“其实......欸,待你练够百万拳,再告诉你。” 再惨,有陈平安惨? 当时的陈澈想著。 实际上,两人境地差不多。 至於这小土龙,前世看过原著,对王朱甚是忠心。 让它跟著王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稚圭闻言,幽怨的看了眼陈澈,转身离去。 陈澈似是想起来什么,按揉了下眉心,“明天继续。” 稚圭走的速度更快了。 见著稚圭走了,陈澈很是淡定的回了房间,睡觉。 无人知道,就在反击稚圭那一刻。 那只手,本来是衝著脖子去的。 只是最后才勉强克制。 对於自身莫名其妙特別重的杀意,陈澈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他本意,但是很难压制。 明天还要去小镇南边的铁匠铺,几天前,他找阮邛打了些武器。 另外,看看阮邛的宝贝女儿阮秀,许久没看到秀秀了呢。 “驪珠洞天,就要呱呱坠地了,早做打算,早做打算。”陈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踩著月光,摇摇晃晃的回到屋里。 小平安睡得正香。 第3章 福祸相依奇命格 武道拳法一途,有句入门口诀: 不得拳真意,百年门外汉。 一悟拳真意,十年打鬼神。 天才蒙蒙亮。 陈澈已经在练拳了,拳风迅急,隱隱已有拳意上身。 长长吁了一口气,陈澈收了拳架。 望了望屋里,陈平安还未醒来。 陈澈喊道,“早餐在桌上,杨老头那边我已经请假了。” “今天我要去铁匠铺子,你送完信就回来,不要乱走。” 陈平安应了一声。 陈澈知道陈平安醒了,也不再多说,简简单单收拾下院子。 漫步出门。 “年轻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抽一支签。” “贫道帮你算上一卦,可以帮你预知吉凶福祸。”声音来自一位道士。 嘴里吆喝著,眼睛却是直直盯著陈澈。 看得陈澈有些惊疑不定。 那道士开口留人,“这位年轻人,往日贫道替人解签,要收十文钱” “今儿破个例,只收你三文钱!” “当然了,若是抽出了一支上籤,你不妨再多加一文喜钱。” “如果鸿运当头,是上上籤。” “那贫道也只收你五文钱。” 听起来颇为仗义。 但是这话在陈澈听来却是另一番味道。 犹豫归犹豫,陈澈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道士颇为高兴,生意上门,递过来一支签筒。 陈澈接过签筒,摇晃了几下,签却没摇出来。 道士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有些古怪。 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了什么。 陈澈再摇晃几下,一下子签全都掉了出来。 道士摆摆手,说道,“不用再摇了,你心思太重了,心不够诚,恐有灾祸临头。” “只需追加五文,贫道为你消灾解厄。” 陈澈脸色颇为难看,其他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 这道士是青冥天下三掌教陆沉。 说的话,与讖语无异。 当即从身上排出了八文铜幣。 “请道长救我。”陈澈颇为恭敬。 陆沉沉吟片刻,“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陈澈恭敬的说了生辰。 陆沉掐指算了一下,“怪哉,这个生辰不似你的命数。” 陈澈怔了片刻,犹豫后说道,“大概是我记错了,我重新说一下。” 这次,陈澈报的,是前世的生辰,精確到时刻。 陆沉抚掌笑道,“这就对了。” 陈澈茫然的看著陆沉。 思量再三,陆沉笑道,敲了敲小桌子,“你且去铁匠铺,稍后贫道自来寻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铁匠铺?”陈澈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 陆沉敲了敲头上的莲花冠,不再言语。 这是陆沉思考的標誌性动作。 陈澈深深的看了陆沉一眼。 起身向铁匠铺走去。 待陈澈走后,陆沉掏出袖子里的签子,再三確认。 陈澈摇签时候掉出来的。 是那枚上上籤,大吉。 还有。 那枚下下籤,大凶。 这两枚签,不在签筒,在道人袖子里。 本来一般人是摇不出来的。 但陈澈摇签,一次性將陆沉这两枚签,从袖子里全部摇了出来。 再算了一下陈澈的生辰八字。 陆沉沉默片刻,忍不住喃喃道,“八月十五,好命啊。” “只是太好了些,承受不起。” 陈平安是五月初五生,九五命格,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陈澈是八月十五生,九九命格,见群龙无首,吉。 命书上说,九五的命格叫如日中天,九九的命格是盛极转衰。 按理来说,凡人,至多也就承载九五命格。 如果陈澈还在这里的话,就会明白。 当下的他,其实和陈平安一个处境,甚至更差。 陈平安是本命瓷破碎,本来是十二境的底子,却接不住机缘。 陈澈的命格太高,本身就快满了,承载不起,就是早夭。 简单来说,拿的机缘越多,死得越快,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福祸相依的奇特命格。 所以陆沉也没说错,確实是马上灾祸临头。 所以齐先生跟陈澈说他命薄,不要去承接太多机缘。 所以齐先生想陈澈先打满百万拳,將根基练牢靠,免得一碰就碎。 至於那枚鉴子,齐先生也把不准来歷。 算是个例外,是个容器。 属性为空,反倒可以帮助陈澈多承载些命数。 换句话说,也只有陈澈这样的命格,才能在小溪尽头,瀑布底下捡到那枚鉴子。 想罢,陆沉望了望天空。 一只黄雀扑棱著翅膀飞下。 见著桌上的八枚大钱,黄雀叼起一枚,看了看。 放下,又叼起另一枚,如此反覆。 叼钱幣是黄雀检验文运的一种方式。 也是为何陆沉要钱幣的原因。 陆沉哑然一笑,摸了摸黄雀的脑袋,“確实文运斐然。” “可惜了,是这种命数,活不长久。” 陈澈离开了铺子,神色又恢復了冷淡。 对於陆沉的话,信吗?信。 然后呢?还是得靠自己。 想著这些,陈澈步伐更快了。 只在那座廊桥稍作停留。 希望看到剑妈。 可惜,只是看到锈跡斑斑的老剑条。 恆久的悬掛在那里。 “时机未到。”陈澈嘆了声。 为了保护陈平安,他想获得力量和机缘,剑妈无疑是最大机缘。 但是按原著走,老剑条是陈平安的。 接不接这个机缘?能不能接到这个机缘? 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腾。 陈澈继续往铁匠铺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跑过廊桥廊道没多久。 桥底下的水面上,悬浮著一位衣袂飘摇的高大女子,衣裙雪白。 髮丝亦是如月光般的银白。 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羊脂美玉。 那女子静静的眺望著陈澈离去的地方。 好像能够直接看穿时间空间。 阮邛不在,铺子里只有几个赤膊上阵的学徒,將这处铺子忙活得火热。 陈澈没有觉得意外,他也没指望阮邛能够亲自为自己打造。 身材高大的学徒见著陈澈来了,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从屉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向著陈澈一推,“这是你要的飞刀。” 陈澈打开木盒,扫视了一眼,十把玄铁造的飞刀闪著寒芒。 点点头,陈澈丟出一袋子钱幣,也不算多。 这些年积蓄的一大半算砸里面了。 陈澈也不是没尝试过拜师阮邛,只是阮邛认真看了陈澈很久。 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不收弟子了。 可是转头,就收了刘羡阳这个剑仙胚子。 学徒接过钱,清点了一下,喊道,“这料子阮师亲自看过,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做点菜刀估计能当传家宝,做飞刀是不是浪费了些。” 陈澈笑了起来,“改明儿我玩腻了就把这十把飞刀锻成菜刀。”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玩心重了,不像我等勤奋。”学徒嘆气道,有些恨铁不成钢。 只是话还未落地,学徒就挨了一个板栗。 扭过头看去,是位青衣少女,腮帮子鼓鼓的说道,“不准说陈澈哥。” 趁著那个学徒转身,陈澈偷偷衝著少女点了个赞。 然后,陈澈笑眯眯的望著青衣少女,招招手,“秀秀,骑龙巷压岁铺子,吃糕点去?” 阮秀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用力点点头。 带著圣人阮邛的独女,去找外乡人探探底细。 为后续袭杀蔡金简等外乡人做足准备。 这就是陈澈的打算。 直接,有效。 顺便带阮秀吃点好的。 第4章 纤毫毕现蔡金简 从骑龙巷出来,阮秀低头吃著压岁铺子的精致糕点。 沉浸其中,整个人洋溢著满满的幸福欢喜。 毕竟整整十文钱一块,贵得哟。 但陈澈还是买了一大包。 陈澈笑著摸了摸阮秀的脑袋,带著少女往回走去。 一路上,已经外来人出没了。 陈澈心中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那些外来人还在门外等著呢,今天已经进来了。 这代表著风险正在靠近。 一般人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仍不可避免会紧张。 但陈澈是个例外。 他没什么紧张情绪。 只在计较利益得失和需要应对的手段。 先是用弄影鉴多收录些人影。 等回去在鉴子中多多交手,了解情况。 尤其是正阳山搬山老猿袁真页,书简湖刘志茂,老龙城符南华,云霞山蔡金简。 这几个在原著中明確对陈平安出过手。 重点记录,重点针对。 有火神转世阮秀在,陈澈一点也不怕。 就这样带著阮秀隨意的走著。 先遇到那刘志茂。 也是,这么一个说书先生,站在老槐树下,围著几百號人,想遇不见都难。 这位老人一手托著大碗,一手负在身后。 神色激昂,正大声说著,“天底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修成大道后,手中三尺气概锋芒毕露,是有蛟龙处斩蛟龙,后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去了极高的道法张本之地,与道祖坐而论道。” “也有人说他去了极远的西方净土佛国,与佛陀辩经......” 陈澈想起前世看剑来时的感悟,不由嗤笑一声。 “陈清流合道斩龙,对龙有绝对压制。” “那么蛟龙是龙,道祖是龙,佛祖是龙,眾生都是龙。” 阮秀仰起头看著陈澈。 眼神迷茫,没有听清的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糕点,“什么什么是龙。” 陈澈笑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人群中有位少女,听著陈澈说话,愤恨看过来。 陈澈似有感受,回头微笑,看著稚圭,对著阮秀揶揄道,“那位少女也是龙。” 阮秀顺著陈澈的视线看过去。 看得稚圭毛骨悚然。 少女低头,心里默念,“陈澈你才是龙,你全家都是龙。” 见陈澈不走,稚圭扯了扯宋集薪的衣袖,“咱们走吧,不看了。” 宋集薪还在说,“马上我们就要离开小镇了,到时候把钥匙丟给陈澈陈平安两兄弟。” “你说,那陈平安会不会监守自盗?”说著,宋集薪脸上浮现出笑意。 但很快,宋集薪被稚圭扯了下。 回过神来,宋集薪忙应道,“那就走吧。” 不管那二人。 陈澈仍正著面对那位真君,弄影鉴持续记录著。 刘志茂见听眾有些昏昏欲睡,无动於衷。 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说不定龙就在我们身边,道教神仙称之为潜龙在渊。” 仍没有注意到陈澈的鉴子。 待鉴子照得足够了。 陈澈拉了拉还在埋头品味的阮秀,“走吧。” 阮秀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鼻尖上还有一小点糕点,“啊,走哪去?” 陈澈笑了笑,用手刮去秀秀鼻尖上的糕点,“跟我走。” 第二个寻著的是搬山老猿。 那个魁梧老人,满头霜雪,牵著一位小女孩。 那女孩嘰嘰喳喳的向著魁梧老人说些什么。 魁梧老人斜瞥了陈澈一眼,陈澈漠然对之。 然后,陈澈双目微眯,直勾勾盯著那个小女孩,看得那小女孩后退了半步。 陈澈心中好笑,“骂我,自己胆子又小。” 魁梧老人皱眉,向前踏了半步。 没有直接动手,已经是搬山老猿最大的克制了。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慢慢抬头。 魁梧老人丝毫不惧,反而有些笑意。 “不知死活的螻蚁。”搬山老猿眸子里闪烁著残忍的寒光,挑衅道。 但是,阮秀轻描淡写抬起眸子。 桃花似的狭长眼眸,眼尾微微上翘。 像一只狡黠的年幼狐魅。 魁梧老人心底感到些许不安,可又察觉不出为何不安。 当即停下热热身的想法。 细细想了半天。 这位女子,似是驪珠洞天下一位看守的圣人阮邛之女? 细密的汗珠从脑后冒出,魁梧老人一言不发,一把抱起小女孩就走。 陈澈愣了下,看了看阮秀。 后者一脸无辜。 陈澈想了下,也牵著阮秀快步跟在老人身后。 心中腹誹,“不是,急著走干啥,鉴子还没照够呢。” 魁梧老人似有感应。 回头看了眼,脸色更加难看,加快了步伐。 那小女孩嘰嘰喳喳嚷个不停,老人直接將女孩放在肩膀上,大步流星。 陈澈皱眉,也拉著阮秀小跑起来。 阮秀急忙护住糕点,脚下步伐不慢。 老人越发难受,渐渐的,银白的毛髮开始旺盛,齜牙咧嘴。 正当老人准备回头,拼死一战时。 身后已经,没了那对古怪男女的身影。 一时间,老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陈澈照完魁梧老人后,果断转身就去找符南华和蔡金简。 阮秀打了个饱嗝,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来,递出一枚糕点。 糕点被阮秀用贴身的丝巾包裹著,生怕掉了。 陈澈一愣,接过那枚糕点,解开丝巾,拿起,慢慢放在嘴里。 嗯,真甜,还有点奶香味。 阮秀眉眼弯弯,亲昵挽著陈澈的手,用鼻子嗅了嗅。 真香。 两人走到泥瓶巷时,符南华和蔡金简也是刚到。 符南华是个年轻男子,戴高冠,悬绿佩,似个富家公子哥。 蔡金简是少女的模样,少妇的风情。 肌肤水嫩,下巴尖尖的,丹凤眼眸,身姿妖嬈。 从头到脚有著一股倾泻之下的风流,走起路来,又是腰肢拧转,韵味绵长。 对比著满是泥泞、狗屎、鸡屎的小巷,显得格格不入。 蔡金简双手十指交错,放在身后,尤显胸前风光,饱满丰硕。 正和符南华交谈些什么。 多半说些什么任君採擷之类的,露水姻缘,光天化日之下顛鸞倒凤之类的。 陈澈知道,那是在调戏符南华,以及密谋怎么分赃,还有些时间。 便使著弄影鉴照见那蔡金简。 並將心神沉入鉴子,模擬和蔡金简战斗。 阮秀看见这一幕,秀眉微微蹙起,嘴也有些嘟著。 顺著陈澈的视线,望向那蔡金简。 比较比较。 好像,也没自己的大呀。 阮秀哼了一声。 再去看陈澈,陈澈双目已经失神。 阮秀明白了什么似的。 顺便,在陈澈脸上亲了下。 再满意的帮陈澈护法,像是看守自己最心爱的吃食。 鉴中湖泊。 陈澈冷冷望著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蔡金简。 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绝美的曲线纤毫毕现。 只是陈澈那眼神,不像是看活物。 第5章 人不走运踩狗屎 如果打满百万拳会发生什么呢? 陈平安会得到续命和后续的武道基础。 陈澈则是能將自己打造成初步承载机缘的容器,不至於引来杀机。 陈澈在心湖猎杀蔡金简之时,鉴子也是越照越久,里面的蔡金简也是越发逼真。 现实中,符南华和蔡金简也在行动著,在分定机缘人选后,他们望见了一位有些黝黑的少年。 符南华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用著流利小镇方言土话询问,是否有一个叫宋集薪的和一位叫顾璨的。 “巧了,我符南华与宋集薪家里是世交,她蔡金简是顾璨娘亲的娘家人。” 刚要出门的陈平安笑容靦腆,轻声道,“巧的很。” 很有礼貌,但是蔡金简觉得很厌烦。 这种厌烦和少年的模样为人,半点关係没有,没有原因。 因为要讲原因的话,是需要把对方当人来看的。 换而言之,陈平安在蔡金简心里不算是个人,螻蚁?粪土? “垃圾就应该和这泥瓶巷一样的脏,乾净个什么劲?”蔡金简心中腹誹,眼神也是越发寒冷。 她感觉到心理上的厌恶,烦躁,像是心猿在翻腾,在叩关。 符南华笑意更浓,更加温和,“那么,这两家人是住在?” 恰到好处的停顿,意在等待少年的回答。 不曾想少年摇摇头,“我前不久还是一座龙窑的学徒,只在小镇外边住著。” “搬过来不久,对这些街坊邻居,还不曾了解。” “蹩脚的谎言。”蔡金简心中给了定论,“符南华不过银样鑞枪头,小屁孩都搞不定,废物。” 不知不觉,蔡金简从瞧不起一个人到瞧不起两个人。 不过明面上,蔡金简笑意渐浓,扭动的腰肢凑近,用指尖轻轻点在自己朱唇之上。 拋了个媚眼,“小弟弟,说谎可不好,你看姐姐我像坏人吗?” 陈平安看著那高挑的身影弯下,曲线动人,颇显得有些嫵媚,又看看表面温润的男人。 不禁后退了半步,有些怯懦的回答道,“不好说。” 末了,补了一句,“姐姐像书上的狐媚妖精。” 陈平安牢牢记得陈澈说过,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那么好。 也记得陈澈在带著陈平安看话本子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强调过,书上的妖精嫁给书生报恩都是假的。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外边的女人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遇到了一定要躲的远远的,把握不住的话可以交给陈澈处理。 虽然最后半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陈平安觉得前面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符南华笑了起来,展开一把扇子捂著嘴,仍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高在上的云霞山山主之女,蔡仙子,好不容易放下身段,甚至对一个泥腿子拋了个媚眼。 却被对方当妖精看,这说出去,谁会信?谁敢信? 只是还未等蔡金简发作,符南华打断道,“帮我们一个小忙,我便给你一件宝贝,怎么样?” 陈平安愣了下,这个陈澈也说过,不能乱接別人的东西。 当下摇头,“不要。” 蔡金简一下子心情舒畅了不少,心中腹誹,“符南华,咱俩大哥不说二弟。” 符南华的脸色猛的阴沉下来,身子也直了起来,这一刻,他也起杀心了。 只是一声口哨,打破了三人的奇怪谈话。 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少年,蹲在墙头上,正在打量著他们。 衣衫素雅的少年附近,一位乾乾净净的少女,眉眼如黛。 符南华心中大定,眼前少年,必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可是礼部宋大人之子宋集薪?” 那少年大声回復,“是我。” “找你有些事情,身旁这位姐姐要找顾璨,能帮忙吗?”符南华笑道,微微弯腰。 宋集薪注视了符南华片刻,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可以,那好处是什么?” 符南华摘下腰间绿佩,高高拋给少年。 宋集薪入手后,微微有些心惊,但是面色如常,低头对稚圭说道,“你去吧。” 稚圭慢步走了出来,不似泥瓶巷的人物。 符南华笑著冲陈平安摆摆手,“小傢伙,送你一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水。” 高挑女子眼神玩味,对少年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陈平安点点头,神色如常,“像我这样的贱民,接不住你们这些老爷的赏赐,下一句是佛法虽宽,不度无缘之人。” 这些怪里怪气的话语,自然也是陈澈教的,虽然和齐先生讲的不一样,但是陈平安觉得两个人都有道理。 此话一出,高挑女子脸色大变,竟然隱隱有些愤怒。 直起身子,面带冷笑,倒退著走向那名婢女,也是面朝著少年。 嘲讽道,“这句话是说,废物终究是废物,只能烂在这泥瓶巷里!” 这是一位仙子对一位底层少年最恶毒的诅咒。 少年却仍然不变神情,只是驀然喊道,“小心身后的......” 蔡金简身子骤然僵硬。 怒意简直凝成了实质,什么心猿不心猿的,已经约束不住了! “狗屎。”少年放低嗓音,嘟囔道,“陈澈说过,走路要看路。” 比踩中狗屎更让人难受的,是踩中了还被人看到了。 比被看到了更惨烈的事情,是看见的人还亲口告诉你,这不是屎样的糕点,而是真真正正的屎。 其实从陈澈搬过来之后,泥瓶巷这一段的卫生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了。 陈澈有点洁癖,每天抓著陈平安打扫“门前雪”。 他有著自己的说法,门前宝地,把门前搞乾净了,才能有福缘上门。 只是,这蔡金简运气太背了,这坨狗屎明显是拉了没多久,还有些热乎。 符南华感觉有些好笑,纤尘不染的云霞山蔡仙子,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却在这阴沟般的泥瓶巷里,吃了两次瘪了。 “山主之女?山猪一样罢了。”符南华心中嘲讽。 但是下一刻,符南华沉声喝道,“蔡金简!住手!” 第6章 打得好看需喝彩 泥瓶巷里。 稚圭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却不是看向陈平安,而是巷尾的陈澈。 宋集薪倒是瞳孔微缩,握著雕龙绿佩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紧了一些。 陈澈还没有半点动静,他正在鉴中湖泊与蔡金简生死搏杀。 巷弄之中,蔡金简一步跨出,已至陈平安身前。 那只晶莹如羊脂美玉的纤纤细手,已经迅猛拍向草鞋少年的天灵盖。 只是符南华发声的瞬间,那只手掌驀然停下,最后轻轻提起,柔柔拍下,像个温柔长辈宠溺晚辈的亲昵举动。 只是,陈平安竟然有所反应,在那只手掌拍来的时候,头颅向后微微仰了一下。 蔡金简这一下抚摸,又落空了。 蔡金简皮笑肉不笑,注视著那位少年,“小傢伙,我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 “我也没想到这个破泥瓶巷,还有你这种人。” “既然都走上练武的道路了。” “一些道上的纠纷,怎么收场的,你想必已有觉悟了。”蔡金简说到最后,银牙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陈平安有些茫然,“什么道上的纠纷,姐姐,陈澈哥说不能在道上混,那样不好。” 符南华看著蔡金简的动作,鬆了口气。 可听到后半句,却又精神紧绷,“蔡金简,请你三思而后行。” “如果你还如此衝动,我觉得有必要放弃盟约,我不想被你害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符南华隱蔽提醒道。 实在是圣人治下,谁敢悍然杀人,极有可能导致圣人大怒。 逐出小镇事小,连累宗门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柄了。 蔡金鉴强行压下心头不適与怒意,低下眉眼,不去看那少年。 口中喃喃有声,“上品见佛速,下品见佛迟......实实有净土,实实有莲池......” 一瞬间,那位摇曳生姿的女子,好像成了静心的比丘尼。 整个人,像是天上的仙女,或者说,慈悲的菩萨。 蔡金简回过身,笑著对符南华表態,“不会再如此行事了。” 符南华却是不信蔡金简能做到。 蔡金简没有再解释,而是重新望向那草鞋少年。 笑眯眯的用官话说道,“我云霞山源自佛门五宗之一,最讲究降伏心猿,拴住意马。” “在我来泥瓶巷之前,从未感受到过心猿意马。” “今日你们泥瓶巷的一坨狗屎,反倒让我察觉到一丝契机......” 草鞋少年打断道,“我也知道,陈澈讲过,佛家讲究戒五毒,贪嗔痴慢疑......” “陈澈陈澈,哪这么多陈澈。” “难道陈澈没有教过你,气性乖张是早夭之相,尖酸刻薄是削福之人?”蔡金简愤懣说道。 指头在少年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 “一个小小螻蚁,还来教训我?” 蔡金简本来的佛家净土心境瞬间破功。 那一指没有留力,是泄愤之举,极快极准。 这一下,陈平安没有躲过去。 符南华冷笑,讥讽道,“真有意思,一个仙家女子,为了一坨狗屎,耽误长生脚步。” 蔡金简却没有恼火,只是深深看了眼乾瘦黝黑的少年,转身就走。 突然,后面少年轻声说道,“姐姐,你脚底下的狗屎,还没剐蹭掉。” 蔡金简勃然大怒,转身,要给这个少年再行些教训。 只是当她再看到陈平安时,丹凤眼眸里却是灵性一闪。 笑容灿烂,恍然大悟,“斩却心猿,正是机缘,降伏意马,只在当下。” 那一掌顺理成章的递出,行云流水,快若奔雷。 快过符南华的声音,快过稚圭一瞬间的淡金瞳孔,一眼双瞳。 只是,有东西更快。 一柄飞刀,后发先至,角度极其刁钻,直奔蔡金简的心口。 蔡金简瞳孔一缩,那一掌被迫改变方向,拍向那飞刀。 不愧是仙家修士,竟然真將那飞刀拍歪了出去。 巷尾响起了鼓掌声音。 陈平安欣喜的看过去,“陈澈哥,你来了,还有秀秀姐。” 阮秀听著陈平安喊她,眉眼弯弯,衝著陈平安笑笑,又望向陈澈。 陈澈眯著眼睛望向那位妖嬈女子,带著阮秀慢慢走了过来,“只是说句无伤大雅的实话,就要暴起杀人。” “你们这些山上神仙,未免也太狠了点。” 蔡金简感受著手上被飞刀震得有些发麻,直直得望著那位所谓的陈澈哥,心底有些发寒。 在这驪珠洞天之內,他们修士,也如同凡人一般。 不到拼命时候,也就体魄比凡人好上一点。 蔡金简自认为是云霞山下一任山主,手里倒也有两件保命的法宝。 一件是头上的髮釵,可以瞬间迸发出一道剑气,无色无形,杀人利器。 一件是身上的铃鐺,虽然发不出声音。 但是能在破碎的时候提供一个防护的屏障,可惜时间很短。 两件都是能在洞天起效的至宝,如果在洞天外,声势可就不是这么小了。 对比而言,家大业大的老龙城符南华,也只有两件。 足见云霞山对蔡金简的重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破落户云霞山空有宝山,能產出云根石。 却没什么能挑大樑的高段位修士,以至於时时要看他人脸色。 陈澈扎起袖子,准备碾压。 最初在鉴中湖泊捉对廝杀,是七三开的胜率,最后已经近乎全胜了。 如果打不过,那陈澈这近百万拳,不是白练了吗? 念及此处,陈澈摸了摸阮秀的脑袋,笑道,“秀秀,在这里吃些糕点,好好看著。” “若是打得好,你可得夸讚喝彩两句。” 这位圣人之女点点头,拆开一包新的糕点。 狠狠咬了一口,笑嘻嘻望著陈澈,心中念叨,“就该杀了这娘们。” 想起了什么似的,阮秀手忙脚乱的拿起一块糕点,递给陈澈,“吃了再打?” 陈澈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了句怪话,“糕点暂且留著,我去去就回。” 第7章 飞刀,又见飞刀 泥瓶巷里。 蔡金简如临大敌,实在是由不得她不小心。 那柄飞刀蕴含的气力,明显已达武道入门境界。 木胎境?甚至是那水银境?不可能是那英魂境吧?蔡金简不是武夫,分辨不出来。 她只知道,这次很棘手,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蔡金简俏脸上泛起寒霜,但是很快转为笑意,“这位道友是陈澈吧?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一眼看过去。 楚楚可怜。 风姿绰约。 符南华亦是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这种小地方都能藏龙臥虎。 驪珠洞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也明白,最好能和蔡金简一条战线。 都是外乡人,宗门之间关係也凑合,互帮互助显然更符合利益。 符南华刚想上前。 却见那叫陈澈的男子冷冷开口,“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符南华脸色由白转红。 最后铁青,面色不善的看著陈澈。 “你若想干预,一起杀掉。”陈澈冷冷说道。 鉴中湖泊里,陈澈也不是没有同时对两个影子出手。 得出来的结论是,一个可杀,两个也有机会。 如此,才耽误了许久。 符南华眯著眼看著陈澈,搞不清心里怎么想的。 陈澈望著蔡金简,讥笑道,“强开窍穴的下作手段,还想毁陈平安身躯本源,断了他的长生路,死仇而已,误会?” 蔡金简心中一惊。 这人竟然准確的说清楚了她的隱秘手段。 “就这,还想魅惑我?”陈澈有些鄙夷。 同时,將陈平安拉至身后,“跟你秀秀姐吃零食去。” “好嘞。” 草鞋少年愣了下,虽然没搞明白什么强开窍穴的事情。 但还是乖乖听话,小跑著找秀秀。 “什么魅惑,什么窍穴,奴家不知道”,蔡金简见此情况。 言语之中楚楚可怜。 心知不能善了。 那手,悄无声息的向无声的铃鐺摸去。 “符南华,你说句话呀~” 蔡金简喊道,更加柔弱,让人怜惜。 符南华望望蔡金简,又望望陈澈。 目光闪烁,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还没等他开口。 飞刀,又见飞刀。 这次的飞刀比上次更快,更难躲。 因为发射的距离缩短了! 蔡金简还未触及那枚铃鐺,飞刀已经精准而至。 目標直指那枚铃鐺。 顿时,蔡金简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情况,他是怎么知道? 当下腰肢拧转,侧身躲避。 不,两枚飞刀,还有一枚直奔蔡金简咽喉! 寒芒直抵喉咙,蔡金简略略侧过脑袋,避过那枚飞刀。 只是心中大骇,这速度和准度,真不像个木胎境的,莫非? 蔡金简没吃过猪,还是见过猪跑的。 拉近距离! 蔡金简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不知道这人飞刀有多少,两枚飞刀尚且难以应付。” “万一能一次性三发飞刀......” 蔡金简念及此处,身形骤然向前,素净的柔荑挥出,香风先至。 但是,凑近了才发现,陈澈脸上有著笑意,好像对此早有准备。 故弄玄虚?色厉內荏? 还没等蔡金简想明白,陈澈已经扭头躲过那阵香风,一拳与蔡金简的掌对了上去。 蔡金简被打得连连后退。 陈澈欺上身来,蔡金简只有一个念头,他怎的如此之快? 隨后,蔡金简腹部如遭重击。 不由自主躬成一个大虾状。 紧接著是陈澈的一记鞭腿。 短短不过几息,高傲的蔡仙子头晕脑胀的翻滚在泥水里。 “好!威风八面,八面威风!”阮秀眉眼弯弯,可劲鼓掌。 差点把腿上搁著的糕点震落,赶紧抓著糕点。 忽然,阮秀像想起什么似的,教育陈平安,“你哥哥打架占上风了,你也喊吶,你个呆瓜。” 陈平安愣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喊道,“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法驾中原!” 阮秀狐疑地看著陈平安,“他又带你看什么奇怪的话本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口號呀。” 陈平安脸都红了,怯懦地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阮秀哼了一句,酸溜溜地说道,“毕竟是住一起的,不像我,在外孤孤单单一个人。” 这下陈平安更不会回了,笨拙地错开话题,“快看快看,又打起来了。” 蔡金简在泥水中,想不明白,“这个傢伙直打铃鐺也就算了,我就当是我动作大被发现了。” “但是那蕴含毒素的香风也躲了又是何意,一个泥腿子竟然如此谨慎?” 还未等她思量清楚,陈澈又大步走了上来,猛烈的踢出一脚。 蔡金简双手交叉抵挡,仍不可避免又倒飞出去一段距离。 符南华终於还是开口。 往蔡金简那边靠了些许,“可以了。” 一副你陈澈不停下,我就要插手的样子。 陈澈冷哼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滯,“你们这些山上神仙,真是离谱。” “杀凡人的时候,作壁上观,等到自己同伴要死了,知道喊停了。” 符南华眼睛微微眯起,他本不愿捲入这场纠纷。 但是如果让蔡金简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也不好和云霞山解释。 见著陈澈还在往前走,他冷声道,“你再往前走三步,我定叫你血溅当场。” “哦,是吗?”陈澈闻言,直接走出了那三步。 符南华脸色难看,“真与我等不死不休?” 陈澈嘆了一句,“跟你聊真是浪费时间。” 一瞬间,陈澈整个人如同捕蛇鹰,高高跃起。 阳光在身后,阴影笼罩了面色阴沉的符南华和地上大口喘息的蔡金简。 陈平安喃喃道,“真帅啊。” 阮秀白了陈平安一眼,“多多练拳啊,也幸得是你跟著练了几十万拳。” “那个外乡女子强开你窍穴对你无甚大碍,反倒有些好处。” 陈平安点点头。 阮秀没作声了,只是浅浅地又吃了口糕点,眼睛亮晶晶看著前方打架的少年。 符南华颇有些犹豫不决,看这个形势,想救下蔡金简,就得与陈澈正面交锋。 极有可能就要动用老龙城的压箱底物件,甚至,要用那地蛟精魄? 那就有些肉疼了,真用了的话,定叫云霞山出点大血,二十根云霞石?三十? 只是符南华还在瞎想的时候,驀然发现,飞刀。 三枚飞刀! 第8章 人间太岁神 隱隱有破空之声。 符南华心中大骇,陈澈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已至。 顾不得其他,急急的捏碎了腰间的另一枚玉佩。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金铁之声不断。 “然后呢?”,符南华疑神疑鬼,“怎么没动静了?陈澈应该会攻上来啊!” “不对!” 符南华心中一惊,忙从光幕后探出脑袋,已经晚了。 飞刀甩出去的那一刻,陈澈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不过目標不是符南华,反倒是地上的蔡金简。 蔡金简见陈澈奔自己来的时候,眼中厉色闪过,心中疯狂道,“既然你这贱人苦苦相逼,那我杀了你又有何妨?” 於是,蔡金简选择了以命相搏。 伸手扯下了头上那一道髮釵。 一缕剑气隱秘激射而出。 蔡金简嘴角泛起冷笑,“无形无色取人性命的剑气,连空气都不会有半点波动,你这贫贱胚子,怎得抵挡?” 只是,陈澈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 忽然一个低头翻滚,剑气,仅仅削去了陈澈几根头髮! “怎么可能?”蔡金简原本纤细洁白的脖子上,血液汩汩的流出。 说话都有点漏风。 山上人的体魄,让她死的更为煎熬。 到死,蔡金简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陈澈能躲过那道无形剑气。 確实,陈澈是看不到那道剑气的。 不过,在鉴中湖泊的时候,陈澈已经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剑气了。 甚至可以说,鉴中湖泊里大多数的死亡,都是因为这道剑气。 只是到了最后,陈澈已经能完全的躲避这道剑气了。 不是说陈澈经过锻炼,能够看到剑气。 而是,一个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 蔡金鉴在湖泊中,一般只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或者想要击杀的时候,会使用这道剑气。 使用时候的方向也没有多少变化,只会攻击陈澈眼睛、脖子、心臟等地方。 这使得陈澈预判蔡金简的攻击,简直毫无压力。 “还是太缺乏战斗经验了。”这是陈澈给蔡金简的定性评价。 最后,陈澈不是用的飞刀,飞刀还需要拔、射两步。 標指更快。 陈澈伸出手,在蔡金简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蔡金简眼神中带著不甘,带著疑惑,缓缓倒下。 那具动人的胴体,很快会冷在这小巷。 符南华双脚扎根地面,死死地站在原地。 这位老龙城少主,头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抓住那枚祖传绿佩,落空后。 心中赶紧默念一段残片断章的道家口诀,锚固心神。 面前是光幕,应该还能撑几分钟,符南华却不敢上前。 而是默默后退,贴墙站立,整个人肌肉紧绷,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知道,蔡金简死定了。 这里不是什么仙气繚绕的神仙洞府云霞山,是术法禁绝的天道牢笼。 除非是一名修为通天的陆地神仙,愿意拿大半修为换取蔡金简性命,才可能帮助蔡金简起死回生。 只是这可能吗? 陈澈却是放鬆得多,拔出一柄飞刀,在手上转圈。 杀人,陈澈杀得多了。 湖泊中的人死前也差不多,只是最后变成水而已。 稚圭表情仍然冷漠,事不关己。 宋集薪倒是脸色惨白,有些破防。 外加,想起来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阮秀大声叫好,腿上的糕点小山只少了一个山头,喊著陈澈话本子里面的台词: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澈回头,淡定地给了阮秀一个大大的点讚,笑容灿烂。 陈平安也想叫好,只是见著那血液,有些想呕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语。 看著陈澈还有心思回头,符南华只觉脊背发寒,一点动手的想法都没了。 可符南华没有动手的想法了,陈澈有啊。 除恶务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杀的,都杀咯。 免得以后情况变化,一点点小的问题反而变得致命。 这个叫做人生经验。 扎起袖子的少年缓步向符南华走去,连两个人都能应付,还怕你一个人? 青色屏障都还未消失,符南华却感觉身体一点点僵硬。 这位山上人,终於害怕了,终於清晰地知道,他可能要死了。 正当符南华想探头看去。 一枚飞刀激射过来,擦著符南华的头皮过去,削落符南华的束髮之冠。 唬得符南华几近想將脑袋缩回去。 可是,真缩回去,被动挨打的话,等屏障碎裂,又能拖多久? 符南华不敢赌,背靠墙,壮著胆子去看。 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一瞬间,驪珠洞天在符南华心中,不是机缘遍地的福地,而是陷阱。 一个封禁法术的陷阱! 在哪?符南华看不到。 没有丝毫犹豫,符南华就要伸手,去触碰第二件宝贝。 在这青光屏障还未碎裂之际,给自己增加一点可怜而又宝贵的安全感。 可是,叮叮叮,连著三声金铁之声。 本来摇摇欲坠的青光屏障,直接碎裂,天道压制下,术法之能,被压製得出乎符南华的意料。 小镇之外,可能符南华隨便一点仙家法术,能够瞬间碾碎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少年。 哪怕少年好像武道已经初见雏形。 一切都在陈澈的掌握之中。 生死之际,高下反转。 陈澈自下方暴掠而起,一拳击在符南华腹部。 符南华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看似是自然反应,更多的是,符南华想触碰腰间的白玉腰带。 里面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也是符南华最大的手段。 但是陈澈没给机会,左手如毒蛇一般,掐住符南华的脖子,抵在墙上。 骤然发力,就要拧断符南华的脖子。 比之杀蔡金简,速度更快! 下一刻。 天地静止。 “可以了。”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响起。 陈澈回头,面色平静,好像早知道这位圣人会出手干预 本来在乡塾下棋打谱的儒家圣人齐静春,轻轻嘆气。 下一秒,一身雪白,衣袂飘飘的仙人元神,从躯壳牢笼中挣开束缚。 飘飘然来到泥瓶巷。 先看看陈平安,不由哑然一笑,轻轻挥袖,捞了一团污秽出来,如同陈年墨跡。 “那位书简湖来的说书人写的一心求死符?有些过界了。”齐静春笑笑,伸手一握,墨跡消散。 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地仙女子蔡金简,三魂七魄犹如风中残烛,茫然无措。 再看看老龙城少城主,脸上神色复杂,交织著震惊、疑惑和绝望。 最后望向陈澈,少年犹如螳螂,杀机毕现。 “之前怎么没见你杀心如此之重呢?”,齐静春颇有些感嘆。 少年陈澈也在旁听过齐静春的一些课程。 还將这一世的陈平安送到齐静春的学塾里学习了一阵子。 有些感慨少年变化之大,决心之坚,杀心之重,齐静春不禁摇摇头。 “可惜我没有招收关门弟子的机会了。” 第9章 屁股决定脑袋 儒士想著,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如今齐静春的弟子,也不值钱。 想到这里,齐静春望向陈澈,“大阵运转了,你也可以鬆手了。” “代价呢?”陈澈笑道,手中力道未减分毫。 齐静春忍不住笑道,“你这性子,倒与当年的我有些相似。” “若是我齐静春是刚去山崖书院拜师求学的年纪。” “那截江真君刘志茂也好,老龙城少城主符南华也罢,现在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早给我一巴掌打死了。” “那可不成,刘志茂,应该留给我。”陈澈笑嘻嘻地说道,一口白牙森森外露。 齐静春有些讶异,“你这小子比我当初杀心还大,不过这个蔡金简和符南华,我还是要带走。” “略施惩戒罢了。”陈澈伸手摘去了符南华的白玉腰带,丟进了鉴子。 然后猛地一拳。 打在了符南华胸口。 齐静春皱皱眉,也没制止。 只是长生桥断了罢了,想必老龙城还有办法。 隨后,陈澈將符南华像丟垃圾一样,丟在地上。 齐静春提醒道,“你这平添仇恨罢了,不怕引来老龙城的报復?” “罪罚相当,他没有动手,但是纵容。” “未尝没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断长生桥还是便宜他了。”陈澈淡定的说道。 “老龙城?来小的打小的,来老的打老的,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死。” “这么爽快?”齐静春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个这样的回答。 “武夫不就是这样吗,讲究一个念头通达。”陈澈挠了挠脑袋。 “说起来,马苦玄都比陈平安念头通达些,小平安这个老好人哟。”想到这里,陈澈轻轻嘆气。 “讲得好!”阮秀笑眯眯说道,又好像噎到了一样。 庞大的胸脯起起伏伏,巍巍壮观,“若是那什么老龙城来人,我阮秀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阮秀还没威风几息,一只大手按向了马尾辫青衣少女阮秀。 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浓眉大眼,锐气逼人,“他娘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闺女,打铁不打,跑到这里来大言不惭!” 齐静春衝著那边笑了笑,那是接班的圣人阮邛。 在小镇旁开了个铁匠铺子,现在明显是来抓阮秀回去的。 阮秀转过头看著男人。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少跟那个陈澈鬼混,天天带著你胡吃海喝。” “早晚吃成一个肥嘟嘟的胖妞。” “到时候谁敢娶你当媳妇,难道爹还要抢个上门女婿?” 那边陈澈闻言,默默举起手,头一次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靦腆神情,“阮师,您看我成吗?” “我不嫌她胖,天天带她吃压岁铺子的糕点都行。” 阮秀闻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陈澈。 阮邛当即有些压不住脾气,“你小子还来劲了?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阮秀泫然欲泣,拉了拉阮邛的衣角。 阮邛一下子没了脾气,一边拉著阮秀就要走,一边幽幽嘆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咯。” 阮秀狡黠地回看了陈澈一眼,眉眼弯弯。 似是想起来什么,从碎花包裹里拿出了一枚。 想了想,又加了一枚桂花味的糕点,拋给陈澈,“给你~” 阮邛气得黑脸都变红了,也只是假装没看到。 糕点落在陈澈手里,陈澈笑了笑,细细嗅了下,慢慢品尝起来。 齐先生倒也不急。 等著少年吃完后,伸手拔出了插在髮鬢上的一根碧玉髮簪。 “你是生而知之,在小镇做了些事情,本该给你一份机缘的。” “奈何你这命格奇特,又不適合送你机缘,送了反而在害你。” “我这枚碧玉髮簪,並非贵重物品,更非仙家物品,放心收下。” 齐先生说得比较郑重。 “哦。”陈澈接过髮簪,有些呆呆的应了一声。 隨后很自然將髮簪別在自己头髮上,“谢谢齐先生。” 簪子確实普通平凡,可到底是恩师遗物。 能够赠送给一个不辱没玉簪铭文的少年,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齐静春心中不由难得有些开心。 但停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发声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澈盯了齐静春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有。” 齐静春犹豫了一下,“真没有?” 陈澈点点头,隨后想起什么,又改成摇头。 隨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真没有,您都说了,我是生而知之。” 齐静春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你听我说。” 絮絮叨叨的將驪珠洞天的来歷讲了一遍。 无非是几千年前,三教一家诸多大佬齐齐斩龙於此,四位圣人亲自出面签订契约。 每六十年换一人坐镇此地,看守真龙的残存气数。 所以此地气运最为鼎盛,是註定要出龙的。 所以这个小镇的孩子,常常有天赋卓绝的。 为了控制这些孩子,製造了本命瓷,如今驪珠洞天气数將尽,天道將会反扑。 齐静春想以一己之力,为驪珠洞天抗下因果,保护驪珠洞天这件“瓷器”可以顺利落地,免成劫灰。 陈澈认真地听完了这位中年儒生的絮絮叨叨。 认真的收下了这位圣人心中的“苦水”。 待齐静春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一炷香有余。 或许是感慨自身的失態,或许是出於爱才。 齐静春说道:“陈澈,你的性子像我年轻时候,处事的方式倒有些像崔瀺师兄。” “人生理念却非任何一派,似有杂糅。” “我自己是没机会收关门弟子了。” “但是,你可愿意入我文圣门下?” 代师收徒? 陈澈却没有这个想法,摇摇头说道,“小子不奢望入文圣门下。” “如果可以,这份机缘给陈平安罢,他是赤子心性。” 齐静春颇有些震惊,“你知道什么是文圣门下吗?” “虽说目前的陈平安倒也勉勉强强,但是这个也不是隨便给的。” “知道。”陈澈点点头,“文圣一脉,或是顺序学说,讲究先后,或是事功学说,讲究功利。” “我却不想学,也不大信,我处事自有逻辑。” “与儒家,或者说三教一家,天下百家,都有所不同。” 齐静春心中疑虑,开口道,“你这个也不学,那个也不信,睥睨天下百家,那你的行事有何逻辑?” 陈澈一手指著屁股,一手指著脑袋,认真道,“屁股决定脑袋。” “我的立场决定我的思路,进而影响行为。” “並非不尊重百家,而是不拘泥於百家,百家学说为我所用。” 这段话倒是听得齐静春眼前一亮,陷入沉思。 第10章 齐人之福 齐静春听闻此言,倒是哈哈大笑,“我以为我融匯三教,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没想到你小子,有此奇思妙想。” 似是想到什么,齐静春对此事有些好奇,“那你的立场是什么?” “你就不怕你的立场偏了,立场一偏,任何思想或是行为,造成的危害岂不更大?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 陈澈点点头,“我的立场就是与这大部分芸芸眾生一致。” “如此,即便我是魔,也是为这芸芸眾生的魔。” “仙若阻我,诛仙便是,妖若拦我,屠妖无妨。” “诚愿人间,群龙无首,人人如龙!” 陈澈这一声掷地有声,竟是大宏愿! 一时间,天地文运波涛汹涌,竟要倒灌而来,磅礴的文运引得修士齐齐震动。 但是文运在驪珠洞天外徘徊许久,似是找不到主人,不甘的散去。 齐静春望向上空,嘖嘖道,“好大的场面。” 再回头看陈澈,齐静春不由面露异色,“好你个狂妄小子,清楚自己刚刚发的什么宏大誓言吗?” “那是自然。”陈澈目光澄澈。 “有生之年,见你这狂徒,也不枉此生了。”齐静春罕见的大笑,甚是宽慰。 “可以请齐先生为我刻章吗?”陈澈挑眉,少年心性尽显。 齐静春笑道,“小子想要何字。” 陈澈咧嘴一笑,“齐字,齐人之福!” “滚!”齐静春一脚踹在少年屁股上,眸子里却仍是笑意。 心中却有了想法。 “多多益善!” 又想起教陈澈要打百万拳的时候。 少年扎起袖子,问道,“百万拳能不能打出个天下第一?” 齐静春不禁笑意更胜。 这位坐镇一方天地的儒家圣人,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要在第二枚私章上面,篆刻两字。 “魁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期待呢,这样一个莽撞少年,能够在这个寂寞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浪花。”齐静春望著少年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蓄的笑道。 隨著“止境”的破碎,齐静春消失不见,与之同时的,是符南华、蔡金简等人。 泥瓶巷里只有些陈平安、宋集薪等人了,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打的架呢? 人呢? 怎么只剩那些血渍了? 宋集薪倒是聪明,急急的拉了稚圭回了院子,闭上了门户。 陈澈没有理会那对主僕,先是將飞刀一一捡起,再走过去,轻轻敲了下陈平安的脑袋。 “走啦,还看啥,下次要学聪明点,早点躲开!笨!”陈澈一如既往的无奈。 检查完陈平安的窍穴,发现並没有什么事,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平安靦腆笑著,仰著脑袋望著陈澈。 陈澈视线越过陈平安。 陈平安回头。 视线尽头,是一个年轻道人,弯腰推著一个双轮车,健步如飞,“救命啊!” 待双轮车停稳。 年轻道人陆沉搓著手,有些尷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平安说道,“道长这是?” “搭把手先把双轮木推车抬进去吧,在外面巷子里不像话。”陈澈说道。 陆沉投来感激的目光。 三人一齐使力,將双轮木推车弄进了院子。 陆沉这才掀开了双轮车上的被褥。 露出一位身体侧臥,蜷缩著的黑衣少女,斜斜的戴著一顶帷帽,隱隱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陆沉幽幽的嘆了口气,“她受了重伤,小镇上无人愿意救她,也怪不得他们各自扫门前雪。” “所以贫道思来想去,你们这里可能是例外。” 陈澈望了望那女子,平静的说道,“因为我还是因为陈平安?”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沉目光炯炯,“因为你陈澈,我给你算过卦,说过会来寻你。” “另外你命格特殊,担得起这个扫把星。” 陈澈嘆了口气,有些事情,因为他的到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改变了。 不过,即使陈澈不是九九的命格,道人也会送过来,这里还有个气运低迷的陈平安。 寧姚是天大的因果,想救寧姚,会亏损海量气运。 还好陈家两兄弟,一个够多,隨便吸,一个几近没有,不怕吸,殊途同归。 “她是怎么受的伤?”陈平安问道。 道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撒谎,“贫道方才路过牌坊楼,见这位外乡年轻女子。” “竟然说要去对『气冲斗牛』这副匾额进行拓碑,噌噌噌就爬上去了......” “说实话,陈平安也看到过仙人打架了。”陈澈冷不丁打断道人的吹牛。 道人訕訕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也是个怪事,这个女子和另一拨人相遇。” “寧姚和大隋皇室。”陈澈略略挑起眉毛。 “对!”道士点点脑袋。 “寧姚和大隋皇室相遇,然后一个怪人刺客出手偷袭,寧姚驾驭飞剑斩了偷袭的怪人。” “但姓吴的太监仍怕寧姚是刺客的同伙,於是打了寧姚一拳,给这小姑娘打成这样了。”陆沉嘆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著。 “怎么救?”陈澈又一次打断了陆沉的话语。 却让陆沉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得嘞,有你这句话,事就算成了一半,別看她这伤势看著可怕,感觉就要到阎王爷那边去报导了,其实没你想像那么夸张......” “等你说完,这姑娘怕是香消玉殞了。”陈澈指了指那黑衣姑娘,“直接写药方吧。” 陆沉脸色又是一变,颇为震惊的看著陈澈。 “陈平安和我记性都蛮好的,我给这姑娘拎房间里去,劳烦陆道长写个方子,陈平安抓药,先救人。”陈澈很简单的安排好了一切。 想了想,陈澈又喊了陈平安一句,“把昨天卖金色鲤鱼的铜钱拿出来吧,那个好使,一枚应该就够了。” 陆沉眯著眼打量陈澈,“生而知之吗?有意思。” 没有理会陆沉,陈澈轻轻的抱起寧姚,“噫,不算胖。” 陈平安也很听话的忙碌起来。 只有陆沉,悄然拂袖,將一柄蠢蠢欲动的飞剑,死死压制在鞘內。 陈澈將寧姚放在自己的乾净床铺上。 为什么不放在陈平安那里? 因为陈平安的床铺之前被玩伴刘羡阳坐塌了,底下只有个板凳垫著。 还是放在陈澈床上,乾净,相对更舒適。 陆沉跟著进了屋,一拍脑袋,又出门拿纸笔了。 摇摇头,心里念叨,“这小子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原来,陈澈已经摘下了黑衣少女的帷帽,开始清洗黑衣少女七窍流血的脸颊。 看著陈平安要进去,陆沉思索片刻,拉住了陈平安,“过来过来,买药去。” 至於屋內。 陈澈拿来木盆和葫芦瓢,在水缸里打了些清水。 细细的擦拭著黑衣少女的血污之处,擦拭乾净的脸显得十分英气,亦是绝美。 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这就是寧姚啊。” 隨后,缓缓解开黑衣少女的衣裳。 第11章 你也想代师收徒? 没有什么杂念。 將寧姚的靴子脱下,仔细放在一旁。 陈澈平静而细致的为寧姚清洗创口。 许是还有些疼痛,寧姚好看的狭长眉毛微微皱起。 陈澈却未怜香惜玉,早点处理早点好,有啥毛病拖不得。 这是从陈母身上得到的教训。 想起陈母,陈澈心情莫名又有些沉重。 甩甩脑袋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忘掉。 避开隱私部位。 认真检查完寧姚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后,他才停手。 將陈平安的被子和自己的被子统统盖在寧姚身上。 望著手里血污浸染的布条,陈澈默默道,“洁癖害人。” 转身去烧水去了。 火焰为屋里添了一丝暖意。 倒也不是陈澈不喜欢美女,相反,陈澈很喜欢。 要不也不会和齐先生开玩笑,要一枚齐人之福的私章,但是陈澈不喜欢强迫。 美貌只是加分项,不是必要项。 蔡金简再美,再媚,又怎么样?该杀还得杀。 见著水滚烫了,陈澈倒了些出来,掺了点凉水,细细的洗了那块布条。 再换了乾净热水,拿了毛巾过来,坐在床边,给少女热敷。 只是少女眉头一动,眼睛並未睁开,手倒是更快,攻向陈澈。 陈澈轻轻一拿,隨后卸力,那只柔荑抓在了手里。 少女睁眼。 眼前是个粗布穿著的少年,一手抓著她,一手拿著一叠热毛巾。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陈澈眨眨眼,放开了那柔荑。 少女收回手后,揉了揉,望著陈澈,“你救了我?道长呢?”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陆沉一只脚迈了进来。 见此场景,陆沉神色有些尷尬,想拔腿出去。 寧姚喊道,“道长!” 陆沉咳嗽一声,赶紧撇清自己,“姑娘,事先说好,人是贫道救下的。 但是抱著你进屋子,帮你摘去帷帽,再给你洗脸的,另有其人,就是你面前的陈澈。” “哦,还有他的表弟陈平安,现在帮你买药去了,陈澈和陈平安两个都是苦命人......” 陈澈將热毛巾拋给少女,“醒了就自己擦擦,晚点吃药。” 寧姚接过毛巾,点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颇为真心诚意,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感谢道长救命之恩。” 再转过头来,对著陈澈说道,“谢谢你,还有你的表弟。” 陈澈点点头,“快擦吧,晚了毛巾就冷了。” 寧姚又擦了下脸,盘坐在床上,伸出手来,“你好,我爹姓寧,我娘姓姚,所以......” “你叫寧姚。”陈澈接过话茬,“我是陈澈,陈澈的陈,陈澈的澈。” “我表弟叫陈平安,岁岁平安的平安。” “那位道长叫陆沉,神州陆沉的陆沉,没得啥子道號,叫陆道人即可。” 寧姚有些错愕。 年轻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陈平安买完药回来了,左手拎著一兜兜的草药,右手拎著个小包裹。 象徵性的敲了敲房门,这才快步跨过门槛。 將药材放在桌上,轻声道,“道长,你看看有没有抓错,有的话,现在换还来得及。” 陆沉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在笑。 忙咳嗽两声,故作高深的走到小桌前。 “绿水潭龙鳞檉的嫩叶,哦,在咱们这儿就叫三春柳,它的叶子採摘时候不对,晚了七八天。” “还有这包龙飞草,俗名叫姑娘腰,研磨粉末的时候也太马虎了。” “还有这纸堆花,杨家铺子更是不像话,说好了三两,怎么少了一钱的分量?” 年轻道人竹筒倒豆子,挑了一大堆毛病,几乎就没一样是满意的,感觉像是跟杨家药铺有什么私人恩怨。 陆沉最后来了一个大转折,盖棺定论道:“这铺子掌柜的良心给狗吃了,不过桌上这些药材,煎药救人倒是够。” “当然了,这主要归功於这位寧姚姑娘的身体底子好,跟杨家铺子至多有个半颗铜钱关係。” 陈澈瞥了陆沉一眼,没打断陆沉的话语,心中思量,“这傢伙絮絮叨叨的,又是在骂老杨头,又是在为寧姚断救人的因果。” 年轻道人一拍脑袋,摊开一张素白纸张。 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叮嘱道:“差点忘了,贫道这就再给你写一份煎药的方子,这是件实打实的细致活。” 说著,望向陈澈,又看看陈平安。 陈澈看了看有些拘束的陈平安,嘆口气道,“我来煎药吧。” “好嘞。”陆沉笑嘻嘻的继续说道,“贫道这药方既是疗伤,同时也能固本培元。” “是兵家在立於不败之地的前提上,以战养战的上乘路数。” 陈澈点点头,这次並未打断陆道长。 “而且好就好在性子温,不伤人,顶多就是所耗时日多一些,多买些药材,无非是开销银子的事情。 “何时武火急煎,何时文火慢煎,贫道都已详细写在纸上,甚至什么时辰煎药,也有讲究。” “总之,接下来一旬,多多辛苦,男人嘛,本就是扛担子的人,要不然怎么会有顶天立地大丈夫一说?” “切不可推脱责任,白白叫人家姑娘小看了去……” 一副药方不过半张纸,如何煎药倒是用了两张纸,字体是很平常的小楷,方方正正,规规矩矩。 陈平安有些著急,问道:“道长难道之后就不管事情了?这种生死大事,道长是不是亲自盯著更稳妥些?” 陆沉敲了敲脑袋上的莲花冠 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只是还未等陆沉回答。 陈澈开口道,“陆道长马上要去南涧国境內看个典礼。” 陆沉点点头,“是极是极。” 忽然像明白什么一样,陆沉有些诧异的望向陈澈,“你怎么知道?” 陈澈嘴角弯弯。 终於有了弧度 少女支愣著下巴,望著陈澈,“这好像是这傢伙第一次笑,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多笑笑就好了。” 陈平安还想说些什么。 陆沉笑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黑衣少女正色道:“陆道长,后会有期!大恩不言谢,將来只要需要在下帮忙,可以飞剑传书至倒悬山。” “只是道长记得,千万別忘了署名『陆沉』二字,否则倒悬山未必会允许飞剑进入山门。” 听到倒悬山这个名称后,年轻道人显然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少女微微摇头,他很快领会心意,也不再刨根问底。 年轻道人率先离开屋子,却不忘衝著陈澈打著招呼,“陈澈,过来过来,贫道最后与你说些话。” 陈澈皱皱眉,跟著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 两人站在院子里。 陆沉语出惊人,“少年,贫道观你骨骼惊奇,生而知之,近吾道矣,贫道想代师收徒,你意下如何?” “你也想代师收徒?”陈澈愕然。 第12章 不教 “什么叫我也想代师收徒?”陆沉有些狐疑,“莫不是那齐静春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倒没有。”陈澈揉了揉眉心,没有表態,既没有狂热,也没有牴触。 陆沉敲了敲莲花冠,皱著眉打量了下,说道,“实话告诉你,你是九九的命格,命数太盛,凡人承载不起。” “如若入我道家门下,以阴阳之法调和,贫道为你做一桩亲事,寧姚怎么样?” “届时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倒不失为一条出路。”陆沉说道,“你需要明白当下处境,如不入我道家门下,死期近矣,练拳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陈澈哦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怎么也跟陈平安一样,成了个闷葫芦?”陆沉以手指戳了下陈澈脑袋。 “贫道跟你讲,就你还配不上寧姚咧,要不是见你天资极盛,又是生而知之,起了爱才之心,又承诺为你解去这血光之灾......” “道长,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山上有些神秘莫测的手段,可是这种事情我不想强求。” “即使是山上手段,红线牵得了一时,还能牵一世?”陈澈沉思片刻,摇摇脑袋。 陆沉愣愣的看了陈澈一眼,“贫道还以为你会不择手段咧,你小子打架的风格不是这样吗” “不过感情上的事情,你倒是看得长远。” 陈澈忽然一笑,笑容灿烂,颇有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那是自然。” “贫道倒被你牵著跑偏了,这代师收徒之事,你考虑得如何?”陆沉一拍脑袋,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陈澈摇摇头,“我未有诚心学道的想法,不想强求,诚愿道法自然。”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陆沉有些不太肯定的再次劝道。 换做旁人,他是半点不会询问,偏偏这个小子出生年岁、时辰分毫不差,心性又是十分坚毅。 那场战斗,陆沉也是旁观了一会儿的,陈澈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故而有此优待。 “不了,那个陈平安倒是十分合適,道长可以优先考虑。”陈澈认真的说道。 没有半点迴避,也没有半点諂媚。 陆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会再观察观察他的,不过,道家的大门,也会正常为你打开。” 陈澈颇有些感激陆沉没有强人所难。 陆沉点点头,“既然不能拉你入本门,但是本道长也不能食言。” “这样吧,本道长赠你一枚玉佩,可以镇压一些气运命数,让你能稍稍得活得久些。” “感谢道长赠玉。”陈澈態度颇为诚恳,双手抱拳。 左手抱住右手,左手在外,右手在內,手心向下。 郑重的打了个道家稽首礼。 陆沉从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拋出一枚玉。 微笑著挥手。 身形渐渐消散。 像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陈澈双手去接那块玉。 只是没想到。 扑通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 那块玉重如山岳。 “这道长”,陈澈颇有些无奈,“明明可以提醒,却有些小心眼......” 这句话一说完,玉更重了。 那块玉通体洁白,正面雕刻些祥云的图案,和七只动物的样子。 反面,赫然写著一个字,沉。 陈澈双目渐渐明亮,气贯全身,猛地发力,想將那块玉抬了起来。 似是感受到陈澈心意,玉渐渐没那么重了。 隨著玉的抬起,陈澈这才能够缓缓起身,直到站定。 玉已经恢復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重量,颇为灵性的一件宝贝。 “可真沉吶”,心中虽是感慨,但是陈澈动作没有停下。 將那块玉认真的系在腰间,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陈澈的身子都歪了,根本站不稳。 颇有些一边高一边低的意思。 陈澈缓步向屋里走去,可还没走两步,不由有些苦恼。 地上全是沉进去十余厘米的脚印,这要是走进去,屋里怕是坑坑洼洼了。 忽有春风而至,轻轻托起陈澈。 “谢谢齐先生。”陈澈恭敬道。 双鬢斑白的儒生在乡塾下棋,面色却有些不善,“陆沉道法,不过尔尔。” “陈澈要是真入了你道门,我倒觉著他眼光不行。” 空气中,似有笑声传来。 齐静春面色平静下来,轻轻弹飞一枚白色棋子。 那笑声戛然而止。 陈澈身旁多了一缕春风环绕,让他走路不再陷入地底,却也承受了更多压力。 一方面是沉字玉佩向下的力道,一方面是春风向上托举的力道,两面夹击。 陈澈面容有些扭曲。 强忍著不適进了屋子。 陈平安正递给寧姚一个包裹。 陈平安见陈澈进来了,有些訕訕地道,“我多买了一身青色衣裳,给寧姑娘。” 陈澈抬头望著屋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必解释。”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抿著嘴唇不再说话。 寧姚倒是大大方方接过那身衣裳。 不过没有穿,放在了一旁。 认真打量著陈澈,“你这状態,好像有些不对,一股子很强的力量在將你往下压,另一股力量好像又在对抗,將你往上提,奇也怪也。” 陈澈默默嘆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寧姚一拍手,两眼亮晶晶的,喊道,“我知道了,你这是一种独特的炼体手法,以此无时无刻不在淬炼自身。” 陈澈有些欲哭无泪,心中腹誹,“这明显是两位大佬隔空斗法呢,虽然对我也有裨益,两位大佬对我都不错......” 还没想完,陈澈迎来了春风拂面,如同先生教训弟子一般。 在少年额头上轻轻一弹,春风入耳,又有些许声音,“听我的,记住。” “好好好”,陈澈被这两位大佬折腾得没脾气,连连求饶。 那边,沉玉又猛地向下一拽。 陈澈顿时齜牙咧嘴。 寧姚却颇为欢喜,从床上跳下来,嘖嘖地围著陈澈看。 像是看一个新奇的玩具,“厉害啊道友!这般修行肯定神速,教教我唄。” 陈平安看著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女,忽然就能下地了,颇为震惊。 陈澈吞了口唾沫,“不教。” “哼,小气鬼。”少女別过头去,似是有些生气。 不等陈澈回话,少女又自顾自的添加了一句,“別介意,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 少女大概不知道,这句话后面更伤人。 只是,对於陈澈而言,也同样没有半点杀伤力。 陈澈没有理会少女。 而是转头向门外看去。 “陈澈!陈平安!快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家!”屋外头,有一个掛著鼻涕虫的顽劣孩子,正在凶狠踹门。 唾沫四溅,“我要走了!还不出来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陈澈听著那哭泣的熊孩子声音,眼中寒芒闪过。 知道是顾粲来了,颇有些无奈。 “你若不来,我自会寻上门去。” “拼著重伤甚至於死,也要杀了你和你师父,免得坏了陈平安道心。” “可惜可惜,你来敲门道別了,那么本心不坏,死罪可免,你师父颇坏,活罪难逃。” 暗暗嘆了一口气,陈澈压下杀心。 第13章 请客吃饭打截江 “好好好,不出来是吧,我走了,我可真走了。” “我这一走,你就甭想见著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骂到最后,隱隱带著哭腔,狠狠將两条鼻涕虫抽回老窝。 木门一开,声音戛然而止。 陈澈低下头,望著熊孩子顾粲。 脸色颇有些不善。 不是因为顾粲,而是因为沉玉压著疼。 顾粲本来就怕陈澈。 何况陈澈现在脸色不好,一下子不敢作声了。 陈澈忍著疼,面容抽搐,说道,“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我不怕你了,我有师父了!我师父可厉害!”顾粲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壮胆还是怎的,忽然蹦了句这样的话出来。 “你师父啊,我正想找他聊聊。”陈澈目光不善,皱了皱眉。 在陈平安体內种下一心求死符,引起泥腿子陈平安和两个外乡人的纠纷。 就是顾粲师父刘志茂的手笔。 至於原因,是因为陈平安之前送了顾粲一条泥鰍。 整个驪珠洞天最大的几份机缘之一,水龙。 “刘志茂担心陈平安后面会要回这个机缘,所以直接起了杀心,真是过分吶”,陈澈在心中冷笑。 顾粲冷汗都冒出来了,陈澈的话语在他听起来,就像,你师父啊,我正想找他杀一杀。 “师父认识陈澈这尊凶神?难怪师父莫名其妙就要走。”顾粲心中腹誹。 “不,不,不要了吧,就不用去聊了。” “就是马上要跟师父去书简湖了,来告诉你们一声。”顾粲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外乡人跟你买泥鰍的话,千万別卖,打死也別卖。” “只要没卖,你和你娘以后就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走上前来,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细细的叮嘱。 原著前期,陈平安送出了两条龙,一条金龙,卖给了大隋皇子,一条水龙,送给了小鼻涕虫顾粲。 陈澈没有阻止,只是在事后告诉了陈平安这两件机缘的价值。 不过两兄弟都跟机缘不是很沾边。 陈平安是会从手缝中漏出去。 陈澈却是有点下意识躲机缘了。 命格原因。 捡到弄影鉴之前,陈澈也常常去小溪边捡蛇胆石。 但是捡著捡著就不对劲了,不是摔跤,就是路过被巷子里的瓦片砸头。 直到捡到了弄影鉴,容纳了一部分命数。 加上稚圭,有事没事吃两口气运,这才稳定下来。 因此也攒下来了一份不小的家底。 比如很多的老槐叶,比如很多的蛇胆石。 只是顾粲听到泥鰍,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 双手紧紧拽住陈平安的袖子用来擦鼻涕,哽咽道,“我想把泥鰍还给你。” “但是我娘亲不让,还打了我一巴掌。” “我师父也不让,带我去到他碗里,那泥鰍老大老大了。” “送给你的就不用还了。”陈澈轻轻说道,“但是,你要是用这条泥鰍做坏事,我会杀了你。” 熊孩子瘪著嘴,一下子噤声了,不敢再说话。 半晌,熊孩子从身后摸出来两袋子钱,丟给陈澈。 旋即就想走。 却被陈澈按住脑袋,“我让你走了吗?” 顾粲有些害怕,双手搂住脑袋,颇是可怜兮兮模样。 陈平安犹豫道,“陈澈哥,要不还是放他回去。” “烧火去。”陈澈很简单的一句话。 陈平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去生火。 “烧火干啥,你要吃了我?”顾粲更不老实了。 整个人像条难按住的鱼虾,“吃人的都是妖怪,陈澈你成妖怪啦!” “这日头到中午了,妖怪也不敢现形了呀。” 陈澈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拎著顾粲的后脖领,將他带进了屋子。 见顾粲还在扭动,忍不住瞪了顾粲一眼。 將这熊孩子看得不敢再动弹。 寧姚倚靠在门边,挑眉说道,“我娘曾经说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祸害遗千年,以后也不缺狗屎运的那种人。” 顾粲第一次见寧姚,眼睛一亮,咧著嘴,露出缺牙的光景。 嘖嘖道:“陈澈啊陈澈,看著像个老实人,可以啊出息了,啥时候拐骗了个婆娘回家?” “难怪不开门哟?” “可惜我是要走了,要不然我一定蹲墙角根,听你们在床上神仙打架……” 陈澈一巴掌按在顾粲的脑袋上,对黑衣少女道歉:“他就这样,別生气。” 少女瞥了眼孩子,不由自主被带偏了,有些脸红,“熊样!” 顾粲正要发挥一下家传本事继续,察觉到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悄悄加重了力道。 立即病懨懨的,有气无力道:“姐姐你长得这么水灵,说啥都对。” 陈澈漠然,转而吩咐陈平安,“拿点钱去杨家铺子换些碎银,院子里摘些菜叶子回来。” “顺便买四斤猪肉、两斤鸡肉和辣椒,今天庆祝下。” “不是吃我?”顾粲愣了下,嘿嘿笑著,“吃饭呀,正好本大爷饿了,好久没到你家蹭饭了。” 陈平安点点头,拿著窗下的钱袋子,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稍坐片刻。”陈澈將两张床、两个小凳子和一个小桌子挪了过来,倒也能坐得下了。 顾粲大摇大摆,一屁股就坐在陈平安的床上。 陈澈还没来得及提醒。 就听见顾粲身下床板发出咔嚓一声,顾粲身形也隨之一陷。 床塌了。 顾粲想哭又不敢哭的神情,一下子把寧姚逗笑了。 陈澈有些无奈,將陈平安的床重新支了起来。 再开始炒菜做饭,不得不说,陈澈炒菜水平那是一流的。 蒜籽煸香,辣椒煸出虎皮,肉炒的金黄。 食物的香味縈绕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寧姚小巧的鼻子一动,眼睛亮了起来。 从剑气长城到泥瓶巷,已经很久没有食物让她心动了。 寧姚支支吾吾,破天荒有些羞涩的问道,“我可以先尝一块吗?” 这位女子剑仙,第一次求人,竟然是为了一道菜。 不过也正常,剑来世界里的山上人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在打架,认真吃饭的日子少。 陈澈的菜,倒成了降维打击。 点点头同意,陈澈望著眯眼享受的寧姚笑了起来。 “也许,可以去剑气长城开个酒楼?”陈澈在心里许个小心愿。 酒楼里边掛满无事牌。 陈澈瞥了眼寧姚,“到小饭桌旁边等著,马上了。” 寧姚两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不情愿的挪到小饭桌旁边,眼睛仍瞥向那个小灶台。 三道菜上桌,饭也刚刚好熟了。 寧姚忍不住食指大动,手速飞快。 陈澈笑呵呵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只是泥瓶巷外远处,响起一声火急火燎的怒吼,“顾粲!” 顾粲脸色微白,有些害怕,他是偷跑出来的。 刚要起身,却被陈澈按住,“坐下,好好吃饭。” 顾粲真就老老实实坐下继续认真吃饭了。 “有我在”,想了一下,陈澈又补了一句,“寧姚,你要一起来吗?” 寧姚正在撕扯一块鸡肉,当即吞咽下去. 指了指自己,“我吗?” 陈澈点点头表示肯定。 刘志茂吗?来得正好。 留下顾粲吃饭,可不仅仅是送別饭,更是想好好招待你刘志茂。 陈澈微笑著,带著寧姚。 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第14章 野修的话不能信 泥瓶巷巷尾。 丰腴的妇人又喊了两声顾粲,仍没有应答。 刘志茂的脸色已经铁青,“你不是说,只要一喊,顾粲就会出来?” 丰腴的妇人吞了口唾沫,神情有些尷尬的低下头。 刘志茂一脚踹在丰腴妇人的屁股上,冷哼,“若不是你之前说话不清不楚,没有重点说陈澈,何至於失败。” “何至於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赶出驪珠洞天?” 刘志茂想起圣人齐静春的判词,回去之后三十年內不能离开书简湖半步,心中就有些烦躁。 丰腴妇人唯唯诺诺的不敢作声。 刘志茂越看越烦,调笑道,“顾氏,你亏在后天保养上。” “不过就凭这个,在青峡岛做个二等丫鬟,有些勉强,不过当三等丫鬟,绰绰有余。” “老夫瞧你是瞧不上眼,不过青峡岛上,倒是有几位客卿散人,说不得好你这一口。”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爭取,莫要羞怯,白白错失了一桩福缘。” 顾氏身躯微微僵硬,別过脸去,看不清是羞愧还是愤怒。 “怎么还没出来?”刘志茂愈发烦躁,心中腹誹道,“这个驪珠洞天,越看越不是人待的地方,哪有书简湖自在?” 如不是因为顾粲,刘志茂是万万不会来泥瓶巷这个破地方的。 顾氏只当没听见,头埋得低低的。 刘志茂在原地踱步,不多时,一声开门的吱呀打破了平静。 “来了!”顾氏有些欣喜,就要向前迎去,却被刘志茂一把拉住。 这位截江真君,野修中的野修,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且慢,来的人不是顾粲。” 顾氏有些疑惑,望向巷子里。 狭窄的巷子,转出一位少年,叼著不知从哪里扯过来的草根,挽著袖子,看起来像刚乾完活,十分悠閒。 刘志茂谨慎问道,“他是谁?” 顾氏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他,他,他就是陈澈。” 刘志茂脸色阴冷下来,右手悄悄捏住了一只看不见的白碗,身形稍稍后退半步。 练气士对武夫,天然就要拉开距离,这是一名野修的自我修养。 也是与蔡金简之流最大的不同。 刘志茂不会轻易小看一个人,反之,在驪珠洞天这种情况下,刘志茂对武夫看得更重。 虽说驪珠洞天对武夫也有压制,一旦全力运转气息,窍穴大开,就会像是江海倒灌,经脉窍穴都会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终究比练气士更加能打,且之前大抵就是这个少年坏了他的谋划。 谁能想到,蔡金简这个废物,竟然栽在一个市井少年的手里。 念及此处,刘志茂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顾氏看著刘志茂的动作,心中暗道,“这刘神仙莫非又要对陈澈这对苦命兄弟下手?” 当下起了惻隱之心,鼓起些许勇气,忐忑不安道,“老仙长,要不放过这对苦命兄弟吧?” 刘志茂冷冷看向顾氏,“妇人之仁!真要有慈悲心肠,你我初见之时,就不该起杀心贪念。” “这个时候来装女菩萨,要不要脸?” “而且,现在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我!” 这一番话语,说得顾氏满脸惨白,囁嚅著不敢说半个不字。 刘志茂回想前一会儿的事情,不由有些感嘆,小小泥瓶巷,也能臥虎藏龙? 当时在粲家里,望著手中不断延伸的纹路,岔开了一条新路之时。 刘志茂就判断出,蔡金简身死,颇为诡异。 在详细盘问妇人顾氏后,方才有了判断,多半是陈澈的杰作。 刘志茂从不认为,陈澈能以凡人之躯杀练气士,那么,能够在这个小天地使用些许武力,就更加细思极恐了。 此时,正是最戒备的姿態。 陈澈却不以为意,叼著草根直直的走了过去,抬眸打量了刘志茂一眼。 这个情况看得刘志茂心有疑惑,阴晴不定的望著陈澈。 隨后,收敛了神情,將右手的白碗放在身后,笑呵呵的打招呼,“这位小友,老夫是顾粲的师父。” “有劳將粲儿带出来,老夫需带他去书简湖修行。” “如此,我等结下善缘,亦有机缘相赠。”刘志茂笑呵呵的,却没有任何拿出东西的想法。 “机缘?”陈澈眯著眼睛望著刘志茂,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机缘?” 刘志茂皱皱眉,左手一翻,现出一枚丹丸,“这是老夫炼製的丹丸,唤作洗髓丹,可以洗筋伐髓,助你修行。” 陈澈瞧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就这?让我吃个上百粒,才勉强有点意思。” 陈澈心中有著判断,这丹丸,绝不是刘志茂炼的。 身为野修,怎会花心思在练丹上面,多半是抢的,丹丸名字都大概率不是洗髓丹,不知有些什么副作用。 “少年英才,对老夫脾气”,刘志茂哈哈一笑。 左手手掌收回,再伸出来,上面赫然有著五枚丹丸,“这五枚丹丸只是定金,只要带粲儿过来,还有重谢。” 陈澈闻言,慢步靠近。 顾氏心中一松,不由有些窃喜,“看来是谈妥了,这位少年会拿走丹丸,相安无事。” 刘志茂却是越发紧绷。 两人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亲嘴,就是打架。 直到。 陈澈一巴掌拍下。 五枚丹丸皆成粉末,从刘志茂手掌缝里缓缓流下。 刘志茂条件反射一般向后跳去,却发现少年並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刘志茂不由有些压不住火气,声音提高了些许。 陈澈斜著眼,睥睨得望著刘志茂,“五枚丹丸,就想打发?你想借刀杀人的事,还没算呢。” 刘志茂瞬间犹如冷水淋头,整个人慢慢直了起来,再没有丝毫拉拢的想法。 从戒备,到战斗姿態转变。 陈澈笑了笑,宽慰道,“不要紧张,小事情。” 眼神却是瞬间犀利起来,起手,飞刀! 寒芒一闪。 不过刘志茂显然早有防备,见那飞刀出手,当即仰头,避过那柄飞刀。 “等一下!”刘志茂大喊。 陈澈动作却没有半分停留,野修的话语,不能信! 踏步向前,抬肘,肘击,势若奔雷。 第15章 杀不杀? 见陈澈右肘袭来。 刘志茂也未托大,右手向前,那只白碗显化。 这可不是蔡金简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法宝可以比擬的。 即使未主动启动,陈澈也绝不可能击碎这个碗。 白瓷般的碗,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挡住了那一肘击。 顾氏已经嚇傻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就成了这般局面。 刘志茂语速颇快,“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如此情况实属意外!” 陈澈手肘悬在白碗之上。 只感觉一阵庞大的吸力传来,似是整个人要坠入碗中,明显是刘志茂的仙家手段。 要知道,那个白碗,可是號称装了半江水。 陈澈冷笑,野修的话,还真是半句都信不得。 当即躬身,抬左腿,猛得蹬向刘志茂的腹部。 刘志茂眼神一凝,心中颇有些惊讶,“这小子招招奔著命门去的,心狠至此,留他不得。” 当下伸出左手,轻轻一推,动作轻巧却力若千钧,和陈澈左腿相碰。 “驪珠洞天压制下,想要动用些仙力真是麻烦”,刘志茂眼神一变,颇有些无奈,对这场战斗有了初步判断。 陈澈只觉一道大力袭来,腿部震盪,借力使力,挣脱了白碗的吸力。 轻轻巧巧落在刘志茂三尺之外。 这次试探性的交手,刘志茂自认为摸清楚了陈澈的实力。 驪珠洞天內,术法被压制,刘志茂想杀陈澈,很困难。 可以压制陈澈,但也得多费修为。 得不偿失。 长吁一口气,刘志茂见著没有立即攻上来的陈澈,诚恳说道,“老夫没有其他意思,只想带顾粲离开。” “顾粲也是你们的儿时玩伴,不如高抬贵手,就此两宽。” 陈澈將手轻轻下压。 顾氏有些不解为何老神仙明明看起来占著上风,语气还是软些,和之前对她的態度不一致。 但还是微微欠身,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主动说道,“陈澈,婶婶也求你了,只要让顾粲出来,老神仙立马就走,绝不打扰的。” 陈澈漠然的看了看顾氏,摇摇头。 和原著不一样,陈澈过来之后,也没了那一饭之恩。 小平安,陈澈餵得好好的。 顾氏面色惨白,抿著嘴唇一眼不发,丰腴的身躯微微有些颤动。 刘志茂还想开口。 陈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若我不愿意抬手呢?” 刘志茂脸色微变,声音降了几个度,“莫要让我难做。” “那我杀了顾粲便是!”陈澈嘿嘿一笑,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彻底搅碎了刘志茂的耐心。 虽然知道陈澈是故意激怒,但刘志茂仍忽然伸手,在白碗里,蘸了一滴水,甩向陈澈。 声势不大,速度颇快。 陈澈侧身躲避。 那滴水珠瞬间洞穿土墙。 打出一片尘土,落在陈澈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太笨重,太慢,你就这点本事?”刘志茂嘲讽道,脸色阴冷,手上动作没停。 这是试图激怒陈澈。 一个愤怒失去理智的敌人才更好对付。 对於接下来的事情,他刘志茂志在必得,“不能杀人,但是打残了,应该也没太大的事。” “真搞不懂那两个废物,这都打不过,还得老夫出手,气煞老夫。”刘志茂在心中暗道。 又是几道水滴急射而出。 陈澈以脚挑起阵阵烟尘。 水滴透过烟尘,却没有想像中的哀嚎。 刘志茂眉头一凝,將那白碗反扣起来,颇为谨慎。 右边! 满身是血的陈澈,挥动右拳狠狠砸在白碗形成的水膜上。 水膜只是坚持了片刻,瞬间碎裂,又瞬间补齐。 “莽夫打法。”刘志茂面色阴沉,颇有些不屑。 陈澈並没有躲过那些水滴,而是硬扛著水滴贯穿伤害。 一声不吭,只为抢一个先手。 这份坚毅,超出刘志茂理解。 全当陈澈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刘志茂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我竟然將这种人当对手,真是老了。” 可是陈澈不会回答他,那拳头,势如暴雨。 砰砰砰。 如同凿钟。 水膜泛起阵阵涟漪。 刘志茂冷哼一声,翻转白碗,轻轻拂袖,从白碗里带出一片水花奔向陈澈。 “点点水滴都伤成这样,我不信这水花你能扛得住!”刘志茂眼神阴冷,动作迅速。 对这种企图以王八拳打倒老师傅的人,刘志茂不想再防了。 战斗智商极低。 刘志茂做了判断。 白碗翻转过来时,水膜消失。 陈澈嘴角上扬,身上的沉玉瞬间消失,被陈澈塞进了鉴子。 身形速度暴涨! 野修爱骗人。 但战斗时,陈澈也能很好的利用各种方式,製造错觉。 之前的速度,包括加速、莽夫,都是引诱刘志茂,认定自己只有那种速度和伤害。 被水滴伤害,只是陈澈故意製造的假象。 这点微微伤,陈澈那离谱的体魄完全熬得起。 没了沉玉压制,加上春风吹拂,陈澈那速度不是快了一丁半点! 只是瞬间,那拳头已至面门。 一下,將刘志茂右脸处砸得铁青,踉蹌后退。 紧接又是一拳,青转紫。 像开了个染色铺。 刘志茂大怒,强行稳住身形,冷哼一声,白碗掷出。 身形飘摇后退,颇似仙人。 白碗在空中滴溜溜变大,罩向陈澈。 陈澈头也不抬,发力向刘志茂奔去。 刘志茂冷笑,嘴角一扯。 又疼得面容扭曲,“你这混小子终究不知道仙家法宝的厉害,给我镇!” 靠著点小聪明打了自己两拳,还真以为能翻天了? 刘志茂还是看不起陈澈。 那白碗忽得加速。 只是一柄飞剑闪过。 撞击在了白碗上,撞得那白碗倾斜,失去了镇压的能力。 那飞剑赫然是寧姚身旁的飞剑,一柄有著自身灵性的飞剑。 在齐静春將“气冲斗牛”牌匾上的冲和斗两字揉进了飞剑后,这柄飞剑就有了灵性。 此时寧姚的出手,也正是陈澈在院子里商议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下,胜利的天平倾斜。 胜负手。 刘志茂冷汗直冒,第一次,第一次在驪珠洞天,在一个螻蚁手里,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不,是那柄飞剑。 刘志茂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正想再折损些修为,也要出手打落那飞剑,镇压陈澈之时。 却感受到了陈澈身上那缕春风。 刘志茂心下大骇,心中惊疑不定,“齐静春庇佑之人?” 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动用的手段。 算计陈平安时,刘志茂就已经受到了齐静春的警告。 当时泥瓶巷中,刘志茂费劲心思,折损了数十年道行,才动了三次手脚。 一次是让那蔡金简踩中狗屎。 最后一次是以秘术让蔡金简深信自己开悟。 其中第二次,最为精巧,甚至连刘志茂都觉得自己是神来之笔,便是让蔡金简误认为陈平安的善意提醒,实则是狡黠报復。 刘志茂当时,让陈平安的开口出声,放慢了一些,又恰好让女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山上神仙,玩弄人心至此。 因此,被齐静春一道春风,打得口出鲜血,手心割出血槽! 小惩大诫。 算计和惩罚,一来一去几近废了百年修行。 再见春风,怎能不惊? 刘志茂因为春风停手。 可是陈澈不会停止! 靠近的同时,一巴掌狠狠扇出,直扇得那真君口中溢血。 又一巴掌扇出,真君一边脸狠狠肿了起来。 顾氏先是茫然,然后尖叫! 她不能理解,明明高高在上的山上老神仙,怎么忽然就被一个泥腿子打成这样了。 胜负之间,怎么如此之快? 刘志茂踉蹌后退,面色惨澹,心中却暗自窃喜。 赌对了! 陈澈不敢杀他,或者说,陈澈真要杀他,齐静春也会出面制止。 假如陈澈真想杀他,齐静春也没有出面制止。 那也莫怪截江真君心狠手辣了,真当一个毛头小子,就可以杀截江真君了? “杀不杀呢?”,陈澈有些犹豫,双眼有些出神。 第16章 以身相许 大名鼎鼎的截江真君刘志茂,野修中的野修,此刻,也躺坐在泥瓶巷里,大口喘著粗气。 小小泥瓶巷,如今也是几位仙人打滚之地了。 “是不是要立个碑纪念一下?”,陈澈摩挲著光洁的下巴,在心中蛮认真的思考。 刘志茂满脸堆笑,老脸像菊花一样绽放,“陈澈小兄弟?打也打了,气也消了吧。” “何况,我当时推算过,陈平安应该无妨。” 陈澈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声音轻浅,“老王八,你可以带走顾粲。” “当真?”刘志茂满脸欢喜。 不过野修的表情,那也是不能信的。 要不是在驪珠洞天和陈澈血拼太亏,又有齐静春压阵。 在其他地方,说不定这位仙人会毫不犹豫拼死陈澈。 野修,只讲利益。 “但是”,陈澈语调转折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望著刘志茂。 刘志茂深吸一口气,“请您明示。” “如果以后顾璨变成跟你一样的野修,不把人命当回事,那我就先杀顾璨,再杀你。”陈澈浅浅的笑意下,藏著的是冷冽的眼神。 陈澈贴近刘志茂,低声说道,“你要感谢你徒弟上门吃这顿饭,否则,你的脑袋我陈某人就收下了。” 这句话让刘志茂莫名打了给寒战。 下意识觉得陈澈说得好像是真话,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可能会死。 刘志茂摇摇头,將这个颇为搞笑的念头甩了出去,认真道,“我记下了。” 只是刘志茂不知道,在鉴中世界,陈澈还真杀了十几次刘志茂。 从顾氏呼唤顾粲,到陈澈出门,这中间,陈澈已然在鉴中和这位截江真君对垒多时,输多胜少。 但是说到生死相搏,死多生少。 陈澈还有一些底牌,还未揭示,是真有能力拼掉刘志茂。 当然仅限驪珠洞天。 这哪里是洞天?简直是少年搏杀最佳场地。 “顾氏!”陈澈有些不耐烦的喊道。 顾氏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陈澈淡漠的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 “要是谁跟顾粲讲了,坏了我等兄弟之情,只要我还活著,你们就別想有一天安寧日子。” “听到了吗?”陈澈冷哼一声。 一老头一妇人,点头如捣蒜。 妇人是被嚇傻了。 老人是纯粹觉得没必要跟这疯子较劲。 野修嘛,利益至上。 现在能让老人直接成为上五境界,让老人五体投地磕一百个,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想起来什么,陈澈看著老人的右手。 老人刘志茂嘆了口气,纠结了一会儿,右手白碗浮现。 “这白碗是老夫本命物,你若要这白碗,那也只能是不死不休了。”刘志茂语气平淡,半点没了諂媚跡象。 陈澈摇摇头,对著白碗说道,“小泥鰍,我知道你在里面。” “若是你日后为祸一方,你可以试试,刘志茂,护不护得住你。” 刘志茂哑然,心中腹誹,“平等的威胁所有人吗,有趣的小子。” 陈澈笑容灿烂,起身,往自己的小房子走去。 阳光难得洒在他身上,身后留下一片阴影。 吱呀一声。 陈澈打开了大门。 鼻涕虫刚刚吃完饭,跑了过来。 看著笑容灿烂的陈澈,鼻涕虫顾粲赶紧说道,“饭我都吃完了,一粒米都不剩。” 陈澈点点头,凑到顾粲耳边说了一句,“书简湖比较乱,大可以以仇报仇,以怨报怨,但是罪罚需相等,你要是滥杀无辜,別怪我无情。” 顾粲立在原地,被陈澈的语气嚇到有些木然,脸色惨白。 陈澈退后,打量了一下顾粲,拍了拍顾粲的肩膀。 “这才是好孩子,吃饭积极,真棒!”陈澈笑呵呵的夸奖,“快去吧,你师傅和老娘等急了嘞。” 顾粲这才回过神来,使劲点点头,大声说道,“我记住啦!” “快,跟你陈平安哥哥和寧姚姐姐告个別。” 摆平了一些事情,陈澈心中有些欢喜,逗弄道。 “啊?”顾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陈澈,猛猛的吸了一下鼻涕。 “逗你的。”陈澈哈哈笑道。 鼻涕虫真的迈出这扇小门时,有些不舍的望著屋內。 骂人厉害的小混蛋,此时却是半点说不出话来。 然后猛的一擦鼻涕,一抹眼睛,跑远了。 陈平安嘆了口气,“又走了一个。” 驪珠洞天要坠落,有些消息和门路的都陆陆续续的逃离。 这个小洞天,越来越冷清了。 陈澈却没啥想法,坐在凳子上,“吃饭吃饭!都怪那个老头,菜都冷了。” 认真吃饭,不浪费一粒粮食,一直是陈澈的美德。 陈平安想了一下,问道,“这样对小顾粲,会不会太狠了点。” 显然,处理顾粲这件事,陈澈告诉了陈平安。 咽下去一块焦香的瘦肉后,陈澈认真开口道,“你想这个小孩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魔头,滥杀无辜到以后你不得不亲手送他上路,你就对他仁慈点。” 陈平安不说话了。 怔怔的望著天花板出神。 寧姚挑眉,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清脆,“我倒觉得陈澈说得对,顾粲那个恶劣性子,不管教他一点,还真容易成个魔头。” 陈澈没有继续回应,认真的和一块五花肉做廝杀。 他不喜欢吃肥的,倒是陈平安喜欢吃肥的,这才有点五花肉。 寧姚肚子鼓鼓的。 是陈澈做的。 太香了,才让寧姚头一次吃得有些撑。 看著陈澈没有接话茬,寧姚又说起了陈澈廝杀的事情。 她虽然没出去,但是能够感受到,巷子里搏斗的激烈,拼的速度之快。 “你这波廝杀快赶上我和大隋皇室的爭斗了。”寧姚拍了拍陈澈的肩膀,“不错嘛,小伙子,很有天赋!” “不过,人力终有尽时,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寧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寧姚骄傲的扬起脑袋。 “所以呢?”陈平安双手托腮,靠在饭桌上,“和陈澈讲的话本子里面一样,以身相许?” “呸呸呸,陈澈你教坏小朋友!”寧姚以手点点陈澈。 陈澈还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刚刚打完架就是饿。 陈平安欲言又止。 寧姚认真道,颇有些意气风发,“你们救我一命,我事后自会帮你杀了书简湖的刘志茂,或者老龙城的符南华,像我这次出剑一样。” 想了想,又满是自信的补上一句,“这次出剑,只是利息,我寧姚的命,可比这些人金贵!” 陈澈忽然说道,“那两个人我自己能杀得掉。” 寧姚眸子中的神采敛去,很是灰心丧气,“那倒是,你应该有这个天赋。” “那我教你学剑?”寧姚问道。 “不需要。”陈澈淡定道。 寧姚幽幽嘆气。 想报恩就这么难? “那我呢,我能打过这两人吗?”陈平安很是好奇。 “你?你还差得远啦,你多半是打不过的。”寧姚拍拍陈平安的脑袋,笑嘻嘻说道。 “我一只手可以打五百个陈平安!你哥陈澈好像也能打几百个。” 可是她马上就不笑了,嘀咕道,“好像,除了打打架,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真的以身相许?” 第17章 修罗场 想到以身相许,少女有些羞红了脸。 “但是我可不会答应!我寧姚喜欢的男人,一定要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仙,全天下!最厉害!大剑仙!” “什么道祖佛陀,什么儒家至圣,在他一剑之前,也要低头,都要让路!” 骄傲得像是顶著红冠的大公鸡。 “练剑吗?”陈平安悄悄握紧拳头。 “那有些可惜,我是个武夫。”陈澈吐出一根鸡骨头,认真说道。 “那確实很可惜呀!”寧姚叉著腰,神气得说道。 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寧姚有些疑惑的再打量著陈澈,“不对呀,你体內应该有飞剑气息呀!” “天生剑仙胚子,天生剑心通明,还真是敏锐啊。”陈澈心中嘀咕,看了寧姚一眼,放下碗筷,差不多吃饱了。 “你肯定也是剑仙!”寧姚眉眼飞扬,叉著腰,很快做出了判断。 “陈澈哥是剑仙吗?”陈平安有些茫然,“从来没听陈澈哥提起过呀。” 陈澈確实有飞剑。 而且,本命飞剑就是鉴中袭杀刘志茂的最终手段。 “谁说有飞剑就是剑仙?”陈澈收拾著碗筷,菜都吃完了,很不经意的飘出一句话。 噎得少女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 愣了半天,少女喊道,“你有飞剑,怎么不算剑仙?” “武夫就不能练飞剑了?”,陈澈反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给寧姚搞宕机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武夫......要,练飞剑?”寧姚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陈平安疑惑道,“陈澈哥,你之前咋没跟我说过武夫要练飞剑?” 看著两个傻子,陈澈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你陈平安还没本命飞剑呀!” “连剑都不会使,算什么武夫?我的目標,是成为武道魁首!”陈澈说起自己的目標时,双眼炯炯有神! 寧姚望著这位少年,只觉得少年的身躯逐渐伟岸,和想像中的大剑仙逐渐重合。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內家五合一。” “不仅仅是剑,还有刀、枪、飞刀、弓箭等等,只是这里的兵器,剑为尊罢了。”陈澈说起这些时,心潮澎湃,差点將碗打碎。 陈平安嘟囔,“陈澈哥又说些怪话了。” 寧姚双手交叉,放在身后,侧著脑袋望著陈澈,心中默念,“好像,意中人是武道魁首也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寧姚摇了摇脑袋,下意识说道,“呸呸呸,那也得打贏所有大剑仙才行!” “寧姑娘也在说怪话了。”陈平安继续嘟囔。 寧姚双眼亮晶晶的看著陈澈,开口说道,“你的飞剑叫什么呀。” 陈澈一边转身去洗碗,一边隨意的说道,“一把醉提壶。” “一把三尺。” 陈澈眨眨眼,念到: 武夫仗剑踏歌寻,一身肝胆照乾坤。 醉酒提壶意气盛,三尺寒锋斩恶魂。 寧姚念叨著最后两句,有些出神,“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骗你的啦,傻瓜,天天想著做大事,不如先来帮陈澈把碗洗了。”陈澈笑呵呵的说道。 “哼!”少女有些闹脾气。 午后阳光正好,喧闹了许久的泥瓶巷,终於是平静了下来。 “今日无事,正好练拳”,在陈平安和寧姚协助下,做完家务的陈澈望著大好天光,有些笑意。 寧姚白了陈澈一眼,“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把练拳当休息啦。” 陈平安正在拧毛巾,接过话茬,“陈澈哥一直是这样的,閒不住。” 陈澈自嘲的笑笑,默默念道,“哪有什么閒不住,怕死罢了,还有个老猿要打呢。” 想到这里,陈澈细细吩咐陈平安,“没事的话,多去阮邛那边走走,关注下刘羡阳,他最近可能有危险。” “我也想去,需要找阮师炼把剑。”本来兴致缺缺的寧姚望了过来,颇有些就要行动的想法。 “你先养养伤,后面会带你去。”陈澈神情平静,又获得了少女的一个白眼。 陈平安应了一声,却有些疑惑,“刘羡阳能有什么危险?” “外乡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可能会死。”陈澈言简意賅。 寧姚听到此话,神情一凝,十分严肃的说道,“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老人是头老猿,正阳山的护山神兽。” “地位和正阳山老祖无异了。” “哪怕老猿在此地无法使用术法神通,但是要对付你们,跟对付小鸡仔似的。” “你们惹到他了?” 陈澈摇摇头,“还没,不过快了,恶客登门,来者不善。” 寧姚双手环抱,点点头,没有问缘由,“避无可避吗?” “避无可避。” “那就好好策划下,怎么反击。”寧姚听了那个回答,非常直接的给出了反击的想法。 陈平安有些纠结,愣愣道,“不一定会起衝突吧?” 陈澈望了陈平安一眼,没有说话。 入夜。 今晚的月色依旧很亮。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看不到这个月色了。 陈澈望著月亮,愜意的想著。 很轻鬆的褪去衣物,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木桶里,等著小龙人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关门,自己进来。”陈澈老神在在,没有动弹。 驪珠洞天坠落在即,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可以不做了,比如关门。 不管是练拳还是按摩,打开门做就是。 那门吱呀一声。 一道柔弱的身影跳了进来。 杏眼望向木桶中的少年,好似有些淡淡的忧伤。 將门带上。 快步走了过去。 龙气运转,素手轻揉。 龙气淬炼已经近乎到了极限了。 身体素质已经很久没有长进了,陈澈思绪发散开来。 又按揉了一会儿。 陈澈缓缓吐气,在脑海中缓缓復盘这两次激烈的战斗,总结得失。 “噫,不要脸!”清脆的声音自屋顶上传来。 一轮明月洒乾坤。 寧姚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眼睛都没捂,大大方方的。 很寧姚的行为。 “陈澈这小子身材確实可以啊。”寧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著。 口中说的却是,“你这陈澈好不要脸,白昼里冠冕堂皇,夜晚却要这小妮子为你搓洗。” 陈澈嘆了口气,对於这个搅局者,颇有些无可奈何。 小龙人一双杏眼恶狠狠盯著寧姚。 “好吧,修罗场。”陈澈没来由的想著。 第18章 倘若我问心有愧 恶龙抬头。 想杀人。 给人搓澡,正常少女被人撞见了会害羞。 这位如野草一般的小龙女,却只想杀人。 稚圭心中怒气盛。 就要上前一步。 陈澈没有回头,却好像猜到了稚圭的动作,一把抓住稚圭的手。 稚圭低头看去。 杏眼中有些疑惑一闪而过,深深呼吸,胸脯起伏。 寧姚望见这一幕,蹙著远山眉,“陈澈啊陈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还抓人姑娘的手。” “真不害臊。” 有句话寧姚没说出口,“亏我当初还鬼使神差地动了以身相许的念!” 陈澈有些无奈。 打扰了自己修行不说,明明是自己制止了可能的衝突,却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见著寧姚目光灼灼。 陈澈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的说道,“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教育我?” 寧姚不说话了,小脸紧绷著。 心中破天荒的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 作为先天剑胎,她內心也是天生的刚劲锐利。 “就是,这位姐姐,你是谁呀,我可没听说陈澈有远房亲戚。”稚圭絮絮叨叨,手指在陈澈身上打圈。 “我叫稚圭,我和陈澈认得好多年了呢......“稚圭极力想和陈澈表现得像青梅竹马。 无奈后者並不配合。 寧姚面无表情,轻轻说了声,“稚圭这名字,真俗气。” 杏眼微微眯起,稚圭就要上前。 “稚圭!”陈澈冷哼了一声,生生叫停了稚圭。 “她目前无权管我,你稚圭目前也別想做什么出格的事!”陈澈平静的说。 “白眼狼!”稚圭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愤怒。 寧姚心中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失落。 陈澈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我这就是在正常修炼。” 勉强算是解释吧。 “只是正常修炼吗?”稚圭心中腹誹,再也呆不下去了。 气冲冲向院子外走去。 本来想要狠狠撞寧姚的肩膀的,但是想想陈澈,又按下心中恶意。 恶狠狠的剜了寧姚一眼。 摔门而出。 寧姚只当没看见。 “真是修炼吗?”寧姚挑眉。 “她身上有龙气,我要淬炼身体,仅此而已。”陈澈揉了揉眉心,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寧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们这是什么修炼,莫不是,书上的双修?”寧姚神色古怪的问道。 陈澈咬牙,“你下午是不是跟著陈平安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话本子了?” “正常修炼!淬体!” 寧姚白皙的脸上驀然绽开一朵红霞。 十分显眼。 “是我误解他了吗?”寧姚心中嘀咕。 口中却不让步,“我才没有!” 撂下一句话,这位女子大剑仙飘飘然,又上了屋顶。 陈澈有些无奈的嘆气。 平静的修炼时刻都被打乱了。 屋里传来声音。 陈平安似乎被那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的起来,喊道,“陈澈哥?寧姑娘?” 就要开屋门。 本来陈平安想去刘羡阳那边去睡的,但是被陈澈叫住了,“那样不安全。” 因此,陈澈將自己的床让给了寧姚,反正他每晚都在修炼。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陈澈瞥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没好气的回了句,“滚回去睡觉,下午不练拳,偷看话本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陈平安一个激灵,立即跑回床上,盖上被子,老老实实躺下假寐。 月光下。 屋里躺著个小平安,有些睡不著。 屋顶有双长腿晃荡,无事小神仙。 隔壁站著个小龙女,生气鼓腮帮。 院中木桶坐个少年,还是很鬱闷。 陈澈从短裤的兜里拿出从不离身的鉴子。 陈澈独家设计的短裤,保障鉴子不离身,这样的短裤,陈澈还有三条。 当然,白天照三个外乡人的时候,是掛在脖子上的。 陈澈也不是短裤外穿的变態。 望了望月光。 陈澈將心神沉浸入鉴子。 熟悉的湖泊。 少年高高跃起,扎入湖泊深处。 那里有一只老猿,闭目,在水中飘摇。 少年努力地向老猿游去。 阻力越来越大。 少年咬牙,奋力向下。 水压越来越大,阻力也越来越大。 少年只觉得。 耳膜胀痛。 指尖发麻。 胸腔都受到压迫。 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自己只是以心神沉浸其中。 顶著剧痛继续下沉。 死是不会死,但是陈澈怀疑,自己这样下沉,会不会精神出问题。 和老猿还差一些距离。 这是陈澈这段时间,第五十一次尝试了。 望著好似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老猿。 陈澈心中一横。 在水中静止。 勉力勾了勾手指。 一枚玉。 破开水面。 飞速向陈澈奔来。 陈澈望著那块写有沉字的玉佩。 毫不犹豫右手握住。 整个人瞬间下沉。 一米。 十米。 百米。 陈澈只感觉整个人的心神好似向內坍缩。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外界,陈澈的身上瞬间起了冷汗。 密密麻麻的汗珠,缓缓流下。 屋顶上的寧姚迅速察觉了异样,她的余光没有离开过陈澈。 经验告诉她,陈澈遇上了麻烦! 轻轻从屋顶上跳下,走到陈澈身旁。 以手轻轻触碰陈澈身体。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不由自主的瞬间收回。 寧姚脸色一变,“什么情况,不会是因为我阻止了龙气淬体,陈澈走火入魔了吧?” 寧姚不自觉有些愧疚。 当下,就要拖著受伤的身体,强行运转修为,探查陈澈。 即使少女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不仅仅是伤上加伤。 即使少女知道,可能这样做,毫无意义。 但是少女还是很果决。 “我寧姚的命,是很宝贵,但是,也不是拼不得,换不得,何况他最初救了我。” 少女轻咬下唇,驀然伸出手,触碰陈澈。 浑身似要沸腾,衝击驪珠洞天的禁錮,也做好准备,迎接天地之力的反扑。 一墙之隔,稚圭眼中有些水雾,蹲坐在墙边,但是听到动静,也本能的站起来。 想往陈澈那边去,又很纠结。 这时空中传来轻轻嘆气声。 “何苦呢?” 双鬢斑白的儒生飘摇著雪白的袖子。 出现在了这个小小院子。 天地静止。 “救救他!”寧姚很乾脆,在齐静春还没表示的时候就开口了。 齐静春制止了寧姚的举动,轻轻摇摇头,“君子不救。” 寧姚认真道,“可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齐静春笑了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像是捏起一缕春风,“陈澈回答有意思,你这回答也挺有意思。” 见著天地静止,寧姚也宽了心,当即问道,“陈澈回答了什么?” 齐静春笑了笑,抬头望月,回忆道,“那个傻小子,回的是句儒家的话,当仁不让。” 印象里,那口古井旁,齐静春说道君子不救的时候。 陈平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少年陈澈却当即就反驳了。 “我知道您说的就是刘羡阳。” “但是,这个不救,那个也不救,我练拳做什么呢?” 齐静春以手指心,“问心无愧即可。”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少年梗著脖子,倔强的说道。 齐静春沉默了,眼里却满是笑意。 陈平安迷茫著,有些不解,“又在说怪话了?” 少年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真到那一刻来临。” “我必。” “当仁不让。” 陈平安悄悄记在心里,嘴里却在嘟囔,“確实在说怪话。” 第19章 不曾去过倒悬山 鉴中湖泊。 在沉玉交错的一瞬间。 陈澈终於抓住了老猿。 左手紧紧拽住老猿的脚。 隨后。 那双平日里淡漠眼眸的主人,有些不甘心地挣扎。 睁开,闭上。 睁开,闭上。 终于坚持不住。 陈澈缓缓失去意识。 整个人牢牢的掛在老猿脚上。 不再下沉。 定格在了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做了个很长时间的梦。 陈澈忽然感受到,心田之处有一处声音。 “救救他!” “救救他!” “救救他!” 不断迴响。 陈澈混沌的意识慢慢回归,像是冰雪消融,万物迎春。 “这个声音,像是寧姚的?” 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这个要溺死的少年没来由的多了一口气。 四肢百骸的感受回来了。 被挤压的感觉仍在。 但陈澈已经开始行动。 先將右手的沉玉甩了出去。 整个人开始向上漂浮。 再是左手,牢牢抓住老猿,要將这老猿捞出去。 只是,这老猿如定海神针。 拽也拽不动。 陈澈眼神坚毅。 再次发力,毫无保留! 两柄飞剑唤了出来,引到了老猿脚底。 发出震震清鸣。 手段尽出! 只是这闭目老猿,不动分毫。 陈澈既有些愤慨,也有些无奈。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 即使藉助沉玉下沉至此,也捞不上去。 更別说打不打得过了。 这让陈澈都有些怀疑,当初陈平安打老猿,算不算是剧情杀了。 只是。 不甘心吶。 好不容易潜下来,差点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无功而返? 念及此处,陈澈的眸子都不由黯淡了些许。 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澈准备撤退了。 不能交代在这里。 忽然。 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在湖上转了几圈,一头扎入了湖水。 破开了一条通道。 径直向下。 陈澈眼光一凝,“这春风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自己將沉玉丟进了鉴子,但是春风,他一直无法操控。 不然,他就直接將春风唤进来帮忙了。 思考之际,那春风已经环绕在陈澈周围。 似是明白陈澈心意,缓缓破开湖水障碍,到了老猿身边。 陈澈只觉老猿身躯一轻。 顿时有些欣喜,当即拉著老猿向上浮去。 上浮。 经过漫长的上浮。 陈澈露出水面。 將老猿掷出水面后,陈澈紧绷的神情才开始缓解。 虽然知道是鉴中世界,虚假的世界,但是仍然忍不住大口呼吸。 隨后。 他猛然发现了那个含笑的儒生。 瞬间,陈澈明白了那道春风为何而来。 齐先生含笑开口,“你这小子,太过冒失。” 陈澈点点头,“我心中焦虑,不得不如此。” “焦虑什么?”齐静春问道。 “那些外来者,尤其是那只老猿,来者不善。”陈澈抹去脸上水渍,坦然回答道。 齐静春像是想起来什么,笑道,“你才是来者。” 陈澈思索了一二,自嘲道,“確实,对於这个世界,我才是外来者。” “害怕陈平安死?还是害怕刘羡阳死?”,齐先生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温润,缓缓开口。 陈澈摇摇头,略略望向停在水面上,闭目的老猿,“我害怕,我的这些朋友。” “都会死。” “你自己呢?”齐静春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意外,多年的相处,已经了解陈澈。 “还是那句话,当仁不让,死则死矣。”陈澈无奈的笑了笑。 很多事情不由己身,但是选择,是自己做的。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受相应代价,陈澈觉得这是应当做的。 齐静春点点头,又问道,“有什么遗言吗?或者遗憾?” 陈澈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倒是真有。” “是什么?”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一字一顿,陈澈神情落寞。 齐静春静静的望著陈澈,半晌,问道,“寧姚告诉你的?” 陈澈摇摇头,想了想该如何表述,隨后缓缓说道。 “我前世之时,有一位神交已久的道友。” “剑修。” “两柄飞剑,一曰红炉,二曰点血。” “斩过妖邪,斗过天魔。” “人生瀟洒愜意。” “唯有一憾事。”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齐静春默然许久。 深深嘆气。 双鬢更白。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说起来,我也未曾去过倒悬山。” 陈澈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诚挚的伸了过去,“若是未死,一起去倒悬山?” 齐静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伸手过去,“一言为定。” 又补了一句,“若是我死了,劳烦也替我去看倒悬山。” 陈澈点点头,“我也一样。” 隨后陈澈拉起袖子,摆开拳架。 准备和老猿过上几招。 齐静春见陈澈如此,不禁哑然失笑,“不急,外面天地已是止境,给我点时间。” 陈澈点点头。 齐景春开口问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比如老猿的事情,为何不向我求助?” 陈澈缓缓摇头,隨后咧嘴笑了笑,“想问寧姚,是否有人从中牵了红线。” 齐静春愣了一下,笑得有些欢快,“確有其事。” “不过,那妮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你,这是红线办不到的。” 陈澈愣住了。 那声音,难道是真的? 齐静春拍了拍陈澈的肩膀,颇有些期待,“大概是有些意思。” 陈澈恭敬道,“明白了,谢谢齐先生。” 齐静春有些无奈,“你就不再问点了?” 陈澈灿烂一笑,回答道,“不了。” “春风亦有春风愁,不劳春风解我忧。” “其实我是动过向齐先生求助的念头,但是我也知道,齐先生自身难保。” 齐静春眼中有些讶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当我生而知之咯。”陈澈笑意更浓,也未正面回答。 齐静春点点头,摸出了两枚私章。 一曰“多多益善”。 二曰“魁首”。 递给陈澈。 陈澈恭敬接了过来,当看到私章上的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傢伙,这齐夫子,比原文中更狂? 齐先生笑了笑,“你不问,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些,为了你的以后。” “比如,那枚沉字玉佩。” 陈澈將玉佩拿了出来,展示给齐静春看。 齐静春笑呵呵,“其一,陆沉道法,不过尔尔。” “他单知道,你气太盛,要压制。” “恰好寧姚分了你一些气运去,他认为你可以承受这枚沉玉,可惜不然。” “驪珠洞天崩塌在即,你的气运再无法压制,即將產生祸端。” “意是好的,给了这块沉玉,但是他没想到你这块鉴子,反倒招致祸端。” “导致你差点沉湖而死。” “当然,这也是你的命数所致,对待宝贝机缘,你要慎之又慎。” 听得陈澈有些恍然大悟。 而齐静春顿了一会儿后,深深的望著陈澈,再次开口,嗓音醇厚。 “其二,我还有个请求。” “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第20章 一湖春水入心来 “您说,只要您开口,陈澈万死不辞。”陈澈认真点点头,语气诚恳。 驪珠洞天这些年,陈澈没少带陈平安去蹭课,也没少接受齐先生的帮助。 如今更是在鉴中救了陈澈的命,怎能不报? 齐静春略略犹豫了下,似是在组织语言。 他嗓音温润淳厚,轻声说道。 “你知道的,我要死了。” 陈澈愣了一下。 一个事情,大家都知道,默契的绕过,或者故意忽视时。 会显得无足轻重。 一个事情,摆到檯面上,认真討论的时候。 重若千钧。 第一次听到齐先生如此明明白白的说自己要死时。 陈澈还是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 齐静春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忧伤的神情。 认命?不,坦然而已。 “没关係的,像你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本来死则死矣,但是和你交流后,我改了想法。” “死之前,我还有一节课,要和这满天神佛、天地眾生好好讲讲。” 一瞬间,齐静春仿佛回到了年少求学时期,眼神锐利,气宇轩昂。 少年意气风发,势要指点江山。 陈澈目光灼灼,飞快回应,“我陈澈必来旁听!” 齐静春颇有些自嘲,笑了笑,像是盖棺定论般地聊自己,“老腐儒的一肚子酸水罢了。”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大事,没什么大本领,到头来,还想把一副重担,压给一个少年。” 陈澈摇摇头,却並未说话,认真听著齐先生诉说。 “我死后,希望你加入文圣一脉,成为先生弟子,护持学堂的那些学生,这些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齐静春缓缓说道,旋即又补了一句,“不强求,以你自己的意见为主。” 陈澈没有过多犹豫,只是重重点头。 齐静春深深看了陈澈一眼,左手握拳放在身后,继续说道。 “不必这么早答应,这条路很凶险,可能超乎你的想像。” “那些人,有的会认为你就是我的继承者,也有些人会认为你是我拋出来的障眼法。” “会觉得我不会愚蠢的把底牌放在明面上。” “但是他们会继续寻找我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真正传人。” “利诱、试探,刺杀,避无可避,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你始终会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种情况,你还愿意吗?” 齐静春一口气將这件事的弊端全部讲了出来。 抬起右手,有些不忍地看著这位少年。 他没得太多选择。 驪珠洞天里的这些孩童。 数陈澈最为成熟,最有希望带著那群孩子,走出不一样的明天。 但是这些事情,对於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 少年的肩膀,应当先是清风明月、杨柳依依和草长鶯飞才对。 陈澈却没有犹豫。 一把握住齐先生的右手。 笑呵呵的说道,“护持只是小事,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死。” “只是不知道文圣老爷子认不认我哩。” “再者,欺师灭祖的事情,陈澈自认为做不出来。” “离经叛道,却是百分之百,劳烦齐先生先提前告诉老爷子。” 齐静春定定的看著陈澈,片刻,释然的笑起来。 “驪珠洞天崩塌在即,你也早些离场。” 陈澈扬起头颅,冲老猿那边,笑著说道,“杀了那个畜生,救下刘羡阳就走。” 齐静春轻轻挥袖。 外面的世界,起了一阵春风。 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 隨后悉数匯入陈澈的鉴子。 一瞬间。 春风鼓盪。 湖水波澜。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湖水不再如镜。 鉴中湖泊,成了活水。 从此,鉴中世界有了春风。 齐静春笑了笑,一指点在陈澈的眉心,“陈澈,你试著想想泥瓶巷。” 陈澈盘坐在水面,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泥瓶巷的画面。 一点一滴的水自湖泊中缓缓落至天空。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如一场倒著下的疾风骤雨。 隨后,水滴在半空中悬浮。 春风托举著。 一根横樑。 一块瓦片。 院子里踩得次数多多的青石板。 背过很多次,有些磨损的竹篓子。 窗户下的鼓了又瘪,瘪了又鼓的钱袋子。 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陈澈睁眼,仿佛又置身在了泥瓶巷中。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泥瓶巷里,只有齐静春、老猿、陈澈。 齐静春笑了笑,却带著些歉意,“只可惜我的本命字春不能给你,洞天坠落,另有用处。” “不然,也许能做得更好。” 齐静春的神魂飘摇,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加虚幻。 陈澈凝神看著齐静春,缓缓嘆了口气,诚心诚意的谢过齐先生。 齐先生为了鉴子,付出了多少代价,陈澈一一看在眼里。 也很明白,鉴子从此有了勾勒地形的能力。 至此之后,会更像真实世界。 这个意义会有多大,显而易见。 要知道,之前不能勾勒环境,有些打法並不能完全一比一復刻现实。 在鉴中,敌人打拳。 但是在现实中,敌人会怎么样?有石头会不会掷石头?会不会飞砖瓦? 能够勾勒环境后,一些战术打法,有了更多可能。 齐静春摆摆手,笑道,“这点代价,与你要遭遇的风险相比,不值一提。” “再者,师兄为师弟谋点福利,不是很正常?” 齐静春眨了眨眼睛,笑得,颇为狡黠? 陈澈愣了愣,挠挠脑袋,也跟著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想让齐先生在这最后的时间,开心些。 “愿先生心境,四季如春。”陈澈在心中默念。 齐静春略略思量,再次开口,“其三,还是说说你这个鉴子。” “哦?这鉴子还有什么问题不成?”陈澈有些讶异。 自当年捡到鉴子,陈澈就將鉴子给了齐静春看。 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研究了鉴子模仿的功效。 “你这鉴子颇为神异,隔绝窥探,似乎上五境的修士也察觉不到。”齐静春缓缓环顾四周后,说道。 “陆沉多半就没有察觉到这鉴子,其中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哦对了,那个陆沉,也是上五境的修士,来自青冥天下。”齐静春提醒道。 陈澈点点头。 连陆沉都察觉不到的鉴子,会有多恐怖,有多大的价值,不言而喻。 “你的那些蛇胆石,在这之后,不要拿出来,对鉴中湖泊有好处。” “鉴子也不要轻易出示给人看,我猜测,这枚鉴子,性质属空,可以大炼成本命物。” 齐静春絮絮叨叨的提醒道。 这一刻,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教书的时候。 细致。 严谨。 囉嗦。 陈澈静静的听著,偶尔给个反馈。 对鉴子的了解,越发深入。 隨著齐静春终於说完。 笑著挥手。 身形缓缓消散。 给陈澈留下了。 一湖春水入心来。 陈澈摆开拳架子。 挑战搬山老猿。 第一次。 第21章 阳春麵与旱春雷 鉴中世界。 泥瓶巷內。 陈澈遥遥望著那头髮须皆白的老猿。 老猿缓缓睁眼。 咚咚。 咚咚。 似从长眠中清醒,心臟开始跳动的声音在鉴中世界迴响。 陈澈嘴角上扬,衝著老猿勾了勾手。 口型变化,却是无声。 老猿盯著陈澈。 老猿知道。 陈澈在骂他! 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深坑。 越来越快。 直到。 身似奔雷! 捲起飞尘万千,破碎房屋三百! 龙捲风一般冲向陈澈。 陈澈咧嘴一笑,眼中儘是疯狂,竟然不闪不避。 径直衝了上去。 隨著陈澈的衝锋,拳意上身,猛然扩散。 何止驪珠洞天的那点拳意。 驪珠洞天里,那是压制下的,也是陈澈刻意偽装后的,只为藏些底牌。 毕竟,“最强新手村”不是浪得虚名! 那头老猿哈哈大笑。 右手蓄力,肌肉紧绷,一拳挥出。 陈澈双眼一眯,毫不犹豫,以拳对拳。 僵持不过一息。 隨后,是类似精美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点点开裂。 陈澈眼鼻皆是血流不止。 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只是一拳,劲力透过拳头,直直的震碎了陈澈的肺腑。 经脉尽碎。 “难怪,原著中,陈平安当时不敢靠近这头老猿。”这是陈澈此时唯一的念头。 因为马上,他就倒飞出去了。 嘭嘭嘭! 连续撞坏了五六堵墙。 放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湖春水已经开始自动修復陈澈的身躯。 老猿那边,却是陷入静止。 神采內敛。 造成的一切破坏,又开始回溯。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一条完整的泥瓶巷。 陈澈躺了片刻,挣扎著站起身来。 走向老猿,围著老猿看了看,喃喃道,“真恐怖啊。” 此时,老猿的脚,已经有初步入水的跡象。 “老猿太重了,要是沉下去,捞上来也费劲。”陈澈眼神微动,將那老猿提起。 老猿又稳稳噹噹的站在水面上。 陈澈知道,不重复提起老猿的流程的话,不多时,老猿就会沉下去,回到原来的位置。 再次打捞又要浪费时间,陈澈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继续练吧,真不是人受的。”陈澈无奈的笑了笑,稍稍走远了些,再次摆出拳架。 死是不会死,疼是真疼。 在老猿之前,鉴中世界,能够捞起来的人,基本上陈澈都能打贏。 这老猿,却是捞不起来,打不过...... 继续。 老猿再次睁眼,绽放摄人的神采。 鉴中世界,再次迎来了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 陈澈从鉴中世界退出。 青衣姑娘正眼神灼灼的盯著他。 眼中有些血丝。 陈澈愣了一下,“怎么了?” 望了望自己,没什么端倪啊。 有什么奇怪的? 寧姚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你好了就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轻轻巧巧的跳上屋顶,坐在屋脊上。 一如在剑气长城,坐在城墙上。 只是心思有些乱。 远方的天空有些蒙蒙亮。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寒冷。 一日之计在於晨,陈澈生机勃勃。 “这是正常的,生机勃勃是好事,没有问题。”寧姚告诉自己,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澈有些茫然。 却感受到春风一缕。 温润的嗓音传来,“这个小姑娘守了你一夜了。” 陈澈恍然大悟,往四周看看,却不见齐先生的身影。 “那我去找她。”陈澈打定主意,“做一顿好吃的早餐给她道谢。” 只要肚子吃得圆圆鼓鼓,心情就会好的。 “大早上的,把裤子穿好。”春风拂面,轻轻给陈澈打了个脑瓜崩。 春风再送了一句后,打个旋儿消失不见。 陈澈一拍脑袋,自己光溜溜的只有一条裤衩,原来是这样! 不多时,日头渐渐起来了。 药罐里咕嚕咕嚕沸腾起来了,十分的难闻。 小锅里也放上了凉水,陈澈要开始做早餐了。 熟练的切好小料,將煎好的黄金鸡蛋放进小锅。 煮出了奶白色的麵汤。 轻轻放下入麵条,看著麵条一点点变软,心中掐著时间。 將小料严格按顺序定量放了进去。 香味渐渐飘了起来。 屋顶上的少女鼻子轻轻动著,嗅到了好吃的。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笑意盈盈。 还未开口,陈澈已经招呼道,“快来吃早餐。” 三大碗鸡蛋阳春麵呈上! 点缀著青翠的小葱。 寧姚端起碗,细细的嗅了一下,满足! 先是小口小口,然后筷子越来越快。 咸、鲜、热、辣。 好吃! 寧姚咕嚕咕嚕將汤饮尽,才竖起大拇指,笑意盈盈。 陈澈笑道,“还有还有,慢些吃。” 屋里的陈平安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噫,你们吃早餐不叫我!” “快去洗漱。”陈澈面带微微的笑意,提醒道。 就在此时。 一个高大少年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一边旁若无人的苍蝇搓爪。 一边嚷嚷陈平安快出来迎接本大爷。 陈澈嘴上嫌弃道,“去去去。” 刘羡阳却自顾自的到了锅边。 “阳春麵!这个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一边喊,一边拿起筷子就要吃。 陈澈手快,一筷子打在刘羡阳手上。 疼得后者齜牙咧嘴,“陈澈,你干什么,这么多年交情了!面都不让我吃一口。” “洗手!”陈澈朝著水缸那边示意道。 刘羡阳对著发红的手吹了吹,这才捂著手到旁边洗去了。 刚从屋里端药出来的寧姚看著这位糙汉子,也有些嫌弃,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准备回屋吃药。 刘羡阳听著声儿,看了过来。 “姑娘,欸,姑娘!”刘羡阳喊道。 寧姚却没回应刘羡阳,平淡的说了声,“没听见。” 自顾自的要进了屋。 刘羡阳仍不死心,“姑娘,你是不晓得,之前有两伙人。” “在廊桥堵著我的路,哭著求著我把祖传的宝物卖给他们哩。” “姑娘我看你也是外乡人,想不想看看刘羡阳祖传的宝贝?” 寧姚进屋前,最后撂下一句冷漠的话,“不需要。” 刘羡阳搓了搓手,哀嘆一声,凑过来吃麵。 陈澈有些无语的看著这位邋遢汉子,“不是,离我远点啊喂,你的汤汁快溅到我脸上了......” 刘羡阳像没听到一般,以手肘顶了下陈澈,“兄弟,这位姑娘是咋回事?” 陈澈斜著眼睛瞥了下刘羡阳,“你不天天喊著要稚圭?” “那是王朱,是我未来媳妇!”刘羡阳翻了个白眼。 隔著院子,都能听到隔壁少女呸呸呸的声音。 没有理会刘羡阳的絮絮叨叨。 陈澈在心中盘算从刘羡阳遇到这两队人马,到老猿因为过往,袭杀刘羡阳,中间还有多久。 “还得做点准备。”陈澈心中大致盘算了下,准备吃完早饭就出门。 得赶在刘羡阳被杀之前破境! 小平安洗漱完,看了看小饭桌,有些欲哭无泪。 我的面呢,我那么大一份面呢。 陈澈满头黑线,嘆气道,“等著。” 陈澈正埋头煮麵,忽然抬头。 轰隆隆。 小镇上方雷声大震。 没来由的打起了旱春雷。 陈澈心中一惊,晴天霹雳! 当即夺门而出,直奔齐先生所在的草堂。 第22章 妻妾成群 少年在小巷子里狂奔。 在春风里狂奔。 几个起落之间。 眼眸里已经浮现了那座没有牌匾的草堂。 少年急切的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齐先生,而是一位负责清扫学塾的老人。 见是陈澈来了,老人很是有些高兴,“快快,来坐,有些日子没看著你了。” 陈澈直直的往屋里闯,“齐先生呢?” 老人有些诧异平时最有礼数的陈澈,今天怎得如此莽撞。 但是还是回復道,“齐先生和三位外乡客人一齐去小镇外的深山了,说是要一段时间了。” 陈澈眼神逐渐落寞空洞,愣愣的回了一句,“谢谢。” 转身向屋外走去。 別离为何总是如此猝不及防? 两世为人的少年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想失去,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些失去。 一瞬间的情感压过理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和齐先生喝过酒呢。”陈澈有些失神的想著。 拎著扫帚的老人猛然记起一件事,喊住少年,说道,“对了,齐先生去之前交代过。” “如果泥瓶巷有人找他,就告诉那个少年。”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即隨本心。” “遇事且行。” 陈澈瞳孔放大,呆呆的站在草堂前。 老人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差点忘了,齐先生说,替他向你道谢。” 说罢,老人郑重的说道,“谢谢。” 陈澈回头,恭恭敬敬作揖回礼。 从草堂出来的时候。 少年不再奔跑。 而是。 龙行虎步。 坦然赴一场命定之局。 草堂里,那位老人望著少年的背影,喃喃道,“真像小齐啊。” 从草堂出来的小路上。 “陈澈哥!”小男孩远远的看见陈澈,使劲挥手,大声喊道。 陈澈脸色变得柔和,暂时將老猿的事情拋在一旁,笑著和小男孩打起了招呼。 “李槐,怎么一个人来草堂了?最近不是不上课吗?” “別跟我说你是来这里学习的,我可不信。”陈澈笑著走近,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我知道,齐先生说过,咱们要出门远行了!”李槐高兴的说道。 要是能摆脱家里管理的话,那日子都想不出来会有多美妙。 李槐嘿嘿一笑,凑近了来,小声对陈澈说道,“我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呢,我姐姐在后边。” “哦?”陈澈有些意外,向李槐来的地方看了看。 远处確实有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李柳也来了?” 李槐重重的点头。 隨后鬼鬼祟祟的说,“陈澈哥,我姐姐你也见过几次了,怎么样,漂亮吧?” “啥时候上门提亲啊!” 陈澈满头黑线,他就知道李槐会问这个。 当即给了李槐两个板栗。 李槐捂著脑袋,大声说道,“你可是我的亲姐夫啊!” “来这里干啥呢?”陈澈有些无奈,赶紧岔开话题。 李槐恍然,笑著小声说道,“陈平安给我带了话本子,但是我掉在学堂了,我跟我姐说,回来拿课本。”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陈澈哥,你说,我李槐,会不会是个什么荒古圣体之类的?或者成个什么大帝天帝?” 陈澈揉揉眉心,颇有些无奈,“又是话本子,我回去一定要揍陈平安一顿!” 李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陈澈哥,不能揍啊,我可全指望陈平安的话本子了......” “那我告诉你姐!”陈澈哼了一声,威胁道。 “你可別告诉我姐,不然我跟你急。” “那你还是揍陈平安吧,陈平安不揍不成器!”李槐急忙道。 陈澈嘆了口气,“怪我怪我!” 在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为了哄小平安睡觉,陈澈常常会给陈平安讲故事。 至於故事从何而来,自然是前世的一些神话小说之类的。 只是,小平安记性极好。 讲一遍就记住了。 剩余的日子里,因为陈澈常常带小平安去草堂。 小平安就將故事分享给了大家。 后面学了些字,就更不得了了。 小平安常常在家將陈澈讲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子。 等到陈澈发现时,小平安已经靠写话本子赚了不少银两了。 但是出於对未来的担忧,陈澈还是更多的抓著小平安学习和练武。 毕竟,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想老猿。 陈澈突发奇想,向李天帝討个吉利话? 毕竟,原著中,李槐是出了名的福缘深厚,言出法隨。 思量了一二后。 陈澈蹲下身,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你觉得我行不行?” 李槐鬼头鬼脑的笑著,一边向后挪,一边低声说,“陈澈哥,我告诉你哦。” “嗯?” “我觉得你会像那个李七安,妻妾成群。” “当然,我姐姐要做大的。” 说罢,李槐怕挨揍,赶忙跑向草堂。 陈澈脸都黑了,没想到李槐会摆他一道,这个顽皮傢伙。 许七安是太奉打工人的主角,最后有八个媳妇。 这简直不把陈澈的肾当肾了! 念及此处,当即拽住李槐后脖领。 提起来,向李柳走去。 李槐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姐姐不做大的,做小的也成,做小的也成。” “陈澈,陈澈!放我下来!” 小孩嚷个不停。 少女静静立在树下,身材窈窕如柳枝。 柔美如画。 只是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家弟弟又给陈公子添麻烦了。” 不问缘由,只是习惯了。 陈澈僵著的脸鬆了下来,將李槐放下来了。 李柳,在原著中也是生而知之的江湖共主,神仙一般的人物。 只是真把李槐当亲弟弟,二话不说就舍下脸代李槐道歉。 这要是换做那些水神侍从,怕是不问缘由就拍成碎片了。 “无妨,李槐只是想回学堂拿些话本子,没有给我添麻烦。” “我猜他课业应该还没写完,应当先回去写课业。” 陈澈笑眯眯看向李槐。 李槐脸色直接垮了,哭丧著脸,这下话本子看不成了。 有些於心不忍,陈澈还是说,“回去好好写作业,远游的时候,我给你讲新话本子。” 李槐高兴的蹦了起来。 “好耶,那些话本子我都看了两三遍了,快,快!” “姐,你快和陈澈哥多多处处,以后要是陈澈哥当了我的姐夫,我就有看不完的话本子了!” 李柳再次对著陈澈微微一笑,隨后,拧著李槐耳朵,就往家里赶去。 陈澈挥挥手,目送两人远去。 隨后,陈澈准备前往小溪,尝试突破武夫修为。 春雷的震响,让陈澈意识到,驪珠洞天的时间线,可能並没有完全按照原著来了。 是自己出现导致的蝴蝶效应? 因此,提升修为,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袭来的老猿,迫在眉睫。 阔步走过街道,出了小镇。 沿著青牛背向上游走。 忽然撞入眼帘的是一抹扎著羊角辫的靚丽红色。 第23章 区区马苦玄而已 “小宝瓶!”陈澈使劲挥手,“这里!” 扎羊角辫,穿著大红色棉袄的小女孩驀然回头。 望见少年,一下子喜悦起来。 向著陈澈冲了过来。 一下子跳到了陈澈怀里。 陈澈拍拍小宝瓶的脑袋,然后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粉嘟嘟的脸颊。 “傻姑娘,又搞得脏兮兮的。”陈澈笑笑,蹲下来,將宝瓶放在地上。 搞了点清水,细细的为小女孩洗去脸上的尘土。 小宝瓶笑声清脆,为陈澈简单介绍起溪边的两位道士。 陈澈只当不知道两位道士身份。 一边细细的为宝瓶洗了个乾净,一边耐心的听李宝瓶说。 忽然,陈澈问道,“你那个小门牙,长齐了吗?” 李宝瓶歪著脑袋,咧嘴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满脸得意。 最开始遇到李宝瓶的时候。 小姑娘拿著一只纸鳶,两条纤细小腿跑得飞快。 只是不知道是风大了,还是小姑娘跑快了。 那纸鳶断了线,歪歪扭扭地落在树梢上。 小姑娘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看著掛在树梢上的纸鳶。 陈澈恰好路过,拎著些菜,准备回去给陈平安做饭。 见著小姑娘的纸鳶,陈澈起了惻隱之心,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树。 只是树枝太细,支不起陈澈的重量。 纸鳶和陈澈一起掉了下来。 陈澈是习武之人,实际上没什么事情。 但是这一下却让小姑娘急得嚎啕大哭。 跑到陈澈旁边,生怕陈澈就这么摔死了。 反而是陈澈拍著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带小宝瓶回家吃饭。 自此,陈澈也是將小宝瓶当妹妹看,往往多加照顾。 小宝瓶小时候忙了一下午,才抓到一只螃蟹,还是因为螃蟹的蟹钳狠狠夹住了她的手指。 等到快哭的小宝瓶带著夹著手指的螃蟹,到了陈平安家。 陈澈看著小姑娘的红鼻子,有些心疼。 小心的取下小螃蟹,又好气又好笑著说,“你呀,是笨蛋螃蟹八只脚。” “没得一只长对地方的。” “带我去!”陈澈发號施令,像个大將军。 “嗯嗯嗯!”小宝瓶狠狠点头。 陈平安自觉压阵。 三个人又衝到小溪里,好一阵廝杀。 最后,三人吃了个肚儿圆,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黄澄澄的螃蟹,那是真好吃啊。 小宝瓶说,“咱们明天再去怎么样?” “行。” 李宝瓶大哥不在的日子里,陈澈就是李宝瓶的大哥。 那两个道士正在细细的打量陈澈。 面容英俊道士先是粗略扫过,再是仔细探查,但是无功而返。 他自认为所在宗门看相和寻龙点穴的本事也是颇为擅长。 自己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稟,却是怎么也看不透少年的情况。 更像是个普通人? 道士心中讶异,当即问贺师姐,“为何这少年我是看也看不清楚,就像个凡夫俗子。” “师姐为何关注於他?” 女冠又叫贺小凉,仙气飘飘,面容素净如神,有著倾城之姿,亦有海深的福缘。 福缘好到令人髮指,出生之时,便有祥瑞之一的白鹿,主动认主。 涉足修行大道,更是一路顺风顺水,毫无瓶颈。 两人並称宝瓶州的金童玉女,只是本届玉女显然远远重於金童。 贺小凉笑了笑,微微頷首,眼波流转,声音清冷的说道,“小师叔看中他。” “真是奇怪。”年轻道士嘆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是真的看不透。 贺小凉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的又看了陈澈一眼。 不同於年轻道士什么都看不出来。 被称为福缘冠绝一洲的贺小凉,全凭著对福缘的亲和。 能够粗略的感知到少年的情况。 只是非常奇怪。 一会儿大吉,一会儿大凶。 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雾,又像是在观水中倒影,飘摇不定。 “如此奇人,小师叔说要是能招他入道门就好了。”贺小凉略略有些气闷。 年轻道士凑了过来,“我们跟他说,他还会拒绝不成?” “我拒绝。”陈澈言简意賅。 年轻道士却颇为震惊,“你会宝瓶洲官话?” “很奇怪吗?”陈澈已经帮小宝瓶理好了形象。 拉著小宝瓶的手,跃过两人,直接就要走。 “这?他未免太过猖狂。”年轻道士有些愤愤不平,抬手就想要教训教训陈澈。 却被贺小凉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虽然是金童玉女,但是天壤之別。 “秀秀!”陈澈喊道。 正背对著陈澈,纠结先吃哪个糕点的阮秀猛然回头。 那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 阮秀径直递出了一块糕点,这样就不用纠结啦。 陈澈笑嘻嘻的接过糕点,很是郑重,“秀秀在这里干啥呢?” 阮秀望见小宝瓶,又犹豫著递出了一块。 这才说道,“欸,被老爹派来,盯著这群笨蛋。” 一位背长剑的兵家修士走了过来,腰悬怪异配饰,笑意盈盈,“哦?” 陈澈无视那位兵家修士,耐心说道,“不要自己动手哈,有事多喊你爹。” 阮秀点点头,认真的看著陈澈。 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那些糕点,都失去了些许顏色。 “真是一块软硬適中的小米糕。”阮秀在心里念叨著。 陈澈见阮秀听进去了,便將小宝瓶交给了阮秀,“秀秀,帮我照看下小宝瓶,我一个人要去有些事情。” 阮秀点点头,將正在吃糕点的红衣小女孩牵到了自己身后。 陈澈笑了笑,快步要离去,他的目的地可不是这里。 在此时,廊桥底下,一位矮小少年。 托著一块蛇胆石。 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 犹如仙人,手捧圆月。 大放光明。 少年喊道,“餵。” 陈澈听著声音,却没有理会。 仍然往前走。 那少年又喊了句,“陈澈!” 陈澈懒得回头,继续向前。 少年眼睛眯起,眼神阴冷,再未出一言。 只是,那枚珍贵的蛇胆石,被狠狠的甩向陈澈。 陈澈却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也不回头,只是微微侧了过去。 躲掉了少年势大力沉的石头。 区区马苦玄而已,不值得回头。 矮小少年爬上岸,来到青牛背。 看了看两位飘飘若仙的道长。 又看了看不苟言笑的背剑男人。 最后望著咬牙切齿的背剑男人,恶狠狠的说道,“我不要学什么长生大道。” “你能不能教我杀人!” 男人傲然一笑,“杀谁?” “陈澈!” 第24章 马天帝独断万古 听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阮秀骤然回头,目光寒冷,盯著马苦玄。 矮小少年一瞬之间,犹如烈火炙烤。 阮秀轻轻开口,“你说杀谁?” 矮小少年尤不肯罢休,顶著烈火炙烤,张开口,森森白牙显露,“陈澈。” 背剑男子神色一变,向前一步,挡在马苦玄面前。 冷声喝道,“闭嘴!” 隨后诚恳说道,“我与阮师有旧!” 阮秀眼神冰冷,手腕上的火龙鐲子,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不断挣扎扭曲,变成一条通体火焰的小蛟龙。 似要择人而噬。 马苦玄却还要开口。 背剑男子如临大敌,一把抓住马苦玄,高高跃起,就从青牛背上消失。 阮秀死死盯著背剑男子离去的方向,半晌,一言不发的往铁匠铺走去。 这一系列变故事发突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年轻道人反应过来,马苦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由有些恼怒。 “这人忒不讲究,抢了人就跑,我们小师叔的徒弟啊!” “师姐,现在怎么办?” “师姐?” 年轻道人这才发现,师姐一直盯著陈澈离去的方向,眼带异色。 对马苦玄之事竟然丝毫没放在心上? 年轻道人运起秘术,暗中呼唤贺小凉,“师姐,师姐你说句话啊!” 贺小凉这才恍然回神,开口说道。 “你们佛门的雷音塔,我们道家的天师印,加上兵家的一座小剑冢,当然还有儒家的山岳玉牌。” “除去儒家,这次我们三方各自取回,虽然名正言顺。” “但是如果真的跟齐先生一声招呼也不打,是不是不太合適?” 年轻道人傻了眼,心中焦急,“师姐你在说什么啊!” “这哪还有三方?” 贺小凉一愣,好像是没有第三方了。 朝著那慈悲的佛家僧人打了个道门稽首。 贺小凉朝著陈澈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年轻道人直喊,“等等我!” 佛家僧人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陈澈走到廊桥上,思忖著老剑条的事情。 不知道直接取下老剑条,是否能够对老猿造成杀伤。 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但是廊桥和往常不一样,桥中间聚集著一群人。 四五个壮汉,或站,或蹲,护卫著中间的女子。 那女子掐著莲花法印,双脚悬在桥下溪水之上。 闭目凝神。 可又好像在看些什么。 陈澈看了片刻,带著些微笑,自然的提醒道。 “你这水观之法,莫不是来自佛门十六观。” 护卫之中,当即有人想要上前,却被首领按下。 护卫首领恭敬施了个佛家礼节。 见这些人颇有礼貌,陈澈便继续说了下去。 “动静不小,问题颇大。” “水观追求心如止水,清静澄澈。” 护卫首领微微皱眉,在犹豫是否阻止此人乱说,以免打扰到小姐。 这群人本就是海潮铁骑出身,与佛门颇有渊源。 对於佛门的讲法,不认为隨便一个少年就可妄置喙。 但是少年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护卫首领感到震惊。 “但是你观的本是一条河流,动水难观,这时,若有人打扰,就更是难上加难。” “不说进入第二层境界,观水成冰,就是第一层境界都容易被人打破,从而道心受损。” 说到此处之时,坐在廊桥中央的女子缓缓睁眼,起身后,恭敬道,“请先生指点。” “指点不敢当,大可先记虚幻之河流,再对虚幻之河行观想之事,风险更小。”陈澈不吝嗇自己的了解,和盘托出。 懂得这些,还是因为弄影鉴的缘故。 陈澈和齐先生深入討论过,向齐先生学了些佛家理论。 在眾人感激中,陈澈缓缓通过了廊桥。 只是陈澈不知道,身后跟著一个贺小凉,此时眼光灼灼。 “陈道友也是惜福之人啊。” 世人皆知贺小凉得天独厚,福深似海。 但是世人不知,有些福缘,也是贺小凉惜福而来。 由此,贺小凉颇为认可陈澈。 只是那年轻道人,在后边紧赶慢赶,不住地嘆气。 廊桥之上,那女子重新开始构思虚假河流。 这时,背剑的兵家圣人,那个刑徒,落在了廊桥之上。 带著那个矮小的马苦玄。 背剑的兵家圣人没好气的说道,“你几斤几两啊,去惹阮秀?” “你惹得起吗?都不需要兵家圣人出手,光阮秀自己,就能生吃了你。” 马苦玄嘴角上扬,颇为不屑。 旋即,马苦玄忽然脚下重重一踏。 隱隱有雷声轰鸣。 用的是那个刑徒便宜师父的手段。 这一脚下去。 那个静心观水的女子七窍流血,如遭雷击,仰面倒下。 护卫群惊乱作一团。 为首的首领迅速锁定了马苦玄这对师徒。 当即拔剑相向。 背剑男子也是怒气难遏,低声喝道,“你又怎得坏那女子机缘?” “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就是生死之敌。” 马苦玄哈哈笑道,眼神中颇为不屑,“大道之爭,哪有什么朋友?” “这种磨刀石,对我来说多多益善。” 这位少年眼神阴冷,忽然想起来陈平安写的话本子。 嘴角上扬,狰狞无比。 “大道修行,不过舟中之人儘是敌国。” “举世皆敌,又有何妨?” “我为天地,当镇压世界一切敌!” “我,马苦玄,有大帝之资!!!” 背剑男子一边拔剑击退那些护卫,一边被气得笑出了声。 “你连真正的山门都没进,就敢这样无知无畏。”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马苦玄咧嘴,露出洁白森森的牙齿,对那群护卫笑道,“以后我修行路上,遇到破境机缘,自会主动告诉你们。” “我师父定不会插手,尔等鼠辈,儘管来坏我好事即可!” “帝路爭锋,谁主沉浮?踏遍九天十地,唯我独尊,尽显帝者风范。” 念著这些台词,马苦玄想起了以前抢陈平安赠给別人话本子的那段经歷,咂吧咂吧嘴。 只嫌陈平安话本子更得太慢。 只嫌陈澈说得太少。 什么时候,把陈澈抓起来,为自己写一本《马天帝独断万古》,那才算天下扬名哩。 少年嘿嘿的笑著,他要的,只是: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苦玄道成空! 背剑男子有些无奈,“你不是想杀了陈澈吗,想一出是一出?” “不不不,我只想杀了陈澈,再抽他的魂魄,为我著书立传。”马苦玄笑得很灿烂,仿佛在说一件喜事。 陈澈不知道马苦玄想抓他当说书先生的想法,还在前往龙脊山的路上。 只是,陈澈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第25章 史上最强泥胚境 小路上,陈澈猛然止步。 颇有些无奈,转过身来,摊开双手,说道, “出来吧,跟了我一路。” “我再迟钝,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你们在跟著我。” “若是找我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说了。” 不远处,就没打算隱藏的贺小凉缓缓现身,身旁跟著一匹白鹿。 后边站著个满是不解的年轻道士。 贺小凉稽首,眼神诚恳,纤细柔弱的身子微微弯曲,说出了那句震惊在场所有人的话语。 “实不相瞒,我想与你结缘。” “用世俗话语来说,就是结婚的意思。” 陈澈眉头微微蹙起,仔细打量了下贺小凉。 確实是绝美,不似寧姚般英气,不似阮秀般壮观,但是颇为出尘。 尤其是身旁白色麋鹿,通体晶莹,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光线。 衬托之下,似是天上神女,让人不敢褻瀆。 “为何?”陈澈淡定问道,好似这美色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 倒是年轻道士红了脸,木訥的喊道,“师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是来收回压胜物,顺便招收徒弟的,不是来招收道侣的!” 同时,年轻道人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升起了对陈澈的怨懟之情。 已是夺妻之恨! 金童再配不上玉女,那也是金童,不像这个泥腿子! 想著,年轻道士冷冷的看著陈澈,盘算著如何找个由头出手。 虽是洞天压制,但是教训个凡夫俗子,倒也无妨。 思及此处,年轻道士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贺小凉却没有理会年轻道士,自顾自的说道。 “小师叔说过,你的命数生平罕见,是有大气运的。” “有你相伴,我能更上一层楼,大道可期。” 陈澈冷淡的望了贺小凉一眼,摆手道,“该干嘛干嘛去。” “你知道我的命格吗?陆沉有完整告诉你吗?不知者无畏。” 贺小凉微微頷首,抚摸著白色麋鹿,诚恳说道,“我知道,小师叔跟我说过。” “不过人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我的选择,我认。” “我也告诉道友,我纯为大道,你死之后,我自当为你收尸。” 陈澈自嘲一笑,“还没结缘成道侣呢,已经想到守活寡了。” “你怎么不担心你被我害死?” “结缘之后,性命相关,我一死,你必受大影响,跌境之类的也並非不肯能。” 贺小凉轻轻一笑,瞬间天地像有了色彩,“我自有秘法,保我安然无恙。” “你若觉得收尸有点不適,这头白鹿要不要?算我的嫁妆。” 那头白色麋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擬人眼神。 年轻道人紧紧捏著拳头,很是不甘。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师姐不在的契机,搏杀陈澈。 区区陈澈,不过一个泥腿子。 他自信只需一点点时间。 陈澈摇摇头,眼神冷漠,扎起袖子,说道,“缘浅了。” “即使有人给你牵红线,我也不愿。” 不得不说,陈澈在贺小凉说要为陈澈收尸的那一瞬间,確实有些心动。 因为陈澈总是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天,或是不知不觉,或是轰轰烈烈死去。 大佬们的讖语可不是说说而已。 在算命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差点溺亡在鉴中湖泊,更使陈澈谨慎。 以至於,面带一些感情上的问题,陈澈总是有些犹豫。 面对寧姚被牵红线,陈澈第一反应也是,怎么断掉。 不是不喜欢。 而是想说,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怎么敢耽误佳人? 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被陈澈压了下来。 他扎著袖子,紧紧盯著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位矮小青年缓缓走来。 身后,是那位背剑圣人。 马苦玄嘿嘿一笑,伸出中指挑衅,“贺小凉啊,不要急,很快我就能杀了这陈澈。” “给你配冥婚。” 贺小凉黛眉微蹙,不再言语。 隨后,马苦玄勾了勾手。 “来,打过!” 陈澈像看傻子一般,看著马苦玄。 又看看那背剑的圣人。 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气。 心中已经確定了马苦玄是真傻。 “找谁不好,又来找我。” 双手缓缓拉开一个拳架。 拳意渐渐上身。 那背剑圣人不动声色的看了陈澈一眼,摸了摸鼻子,有些苦笑。 在心中念叨,“马苦玄啊,马苦玄。” “今天非要你吃个苦头,免得成天这么傲气冲天的。”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就会。” “借陈澈锤炼锤炼你的心性,免得真武山没个消停。” 在这背剑圣人的毒辣眼光中,这陈澈,哪是什么泥腿子。 分明是泥胚境大圆满。 甚至可以说,是史上最强泥胚境。 当年,齐静春教陈澈在驪珠洞天打拳。 史上最独特、最艰险的环境。 稍有不注意,就是气息、窍穴大开,有如洪水泛滥、江海倒灌。 轻则经脉、窍穴受损,沦为一个不设防的窟窿,坏了武道根基。 重则毙命。 陈澈带著陈平安,两个小小少年,就这么笨拙的在如此恶劣之地锻炼。 尤其是陈澈,一心怀著保护陈平安的念头,练拳不休。 直到一个夜晚,练到晕厥。 齐静春出现在少年身边,嘆气不止,轻轻唤回少年神智,以春风护住。 教导少年不可急於求成。 可是,少年怎做得到,那执念反覆炙烤著少年。 陈澈终日,在危险边缘试探。 直到。 稚圭龙气灌溉洗礼。 为少年重铸了体魄,拓宽了经脉,也在这种机缘巧合下,达成了史上最强泥胚境。 对此,陈澈是承了稚圭的情。 无论稚圭有没有对陈澈怎样,陈澈绝不会对稚圭下死手。 如果陈澈要死,死之前最后一件事,也绝对是和稚圭解契。 在稚圭离开驪珠洞天之前。 陈澈还准备了一样重礼。 甚至,少年打定主意,要为稚圭,去直面斩龙人。 仍觉亏欠稚圭。 以至於蔡金简,符南华等人,皆因杀力高低,將陈澈认为是水银境的武夫,乃至更高。 可是他们站在山上人的视角,选择性的忽略了一个事情。 普通的水银境武夫,有何能耐,就可以横行洞天? 少年的泥胚境底子,在齐静春看来,简直是嘆为观止,蔚为大观。 对此,仔细探查后的齐静春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看似泥胚,实则山根,浑然无漏,武道天成。” 夸讚陈澈的泥胚境厚实至此。 前无古人,后,大概率也没有如此条件,没有来者了。 齐静春当时也颇有些担忧,如此这般的武道底子,想要破开瓶颈,难如登天。 对此,陈澈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甚至更为兴奋。 “这样的话,我就能打贏那老猿了吧?” “不行。” “那我再打百万拳呢?” “那不知道了。”齐静春略略思索,给出了个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回答。 泥胚境想打山巔境?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点疯了。 背剑圣人凝视著陈澈,光是那陈澈拉开的拳架,就浑身走著拳意。 確实是个天才。 不是背剑圣人不想抢认徒弟。 而是这小子,身上春风环绕。 明显是齐静春选中的。 和一位坐镇天地的圣人,抢徒弟? 开什么玩笑。 背剑圣人的这些心思,两个准备捉对廝杀的少年自然不清楚。 第26章 苦玄扮猪吃饲料 羊肠小道。 真可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马苦玄蹲下身子,捡起来几块石头。 陈澈看得清明,左手四块,右手一块,不经意间藏了一块在腰间。 隨后,矮个子青年大大咧咧的伸出手,“请。” 陈澈笑了笑,解开青衫,腰间明晃晃的亮出十把飞刀。 “我知道你第一个便宜师傅是个邢徒,会得一手飞蝗石。” “巧了,我没有师父教,练得一手飞刀之术,比比?” 马苦玄愣了一下,抬起手展示了下石头,旋即有些笑意,“还真是同道......” 话音未落,甚至笑意还未收敛。 马苦玄悍然出手。 抬起的右手胳膊径直甩出,隨即是微妙的停顿,手腕一抖。 目標正是陈澈脑门。 激射而出的石子呼啸而至。 陈澈轻轻仰头,那枚石子从头顶一闪而过,吹起髮丝几根。 马苦玄看著这一幕,將握有石子的左手轻轻一拋,右手稳稳抓住石子。 隨即狠狠甩向陈澈的右腿。 连续的攻势,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打的就是连绵不绝。 陈澈仍没有拔刀,好似长了眼睛。 竟然直接抬起右腿。 堪堪避过那枚石子。 马苦玄见此,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语。 愚蠢。 右腿一抬,足以支撑陈澈重心的,就只有左腿了。 重心不稳。 大忌。 旋即,又是一枚石子打出,直奔陈澈左腿。 马苦玄嘴角微微上扬。 不料陈澈左腿一使劲,整个人腾空,轻轻一个旋转,硬生生在空中停滯了一两息。 躲过了第三枚石子。 马苦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浮现犹豫不决的迟疑神色。 是继续?还是选择其他方施? 陈澈望向马苦玄,“就这?” 轻轻从腰间拔出一柄飞刀。 马苦玄微微后撤半步,再次抬起手臂。 显然,他更加相信,自己手中石子。 石子在,底气就在。 “你那个便宜师傅教的飞蝗石,也不过如此嘛。”陈澈嘲笑道。 马苦玄並未答话,而是两手交换,意在让陈澈分不清那只手里有石子。 这次,他准备掷出两枚石子。 打陈澈一个措手不及。 噗噗。 两声闷响。 石头几乎是同一时间飞出。 马苦玄颇有些志在必得。 然而。 陈澈嘴角上扬,冷笑,更冷的是飞刀。 不是一把,而是三把。 后发先至! 两柄飞刀精准击落石子。 最后一柄角度刁钻。奔的是喉咙。 马苦玄面色大变。 急忙低头下蹲。 得益於马苦玄矮小身材,蹲得极快。 那飞刀从马苦玄头顶擦过。 削落三五根头髮。 年轻道士却颇有些不平,“飞刀打石子,本来就是飞刀占优势,陈澈取巧罢了。” “何况,前面分明是马苦玄大优。” 贺小凉笑道,“再看看。” 兵家圣人看得明白,老叟戏顽童罢了。 玩投掷物,马苦玄没有半点机会。 光是那一手后发先至的三柄飞刀,就不是马苦玄能碰瓷的。 即使马苦玄那是连飞鸟都能打落的石子! 就在马苦玄躲过飞刀之时。 陈澈已经杀近了过来。 相隔不过十步! 马苦玄又要抬手。 陈澈更快! 向前三大步,助力,箭步杀! 马苦玄冷笑,“终於近身了,看我扮猪吃老虎。” 从陈澈躲过石子的时候,他就没指望石子能够建功了。 而在飞刀出手时,他更是迫切想和陈澈近身。 但是,直愣愣的跑过去,肯定会被陈澈看穿。 战斗天赋极高的马苦玄选择卖一个破绽。 等陈澈看到破绽。 想近身强攻的时候,再暴起发难。 马苦玄轻轻侧身,右手施展下拍手,躲过陈澈的箭步杀。 左手中石子瞬间甩出。 没有章法,但是近! 一臂之距。 只要陈澈防守,或者躲避石子。 那么马苦玄的进攻將会犹如潮水,奔流不息。 只是,陈澈毫不躲避! 肉身硬抗! 这可是最强泥胚境的肉身体魄,在刘志茂削弱版本的水滴下。 仍只是皮外伤的程度。 事实证明,陈澈的抉择没有错。 隔著石子,陈澈一拳击出。 直看得马苦玄心惊肉跳。 仓促之间,也是一拳迎上。 一枚石子,在两个人拳头夹击之下,直接碎裂。 马苦玄只觉得手臂犹如被重锤击中。 但是陈澈不会停止进攻。 几乎是拳头碰撞的瞬间,两个少年分別向对方一脚踹去。 陈澈身形稳健,犹如老树盘根。 马苦玄倒飞出去,口溢鲜血。 陈澈脸色扬起一抹微笑,勾勾手,“我看你是扮猪吃饲料!” 马苦玄咧咧嘴,眼神炽热,“敢不敢再来?” 陈澈竖起大拇指,旋即,大拇指向下。 其实,愿意与马苦玄交手,只是陈澈在验证,即使没有弄影鉴的情况下。 他也能凭藉多年战斗经验,取得优势。 在这种想法下,马苦玄明显是个不错的对手,不强,也不太弱。 此外,就想揍马苦玄一顿。 马苦玄冷哼一声,双足发力,硬生生踩出两个泥坑。 “游戏结束了。”陈澈微笑。 没什么发力的动作,竟然比马苦玄还快。 矮小少年只觉腹部有大力传出。 根本看不清陈澈的动作。 腹部已经挨上了狠狠的一拳。 隨后,陈澈全力一脚,已经踢在了马苦玄的脑袋上。 这一刻,马苦玄想起了,年幼时期,那个打穿小巷的少年。 在他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马苦玄心中愤怒,伸手抓向腰间,那枚隱蔽的石头。 只要抓到这枚石头,这么近的距离下,掷向陈澈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下,未尝不能抢回先手。 只是,陈澈怎会给他机会? 重拳。 犹如暴风骤雨般的重拳。 马苦玄犹如破麻袋,狠狠的砸在地上。 兵家圣人看得直皱眉。 陈澈猛然抓住腰上的飞刀时。 背剑男子修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个少年之间。 “够了,你们两个这次交手,打得都还不错。”这位兵家圣人眼中带著些许讚许,轻声笑道。 陈澈却置若罔闻。 那柄飞刀直直扎下。 只差一刀的距离,就可以割开马苦玄的脖子。 马苦玄哪怕是深陷绝境,仍然想做著反抗,可惜,无甚效果。 背剑男子轻轻挥手。 陈澈出现在了一旁。 完全看不出是怎么出手的。 陈澈冷眼看向背剑男子,“你要出手干预吗?” 背剑男子一笑置之,“出手干预又如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若不愿呢?”陈澈声音平淡。 “不愿?忍著。”背剑男子声音温和。 “你大可以试试。”贺小凉衝著背剑男子上前一步。 隨后说道,“看是你兵家的剑厉,还是我道家的法高。” 第27章 小凉什么都可以 年轻道士看著身旁强硬的师姐,有些恍惚。 在他心中,贺小凉高高在上如神女,飘摇似神仙,傲是傲了些。 但是从没有过如今般的强势。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茫然、恍惚、生气、嫉妒,一股股莫名的情绪在年轻道士心头蒸腾。 握紧了拳头,年轻道士白皙的脸色慢慢憋成了猪肝色。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阻拦师姐寻求大道? 年轻道士的手慢慢鬆开,喃喃道: “真是不甘心啊,被一个泥腿子抢走师姐。” 背剑男子眼神闪烁不定,他虽然是兵家修士,不修因果,讲究隨性。 但是对面,站著的,是儒家和道家两方势力。 就算齐静春已是腐朽將死之相。 贺小凉可正是宝瓶洲冉冉升起的道门新星呢! 不对! 还有阮秀。 老伙计阮邛之女,还给了少年糕点哩。 他们也认识! 还跟风雪庙沾点关係? 背剑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少年,怎得莫名其妙就跟儒、道、兵三家有著这么深的缘法? 再看看马苦玄。 男子不由在心里嘀咕,“马天帝啊马天帝,你还真是惹到了了不得的人。” 深深嘆气后,男子做了决断。 马苦玄像个破麻袋一般,被男子丟了出来。 “打吧打吧,別打死就成。” 一个杀伐果断的兵家修士,抉择也是杀伐果断。 只是这態度,被逼得莫名有些像佛门修士。 “玉不琢,不成器。”背剑男子心中念叨,但是神情颇为苦涩。 陈澈深深望了背剑男子一眼。 缓缓靠近马苦玄。 马苦玄被拋出来的时候,有些愣神,隨后是恼羞成怒。 “怎么会?” 陈澈站定在马苦玄身前,带著些许戏謔,“嘖嘖嘖。” 马苦玄猛的一拍地面,侧身踢向陈澈。 又是偷袭。 可是陈澈早有防备,他清楚地知道 马苦玄这类犟种,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一手抓住了马苦玄的脚。 以手成刀,硬生生砍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腿骨碎裂。 看得那年轻道士眼皮子一颤。 陈澈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了,恶魔。 陈澈却是微笑,声音缓缓而平静。 “你的石子,打不过我的飞刀。” “你的拳脚,也是太轻太慢。” “你的势力,仍然比不过我。” “拿什么跟我斗啊,犟种。” 扔垃圾一样,扔下那只废脚。 隨后一脚踩在马苦玄手上。 马苦玄咬牙,愤恨喊道,“我只出了七成力!有本事放开我,再来过。” “小馋猪,还想吃饲料呢,可惜我没这么多时间跟你在这里耗下去。” 陈澈脚下微微发力。 疼得马苦玄脸色扭曲,但是仍不求饶。 许是觉得没啥意思了。 陈澈退后一步,稍稍蓄力,將马苦玄踢皮球一样踢向那位兵家圣人。 幽幽的补了一句,“真武山,好好调教调教,不要下次又跑出来乱咬人。” 背剑男子单手抓住马苦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来以为被教训是肯定的,却没想到被打得这般不成人形。 连对方几招都接不下来。 眼下血污横飞。 背剑男子颇有些嫌弃。 马苦玄梗著脖子,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那背剑男子训斥道,“死人,是没资格说话的。” 马苦玄囁嚅了一会儿,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半晌。 不得不垂下高昂的头颅,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著终於老实的马苦玄。 陈澈想了下,决定提醒一下马苦玄。 原著中马苦玄害了廊桥上海潮铁骑苏清深的修行。 坏了苏清深的水观。 导致苏清深一怒之下杀了马苦玄的奶奶马兰花,马苦玄从此彻底黑化。 抓了苏清深改名叫数典,收为婢女,日日折磨。 若是没杀马兰花呢? 陈澈笑了笑,还是提醒道:“你赶紧回去的话,你奶奶可能还有得救。” “等桓澍的虎符跳起来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背剑男子桓澍心下一惊,瞪著眼睛,惊疑不定的看著陈澈。 越发觉得陈澈背景深厚,似有高人指点。 马苦玄却是大惊失色,少年挣扎著,就想起身,回家,赶紧去看奶奶马兰花。 “別动!”背剑男子桓澍低声喝道。 隨后,两人身形一闪而逝,下一息已经出现在十数丈之外。 如此循环,如少年马苦玄在溪水上打出的一连串水漂。 背剑男子桓澍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是真的,必有重谢。” 陈澈望著两人走远,將袖子放了下来。 收敛了杀心。 向著斩龙台走去。 他要突破,斩龙台处,有齐先生的手笔,可以帮他遮蔽天机。 可是还没走两步,陈澈就不得不停下来。 “贺仙子,何苦来哉?”陈澈颇为无奈地望著两位碧人。 年轻道士显然是有些恐惧,但是不得不跟在师姐后面。 贺小凉却是仍然跟著陈澈。 见陈澈开口,贺小凉很是诚恳,“道友,你的气运太盛,不如分些给我,让我试试。” “也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陈澈脸颊抽搐了下,揉了揉眉心,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分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气运是一道菜吗?让你尝尝咸淡?” 陈澈清楚地知道,贺小凉原来的轨跡,这位號称福缘第一的傢伙,也是麻烦不断。 实在是有些不想沾染,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拯救陈平安计划。 比如练武计划。 比如护送李槐、李宝瓶等“齐门五祖”前往山崖书院计划。 还要扯上贺小凉的话,变数不断,这对一个想把事情都解决乾净的陈澈来说。 颇为麻烦。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贺小凉的话十分决绝,孤注一掷的既视感。 陈澈走近,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標准的不是亲嘴就是打架的距离。 贺小凉不闪不避。 一双美眸直直地盯著陈澈。 陈澈伸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贺小凉的下巴。 確实美,近距离看有种莫名的衝击。 陈澈將贺小凉的下巴轻轻抬起,带著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什么都可以?” 离得太近,贺小凉甚至可以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绵长而温暖的呼吸气流。 第28章 独不信一灯即明 吐气如兰。 贺小凉麵色如常,朱唇轻启,“大道在前,什么都可以。” “还真如原著一样,只顾大道的死脑筋。”陈澈心中腹誹,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既然如此,那请你帮个忙,然后我考虑考虑。”轻轻在贺小凉下巴捏了一下,陈澈柔声说道。 贺小凉点点头,依旧清冷,“道友请说。” “麻烦,带著你师弟,暂时离我远一点,我很忙的。” “按你说的,若是有缘,那么自会重逢。” “现在,我要做其他事情了,不想別人跟著。” 陈澈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 只是贺小凉背后的师弟,脸色逐渐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当即也不顾陈澈是不是恶魔了,大声喊道,“登徒子!” 贺小凉却是定定地看了陈澈一眼,按住师弟,声音清冷如月宫仙子。 “那就依道友所言,下次见面,请遵守诺言,与我结缘。” “我答应你要跟你结缘了吗?我只是要你离开啊喂。”陈澈在心中腹誹,但是不敢说出口。 谁知道这个贺小凉会不会一直跟著自己。 若是耽误了突破的时辰,后面应对老猿,估计更加困难。 贺小凉转身,头顶的鱼尾冠,歪了一歪。 望著贺小凉和师弟的身影消失不见,陈澈才从羊肠小道绕回去。 沿著小溪发足狂奔。 不多时,到了斩龙台底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瀑布的水依旧冰冷。 陈澈褪去衣物,缓缓下水,適应著水的温度。 泥胚境,在於找到那一口先天之气,搭建武道茅庐的框架。 气为栋樑,气为高墙! 但是一气呵成之前,却要散气散得彻底。 將后天积攒下来的所有污秽之气,甚至是天地灵气,一併摒除! 纯粹武夫,何谓纯粹,就是纯纯粹粹,来跟这个天地较上一把劲! 这一点上,陈澈做得颇为不错,在驪珠洞天之內,独自一人,与天地对抗多年。 就是为了守住自己心中那一口先天之气。 陈澈发起狠来,可以將自身打造得密不透风。 所以才有齐静春的“浑然无漏,武道天成”的极高评价。 百万拳快打完,陈澈对於木胎境,或者说开山境,也有了一些感悟。 原著中崔瀺的爷爷崔诚,曾经如此评价开山境,山上神仙山上神仙,武夫偏偏就要一拳劈开这座山! 此境打熬筋骨,基础打好了。 未来成就,根本不会输给佛家的金刚不败之身,或是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 我辈武夫同样可以淬炼出稳固极致的体魄。 主要是拓宽经脉如阳关大道,让先天一气运转顺畅。 对此,陈澈让稚圭以龙气抹遍全身,俱是沿著经脉运转。 现经脉大道宽敞,龙气淬体效能已近巔峰。 故而上次之后,他对稚圭的龙气淬炼,已经几近於隨缘的態度。 但是,以陈澈的泥胚境根基,想进木胎境,颇为不易。 仅仅靠数十年如一日的水磨功夫,那是难於上青天。 因此,陈澈有个大胆的想法。 像磨剑一般。 磨炼自己体魄。 藉助斩龙台磨剑石的威能,为自己衝破开山境最后一道关卡。 当这件事与齐先生说的时候,齐先生第一反应是,陈澈是不是疯了。 但是,陈澈將自己全部计划,原原本本地述说之时,齐静春又有些犹豫不决了。 陈澈的想法天马行空,就是硬生生啃下磨刀石,让细碎的磨刀石进入体內。 再以先天一气引导磨刀石运转,贯穿经脉。 说到这里时,齐静春简直无法理解如此疯狂的举动。 但是,陈澈展示了自己无漏的体魄。 那般雄伟的根基,除十境以上的武夫以高明手法为其锻开经脉外,再无精进可能。 但斩龙台是个例外,磨礪之能算是天下罕见,如果真能成事,足以超越十境武夫锻开经脉。 齐静春微微嘆气,“何至於此?” 少年郎目光灼灼,“心甘情愿。” 齐先生望著一路看著长大的少年,从没有本命瓷,到將自己锻成了最硬的泥胚,不由感嘆。 “你这孩子,思想也疯,行动也疯,我便陪你一齐疯一次便是。” 少年郎眼中有些泪花,咧嘴笑道,“我从不信什么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我自己的事情,从不靠他人之明灯。” “我只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齐静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里有些心疼,“可是,有些东西,本应不是你承担的。” “当仁不让,本就是我们君子应先行之事。” 少年郎目光决绝,沉声道,“可是,敌人不会因为我年幼而放过我,不会因为我软弱而不出剑。” “君子不在呢?君子不救呢?” 齐静春愕然,正是依靠的年纪,却只想靠自己,怎能让人不心酸? 少年郎没有注意到齐先生的神情,仍然自顾自的说道。 “我要是倒下,陈平安怎么办?” “陈母亲手將他交到我手里,我绝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 齐静春拍了拍少年稚嫩的肩膀,带著少年,驾驭春风,到了斩龙台前。 闭上双眼,默想静字第三笔,双指併拢,向空中一划。 那只有大剑仙外加一件仙兵才能劈开的斩龙石,瞬间碎裂。 再一挥衣袖,春风縈绕。 带著些细碎的斩龙石,沉沉浮浮。 如今,陈澈已然又站在了春风之前。 望著细碎漂浮的斩龙石。 陈澈长出一口气,郑重宣告,“齐先生,我已做好准备。” 隨著少年微微张口,腹部逐渐鼓胀。 那缕春风,带著细碎的斩龙石,飞进了少年口中。 觉得差不多了,少年猛然闭上七窍。 盘坐在溪水中的一块巨石之上。 仅仅是脑袋露出水面。 陈澈,正式衝击,开山境! 刚一开始,陈澈只觉那斩龙石锋锐无比。 即使有齐先生的春风引导,也难以避免地开始割裂陈澈的经脉。 痛。 痛。 痛。 千刀万剐的痛。 仅仅是开始,陈澈满身大汗。 汗水与溪水混在一块儿。 身体温度急速上升。 又在溪水冲刷下回降。 整个溪面开始白雾蒸腾。 隨后,溪水开始瀰漫红色。 那是陈澈经脉受损后,从皮肤中渗出来的鲜血。 血液迅速流失。 陈澈灵台清明,深知,才一开始,已经陷入危机。 长长呼出一口血雾。 陈澈伸手探入弄影鉴。 为了这次突破,陈澈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第29章 武夫齐赴斩龙台 陈澈从鉴子里拿出了老槐树的叶子。 祖荫槐叶有庇护晚辈及救命的功效。 陈平安、刘羡阳等,陈澈都分別给了一些。 不多,但是够保障这些人不会一瞬间被杀。 要说陈澈的叶子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骗来的。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到陈澈头顶紫运昌盛。 老槐树也不例外,望著此等天之骄子。 第一次出现时,陈澈的头顶紫气旺得不行,眼疾手快的大家族们,纷纷就是下注。 一时间,叶子纷飞如雨。 十几年没见过的景象。 然而,少年直接躺在了地上。 手慢的家族们,也跟上了节奏。 整棵大树,无风自摇。 纷纷扬扬的叶子使劲往陈澈身边挤。 起初,第一片叶子遇到陈澈时。 陈澈头顶竟然升腾起一缕黑气。 老槐树们没当回事。 当槐树叶子盖住陈澈时, 陈澈头顶紫气全部转为黑气,甚至,更加严重。 活久见啊,一棵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槐树,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倒霉的人。 陈澈躺在地上,被口水呛到了。 差点呛死,槐树叶救命。 爬起来,忽然平地摔了。 本来是要摔死的,槐树叶又救命了。 先祖英灵们看著这个一直半死不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少年。 一时间陷入了集体沉默。 当时的少年陈澈,只是想在槐树下睡个觉,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两片槐树叶。 谁料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让陈澈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根本不能接触机缘。 而这怀疑,在后续中被陆沉彻底证实。 最后,一缕春风发现了这个陷入生死循环的少年,捲走了片片槐叶。 齐静春对陈澈多了关注。 也开始在陈澈打熬够了体魄后,將槐叶还给陈澈。 只是老槐树再也不待见陈澈了。 每当陈澈从树下走过, 不是鸟屎,就是水滴。 老槐树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陈澈將老槐叶悉数拿了出来,一片一片的含在嘴里。 破坏,修復,开始在陈澈身体里疯狂博弈。 往往是斩龙石破坏拓宽了经脉,槐树叶马上就修復。 一边是千刀万剐,一边是荫凉舒爽。 循环往復, 缓缓推进。 一场持续的凌迟。 如果放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斩龙石,老槐叶,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 就算是福缘深厚的贺小凉,怕是也不敢这么浪费吧。 这种如同自杀般的修行,陈澈每次呼吸,都是血雾。 老槐叶消耗得极快。 本来近百枚的老槐叶,短短一个时辰,已经快悉数殆尽。 也就是说,这短短一个时辰里面,陈澈已经接近死过一百次。 虽是闭著眼睛,陈澈却仍准確无误地从鉴子里拿出了两件物品。 陈澈强忍著疼痛,將那枚玉簪戴在头上。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同时,將那枚玉佩攥在手心。 上写一个沉字。 岌岌可危的躯壳,忽然之间稳固。 疼痛加倍。 沉字玉佩的功效,齐先生在鉴子中指点时,曾经告诉过陈澈。 取下沉之意,有镇压功效。 但是,也会將陈澈心性,向道家拉扯。 浮沉之中,自有定数。 这是陆沉的阳谋。 只要你陈澈一直使用甚至依赖玉佩,你就乖乖入我道家门下。 莫要再抱有走自己的路、引百家学说而用之的想法。 戴著齐静春的玉簪,却有向儒家靠拢的跡象。 玉簪和玉佩角力,可以让陈澈暂时处於一个危险的平衡状態。 再借用玉佩的镇压功效,变相营造驪珠洞天的效果。 以保证自己不会被斩龙石撕碎。 又过了些许时刻。 陈澈双眼通红。 心神被疼痛反覆牵扯,似要撕裂。 他厉声喝道。 醉提壶! 本命飞剑呼啸而出。 整体呈现雨过天青之色。 它插在酒中已十余载。 长剑自主挥洒之际。 陈澈心神缓缓被麻痹。 疼痛锐减。 好似处於壶中世界。 时间被缓缓拉长。 经脉破碎的时间也被拉长。 修復起来更加从容。 醉里乾坤大。 壶中日月长。 醉提壶的效果可以隔绝小天地,並让其中的一种事物、一种概念陷入迟滯。 又过了不知多久。 陈澈坐在水中,溪水已经尽数染红。 水上红雾蒸腾。 红到发黑。 强忍著疼痛,一把將两件玉製品全部丟入鉴中。 深吸一口气,陈澈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外物用尽。 陈澈默念,“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整个人陷入沉寂。 半晌。 陈澈忽然张口。 春风携著斩龙石呼啸而出。 陈澈大口大口喘气,將最后一片老槐叶含入口中。 身上红色的血痂整块整块的开始脱落。 晶莹得像玉石的肌肉显露出来。 陈澈眼眸明亮。 终於,第二境了。 开山! 別人的武夫,可能是纸糊的境界,也可能是铁打的。 陈澈这个开山境,怕是算得上钻石级的了。 就在陈澈身上血痂彻底脱落时。 天地之间忽然变色。 驪珠洞天所有人再次回忆起多年前的那场异象。 春风遮不住。 直达上天听。 齐静春望向斩龙台的方向,这位衰老不少的儒生笑了笑。 第一次达到泥胚境,没做防护,不知道这个少年能搅动漫天武运。 武运徘徊在驪珠洞天外,最终散去,福泽一方。 因此做了防护,以春风结阵。 没想到,陈澈真能凭藉那个奇思妙想,再次破境。 这次史上最强开山境,或者说木胎境,带来的武运,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运昌隆! 犹如实质,凝结成一朵朵乌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 浩瀚景象,不过如此。 遥遥一指,齐景春笑著说出了一句讖语,也是祝福,“多多益善!” 督造官的府邸,宋长镜本在饮茶,顺便教育一下宋集薪,莫要和陈家兄弟纠缠。 忽然心有所感,茶水不稳,洒了一地。 站起身来,眼神微眯,直直地看著一个方向,不作言语。 正低头的宋集薪,忽然听到没有声音了,不由抬头,却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军神。 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长嘆一声。 消失在了原地,缩地成寸一般,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背剑男子桓澍,刚刚唤出金甲神將,救下还未身死的马兰花。 身旁虎符跳动,直直牵引绳子向一个方向飞起。 桓澍回头看去,乌云盖顶。 桓澍不由笑道:“好小子,真有点能耐。” 旋即拍了拍马苦玄的肩膀,“稍后再和奶奶聊,我们还有热闹可以看。” 马苦玄一愣,回过神时,已经不在屋內了。 “砰!” “砰!” “女儿,用点力!心中默念《铸剑经》!”阮邛喊道。 阮秀狠狠抡锤,捶打出漫天星火。 忽然,她注意到,老爹动作停了。 搬山老猿凝视一个方向。 “如此浓郁的武运,是什么宝物出世?” 隨即,將陶紫放在肩上,“小姐,坐稳了。” 驪珠洞天的武夫,齐赴斩龙台! 第30章 冤家路窄遇猿起 驪珠洞天的武夫们闻风而动。 只有李二依旧在家,蹲在台阶上,眯著眼睛望著那乌泱泱的天空。 “肯定是陈澈这小子,又捣鼓出这么大的动静,得备点酒了,庆祝庆祝。” 李二媳妇喊道,“混帐东西,又在哪偷懒了?快回来收衣服!” 大树下,郑大风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將一本话本子盖在脸上。 “陈澈那小子讲的话本子还真不错,就是逻辑差了点,缺了点什么。” “什么低头不见脚就是人间绝色?胖子肚子一大,低头也看不见脚呀。” “武还得练,话本子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郑大风端坐起来。 “对了,缺做插画的!那些双修剧情,就应该找个画春宫图的画出来,那才美呢。” 泥瓶巷,寧姚远远望著天空,神情颇为严肃。 “陈平安、刘羡阳,你们两个在家守著,我过去看看。” “可是,陈澈哥说让我们在家等著。”陈平安说道,站在了门口,似要阻止。 多年的相处,陈平安对陈澈有著绝对的信任。 寧姚佩刀又佩剑,浑然没把陈平安当回事,“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早知道,早解决。” “可是。”陈平安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万一涉及陈澈呢?” “这等天地异象,多半会引起那些强者的注意。”寧姚神情严肃,语速颇快。 这句话让陈平安沉默了。 这位在陈澈羽翼下庇护多时的少年,终究会长出他的翅膀。 不过片刻,陈平安下了决断,“我跟你一起去。” 刘羡阳哈哈一笑,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我也去,是兄弟,一起扛。” “而且,如果不是陈澈,我们看看就走。”刘羡阳安慰陈平安,缓解他紧张的心情。 寧姚深深的看著两位少年。 曾几何时,剑气长城。 她也有这样一群不畏生死,紧紧相依的伙伴。 三人快速交换了信息,確认那个地方是斩龙台。 黑色岩石,性质坚硬。 寧姚微微蹙眉,“武运?黑色的坚硬岩石?” 心中逐渐有些不安。 “若是真是那磨剑石,那麻烦就大了。” “这等机缘,怕不是抢到狗脑袋都打出来。” 两个少年却不知道这些,已经收拾好了。 寧姚按捺下心底的不安,决定还是去看看,三人小队正式出发。 药铺后院,卖药的老杨头,敲敲菸袋,乾枯褶皱的脸上,有些讶异。 老人视线中的天井內,插在香灰堆里的一炷炷香,火光闪烁,香雾裊裊升起。 有些香火即將燃烧殆尽,香雾却极低。 有些香火仿佛刚刚点燃,香雾却极高。 距离天井口子只差些许了。 有些香雾流散,留不住,都落入了其余香火当中去。 有些烟雾散而不乱,如华盖,如遮挡风雨,荫庇了某些火星微亮、半明半暗的香火。 有些香菸却是凝练成一线,笔直浮升向高处。 有些香火倾斜向旁处,抵住了附近的香火,即將烧断后者。 景象各异,不一而足。 只有陈澈的香火最是奇怪,一上一下,来回窜动。 诛杀蔡金简之时, 一炷香火,剎那之间,熊熊燃烧起来,香雾瀰漫,声势暴涨。 可是转瞬之间,又奄奄一息。 击败刘志茂时,又是爆燃。 隨即又差点折断。 不过,就在陈澈成就最强开山境之时, 这炷香火,开始迅速变粗,终於变得正常了些。 並且熊熊燃烧,烟雾瀰漫,遮盖住了一些其他香火。 像是,庇佑? 老杨头磕了磕菸袋子,眼底有些笑意,“李槐那小子,好像也蛮喜欢陈澈的。” 陈澈轻轻跃上岸,从弄影鉴中,取出来一些乾净衣物换上。 长呼一口气,开始往小镇方向狂奔。 接下来,他准备去找老槐树再討要些槐叶。 “之前是不知情的情况下,骗到了槐叶。” “这次我成功突破开山境,应当能承载更多机缘。” “老槐树应该会给些吧。”陈澈心中盘算,脚下却不慢。 若是老槐树不给?那陈澈就自己取。 陈澈从来不是个迂腐的人。 还未走到廊桥,远远望见一位身穿白袍的高大男子。 眉眼间有几分像宋集薪。 估摸著是宋长镜。陈澈心思转动,不动声色。 两人相错而过。 宋长镜略略扫了陈澈一眼。 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径直朝著斩龙台而去。 只是,两人相错而过之后,宋长镜眸子闪烁,心里想道,“此子似是个好苗子,可惜是陈家孽子。” 陈澈亦未说话。 或者说,他暂时不想宋长镜注意到他。 还未多久,又见著两个人。 远远的,那位腰悬虎符,背长剑的兵家圣人,就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感谢小友提醒,改日至真武山,桓某必有重谢。”桓澎拎著马苦玄,停了下来。 陈澈望了望马苦玄,看著矮小少年並未有伤心神色,当即心里明白。 马兰花,是救下来了。 用手指了指那个虎符。 陈澈说道,“改日就不用了,那枚虎符和请神之法,赠予我便两清。” 桓澎听著这么一句话,眼神闪烁,似在思量,不过片刻。 豪爽一笑,桓澎解下腰间虎符,轻轻掷给陈澈。 再一指点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自然而然地入了陈澈脑海。 完事之后,桓澎笑道,“这口诀是我真武山秘传,请勿予人。” “我观阁下是练武的好苗子,亦与兵家亲近。” “如有意愿,自可去真武山寻我,入我真武门下。” “我便不多停留了,也去那边看看。” 陈澈点点头。 去真武山走一趟可以,拜入门下却是不可能,陈澈有自己的路要走。 马苦玄囁嚅了一会儿后,一字一顿地道谢:“谢谢你,陈澈。” 陈澈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等二人也奔著斩龙台去了后,陈澈神色一变。 两次遇到武夫,陈澈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是最强新手村,个个是大佬。 但是如此密集,定非常事。 大概率,是自己的原因? 正想著,陈澈步伐加快。 只是,正前方,转出一头老猿,目光不善。 冤家路窄。 第31章 三息爭锋遇阮停 天幕之上,武运聚集,久久不愿散去。 好似乌云徘徊。 陈澈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老猿。 老猿身边没有那位叫陶朱的小姑娘,大概率放在李家了。 见老猿缓步走来。 陈澈缓缓扎起袖子。 扑通。 扑通。 心臟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战斗之中,陈澈就没有过害怕的情绪。 只有。 肾上腺素飆升。 “虽然还没准备好,但是你这畜生送上门,料理了便是。” 陈澈逐渐开始调整呼吸。 他比这老猿多的,就是一直在驪珠洞天熬炼,换气等更加容易。 “只是可惜,百万拳还未打完。” “不过正好,打了这老猿,陈平安便暂时平安。” “我也能,稍稍地谈个恋爱?” “或者,谈很多个恋爱?” “多多益善,妻妾成群。” 陈澈在心里想著,竟然是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逐渐,心无杂念。 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这个场景虽然没有在鉴子中构建过。 但是,整个天地,在陈澈眼里,只剩老猿一人。 老猿目光不善的看著陈澈。 就是这个奇怪的傢伙,一直跟著自己。 还有那兵家圣人阮邛之女。 只是如今阮邛之女不在,好像是个好机会。 这两天,老猿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他吩咐下去,仔细调查了陈澈两兄弟。 衙署拿著户房档案,到李家府上, 將少年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白。 本来以为是哪个势力做的手脚,或者是诱饵。 结果却让老猿嗤笑。 和风雷园器重的小杂种有一定朋友关係的泥腿子罢了。 一两株可有可无,说踩死就踩死的野草罢了。 只是,跟阮秀沾了关係,让这老猿有些忌惮。 不然,早就找上门来,两拳打残了。 杀人的事情在这驪珠洞天,老猿不敢做。 打残的事情,老猿不但敢做,而且胆子大得很。 念及此处,老猿心思微转,嘴角泛起狞笑。 “既然你走这背时的运气,阮秀不在旁边,那老夫赏你两拳,也是应当。” “那武运还未散去,三息,三息之间取这泥腿子的性命,再去不迟。” 大步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踏步,都践踏出一个极深的泥坑。 两步之间,已到陈澈身前。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取巧。 老猿单纯速度和力量,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高大身躯洒下一片阴影。 巨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砸下。 换做是普通人,哪怕是普通的三境武夫,都绝无躲开的可能。 然而,陈澈仿佛陷入一种心流一般的状態。 那一拳的发力点、速度、落点,甚至是那破坏力, 都在陈澈脑海中犹如放电影般 一一展现。 接不得,接了再无反抗之力。 多年在鉴中的实战经验,让陈澈瞬间做出了判断。 闪避,左还是右? 都不是! 陈澈足尖一点,轻轻向后倒飞两寸。 那拳头擦著陈澈的鼻尖落下。 力气大到带动老猿,整个猿有些倾斜,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飞溅。 老猿有些讶异,是自己低估了陈澈? 可是,老猿已经把陈澈当作木胎境来处理了。 所以,这一拳才这么重。 陈澈一记鞭腿爆头。 开山境,或者是木胎境,让陈澈对自己的身体掌握程度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明明还在倒飞途中未落地。 却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了那一脚。 直奔重心不稳的老猿头顶太阳穴。 老猿不闪不避。 收拳,稳住重心。 陈澈那一记鞭腿重重踢在老猿头上。 预想到的效果没有分毫出现。 老猿毫髮无伤。 陈澈只感觉,那一脚,仿佛踢到了铁板。 以他目前的身体硬度,尚只能堪堪承受这股反震力。 九境武夫,还是妖族,果然厉害得离谱。 站在那里让陈澈打,都是打不死的存在。 也就寧姚的剑能破防了。 只是瞬间,老猿反击已至。 一拳再来,直奔陈澈踢出去的右脚。 脑海中,已经想像出来,陈澈抱腿哀嚎的局面了。 老猿嘴角狞笑更盛,“小杂种,敢跟你爷爷较量?” 可是,又落了个空。 陈澈脚被一缕春风快速吹开。 从那次齐先生在鉴中託孤后,陈澈就已经初步掌握了那缕春风。 这缕春风引起齐先生的布置,也是这次引导斩龙石淬体的关键。 本来想先回家,练撼山谱的站桩剑炉和睡桩千秋。 但是却提前遇上了老猿。 陈澈心中苦笑,略略有些无奈,这就是他的命格。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习惯了。 老猿见那春风,心中恶意更盛,厉声喝道, “齐景春,呵,不公之辈,枉称君子。” 此话一出,陈澈眼眸中闪过厉色。 “老匹夫,没搭理你,你还起劲了。” “进化不完全的非人之辈。” “最喜抱幼女的变態之徒。” “腌臢之废物。” “无后之垃圾。” “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 口中骂得起劲,春风加持下,陈澈速度更是快上一筹。 老猿面色铁青,虽然陈澈的攻击伤不了他分毫。 但是他也碰不到陈澈。 除非,提起一口真气。 不过老猿在犹豫。 这次小打小闹,跟以前的廝杀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老猿修行路上,那些大战里。 顶尖修士和大练气士们,也只敢以法宝重器牵制老袁。 根本不敢正面搏杀。 蚊子罢了。 值得换气损失修为吗? 不过,想著自己定下的三息之间重伤此子的计划。 目前已经过了两息。 不由有些怒意。 猛地向前一扑,全不似个武道高手。 陈澈侧身躲过,正想追击。 那老猿抓住一颗石子。 猛翻身! 狠狠掷出。 前扑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颗石子。 不比马苦玄的小石子,这颗石子有著拳头大小,速度却比马苦玄的更快。 可是。 陈澈並未躲闪。 手摸向腰间。 陈澈也想抓老猿扑过去的背后空挡。 飞刀伤敌! 那飞刀划出冷冽的风声。 比石头显然要占便宜太多! 叮叮叮。 三枚飞刀撞在石头上。 剧烈碰撞下。 石头炸开。 老猿望著这一幕,正有些惊嘆陈澈战斗智商之高。 却猛然瞥见,两柄飞刀穿过炸开的石子。 直奔眼睛! 陈澈最多一次性可以射出五枚飞刀,最后这两枚,才是杀招! 时间才刚刚过去。 第三息。 可惜,老猿终究是老猿。 遇到过的危险数不胜数,又岂会被这点小伎俩解决? 强提一口气。 不多不少。 如无太大偏差。 刚好够杀人。 老猿脸色青转紫。 起了杀心。 “尔敢!” 声音清脆,气息炽热。 陈澈头也不回,就知道是阮秀到了。 乌云垂天,阮家父女为斩龙石而来,为陈澈而停。 第32章 剑妈? 刚见老猿脸色青转紫。 陈澈就知道老猿动真格的了。 身子一拧,强行止住上前的攻势。 急急后退。 一息之间,已飘出数尺开外。 可是换上一口新气的老猿更快。 死死盯著陈澈背后。 竟然不顾阮秀话语。 就要打出一拳。 只要这一拳打到少年后背。 再说什么都已经是晚了。 人之后背,有诸阳经之所在。 所有经脉臟腑,都与后背相通。 若是经脉臟腑疼痛,后背亦会放射性疼痛。 尤其后背心之处,距离心臟不过咫尺之隔。 最是脆弱不堪。 老猿的处事,就是如此霸道,蛮横。 管你什么兵家圣人,我老猿也不是软柿子。 莫非还真为了一个破烂泥腿子和我爭执? 当面杀,那是犯忌讳。 若是反应不过来呢? 那不是公说公有礼,婆说婆有礼。 想著这一拳过后,阮邛就很有可能干预进来。 老猿的身形更快,发须皆张。 眼中寒芒与嘴角狞笑,无不显示必杀的决心。 命悬一线! 只是,在阮秀眼里,陈澈正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 竟然嘴里也泛起狞笑。 伸手向腰间摸去。 陈澈这逃遁竟然还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靠阮家父女止住这场没来由的纠纷。 陈澈转身。 布衣之下,那根格格不入的白玉腰带轰然启动。 那是符南华的玉带! 之前留手只是为了看这条玉带怎么使用。 齐先生还在鉴中指点过,使用起来颇为方便,只用轻轻一点。 寸寸碎裂! 老猿瞳孔一缩。 一条狰狞无比的地龙形象照映在他眼中。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老猿想收拳已是来不及。 不过老猿不愧战斗经验丰富,强行止住身形。 双臂交叉格挡。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老猿眼中,陈澈冷笑,挥手后退。 只是,老猿再无半点办法阻止。 那头地龙精魄,悍然无畏的撕咬上来。 没有神智,也没有作战智商。 但是悍不畏死! 狠狠咬在老猿左臂之上。 带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淋漓。 可见白骨。 不知是由於轻视,还是陈澈太过狡猾,老猿终是在陈澈手里吃了一个不小的闷亏。 那地龙精魄终究是不敌老猿怪力。 被老猿甩了出去。 却仍然挣扎著想衝上来再战。 只是,老猿心狠手更快,一个踏步,踩出一个极深的坑。 高高跃起,一拳,仅仅一拳。 將这条被驪珠洞天削弱不少的地龙精魄,一拳打碎了脑袋。 变回了一条碎裂的白玉腰带。 再无使用可能。 老猿落在地上,上前一步,一脚踏在白玉腰带上。 脚尖轻轻用力。 碾碎了白玉腰带。 全然不在意还在流血的手臂。 阴冷的望著陈澈,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有种,这次的交锋,老夫记下了。” 陈澈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没有说话。 老猿目齜欲裂,刚想再做些什么。 矮小汉子阮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 意味却已很明显,你老猿若是再在阮邛面前出手。 那就是完全不把阮邛当回事了。 咱哥俩就可以好好掰掰手腕了。 老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若不是手臂受伤,阮邛又有何惧? 心中也在思量,“此子又是春风护体,又是阮秀通行。” “莫不是驪珠洞天的圣人,设计坑害於我?” 不过,老猿很快释然,或者说,根本不惧, “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真当我正阳山是软柿子不成?”老猿眼眸阴冷,低声说道。 这话就是说给两位驪珠洞天的圣人听的。 说完,老猿阔步向斩龙台奔去。 阮邛有些无奈,抓了抓脑袋,本不想干涉这种事情的。 谁知道还是遇上了。 “女儿啊女儿,可真会给我找难事做。”阮邛轻轻嘆气,怜惜地望向女儿阮秀。 阮秀喜气洋洋的打开包裹,拿出一枚糕点。 “啊~” 亲自餵给陈澈吃。 陈澈也不避嫌,一口咬下那糕点。 打累了確实要吃点东西。 这一幕看得阮邛血压飆升。 “陈澈!” 一声怒吼,鸟雀皆飞。 陈澈嚇了一跳,叼起来的糕点掉落。 阮秀眼疾手快的接住。 看向阮邛,颇有些泫然欲泣。 阮邛头疼地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再骂了。 “那个武运的动静是你陈澈引起的吧。” 陈澈心虚地点点头,“算,是吧?” 语气中带著些许不肯定。 阮邛鼻孔都变粗了,整个人起起伏伏,咬著牙说道, “你小子还真知道找地方突破啊!” “不是你突破个第二境,整这么大场面,你要做什么啊!” “要不要给你脸上贴个gg,最强第二境啊。” 陈澈望著彻底气急败坏的阮邛,低声说道,“是史上最强第二境。” “我!”阮邛拳头捻得紧紧的。 “好好好!”阮邛牙齿咬得咯咯响。 “行,你小子行哈。”阮邛竖起大拇指。 “走!给你的小男友擦屁股去!”阮邛心烦意乱,大声说道。 阮秀看了看陈澈,又看了看阮邛,眨巴眨巴杏仁般的大眼睛。 最终还是衝著陈澈挥挥手。 “哎!”阮邛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碗口大的树木应声而倒。 父女两人也走向那块斩龙台。 陈澈吞了口唾沫。 好傢伙,这一拳打在身上,那不得死去活来的。 等阮家父女走远。 陈澈脸上神情平静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有些黯然,身心俱疲。 这一场和老猿的战斗,打得他筋疲力尽。 这还是进了开山境,多番算计,才仅仅打了个略占上风。 还是靠阮邛父女才逼退了老猿。 若非如此,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两方火拼已近乎明牌。 预计下一次见面,就基本上是生死之战了。 原著中,寧姚的飞剑,对老猿造成了伤害。 但是陈平安和寧姚也是根本打不过老猿,一边倒的碾压局。 最后还是齐先生出面,赶走了老猿。 真的还要向齐先生求助吗? 想著齐先生两鬢的白髮越来越多。 陈澈不由有些不忍。 勉力爬了起来。 走了不多久,越发摇摇晃晃。 少年咬著牙。 不能睡。 至少,不能在这里睡。 陈平安他们还在等著我呢。 可是,修炼时,心神就一直撕裂又弥合。 这场战斗,又是全程紧绷心弦。 即使是阮家父女来的时候,陈澈也不想阮秀担心。 强装正常。 此时是真的心神枯竭了。 少年走在廊桥之上。 摇摇晃晃。 坠入水中。 老剑条微微摇晃。 少年迷迷糊糊看见。 高大的白衣女子缓缓现身。 白衣女子轻轻招手。 少年下意识的喊了句,“剑妈?” 第33章 改变世界的抉择 陈澈感觉自己不像掉进河里了。 像掉进了无尽深海。 一直下潜。 下潜。 看不到光亮。 奇怪的是没什么压迫感。 倒是暖洋洋的。 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陈澈勉力睁开眼,想向上游去。 但是没什么效果。 仍在下沉。 忽然,一股力量,將陈澈拽出了水面。 陈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弄影鉴中。 “什么情况?” “你呀,小小年纪,就会认妈了?”凭空浮现的高大女子笑意盈盈。 一指点向陈澈眉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前因后果,陈澈自是明了。 陈澈恍然大悟,连忙喊道,“神仙姐姐!” “这个称呼倒是甚得我心。”高大女子笑意更盛,极为好看。 陈澈也跟著傻笑。 这可是剑妈啊!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才见著的剑妈啊! “你且张口。”高大女子轻声唤道。 陈澈有些茫然,但还是很认真地张口。 高大女子轻轻一点,陈澈只觉浑身剧痛。 他正疑惑之时 见自己嘴里飞出些黑色物体 斩龙石! 高大女子向著鉴子上方轻轻点出,黑色的斩龙石碎片悉数离开了弄影鉴。 这才对陈澈说道,“你这斩龙石,我拿去磨剑了。” 不是询问,也不是强求,更像是一种,报备? 陈澈重重点头。 同意了剑妈的处置。 望著呼啸而去的斩龙石,陈澈颇有些后怕。 这些未排乾净的斩龙石一直在身体里,自己居然没发现。 时间一长,出现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却也有些疑惑:“我这不是心神进的鉴子吗,怎么会?” 高大女子眨巴眨巴极长的眼眸,嘴角带著笑意,“你问我?” 看著高大女子狡黠的神情,陈澈心中明白。 就是剑妈的神奇操作。 念及此处,陈澈恭恭敬敬,向剑妈道谢。 “谢谢姐姐~” 高大女子摸了摸陈澈的脑袋,“这样才亲近嘛,说什么剑妈,都显得生分了。” “虽然你確实是我看著长大的。” “啊?”陈澈有些懵,旋即又想明白了。 老剑条在这里年復一年,自己確实是她看著长大的。 旁边传来笑声。 陈澈望去,正是两鬢斑白的齐先生。 齐先生甚至比外边世界时更加年轻,有精神。 陈澈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静春恭恭敬敬地喊了剑妈一声前辈。 问了一句,“老前辈,怎么样?” 高大女子点点头,神色冷漠,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甚好。” 陈澈有些摸不著头脑,茫然地看著两位大前辈。 讲实话,陈澈很少有这种情况,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成熟可靠。 也必须是成熟可靠的。 高大女子挽了挽自己的髮丝,將头髮弄到满意的模样,这才有些慵懒的靠在幻化出来的椅子上。 一条可以躺著的红木椅子,坐一个人有些宽敞,两个人又有些拥挤。 声音慵懒得缓缓说道,“这个叫齐静春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我没有理会他,他却忙忙碌碌的缝补了很多年。” “第二次见到齐静春,他告诉我,有些事情好像有了新解法,世界的未来不一定悲观。” “他诚挚的告诉我,陈平安的故事,他认为陈平安可能是那个独照世间万古的黑夜明灯。” “只是第三次见到齐静春,他又推翻了这个结论,只是让我看看你。” “我有些好奇,就静静的看了好几年。” “你確实不一样,狂得可爱,行得肆意。”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看了看陈澈,后者没有一点骄傲的神情,只是平静中有点开心。 “关键是,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我也就同意了齐静春的邀请,到这鉴中与你一见。” 陈澈得到夸奖,心中更是有些开心。 “你也別高兴太早,我这还有些考验。”高大女子微微眯眼,想看看陈澈有何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陈澈既没有狂妄地说放马过来,也没有卑微地请求齐静春的帮助。 这个少年,只是静静地挺起胸膛。 等待。 全然不似现实世界中的主动出击。 齐景春静静的看著这一切,听到高大女子说,要考验考验的时候,不由开口,“老前辈......”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湖泊。 高大女子脸色有些不悦,微微蹙眉。 陈澈连忙喊道,“神仙姐姐~” 高大女子听著这小词,喜笑顏开, “小陈澈,很简单哦。” 陈澈看著好像有两幅面孔的剑妈,哑然一笑。 “说点你想跟我说的。”高大女子眉眼弯弯,笑得很隨意。 陈澈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来,坐上来说。”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陈澈也坐过来。 陈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和高大女子靠得很近,实在是太近。 “说吧。” “姐姐,您知道我的情况吗?” “知道,生而知之咯,连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知道。”高大女子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脑袋。 犹豫了下,陈澈还是简单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您是剑主,我有个疑惑。” “像您这样的,怎么会想认別人为主人?” 没有生气,也没有想像中的迴避。 高大女子温柔地摸了摸陈澈的脑袋,眼神有些落寞。 “为了一个希望,一个改变世界的希望。” “我活得太久了,活得都没意思了。”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转头看向陈澈,却发现陈澈盯著自己看了一会儿。 不由有些好笑,“小陈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陈澈略一思量,平静回復道,“有的人活在过去,靠过去辉煌当作依靠。” “有的人活在现在,为现在生活忙忙碌碌。” “前辈您活在未来,为了看一眼美好人间。” 高大女子笑容驀然绽开,神采飞扬。 “是极,从神道昌盛到人类伐天,再到斩龙落珠,过去不可追。” “看过太多,经过太多,徒损心中锐气,现在我亦不愿停留。” “只剩未来希望,让我情愿在此坐地为牢几千年。” 陈澈轻声回答道,“我会尽我所能,让神仙姐姐看到那个美好未来。” 高大女子点点头,神色温柔,搂著陈澈,雪白衣袖无风飘曳。 “最开始,我选中的不是你,是陈平安,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歪著脑袋,偷偷打量陈澈,有些好奇,“第一选择不是你,你会生气吗?” 陈澈摇摇头,被搂著的他只感觉有些清香。 见陈澈摇头,高大女子继续说道,“只是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从你说出那句不信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从你说出那句诚愿人人如龙时。” “从你喊出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 “我决定试一试。”高大女子认真地看向陈澈。 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身雪白光亮的高大女子神采飞扬,眸子里好似有漫天星芒。 “那陈平安呢?”陈澈问道。 第34章 拳为世间起高峰 “小平安?”高大女子一时间有些愣神。 “是的,在我记忆里,神仙姐姐是他最大的机缘了。”陈澈认真说道。 “傻瓜,机缘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变数颇多。” “你脑海中是他的机缘,不代表绝对是他的机缘。” “若是固定如此,又何来爭抢一说?”高大女子轻声说道,像是告诫。 隨后,高大女子顿了顿,认真说道,“如果你一直沉浸在这种抢人机缘的思想里,那我才算是看走眼了。” 陈澈点点头,沉默下来。 高大女子看这个情况,轻轻嘆气,“你真捨得?” 陈澈沉默片刻后,艰难地说道,“捨不得,也放不过自己。” “一直觉得亏欠陈平安太多。”陈澈苦涩地笑著,自嘲道,“我是不是特別矛盾?” 高大女子定定的看了陈澈一眼,驀然笑道,“可以,你过关了。” 陈澈有些茫然的看著高大女子。 “若是你真是只顾自己之人,又何来的人人如龙?”高大女子又摸了摸陈澈的脑袋,很是开心。 “得之不忘形,失之不丧志,我还是没看错你们俩兄弟。” 高大女子眨眨眼,“老剑条我就给陈平安咯,剑修的门路法子传承给他。” “我就跟著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看看这武道登高的风景,看看人人如龙的未来。” “还能这样吗?”陈澈瞪大了眼睛。 高大女子笑了笑,招了招手,唤回了齐静春。 一缕春风塑形,高大女子有些慵懒地说道,“小齐,你来讲吧,剑和灵分离的法子。” 两鬢斑白的儒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您確定了吗?” 高大女子点了点头,“无妨。” 齐静春这才娓娓道来。 “剑和灵分离的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危险也危险。” “剑是灵的胚胎,灵是剑的魂。” “稍有不慎,剑毁灵亡。” 陈澈有些吃惊,问道,“神仙姐姐也会如此?何必冒这般风险?” 高大女子眼含笑意,“你不是常常念叨死则死矣吗?” “我这......”陈澈还想反驳,却被齐静春打断。 “实际上,分离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保存灵体。” “分离出来的灵体受到损伤,需要极好的宝贝护持,更久的时间温养。” 齐静春笑笑,也算是在安抚少年。 “宝贝,我这鉴子吗?”陈澈反应很快,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弄影鉴。 齐静春含笑点点头,宽大袖子轻轻一拂,“正是如此,你的弄影鉴能承载气运命数,也能承载灵体。” “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陈澈有些惊喜,“这么说,齐先生您有救了?” 齐静春摇摇头,却无什么悲伤情绪,“我本体是必死无疑了,我不死,他们不放心。” “我死了,你和驪珠洞天那些人,才有活路。” “但是,温养一缕春风在此,倒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齐静春忽然有些意气风发,嘴角含笑,遥遥望向远方,“我也想看看倒悬山呀。” “咳咳,跑题了。”高大女子提醒道。 齐静春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继续说道,“依託弄影鉴,在壶中復刻老剑条的虚影。” “然后老前辈再趁著驪珠洞天天翻地覆之时,从真剑转到影剑。” “从此长住弄影鉴中。” “驪珠洞天崩落之时,就是我齐静春身陨之日,却也是老前辈脱困之时。” 陈澈並未因为高大女子可以长久相伴而高兴,反而因为齐先生,感到有些悲伤。 高大女子也罕见地没因为齐静春喊她老前辈而生气。 场面在齐静春讲完后,沉默了半晌。 陈澈打破了平静,“小子定会尽力所为,不负两位前辈的重託,亦不负我自己之初心。” 高大女子点点头表示认可,在陈澈眉心点了三下。 “在我真影老剑条转换之后,实力会受到的影响。” “赠你三缕极小极小的剑气,算作见面礼。” “齐静春为这湖泊染了一丝春意,我便赠你这湖泊一缕剑气。” “从此之后,你打捞影子更加容易,但是会受剑气淬体之苦。” “需日日来此锻体。” “让我看看,这人间武道,能登多高。” 齐静春看著面前的两人,不由有些笑意。 很多事情他不理解,比如老前辈为什么这么介意別人提及他的年龄。 比如陈澈为何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但是,不耽误他去做,去实践,去纵起一场春风。 就像他很认同陈澈的一句话。 “要什么问心局,问什么心?只问行便可。” 陈澈也放轻鬆了些,笑道,“我的武道起码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那很高了!”齐静春竖起大拇指。 高大女子笑意盈盈,也犹犹豫豫的伸出大拇指,“那確实很厉害了。” 忽然想起什么,陈澈问道,“神仙姐姐,是不是有一句话想对外边的四座天下说?” 高大女子愣了一下,旋即柔声开口,“確有,不过那句话適合陈平安。” “我会在陈平安拿老剑条的时候告诉他,看他愿不愿意跟我宣誓。” “我呢,我有没有?”陈澈眼神炽热,主动爭取道。 高大女子颇有几分无奈,笑道,“你这混小子,老剑条都能弃之不要,偏偏要这几句话。” “这不一样。”陈澈认真地看著高大女子。 高大女子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单膝跪地,看向那位执著的少年。 神采飞扬,眼眸里似有万里山河。 沉声道,“陈澈,请你跟我念一遍这句誓言,可以吗?” 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竖在少年身前。 陈澈眼神坚定,伸出一只手掌,与她轻轻贴合在一起。 她闭上眼,缓缓道。 “人道崛起,我陈澈,唯有双拳,可撼岳,裂穹,镇妖,伏龙,屠神,斩仙,定星,伐天,为这人间武道,再起高峰!” 少年跟著她,在心中默念。 “人道崛起,我陈澈,唯有双拳,可撼岳,裂穹,镇妖,伏龙,屠神,斩仙,定星,伐天,为这人间武道,再起高峰!” 在陈澈宣誓的同时, 泥瓶巷的少年少女,通过廊桥,正在往斩龙台去。 寧姚心中默念,“陈澈,千万別出事!” 第35章 三家分尽斩龙台 斩龙台。 乌云滚滚。 几方武者对峙。 以老猿在外廝杀多年的眼光来看,这黑色斩龙台也是至宝。 若是拿上个一半,正阳山称霸指日可待! 说不得就多开出一两条剑脉了。 老猿不由心思微动,眼光流转,先是看向大驪王朝的宋长镜。 隨后是真武山的桓澍和马苦玄。 最后是阮家父女。 老猿心中几乎是瞬间定了决策,阮家父女肯定联合不了。 陈澈的事情就在之前。 宋长镜是朝廷的人,大驪王朝,呵,山下的玩意,闹得很凶,说要为山上立规矩。 可笑。 那么,真武山! “这位想必是真武山的圣人吧,你我同为山上宗门......”老猿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企图拉拢桓澍。 不料后者却只是笑,没有半点搭话的意思,这让老猿脸色一沉。 实际上,在桓澍还未走远时,就听到了老猿和陈澈的爭斗。 桓澍认为,有春风縈绕,且资质很不错的陈澈,显然更適合作为拉拢对象。 他不认为老猿能够杀掉陈澈。 桓澍和阮邛是故交,齐静春的独到之处,桓澍也是知道一二的。 桓澍对这个读书人心中是有敬佩的。 那么,老猿这么明显的意图,肯定是不能接。 於是,老猿话音还未完毕,桓澍便打断了。 拎著马苦玄,笑呵呵喊道“阮师,好久不见!” 面对自来熟的桓澍,阮邛翻了个白眼,未作声。 几近於无视了老猿。 老猿眼睛微微眯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失算了,桓澍竟然和阮邛有旧,现在只能找宋长镜了。”老猿在心中盘算妥当。 老猿又向宋长镜那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大驪军神,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宋长镜微微翘起嘴角,甩了甩宽大的白色袖袍,“我宋长镜是山下人。” 老猿皱眉,望向宋长镜,“何意? 宋长镜咧嘴一笑,“非要我把话说明白?我最喜欢筑京观、杀天才、战仙人。” “你们正阳山又是什么东西,所谓的山上仙人?” “哦?”老猿眼神微眯,心中恶意疯狂滋长。 正阳山,好歹也是宝瓶洲叫得上名號的山门,在这里被疯狂看不起? “你们正阳山,公认的口气大,剑道低。” “你这头老猿,也不过是插標卖首之徒,脑笨手慢拳头松。” 宋长镜战意昂扬,挑眉挑衅道。 老猿也不说话,飞奔上前。 料理不了那一对,料理你一个还不成? 大驪藩王,搬山老猿。 简简单单一人一拳互换,砸中对方胸口。 宋长镜雪白长袍飞扬,髮丝乱舞。 老猿后退一步,心中讶异。 宋长镜再次踏步上前,两人又是对换一拳。 拳头对砸对方眉心。 老猿微微后仰,有些重心不稳。 宋长镜大笑,大踏步上前。 这次,只有他一人出拳。 从下至上。 那拳似流星长虹,直冠老猿面门。 老猿双手交叉,以臂阻挡。 天地之间,似乎隱隱响起两声闷响。 桓澍轻轻笑了起来,低声说道,“宋长镜贏了。” 阮邛点点头,不予评价。 老猿倒滑出去十数丈距离。 所过之处,青石碎裂,泥土翻飞。 宋长镜轻轻挥袖,一手握拳负在身后,一手扶住腰间白玉带。 谈笑自若。 “无关人员离场了。” “那么,现在,可以谈谈龙脊山斩龙台分配情况了。” 阮邛看著少了一小半的斩龙台,心下知道,是那位“好女婿”做的好事。 也不吭声,冷冷地点点头。 真武山桓澍竖起一个大拇指。 马苦玄想找阮秀聊聊天,却被后者冷漠拒绝。 並嫌弃马苦玄打扰她吃东西了。 老猿恶狠狠地剜了三人一眼,心下明白,这个局,他参与不进去了。 龙脊山的斩龙台,与正阳山无缘了。 这大抵是大驪、真武山、风雪庙的囊中之物了。 “宋长镜,待我等出了驪珠洞天,再行打过。” “你那时,最好能打贏我,否则,大驪南方边军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老猿脸色铁青,冷笑著给宋长镜放狠话。 宋长镜微微一笑,尽显气度,“无妨,那便如你所愿。” 老猿愤恨甩手离去。 背后传来几人爽朗的笑声。 乌云渐渐散去。 庞大的武运迟迟找不到那位最强之人,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滋养一方。 老猿走在路上,心情很是不好。 想杀人。 很想杀人。 一桩富贵,就这么没了。 老猿目光闪烁。 泥瓶巷? 打残几个泄愤应该没事。 那几个小崽子,估计躲在那里吧。 老猿大踏步往回走。 那边,以寧姚为首,陈平安和穿著瘊子甲的刘羡阳,呈品字形,向斩龙台摸了过来。 他们是来探查情况的,顺便找找看陈澈的。 陈澈是听见旱春雷跑出来的,然后又是大乌云,不下雨。 实在是让人费解。 也让人不由自主的猜测,陈澈在斩龙台。 尤其是知道斩龙台是什么之后,寧姚有了猜测。 如果真卷进这种事件,寧姚只觉得陈澈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寧姚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远远的。 老猿出现在了三人视线里。 老猿这边也看见了。 嘴角泛起狞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该你们走背时运!” “免得我一个个找了。” 老猿膝盖微微屈起来。 猛然发力。 开始向那三人狂奔,声势惊人,仿若雷霆。 寧姚轻轻拔出狭刀。 狭路相逢。 斩龙台处,三位武夫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边。 桓澍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那头老猿,又在发疯了。” 宋长镜嘲弄著说道,“废物。” 几人继续商议。 最后议定的初步方案是大驪、真武山、风雪庙每方各得三分之一。 详细的后续再谈。 当然,大驪表示愿意將斩龙台赠予阮邛。 弄影鉴中。 剑妈、齐静春、陈澈正在聊著如何剑灵分离,以及如何利用剑气湖泊淬炼体魄。 高大女子忽然神情一动,收敛了笑意。 “你的同伴有危险了。” 陈澈一听,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高大女子凝神望了望,轻轻挥手。 一幅湖水构建的画面活灵活现。 正是寧姚、陈平安、刘羡阳三人遇到老猿的场景。 齐静春见此情况,默不作声,心中略略有些难受。 这里的他只是一缕春风,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陈澈心中大急,一边问两位前辈有什么嘱咐的,一边就要收拾收拾出鉴子了。 忽然发现自己是肉身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高大女子笑道,“不急,一炷香时间內,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在外面我们不便出手。” “但是你可以,在鉴子里练练,出去之后斩他首级便是。” 高大女子轻轻挥手,湖水开始沸腾。 更多驪珠洞天的细节在鉴子中浮现。 双方开始在湖面上交锋! 第36章 最快不过压裙刀 寧姚第一句话是,“你们先走!” 这些天一直能听到陈澈念叨老猿,看著当下声势,心中也直接將这老猿定为了敌人。 並且能简单直接判断出,三个人绑在一块儿也打不过它。 第二句话是对老猿说的,“陈澈呢?” 寧姚了解情况。 老猿大笑,速度越来越快,“你说那个泥腿子?被老夫一拳打死了!” “一拳打在那小子后背上,那小子眼泪鼻涕一大把,死前哀嚎不断哩。” 很简单的激將法,就是要激怒眼前三个螻蚁,免得跑散了抓起来费劲。 果然,陈平安激动了,对於长期照顾自己的陈澈哥,有什么三长两短,陈平安很难控制情绪。 刘羡阳喝道,“冷静!” 陈平安仍然双目通红,目眥欲裂,“怎么冷静?”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陈母死的时候,他帮不上忙。 连陈澈如今都被这老猿打死了,自己还是没帮上忙。 懊悔、愤怒、自责等情绪堆满了少年的心口。 陈平安向前踏出三小步、三大步,正是撼山拳! 可惜,没有经过太多实战锻炼。 段位也差得太多,陈平安如今也仅仅是个泥胚境。 没有龙气的滋润,在这驪珠洞天,陈澈坚持让陈平安打拳,却又不会逼得太紧,以免损伤根基。 老猿仅仅几个跳跃,就来到了眾人面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猿望著陈平安那勉强算得上拳意上身的拳架,颇为不屑。 甚至没有出拳,仅仅是反震之力。 螳臂当车的陈平安像断了线的风箏,远远地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陈平安心口处,陈澈赠予的老槐叶迅速消散。 刘羡阳看著陈平安的惨状,心中大怒,提著一把破剑,就要上前砍翻这老猿。 老猿哈哈一笑,发泄著前面的不满,一拳轰出。 打在瘤子甲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刘羡阳倒飞出去。 亦是口吐鲜血。 不过显然比陈平安好太多。 还没到要用槐叶的程度。 老猿十分满意,跨步上前就要追杀。 寧姚驀然斩出一刀。 没有什么言语,狭刀当头劈下。 在她心中,陈澈不像这么轻易就会死掉的人,自然也不会被这老猿激怒。 只是老猿硬得离谱,隨便抬手,便以手臂强硬弹开了狭刀锋芒。 少女也不气馁,身形旋转之际,持著长剑出鞘,横扫老猿脖子。 依旧无效。 老猿手臂一砸,长剑盪开。 少女先手两招尚未得逞,便拉开身位,缓缓环绕老猿。 老猿咧嘴笑道,“哪里来的小姑娘,身上两柄兵器颇为锋利,不输世家嫡子,怎得和这些泥腿子搅在一起?” “报上师门身份,速速离去,给你一次机会。” 少女置若罔闻,始终在找著老猿的命脉,以及真正合適的时机。 见这少女半天无甚言语,自认为退让太多的老猿冷笑道,“如此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老夫了。” 正言语间。 老猿大踏步上前。 寧姚敏锐把握老猿行动轨跡,再一次率先发起进攻。 左手狭刀仍然率先攻击,斜掠而上。 老猿却是颇为自负,上前一步,硬抗刀砍。 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柄剑上。 以他的能耐,看得出来,那柄剑更为锋锐,杀伤力更强,刀只是佯攻。 隨著刺啦一声,狭刀在老猿胸前划出浅浅一道破皮的血痕。 老猿左手恰恰按住寧姚长刀。 这一下,是逼得寧姚弃刀,或者以剑来攻,无论是哪种,都將被老猿牵著鼻子走。 想到此处,老猿冷哼一声,心情有些舒畅。 这种碾压局的滋味,可真不错。 果不其然,寧姚微微侧仰,长剑自下方刺向老猿心臟。 老猿却做出了一个让寧姚吃惊的举动。 竟然不管不顾那柄长剑,只是势大力沉一拳袭向寧姚。 在此期间,老猿深吸一口气,脸色从紫青转为紫金。 浑身气机一盪。 那长剑剑尖已经推入老猿胸膛肌肤,只差寸余,就能刺入心臟。 但是寧姚仍是果断鬆开剑柄,使劲抽刀。 老猿心神都在那柄长剑之上,猝不及防,还真给寧姚將刀抽了出来。 同时,寧姚一脚踹在老猿手臂之上,借势向后迅速倒退而去。 老猿眯著眼睛,甩去长剑。 长剑在空中划过几圈,流星般坠在草丛中。 隨后,老猿大踏步上前,速度比之寧姚,更快,更急。 老猿直直追赶寧姚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重重踏在地面上,声响沉闷。 第四步之时,老猿高高跃起,一拳猛然砸向少女后背心。 少女腰肢猛然拧转,一刀自上而下斩出。 雪白耀眼的光辉之下,是锋芒毕露的刀刃。 这一下,老猿的手背都割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少女也不好受,嘴角已有血渍,倒飞出去。 老猿脸上紫金之色流转,讥讽嘲笑道,“练刀又练剑,不伦不类,难怪是这般可怜下场。” 少女站起身来,拭去嘴角血渍,“你就这点本事?” 老猿摇头笑道,“方才,只是再给你一次机会罢了。” “哦?是吗?”寧姚此时已经距离两个少年距离颇近。 “那能给这两人机会吗?”寧姚以脚尖踹了踹陈平安,发现陈平安没有动静。 只是刘羡阳在旁边痛得不断哼哼,不断翻滚。 少女不由有些无奈,不是很能再退了。 老猿嘴角泛起冷笑,像风车一般抡起右臂,舒展筋骨。 “若是交出剑经,倒是没什么不可以。”老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刘羡阳喊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你过来,我把剑经给你。” 寧姚缓缓点头,此时似乎只有交出剑经了。 老猿缓缓向三人走去。 还是寧姚先攻! 狭刀侧斩猿头! 老猿左手牢牢握住狭刀,脸色似笑非笑,像在看跳樑小丑。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点小伎俩? 刘羡阳直直扑向老猿的一只脚。 老猿飞起一脚。 却感到一丝疼痛。 倒飞出去的刘羡阳,一块碎瓷片割得手上鲜血直流。 老猿有些怒意。 又是猛然低头。 一直装死的陈平安不知不觉摸了过来,也是破碎的本命瓷横斩。 奔的是老猿的脚筋。 “不知死活!”老猿虽想不明白陈平安怎么又能走动了,但是先右脚踩下,震得陈平安悬在空中。 再左脚飞踢! 陈平安口中鲜血狂吐。 出门前製作的木甲碎裂。 倒飞出去。 老猿正欲追击,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急忙侧头。 却仍是割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好快的刀! 寧姚的压裙刀! 一击得逞,寧姚已经抽身后退。 老猿鬚髮皆张,怒喝一声,“找死!” 第37章 我有宝甲无大碍 就是蔡金简等山上仙人,只要一刀划过脖子就是毙命。 寻常武夫,哪怕是到了第四境,第五境,脖子来上一刀,基本上也是必死之局。 但是老猿,体质特殊,跟脚特殊,又是九境武夫。 刀锋仅仅带出一道不深的伤口。 一耸肩,竟然硬生生止住出血。 若是没有侧头躲避,这压裙刀直接斩断或者穿透脖子。 也绝对算是重伤了。 到时候一步错,步步错。 必成隱患。 自己显露真身法相,因此被赶出驪珠洞天事小。 连累自家小姐陶紫,在这方天地独自面对各种危机,那是老猿难以忍受的。 这头老猿,终於是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愤怒。 心猿嗔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面庞之上紫金之色再起。 少女轻盈后退,似是林间小鹿。 老猿却如箭矢。 老猿速度已经达到了在驪珠洞天的能承受的极限。 管它什么传承、道统,老猿现在都拋到了脑后。 多年征战,若是畏惧什么传承、道统,那正阳山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 杀心暴起! 老猿这一拳,毫无保留。 破风声颳得寧姚娇嫩的脸庞生疼。 只是,寧姚轻轻挑眉,嘲弄? 还有招数? 老猿心中的危机感猝然爆发。 腿部已经感受到一股寒意。 回头。 长剑好似白虹! 直奔脚踝。 这一剑要是砍瓷实了,老猿的脚也就废了。 可是,老猿终究是九境武夫,实打实廝杀出来的怪异存在。 强行一个翻转。 避开了斩断的结局。 但是,腿部不可避免的被长剑切开。 断脚筋! 疼痛! 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疼痛! 老猿第一次摔倒在地。 这柄长剑,原来才是寧姚的杀招。 一环扣一环。 精准无比。 寧姚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 按照齐静春的说法,是一柄无鞘的剑。 在出门之前,就预设了这位最强大的敌人。 从陈平安口中,寧姚知道了老猿的诸多信息。 疑似九境武夫,性格自大,身躯强壮等等。 结合己方情况, 设下了这一局。 若是让陈澈知道三人竟然和老猿打成了这副样子,指不定会有多惊讶。 毕竟,就算在鉴子中,陈澈多次模擬,也基本上都是死亡。 就论战术而言,寧姚考虑得更为全面。 但是在很危急的情况下,陈澈反应会比寧姚更迅速,得益於每晚高强度的战斗。 这一剑,確实损害了老猿的脚筋。 连连的受伤,让这头老猿颇为悽惨。 它强行按捺想要变回真身的想法。 信手將脚捏在一起。 这位大妖,强行站了起来。 仰天长啸! 竟然是不管受伤的腿。 开始追击寧姚。 “都得死!” 老猿爆喝道。 虽然一瘸一拐,但是速度仍然颇快。 古怪的飞剑,竟然不守这方天地的规则! 此地圣人,呵! 老猿有些不屑,强行换了口气,追击上去。 可是,寧姚已经离得远远的了。 逃遁! 第一时间,寧姚没有选择补刀。 在计划里,如果这样的伤害都打不死老猿,那么先撤退。 她当然有压箱底的办法,可以瞬斩老猿,但是目前来看还不值当。 这位未来五彩天下第一人,女子大剑仙的风采,在这一刻,就开始体现! 长剑呼啸而过,没有过多的邀功,直接带著寧姚向小镇飞去。 顺路间,寧姚先是抓起陈平安,丟在飞剑上。 飞剑驀然一沉。 再抓起刘羡阳,这位高大的少年,也丟在飞剑上。 飞剑摇摇欲坠,发出嗡嗡嗡声响。 “忍著!”寧姚喝道。 长剑驮著不能承受之重,一边发出阵阵哀鸣,一边摇摇晃晃的飞向小镇。 “能不能减点肥!”寧姚一脚踢在刘羡阳屁股上,没好气的说道。 计划实施成功了,但是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 所幸,老猿的脚伤得不轻。 一时间速度倒也持平。 刘羡阳被寧姚踢了一脚,不敢吭声,生怕这位凌厉的少女,直接將他丟下去了。 虽说这个事情是他引起的,但是目前看起来能活。 他也不想就这么死掉。 但是看到老猿远远吊在后面。 这个胆大少年,笑嘻嘻做了个鬼脸。 然后,囂张的竖起了中指。 “你来打我呀!” “略略略~” “打不著,打不著!” 寧姚冷著脸看著这位耍贱的小伙子。 “真適合练贱。” 刘羡阳愣了一下,旋即眨巴眨巴眼睛。 人在尷尬的时候总想保持体面。 说得就是这个时候的刘羡阳。 只是。 风雷之声乍起。 轰然作响。 一颗颗石子飞速击来。 竟然呲呲作响。 破空之处夹杂一长串火星。 犹如一条条纤细火龙。 老猿所换的紫金气息飞速消耗。 寧姚眼神一凝。 將那高大少年,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起。 放在了剑尾。 隨后从昏迷,但是並无大碍的陈平安那里,取了一些槐树叶。 塞到了刘羡阳身上。 不得不说,陈澈对陈平安是真照顾。 比给刘羡阳的槐树叶多了一倍有余。 只是目前,都给刘羡阳用了。 高大少年看著那呼啸而来的火蛇,嘴唇有些苍白,脸上肌肉略略抽搐。 寧姚喝道,“坐稳,把瘊子甲亮出来!” 高大少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穿了瘊子甲。 不禁有些得意起来,“我有宝甲,无碍!” 继续想给老猿比中指。 只是石头已然狠狠的砸在了高大少年身上。 宝甲是宝甲,可惜也要看谁使用。 高大少年即使穿了宝甲,也感觉像被人一锤狠狠的锤在了胸口之上。 脸色骤然红润。 寧姚冷冷地看了刘羡阳一眼,再將视线给到了遥远的老猿,吐出两个词。 “无碍!” 刘羡阳只觉得喉咙一甜,强行咽下去,衝著老猿比了个中指,“无碍!” 只是飞石迅速。 又是两三颗打在刘羡阳身上。 少年只觉五臟六腑移位。 不禁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老猿眼尖,见此情况哈哈大笑,“看你能无碍多久!” 一瘸一拐向前的同时,速度颇为不俗。 只要刘羡阳坚持不住,那石子就必然能將剑上三人悉数打落。 到时候,就是任我老猿宰割。 正想间,又踢起几颗碎石,一边奔跑,一边抡圆了扔过去。 但是在寧姚看来, 这看似是老猿能换几口气息和刘羡阳能坚持多久的比较。 实际上是老猿能换几口气息和老槐叶有多少的比较。 在刘羡阳强撑著再喊了一句无碍之后,一片老槐叶悄然消散。 小镇近在眼前! 第38章 倒掛少年拉满弓 老猿一边追击。 一边用石头砸著那个一直叫喊著无碍的青年。 只觉越来越碍眼! 愤怒没有半点消减,倒是杀心越来越重。 倒是长剑上的陈平安悠悠转醒,第一句话是,“我们贏了吗?” 第二句就是,“陈澈哥呢?” 刘羡阳齜牙咧嘴,喊道,“贏个屁,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陈平安茫然的看向前方,正是廊桥。 过了廊桥,就是小镇了。 “只是,小镇怎么感觉有点矮啊。”陈平安有些愣愣的。 寧姚没有回头看陈平安,却精准的敲了下陈平安的脑袋,“看看底下!” 陈平安往下一看,这才明白当下的处境。 又是砰砰砰几声闷响。 刘羡阳眼睛通红,已经充血了。 这个坚强的少年仍然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就是不遗余力地嘲讽老猿。 这是高大少年能保护身后的唯一办法。 偶尔有一两枚奔著头来的石子,也会被寧姚斩飞。 只是望著有些颤抖的手和哀鸣的飞剑,寧姚沉默了。 所幸,飞剑一头撞进了小镇。 有了房屋遮挡,又稍稍轻鬆了些。 “放我下去吧。”陈平安平静的开口,好像之前愤怒和老猿拼命的那个不是他。 寧姚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言语之间有些冰冷,“现在放你下去,找死吗?” “你確实跑得快,但是也没有飞剑快!”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整个人放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无妨,这里我熟。” “我家有一柄木弓,陈澈哥小时候常常带我上山打猎用的。“ “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射瞎老猿的眼睛。” “太冒险了!”寧姚冷声道,“这样去送死,等陈澈回来,我没法交差。” 听到陈澈二字,陈平安学著陈澈,扎起袖子,默默呼气吐气。 轻重长短並无定数。 调节自身到最舒適的状態。 “不然怎么办?我也练过拳,对速度感知也很敏锐。” “还是三个人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老猿赶上。” “飞剑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寧姚沉默了片刻,陈平安说的是事实。 飞剑承担一个人毫无问题,带上两个人就费劲了,至於强行带上三个人。 那是连落脚的地方都几近於无。 坐在剑尾的刘羡阳更是不敢岔开腿。 但是少女还是倔强说道,“你们两个並非修行中人,就在一边看戏好了。” “这头老猿,我来宰掉。” 陈平安摇摇头。 少女难得解释道,“我有那压箱底的本事,我孤身一人,行走天下,没点家传杀手鐧怎么行?” “不是这回事,陈澈哥说过,各人自扫门前雪,再管他人瓦上霜。”陈平安依旧摇头。 “这件事是我和刘羡阳的事情,与寧姑娘您没有关係。” “我们这,已经属於牵连您了。”陈平安回过身子,认真说道。 用语已经转换为敬语,说得十分有距离了。 只是,刘羡阳从进入小镇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寧姚再次解释,“是我带你们出来的,你们本来是按照陈澈的要求在家待著的!” “我肯定要平平安安带你们回去,不然没法跟陈澈交差。” “陈澈哥......”陈平安忽然有些悲伤,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老猿说得是不是真话了。 不同於少女的果断,陈平安一直有些犹豫。 寧姚指著自己眉心处的红印,“再跟你说一次,我眉心窍穴,放著我娘赠给我的一样十岁生日礼物。” “是我的本命之物,它只要出现,別说老猿要死,就是......” “砰!” 一枚石子,穿过堵堵土墙。 打断了寧姚和陈平安的爭执。 远处的老猿嘴角上咧。 “真以为进了小镇,就可以活命了?” 肆无忌惮的老猿,著实更加可怕。 寧姚回头看去,那枚石子击中了瘊子甲。 只是让寧姚没想到的是,那位高大少年,轻飘飘的就要坠落。 寧姚眼疾手快,抓住刘羡阳,这才发现,这位高大少年牙关紧咬,七窍流血。 没想到,最先扛不住的,不是飞剑,而是这少年。 最后一枚槐叶,缓缓消散。 刘羡阳现在还活著,但是再挨上一块石子,就不一定了。 寧姚眼神一凝。 没想到进了小镇,反而更加危险了。 长剑在巷子里穿梭。 老猿却在屋顶上跳跃。 寧姚很快做出决断,拎著陈平安从剑上跳了下去。 一个翻滚落地。 飞剑少了重量,陡然增速。 躲过了后几枚石子。 寧姚对飞剑只有一个要求,以羚羊掛角的轨跡,飞至天外。 看著那柄飞剑以超出预期的速度,飞速撤离。 老猿高高跃起,观察了情况。 “大难临头各自飞?” “確实是你们这些螻蚁的做派。” 老猿落在屋顶上,大踏步向前,一侧的连绵屋檐之上,响起一大串碎裂声响。 片片碎瓦纷飞。 先追的,竟然是那陈平安。 一位是剑修、练气士、武夫等杂糅的天才少女寧姚。 一位是穿著瘊子甲,疑似一直能抗的高大少年刘羡阳。 一位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陈平安。 自然是选择最好杀的陈平安。 打得半死不死,半天之后再死最好。 以满足老猿的杀心。 “泥瓶巷吗?还真是慌不择路了。”老猿冷笑道。 陈平安那边身形隱没,声响也小了很多。 老猿轻轻落在巷子口。 这么多年,对於人心的把控,老猿很自然的判断,只要击伤眼前少年陈平安。 其他两位会飞蛾扑火。 一个不留! 只是,寧姚的攻击却先至。 淡绿色的物件直奔老猿脑袋。 老猿微微侧过头颅。 谨防寧姚又来一剑偷袭。 对於寧姚的防备心,老猿向来是最高级別的。 那绿色物件自老猿眼前扫过。 老猿右手狠狠抓住。 却是一把刀鞘。 只是,这一瞬,丟失了陈平安的视野。 老猿目光冷冽,脚步沉重,一脚踹开了陈平安的祖宅大门。 一瘸一拐,却踩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块块碎裂。 这是陈澈带著陈平安一块一块背回来的。 压迫! 逼迫陈平安露出破绽或者脚步声。 只要露出声响。 老猿只需一枚石子,就能要了这少年的性命。 不过,老猿会挑大腿上打。 打残,围点打援。 老猿踏入屋內,目光所及,是一个小饭桌和两张床。 老猿猛然抬头。 少年手持木弓,倒掛在房梁之上。 整个人无声无息,拉弓如满月不说。 好像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箭尖直指老猿眼珠。 像,一只择人而噬愤怒的豹。 第39章 小龙女极限救援 凝神,屏气。 箭出如龙。 呼啸成风,势大力沉。 少年看都没看结果。 从后边窗户翻了出去。 这位正阳山的护山祖师凭藉著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反应了过来。 单手挡住箭矢。 收回挡在额头上的手时 那只箭矢钉入手心,不深,依稀可见有伤口绽裂。 老猿有一些后怕。 更多的,是愤怒。 这些苍蝇一直在旁边叮咬他。 从哪里开始的呢? 从陈澈的地龙精魄开始的。 钝刀子割肉一样。 或者说轻骑凿阵一般。 又是伤手,又是伤脚,现在奔著眼珠子来了。 “都得死!” 老猿愤怒到最后,已经是一种极端的平静了。 喉咙鼓动之间,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声响,震得小破房子簌簌落灰。 没有从窗户去追。 老猿膝盖轻轻发力,直接穿透了陈平安的屋顶。 这一幕看得陈平安眼皮直打架,心中惊惧、愤怒交织。 那可是和陈澈哥一点点修缮的啊! 他怎么敢? 行为上却更加理性, 头也不回,开始利用小巷奔跑。 转折,转折,再转折! 少年背后就像长了眼睛,逃遁之时颇有章法,又有灵性。 陈澈这些年,在山上没少带少年做这些练习。 他出於对原著的了解,发现少年的长处,激发少年的灵性,为少年获取更多自保能力 这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但是,还是小看老猿了。 老猿耳朵微动。 足尖轻轻一挑。 瓦片落入手中,比石子更快,杀伤力更高。 朝著声音位置急掷出去。 带著风雷之声。 甚至有一丝紫色。 轻而易举地穿透墙壁。 宋集薪的墙壁! 掀起阵阵烟尘。 少年落地处传来一声闷哼。 翻滚之后再次隱入烟尘。 只余滴滴鲜血洒落。 老猿咧咧嘴,像是终於打中了苍蝇,心情有些畅快。 大踏步就想离去。 “餵。”宋集薪院子里,稚圭仰头喊道,“打坏了东西就想跑?” 老猿略略瞥了稚圭一眼。 没有回话,直直追陈平安而去。 稚圭见老猿没有搭理自己。 宋集薪也尚在宋长镜的督造官府邸。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为了陈澈,是为宋集薪的院子討个说法!” 少女心中主意已定。 微微屈膝,弹射而出,纤细的身影迸发出惊人的力道。 只是,老猿看都没看,一巴掌拍了下来。 將那少女拍入泥里。 少女有些恼怒,心中愤恨,“若不是此处镇压,臭猴子,真当我打不过你?” 来得快,去的也快,和老猿硬碰硬的下场自然是如此。 稚圭毕竟还是打架打得少。 老猿急速拉近与陈平安的距离。 只是。 屋顶上的老猿感觉背后一寒。 又是那柄阴魂不散的飞剑。 送完刘羡阳后,又急速赶回了战场。 只是老猿已经早有防备。 微微侧身,右手猛的抓住长剑,一时间丝丝鲜血滴落。 左手对著长剑轰然一拳。 打得长剑嗡鸣不止。 跌落在地。 老猿跳了下来,以脚重重踏在剑身上。 將长剑踏入泥土。 墙面瞬间破裂。 是寧姚抢攻过来,她一直就在旁边,等待一个机会。 只是,她很快看到了搬山老猿的冷笑。 “心急则乱啊,你的战斗节奏被他们带偏了。” 搬山老猿閒庭信步一般的点评。 终於,结结实实的一拳,將这位少女砸穿了几堵墙。 大踏步追上少女。 却见一道灰色身影闪將出来。 老猿嘴角笑意更盛。 “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排好队来!” 简单將一片瓦片急速射了过去。 非常自信。 那个草鞋少年,本就躲不开瓦片。 这一击,定將他重伤乃至丧命! 接下来,就只要找到刘羡阳那个风雷园孽障了。 想到这里,老猿不经有些舒畅。 长啸一声。 却见一个红色身影闪过,將寧姚救下。 老猿目光一凝。 是宋集薪家里的小婢女。 寧姚捂著胸口,也是有些诧异。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位小婢女不是凡人。 当时出来拖延了下老猿的时候,给了陈平安一条生路,她已经很诧异了。 这时竟然还跑出来救自己。 明明就在之前,两人还是唇枪舌剑,彼此相讥的。 怎得? 小龙女脸色也是很不好看。 本来是不想来救的,非亲非故的。 自己也打不过那只老猿。 天杀的圣人,镇压自己,不然何至於此。 论驪珠洞天被压制,最狠的就是她稚圭了。 只是。 只是莫名想起了那个臭男人。 稚圭不禁轻咬银牙,心中默念。 “陈澈,咱俩之间,那些蛇胆石的帐,可就两清了!” “不对,你还得,欠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蛇胆石!” 见著那只老猿未做停留。 竟然直接朝著自己而来。 稚圭心中更加愤恨,“怎么不去追那该死的陈平安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对,陈平安不会是被那瓦片打死了吧?真不济事啊!” 想到最后,稚圭好看的眉眼间不觉有些薄雾,不禁有些委屈。 “陈澈!死男人,臭男人,狗男人,你在哪啊!” 寧姚刚刚喘了口气,喝道,“放我下来!” 稚圭却並未搭理。 那老猿越靠越近。 踩落瓦片无数。 一些不结实的房子,直接就踩出大洞。 向草堂去,找齐静春去。 不知道陈澈在哪的稚圭,心中只有一个人选了。 虽然那个人选可恶的很,就快和陈澈一样可恶了。 老猿踩坏的房子越来越多。 终於,当他踩烂一处房子之后,莫名有些心悸。 不过身体强壮的老猿並没有当回事。 只是,当李柳牵著李槐回到家时。 天塌了。 老猿踩坏了李槐的祖宅。 生气的老猿,瘸了的老猿,没轻没重的。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凡人的房子,踩了就踩了。 死了就死了。 李槐老娘坐在地上,正嚎啕大哭。 身材熟透的像是颗水蜜桃的妇人一边使劲拍打胸脯。 胸前的硕果摇摇晃晃,单薄的衣衫像是关不住。 一边破口大骂,什么天杀的,甘霖娘,生儿子没屁眼的,不能人道却多子多福的。 又埋怨,自家汉子没用,让別人上房揭瓦了。 唾沫与眼泪横飞,心情和砖瓦齐落。 妇女深知,春天可不是什么暖和日子,倒春寒厉害哩。 自己和男人倒还熬得住。 女儿和儿子要是一吹风,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李二在旁边,看著老婆哭哭啼啼。 不由很想出手,教训一下那只老猿。 只是想起来杨老头的话语。 第40章 我言澈字十五画 早在眾武夫齐赴斩龙台时。 李二和郑大风两兄弟就在杨老头铺子门口相遇了。 李二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下郑大风,“你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陈澈那混小子,他讲的话本子还没结果呢。” “这要是太监了,我去哪找?”郑大风没好气的说道。 李二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前面的郑大风脚下生风。 “师父师父!”郑大风的声音进了门。 杨老头似乎对两位的过来不感到稀奇。 磕了磕菸袋子,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之后。 才透过烟雾望著两个徒弟。 “我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但是,不要插手!” 杨老头眉毛拧在一起,显然有些不高兴。 李二有些欲言又止。 邋遢汉子郑大风倒是立即问道,“为什么,您不是也喜欢那个孩子吗?”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望向那个有些畏畏缩缩的汉子。 郑大风怯生生的问,“真不能帮吗?师父,我给您老锤锤肩?” 老人依然不说话,轻轻磕了磕旱菸袋。 郑大风一下子噤声了,不敢再言语,老老实实蹲下举起双手,只是望著那个佝僂汉子。 都是徒弟,但是郑大风和李二在师父面前,那绝对是云泥之別。 天空中的乌云缓缓消散,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 佝僂汉子李二青铜色的肌肤,双臂肌肉鼓胀,把衣服绷得厉害。 看著师弟求助的眼神,深深嘆了口气,说道,“师父。” “生死有命,他连这关都过不了的话,那也没啥用。”老头闷闷的解释了一句。 见两个徒弟都不说话了。 杨老头点点头,將旱菸袋里抽尽的菸灰倒了出来。 重新燃起了一锅旱菸,眯著眼看著两个徒弟。 “是不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郑大风赶紧摇头。 李二却是缓缓点头。 “那就对了,郑大风,你带著符南华,到时候一起去趟老龙城。” 郑大风满脸惊讶,怎么也没想到,反倒扯到他身上了。 但是透过烟雾,对上老人那张面无表情的沧桑的脸庞。 这位为小镇看门的光棍汉子,深深的再看了老人一眼,没有说话。 苦笑著站起身,走向铺子后门。 背后传来老人威严的嗓音,“记住,死也不能泄露跟脚。” 郑大风的步子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面上苦笑更甚,脚下加快了步子。 走到正堂后门走廊,这位邋遢汉子转过身。 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沉声道,“愿师父保重身体。” 从头到尾,老人一言不发。 至於李二?也被老人安排,就要带著家人出行。 汉子默默的从药铺出来时,望了望天光,这天光,以后不会再有了。 驪珠洞天就要坠落了。 “不能帮陈澈了,这倒没什么,可惜啊,欠一顿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佝僂汉子的腰更塌了。 鉴中世界。 外面一炷香的时间,鉴中时间却已过了好几天。 在这些天里,陈澈在剑湖里淬炼身体。 不得不说,陈澈对自己是真狠。 仗著有剑妈和齐先生的化身在。 一直往下沉。 在极深处,引导剑气冲刷著自己身体。 练那站桩“剑炉”。 按齐静春的说法,这“剑炉”站桩也是有点意思。 有些像远古时候,道教的修炼方式。 异曲同工之妙。 指剑掐诀。 练剑成锋。 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个。 不过她似乎更想陈澈能够走出自己的道。 对於这些也没给太多引导。 只求无错,陈澈错了,剑妈才会出声提醒。 最开始,剑炉一出,剑妈提醒不断。 到中期,寥寥数语。 最后,几近於沉默。 陈澈练的剑炉,与撼山谱的有所区別了。 但是,更加倾向古代道家道统了。 几天下来,陈澈身上被剑气洗礼,割出道道血痕。 却又有春风吹拂,回復速度极快。 不同於斩龙台的死板,剑湖炼体更为精细。 隨后的日子里,就是焕然一新,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陈澈大战老猿。 剑妈同样直指错误。 “陈澈悟性韧性俱佳,若是真入我师父门下就好了。” “想必我那些师兄也会很高兴。”齐静春遥遥眺望那个不会气馁,一直廝杀的少年,不由感嘆。 “你想让我跟著陈澈矮上一辈?”高大女子冷冷的看向齐静春,面色不善。 双鬢斑白的儒生一下子被噎住了,诚恳说道,“绝无此意。” “谅你也不敢。”高大女子目光柔柔的望向底下的少年。 齐静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这引起了高大女子的注意,“怎么?” “在想前辈不认主了,和陈澈算是什么关係。”齐静春面色柔和,有些笑意。 聪明的齐先生將老前辈,改成前辈后,日子好过了不少。 腐儒腐儒,还是有些可以变的嘛。 高大女子眼睛微微眯起,將视线重新给到齐静春,“你觉得我和陈澈会是什么关係?” 齐静春噤声,若是真身在此,不知道会不会冷汗直流。 送命题,妥妥送命题! 高大女子没等齐静春回答,缓缓收回视线。 敛眉道,“我倒想试试,当剑灵这么多年了,体验体验人间也未尝不可。” 齐静春愕然。 底下。 陈澈与那老猿互换最后一拳。 不由有些感慨,不愧是剑妈出手的模擬,真实无比。 很怀疑,和本人就只差不能说话了。 但是就算模擬的是驪珠洞天压制下的老猿,都是颇为难缠。 死在老猿手底下多次。 不过,在屡次尝试后。 他也找到了破解办法。 陆道长还真没有食言,真为陈澈消灾解难了。 陈澈晶莹的薄薄肌肉上,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汗水,只是越发白皙。 高大女子抬头望望天空。 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湖泊。 “小陈澈,差不多了~” 陈澈收了拳架,看著眼前的老猿缓缓消散。 “神仙姐姐!”陈澈调整好呼吸,示意高大女子,可以將自己送出镜子。 高大女子笑意盈盈,一指点出,陈澈缓缓飞升上去。 齐静春望著陈澈离去的身影。 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平安,是不是十一画?” 高大女子挑眉,“你想说什么?” 齐静春琢磨了下,嘴角上扬,“澈字,是十五画!” 第41章 打爆老猿棺材本 衙署牌坊下。 聚集著一堆所谓的天之骄子。 屋外。 宋集薪。 陶紫。 屋內。 风雷园刘灞桥。 长腿女子陈对。 长腿女子陈对,乃南婆娑洲颖阴陈氏嫡系弟子,地位极高。 还有正在翻阅档案的龙尾郡陈氏子弟陈松风。 衙署老管事正在和刘灞桥客套寒暄。 精神矍鑠的老管事笑呵呵的说道,“也亏得事情比较巧。” “李家宅子那边的家主,亲自登门討要小镇几支陈氏的档案,且只要近几百年的户籍。” “王爷点头答应了。” “剩下的,刚好是公子你们要的老黄历。” 站在窗口的陈对头也不抬,淡然问道,“听说小镇如今姓陈的人,都给福禄街、桃叶巷的四姓十族,当了奴僕丫鬟?” 老管事有些尷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这位女子口中的四姓十族,可都是真正传承千年的世族豪门。 但是龙尾郡陈氏的嫡长孙陈松风,如今却跟陈对的下人一般。 一言不发的埋头查档案。 这女子的身份是何等尊贵,用屁股想都知道。 斟酌了许久,老管事放下手中那只冰裂纹的水润茶盏。 缓缓说道,“陈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沧海桑田,小镇陈氏,一支迁了出去。” “一支一代不如一代。” “目前,也就一支独苗,还未真正依附四姓十族,不过听说过得还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小镇上对陈氏后人整体还不错,有些名义上是主僕,实际上和家人也差不多了。” 陈对笑著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回答道,“薛总管是明白人,难怪衙署上下运转自如。” 老管事笑逐顏开,“陈小姐谬讚,谬讚,我等唯尽心尽力罢了。” 陈对未置可否,却转移视线,望向正襟危坐的陈松风。 “实在不行,把箱子翻个底朝天。从最下面的那些籍书看起。” “我记得不错,小镇陈氏,与你们龙尾郡陈氏,可算得上同一个先祖。” “怎么?一本族谱儘是奴婢丫鬟,好玩吗?” 声音不重。 却压得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刘灞桥沉声道。 “陈对,我没眼瞎的话,陈松风现在是给你帮忙吧。” “话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皇帝家里也有几个穷亲戚吧?” 陈松风低头,满脸苦涩。 老管事只顾喝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陈对愣了一下,绽放一个明媚微笑,“有道理。” 大长腿向外迈去。 屋外的宋集薪与陶紫一见如故,凭藉宋长镜的威势,將小女孩从李家带到了衙署。 並將自己收藏的翠绿葫芦,给了陶紫当见面礼。 小女孩嘆了口气,瘪著嘴,“不知道猿爷爷顺不顺利,都这么久了。” 宋集薪笑了笑,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神色有些复杂。 他自然是知道,老猿此去,一是探寻乌云盖顶之谜,二是找刘羡阳麻烦。 至於能不能牵扯到陈家兄弟,能牵扯到最好。 陈对柔声问道,“小姑娘,你这葫芦会不会在某些时候,自己发出声响?” 小女孩转过头,高高举起葫芦,笑眯了眼,“搬柴哥哥送给我的哦。” 答非所问。 陈对只能一笑置之。 宋集薪倒是隨口说道,“每逢雷雨天气,会嗡嗡作响。” 陈对点点头,“果然是养剑葫。” 陈对聊了许多天南地北的奇人軼事。 不多时。 陈对转头望去。 有些本能的紧张。 白袍玉带的大驪藩王站在牌坊那里。 “回泥瓶巷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宋集薪笑笑,“得嘞,这就得背井离乡咯。” 屋內。 薛管事也离去后。 陈松风向后仰去,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浊气。 面容疲惫。 终究是想吐一吐这苦水了。 “刘羡阳祖上,是陈对那一支陈氏留在小镇上的守墓人。” 刘灞桥咦了一声,“不对啊,刘姓祖传剑经,不是出自於正阳山那位叛徒吗,还是我风雷园的祖师之一?” 陈松风解释道,“可以確定,刘家最早是陈氏家族的守墓人。” “至於为何后续躲去你们风雷园的那位剑修,为何来到小镇,成了刘家人,多半是有些內幕。” “所以,陈对其实志不在宝物,只是看看刘家有没有后人,如有,带回家族倾力栽培,报守墓之功。” “顺便,祭祖。” 忽然,陈松风像是发现了什么。 扯出了那份籍书。 半晌。 陈松风认真匯报完之后。 陈对点点头,问道。 “你是说,陈家这一脉,原来只有陈平安一个人?” 陈松风严肃的说道,语速颇快。 “陈澈是忽然出现在驪珠洞天的。” “只是那一页不见了,具体陈澈是怎么出现的,没有记载。” 陈对望了陈松风两眼,不置可否。 “陈澈吗?有意思。” 女子背著手,两条大长腿在院子里慢慢走著。 雨过天晴。 李二家门口。 看著老娘直骂贼老天,和破损的房子。 想著自己姐姐可能要受冻。 李槐也很生气。 老猿这么大的人了,在屋顶上乱跑,著实可恶! 一边愤愤不平的踢著树木,一边生著闷气。 李二蹲坐著,直嘬牙花子,眼神也有些黯然。 驪珠洞天就要坠落了,房子有跟没有也差不多。 但他是真想揍老猿啊,可惜师父不让。 反而让他在驪珠洞天外的时候,找宋长镜较量下,这是他破境的契机。 有个少年逆著光快步走了过来。 靠近了,李二咧嘴笑道,“陈澈,来啦?” 陈澈点点头,脸上有些笑意。 “李叔!” 李二婆娘不哭了,红著眼睛看著陈澈,“小陈澈呀,好久不见,本来要请你进去坐一坐喝口茶的。” “现在没法子啦,有个糟老头子上房揭瓦啦,都怪你李叔没用。” 妇人越想,心里越是伤心。 少年笑著,嗓音温润,“不急,那个糟老头子造成的破坏,我会找他算帐。” “到时候,指不定能要回来多少赔偿咧。” 妇人睁大眼睛,抬起头来,“真的吗?” 少年肯定的点点头,“真的,棺材本都给他打爆,给李槐重新修个好房子。” 妇人拉著少年的手,却又担心道,“小陈澈呀,你不要硬上,那糟老头子跑得快得很哩。” “你在这里,我叫李槐和他姐陪你坐一会儿。”妇人语重心长,是真的將少年当自己人了。 李二神情有些窘迫,没有接茬。 为此遭了妇人狠狠一记白眼。 少年仍然笑得灿烂,摇摇头,“我能解决,我会跟他讲道理。” “讲拳头上的道理。”少年在心中补上一句,隨后望向树下的李槐,默念道, “希望李天帝,口含天宪,来上一句。” 第42章 床上打架有功夫 “李槐,你看。”李柳嗓音轻柔,面带笑意,提醒道。 生闷气的小孩这才抬起头,望见那人,正是陈澈。 李槐不由有些欣喜,当即就跑了过来。 “你到哪去了,有个很凶的老头,踩塌了我家房顶,还瞪了我一眼。”李槐带著哭腔,有些埋怨,有些委屈。 陈澈望著这个窝里横的小孩,细心拭去了李槐的眼泪,声音温柔。 “没事,別怕,” “那老头踩坏你家,我给你报仇去,保管打得他满地找牙。” “像话本子里面那样吗?”李槐闷闷的问道。 “嗯嗯嗯,一定像话本子里面那样,你猜猜会是哪个话本子呢?”陈澈摸了摸李槐的脑袋,比了个大拇指。 “我想想,路暗非单杀白王?” “不对不对,那个神通很多但是不爽利。” “武松醉打蒋门神?” “不好不好,那个不够帅气。” 李槐自言自语著。 李柳宠溺的先看了看李槐,隨后眼睛亮亮,抿了抿下唇,看著陈澈,“注意安全。” “我会的”,陈澈点点头。 隨后望向李槐,“那是什么话本子呀。” 只要等到这一句,陈澈就会继续下一步。 在鉴中,齐先生让陈澈放心做好准备工作,他的本体肯定会看著这些年轻苗子。 对於陈澈想杀老猿的想法,齐先生觉得虽然没打完百万拳,但是可以一试。 “也就是我现在锐气尽了,若是放在年轻时候,我非得问道正阳山。”齐先生嗓音醇厚,笑容温暖。 剑妈想出手的念头也被陈澈和齐先生劝阻。 陈澈和齐先生生怕剑妈一怒之下,把驪珠洞天直接劈成两半。 在三声漂亮姐姐后,剑妈才答应看看陈澈先表演。 李槐眼睛驀然明亮起来,一拍掌心,喊道,“我知道了!” “关公斩顏良!” 陈澈有些疑惑,“关公斩顏良?” 李槐用力点点头,“一人凿阵,如入无人之境,一刀斩下老头首级。” “身首异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似乎是天地有所感应。 纵起一阵狂风。 肃杀之气! “陈澈!”李二媳妇喊道。 陈澈回过头去。 妇人像是犹豫了很久,拉著陈澈的手,小声说道。 “你看我家闺女怎么样?” “啊?”陈澈有些茫然的望向李柳。 李柳依旧柔柔的站在树下,许是察觉到了陈澈的视线。 回过头来,给了陈澈一个浅浅的微笑。 妇人笑意盈盈,揶揄著问道,“陈家小子,其实你这些年在街巷里风评也是颇为不错。” “人勤快,又上进,还在学堂读了些书。” “年纪也合適,现在还愿意给我家出头,说说看,是不是对我家闺女有意思?” 陈澈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那啥,我先把那老头的棺材本掏回来,咱再说?” 妇人这才撒手,“陈澈呀,啥都好,就是太靦腆了。” 隨后,心情大好的妇人,又肘击自家丈夫。 “你说句话啊,人帮我们去討债,你个闷葫芦,连句话都没得表示?” 说著,狠狠在李二臂膀上拧了一大下。 李二一时间有些齜牙咧嘴。 可是,闷闷的汉子才刚刚想说,“谢......” 忽然止住了话语,低声说了句,“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澈神色古怪的看著李二。 怎么大家都喜欢我问问题? 岂不是暴露了我的八卦属性? 片刻,陈澈將李二拉至一旁,低声问道,“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非常好奇。” “就是,您是九境武夫对吧。” 李二点点头。 陈澈接著问,“那嫂子,她是怎么能做到抗住您的夜夜......” 后续的陈澈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明了了。 不是夜夜衝击,就是夜夜捶打,最少也是夜夜笙歌。 凡人和九境武夫,还是儿女双全,真让人费解呢。 听到此言。 原本就木訥的李二,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 就在陈澈以为,李二不会说什么,准备离去继续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这个朴实汉子眨眨眼,指指天上。 陈澈轻轻摇头,“齐先生不在。” 事实上,在齐静春离开小镇,三教一家取回压胜之物,儒家取走那枚镇圭之时。 齐静春就失去了这份“心镜照彻天地”的神通。 朴实汉子眨眨眼,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男人笑容来。 “床上神仙打架,也有那独特功夫哩。” “我有秘法,鏖战之法,房中之术。” 陈澈瞪大了双眼,“是真?” “骗你作甚?打完老猿,回来我告诉你。” 陈澈坚毅点点头,“一定!”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要学,一个想教。 一一和李家告別后,陈澈独自一人走在风里。 朴实汉子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轻轻挥手。 实际上,以他的性格,是万万不会说这些的。 但是,他想让这位少年多多心怀一些希望,努力活下来。 另外,在汉子的计划里,也是要让李槐跟著陈澈去远游。 佝僂汉子最敬佩读书人了。 陈澈的下一站,是杨家铺子。 陈澈为杨家铺子採药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被杨老头收为弟子。 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能从老杨头那边捞上一点,那是最好,打杀老猿,更有信心。 只是还没走到老猿那里。 陈澈先看到了老熟人。 马苦玄。 此时的马苦玄,刚好在教训海潮铁骑的那位女子。 这位比马苦玄还高半个脑袋的修行女子,砰的一声,被少年用左臂带动砸在地上。 隨后,马苦玄伸出一只脚,用力的踩在女子额头上。 嘴角泛起冷笑。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可你不该去对我亲人下手。” 容顏极好的年轻女子,眼眶里满是血丝,满脸惊恐望著居高临下的少年。 少年脸色狰狞,声响如雷,“我马苦玄,就算是坏了你的修道心境,你之后报復,全无二话。” “甚至哪怕你报仇不成,我心情好,也会放过你,陪你多玩几次。” 女子哪见过如此凶煞场面,嚇得梨花带雨。 只是求饶,“放过我,不是我做的,你奶奶的事情,我不知情啊......” 少年脚尖用力。 女子洁净的额头缓缓陷入泥泞。 “知道我最恨你们这种人什么吗?造孽之后,半点愧疚也没有啊,半点也没有啊......” “可以了。”陈澈开口。 原因是陈澈不止看到了桓澍,还看到了一个撑伞的儒雅男子。 儒家七十二书院、观湖书院未来的山主,崔明皇。 桓澍笑意温和,望向那个少年。 崔明皇眸子明灭不定,有些异色的看著陈澈。 第43章 两杯黄酒过除夕 听到清澈如冷潭的声音,马苦玄略略抬起头。 陈澈懒懒的双手环抱。 看著马苦玄。 思量了一二,马苦玄嘴角上扬。 鞋底在那女子精致漂亮的脸颊上蹭了蹭,擦去了泥土。 马苦玄长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后,笑道,“也就是你陈澈,我给这个面子。” “滚!驪珠洞天內,我不杀你。”马苦玄啐了地上女子一口唾沫。 “你提醒我的事情,我们两清了。”马苦玄斜著眼望向陈澈,似是在等陈澈的回覆。 “无所谓。”陈澈不想被这种事耽搁,扭头就走。 实际上,马苦玄就算不放那位女子,陈澈也不会再做更多的干预。 顺手而为,可以,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那也无妨,不能阻碍自己处理老猿的脚步。 那女子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马苦玄,又看了看陈澈,急忙往陈澈那边靠去。 要知道,她不是没拿自己是海潮铁骑老大的亲孙女这个事情去威胁马苦玄。 也不是没有利诱马苦玄。 甚至,向马苦玄周边的人求助过。 但是没有用。 这个叫马苦玄的少年仿佛是个疯子。 一边情绪癲狂,一边疯狂揍她。 这让名叫苏清深的女子感到深深的后怕和心理阴影。 眼前这位,马苦玄称呼为陈澈的少年,却一句话就能让这疯子停手。 印象中,先前水观之时,也是这位少年出声提醒。 究竟是何方神圣? 海潮铁骑观水娘苏清深迷茫不已,但是站起身后,下意识的往陈澈身上靠去。 不得不说,苏清深其实也算得上是个美女,神似稚圭。 不然也不会在原著中,被马苦玄带在身边,收为婢女。 取名数典,实则是为了忘祖,意通王朱。 若是乾乾净净的,抱起来温香软玉想必也是件享受之事。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陈澈。 一个有著轻微洁癖的男人。 陈澈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 轻轻巧巧避开了女子的攀附。 苏清深一个踉蹌倒在地上,迷茫的看著远去的少年。 像个幽怨女鬼。 不知说些什么。 可想到后面的恶魔,又拼命的向前爬,想追上少年。 一个逃,一个追,插翅就要飞。 桓澍憋著笑意,心中暗道,“你陈澈也有今天吶。” 本来看马苦玄哪哪比不上陈澈,为马苦玄的心性等而有些发愁的兵家圣人。 忽然觉得心情舒畅。 “徒儿,走!”桓澍十分满意。 矮小青年马苦玄望了望这个师父,有些摸不著头脑,“师父,你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想著你奶奶马兰花没死,所以心里开心。”桓澍不想让马苦玄知道。 自己是难得看到陈澈吃瘪,这才十分开心。 这样的话,师父形象不要了吗?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马苦玄脸色有些古怪。 这句话,怎么听著那么奇怪。 奶奶和师父有什么联繫? 桓澍不知道矮小少年心里的嘀咕。 只是自顾自的开心。 马苦玄倒是和这个便宜师父生出了几分亲近。 毕竟,自己最在意的也是奶奶。 “说不得,也能撮合他俩在一起,奶奶也有个依靠?”矮小少年在心中盘算著这些事情。 忽然,马苦玄抬头问道,“师父,咱们真武山,你排第几啊?” 桓澍笑了笑,“不说这个,说了伤面子。” 下意识去摸虎符,才发现,早就赠给了陈澈。 矮小少年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这么急著拜师了。” 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当师父不如当爷爷,当我爷爷也不错,换个更厉害的师父。” 男子一笑置之。 崔明皇拄著伞,望著这两拨人都走尽了。 这才眼神幽幽,深深嘆了口气,“若是真叫你陈澈起来了,那我还怎么断齐静春文脉?” 全然不似君子神態。 陈澈过了转角,没好气的回过头,“姑娘,能不能不跟著我了?” “啊?”苏清深声音娇柔,试图让自己更好看一点。 “这个鬼驪珠洞天,真是可怕,找个人庇佑才是稳妥。”苏清深在心里想著。 陈澈再看了苏清深一眼。 好好一个姑娘,因为进入驪珠洞天,骂了马苦玄奶奶一句。 就被破了水观之境,坏了修行。 想报復马苦玄之时,想给马苦玄奶奶打一巴掌。 却又遭到了马脚践踏。 “可怜吶可怜。”陈澈轻轻扎起袖子。 苏清深有些不解的看向陈澈。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 如利剑般。 刺骨的寒意。 剑湖淬体后的副作用。 按剑妈的说法,现在还只是剑湖的最初形態,后续的剑气要陈澈自己收集了。 爭取將每一滴湖水,都转化成剑气。 这样,剑湖才算真正大成。 陈澈笑呵呵说道,“还不走?” 苏清深如梦方醒。 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陈澈身边。 陈澈见摆脱了苏清深。 这才走到了杨家铺子前。 规规矩矩的敲了敲门。 一如当年那个春节。 少年陈澈带著小小的平安,穿过大红灯笼高高掛的巷子。 走过无人清扫、满是积雪的街道。 只为给陈母求药。 不是不知道,要屯药,过年的时候铺子会歇业。 实在是两兄弟赚不到钱。 能卖的都卖完了。 赚多少,买多少药材。 赊帐?杨家铺子掌柜也不是不近人情。 特地寻了块小板子。 说,“赊帐一次,我在板子上记录一次。” “还完之后,我划一道槓。” “不收你利息,纯做慈善,不过,这块板子,我得摆在铺子外面。” “叫乡里亲戚做个见证。” 只是少年將小平安护在身后,不愿赊帐,咬著牙拒绝了掌柜的好意。 才有了那天除夕夜。 两兄弟踩著积雪,去敲铺子的门。 红彤彤的小手里,捂著的,是今天白天赚的铜钱。 两兄弟敲了大半天。 铺子的门上开了一个小洞。 比杨老头先出来的是烟雾。 然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来了啊。” 少年挤著冻僵的脸,企图挤出一个笑脸,同时將手心的铜钱往前递。 老杨头笑了一声,乾乾瘪瘪的。 打开了门。 拎著他的旱菸袋进了屋子。 隨后,拿出了两杯黄酒和一笼饺子。 还有一包药材。 黄酒是陈澈和陈平安一人一杯。 下肚之后,寒意消散。 饺子两兄弟却是一个都没动。 准备拿著和药材一起带回去给陈母。 杨老头皱皱巴巴的脸上难得见到笑意,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和艰难。 他说。 “除夕快乐。” 第44章 喝最烈的酒,打最横的猿 当陈澈走进那个烟雾繚绕的院子时, 杨老头好像已经等待多时了。 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 旱菸袋里的菸丝一明一灭。 听到开门声, 杨老头眯著眼开口,“来了?” 陈澈点点头,嗯了一声。 自己拿了条凳子,坐在杨老头面前。 开门见山的说道,“杨爷爷,我想买几幅药。” 杨老头继续吞云吐雾,不做回应。 “杨爷爷?比较急。”陈澈再次说道。 杨老头讥笑道,“打架动静不小嘛。” 陈澈有些赧然。 “陪老头子聊会儿天,药送你了。”杨老头旱菸袋往地上一敲,整整齐齐码著几罐熬好的药。 陈澈愣了下,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一袋子金精铜钱。 往日有些抠搜的杨老头,今天却转了性子。 不过,时间? 陈澈有些犹豫。 像是看穿了陈澈的想法,杨老头吸了一口烟后,神色平静,“不要著急。” 陈澈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吐出一口烟雾之后。 杨老头轻轻跺脚,天地寂静,再缓缓开口。 “一般而言,想要一脉传承,薪火相传,需要有三名弟子。” “一个是能大用,能够光大师门,师父死后,可以挑得起大梁,镇得住场子。” “一个是续香火,虽然看上去不如前者,但是胜在有韧性,天塌下来也能保证师门香火不断。” “最后是有意思,天赋好,根骨好,什么都好。” “甚至这个徒弟不必对师门有什么感恩,师父也不会事事和这个徒弟讲规矩。”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得就是这个徒弟。” 陈澈点点头,“我知道。” 旋即又有些疑惑,“杨爷爷,您不是没收我做徒弟?” 陈澈是杨家铺子的小伙计,但是並非杨老头的徒弟。 杨老头褶皱轻轻颤动,是在笑,“我是说,谢谢你救了马苦玄。” 陈澈恍然大悟。 杨老头的第三个徒弟,正是马苦玄。 所谓的邢徒师父,不过是障眼法。 不过杨老头也没教马苦玄什么,没必要教。 磕了磕旱菸袋,杨老头继续说,“驪珠洞天,以你、王朱、马苦玄天赋最高。” “知道我为什么不选你作徒弟吗?” 杨老头难得的话多。 似是陈澈有一股子倾听的天赋。 陈澈摇摇头,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我命数问题,什么都抓不住?” 杨老头笑了笑,很是满足的又吸了一口旱菸。 “不不不,你不是什么都抓不住,你是不想抓。” 陈澈眼睛微眯,眼神变得锐利。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的天赋、气运如此之高,怎么存著抓不住?” “至於抓住之后的气运反扑,想必你在这么多年的试探里,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的规律了吧。” “你这个狡猾的小子,当是驪珠洞天第一傲,別人傲在表面,你傲在骨子里。” 杨老头笑意渐渐浓烈。 陈澈沉默下来,杨老头確实说中了他的心理。 很多时候,不是陈澈不去主动抓住机缘。 而是,陈澈不屑,龙王篓?养剑葫? 一是藏拙,名气稍大的机缘,实际上都被各方势力关注,而陈澈,不想被太多势力注意到。 二是傲骨,不是我的,送我也不要。 我有拳和剑,就是最大依仗! 如果,陈澈没了这些机缘,一事无成,那么,这就是吹大牛,说大话。 可是,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没有这些机缘,陈澈还是成长到了一定地步。 两境史上最强,令人绝望的根基。 眨眨眼睛,陈澈抬起头来,“谢谢杨爷爷。” “谢我做甚?”杨老头笑呵呵的。 听到杨老头提起这些,陈澈哪还不明白,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杨老头也出了一份力。 不过碍於杨老头的身份,很多事情做得比较少罢了。 多位大佬,出手断了陈澈的前尘。 遮掩了部分天机。 陈澈就像一柄剑。 藏剑十余载。 十年磨剑终成锋,一朝出鞘风云动。 杨老头这次谈话,就是藏剑到了最后阶段,对这柄“剑”做最后的叮嘱。 一旦斩杀老猿,势必会被外界各方势力关注,面临纷至沓来的威压、诱惑、袭击。 杨老头再仔细看了陈澈一眼。 隨著这个少年斩杀老猿成功,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不由有些伤感。 “人老了,就是容易伤感。”杨老头望著吸完的旱菸袋,想再拿点菸丝。 忽然发现,菸袋空了。 “想好了吗?”杨老头咳嗽了两声。 “现在回头的话,我送你离开驪珠洞天。” 少年驀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比了个大拇指。 “想好了!” “等我回来,给您带点菸丝。” 杨老头扯起嘴角,有些笑意。 “好。” 杨老头不是没动过收少年当徒弟的心思。 可惜没成。 这才转而收了马苦玄。 望著少年將那罐中药一口饮尽。 杨老头脸上笑意更盛。 蜷缩在那个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喝点黄酒再去。” 杨老头指了指墙角。 三坛未开封的黄酒。 少年眼睛一亮。 单手提起罈子,仰头饮下。 酒水不停通过喉头。 隨后隨意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碎裂开来。 这在少年家乡,叫做饯行酒。 一坛饮罢。 第二坛。 两坛饮罢。 陈澈脸上终於见了些红晕。 三坛饮罢。 陈澈脚步都有些踉蹌。 春风一吹。 又带著些许的灵动和飘逸。 少年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之后。 转身。 一步一步。 走向老猿。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该行的路也踏上了。 “走吧,都走吧,走了好。”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杨老头咂吧咂吧嘴,有些不是滋味。 是不是,也该喝点酒了? 小龙女抱著寧姚,跌落在街道上。 往日热闹的街道。 如今却非常冷清。 “估计到不了齐静春那里了。”小龙女眸子有些暗淡,也有些后悔。 从来没逞强的。 这次鬼使神差了。 再无力战斗了。 陈平安从街角冲了出来,想要挡在两位前面。 这个少年之前很灵性的脱掉衣服甩了出去。 老猿那瓦片,击中的不是少年。 只是少年的衣服。 寧姚支撑著站了起来,將陈平安护在身后。 “陈澈不在,这里我最大。” 少女摇摇晃晃站定,目视老猿。 双指併拢作剑。 抵住额头眉心处。 咬牙切齿。 “出来!” “给我斩开这方天地!” 一条细微金线,在少女眉心,由上至下,渐次蔓延。 如仙人开眼。 只是忽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横亘在少女身前。 溅起许多尘土。 看得少女。 呆愣原地。 少年轻轻揉了揉少女的眉心。 灿烂笑道。 “我来了。” 第45章 震惊驪珠第一拳 先是挨个扫过,確认这些重要的人。 一一无恙之后。 少年转过身。 面对老猿。 轻轻扎起袖子。 对著身后人,比出一个大拇指。 这一幕,在千百年后,仍是深深的烙印在了后面的男女心中。 稚圭有些想哭。 这是独属於陈澈一个人的情绪波动。 可是有旁人在,便生生地止住。 转为骂道,“打死这个老不死的!” 陈澈笑起来,带著两三分醉意,露出森森白牙。 对面的老猿有些诧异的看著这个少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呢?说不上来。 气息还是一样,修为还是一样。 但是,给老猿一种,危险的感觉。 喝了酒的缘故? 不。 老猿眯著眼,终於想起来了。 剑气。 老猿在號称“剑气纵横破宝瓶”的正阳山。 修行不是一年半载,而是千年岁月。 剑气什么的,可太熟悉了。 可这少年。 剑气太盛,太过明晃晃,以至於不像剑气。 老猿冷哼一声,微微扭动脖子。 沉声道,“刚则易折。” 缓步向前走去。 少年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小心为上。 但是,那位身穿玄色衣裳的少年。 轻轻解下玉簪束髮。 整个人开始狂奔。 同时,发出笑声。 狂笑声。 像是压抑了太久。 像是沉寂了太久。 终於释放了出来的感觉。 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直奔老猿! 直面老猿! 老猿嘴角上扬,这么张狂的,死在他手里的也不算少数。 老猿踏步,挥拳。 甚至都没有换气。 气是很宝贵的,在老猿看来,不值得为这么一个张狂少年换气。 反正,少年会躲。 像之前一样。 人的战斗意志、战斗路数,都是有惯性的。 抓住这些关键,战斗就会轻鬆一半。 老猿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少年和原本廊桥上的,判若两人! 不躲不避,直拳对轰! 少年高高跃起,像是矫健的鹰,猛扑之下,拳劲锋芒毕露。 好似一柄无鞘的剑。 两拳相错。 少年自然是被老猿一拳打得飞起,甚至,口中有血渍。 但是半空中的少年一个鷂子翻身,发出瘮人的笑声,猛烈扑来。 老猿只感觉少年的拳不重,但是锐! 猝不及防之下,皮开肉绽,像是刀劈斧砍。 虽然只是表层伤害,但是感觉被螻蚁咬伤的感觉,还是让老猿愤怒。 只是,老猿欲要跳起追击之时。 却骇然发现,那少年第二拳已至。 “怎么可能!”在老猿的预想之下,就算是第四境的人类,与自己也是天壤之別。 自己一拳可以破甲,一拳可以伤骨。 只是这少年怎似没事人一样,竟然反攻比自己更快? 瞬息之间,老猿胸腔鼓起,脸庞之上紫金之色转换。 再出一拳。 后发先至。 这一拳,双方很有默契地互击肩膀。 少年再度倒飞出去。 身后的陈平安就要上前,却被寧姚一把抓住。 这位女子剑仙,眼神炽热,“相信他。” “咦,相信他耶~”稚圭阴阳怪气,鸚鵡学舌。 寧姚嘴角上扬,心情大好,没有和稚圭做口舌之爭。 目光灼灼地看向战场。 毕竟,稚圭也算救了自己一次。 毕竟,少年刚刚揉的,是自己的眉心。 少年仍在笑,白牙染上血渍,看得十分瘮人。 可是少年浑然不觉疼痛。 黄酒给了少年莫大的底气,浑身发热,心神麻痹。 可以轻易做到一些平时难以做到的事情。 比如,继续搏杀老猿。 还未稳定身形,少年又冲了上去。 三步並作两步。 打的就是一个连绵不绝。 老猿看著这个如狗皮膏药一般,怎么打也打不飞的少年。 一拳直奔少年眉心。 少年微微仰头,避过这一拳。 老猿一击落空,手未缩回,猛然劈下。 少年森然一笑,双手后撑。 兔子蹬鹰! 双脚犹如利剑,踢向老猿腋下。 脚未至。 剑气先至。 搅光了老猿上半身的衣物。 拳脚相交。 “砰!” 狠狠將陈澈砸在地上。 地面都有些颤动。 自身也被陈澈踢得一个踉蹌。 二境武夫,硬撼九境武夫,即使这是驪珠洞天,也是十分骇人的事情。 老猿脸上泛起狞笑,顾不得稳定心神。 大踏步上前。 准备一肘將砸在地上的少年打死。 只是,地上的少年忽然轻拍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 乌龙绞柱! 在春风縈绕提速之下。 直奔老猿下巴。 这一下著实惊著了老猿。 但是老猿何等的经验丰富? 脸上紫金之色更盛。 硬生生下沉。 以下巴硬接了陈澈两脚。 竟然只是有些眩晕,踉蹌后退两步。 陈澈一击得逞,不退反进。 陈澈自身还未站定,已是右手虚握,一拳打出。 相形见絀的老猿怒喝一声。 双手想要抵住陈澈。 只是,一接触,老猿就暗感不对。 自己的力量,好似被镇压了一瞬。 陈澈手心,正是那沉字玉佩! 这一拳,直接破开老猿的双臂防御。 击在老猿心口处。 陈澈发力,一直推著老猿,脚下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老猿胸部再次鼓胀! 浑身闪过紫金之色。 屡次转换气机,折损寿元,这次最甚,起码二百余年。 老猿脸庞手臂飞速长出白色长绒毛髮。 硬生生一脚踏下。 生生止住倒退之势。 一脚定山河! 与那泥瓶巷,只有一步之遥。 老猿嘿嘿笑道,“杂种!” 一把抓住陈澈攻进来的那只手。 就想將给陈澈来上一次过肩摔。 使劲。 但是丝毫不动。 再使劲。 仍然丝毫不动! 老猿眯著眼望向陈澈,终於是发现了端倪。 这小子手中握的玉佩,有问题啊。 陈澈脚下生根。 沉字玉佩镇己身! 老猿攻击未见效。 陈澈反击可是到了。 陈澈胸前光芒一闪而逝。 本命剑。 三尺! 老猿再想抽身。 已是来不及了。 只是侧身避让。 长剑狠狠贯穿了老猿的肩胛骨。 老猿反应迅速。 伸手去抓剑。 只是长剑一闪,老猿竟然抓了个空。 三尺剑,能斩去空间距离。 除非空间被禁錮,否则,神不知鬼不觉取人首级並非难事! 老猿脸上狠厉之色尽显,没想到被一个泥腿子逼迫至此? 主要是自从寧姚眉心剑差点放出来之后。 驪珠洞天所有大佬基本上都被吸引过来了。 连老猿都感受到,那些或是嬉笑,或是冷漠,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看老夫笑话是吧?”老猿心血上涌,白毛猛涨。 竟然再不顾及洞天压胜反噬! “都得死!”老猿厉声喝道。 第46章 剑气纵横铸筋骨 陈澈战意高昂。 老猿杀心顿起。 两人对轰。 不躲不避。 起初,陈澈还会被老猿的拳劲崩飞。 但是沉字玉佩在手。 两人互换不止。 老猿是越打越心惊。 九境武夫和两境武夫,怎么也打不到一起。 偏偏驪珠洞天这个特定环境,越高修为压制越狠。 偏偏眼前这个少年体质特殊,浑不怕死。 以拳换拳。 以伤换伤。 加之长剑三尺神出鬼没。 每次要打到少年喉咙心口等关键位置,那长剑总是险之又险的袭击干扰。 老猿大部分心神都在防备飞剑三尺。 越打,老猿越觉得自己在打一块铁,锤一块钢。 少年控制不住外放的剑气。 在沉字玉佩的镇压下。 非但没有被老猿锤得四溢。 反而逐渐被老猿锤进了体內。 少年一直在笑,笑意瘮人。 野夫怒见不平事。 磨损胸中万古刀。 我陈澈,有双拳,要问山上仙人。 为何高高在上,不屑地上眾生,视人命为草芥? 为何贪念不止,夺他人之法宝,断他人之生机? 为何苟活千年,儘是营营苟苟,全是腌臢之物? 打到狠厉之处,少年以头撞向老猿。 老猿一时间没预料到少年如此胆大。 两颗大好头颅碰在了一起。 显然是老猿占绝对优势。 少年满脸是血。 身上也被血水浸透。 发出嗬嗬的笑声。 好似修罗恶鬼。 好似人间太岁。 短短时间,已换百拳有余。 宋长镜站在高处。 身后站著宋集薪。 这位军神微微眯眼,轻蔑笑道,“拿个二境武夫都拿不下,废物。” “驪珠洞天外,单手锤杀尔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集薪看不到那个场面,“什么?” “你的心魔,正在和一头九境老猿互锤,就算驪珠洞天压制修为,那老猿也忒不济事。”宋长镜冷冽一笑,故意告诉宋集薪。 宋集薪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癲狂少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那你打得过陈澈吗?” 说完,宋集薪又觉得自己问得好笑,怎么可能打不过。 宋长镜瞥了宋集薪一眼。 “九境之间,天壤之別。” 回打铁铺子的路上。 阮秀比阮邛更先注意到那场战斗。 目光遥遥,好似望透屋墙。 阮邛问道,“闺女,这次不用咱去帮忙?” 阮秀摇摇头,眯起眼睛,笑意盈盈,“不用。” 阮邛竖起大拇指,“闺女知道心疼爹了。” “他是自己找过去的,那么我相信他。”阮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是陈澈常做的姿態。 阮邛只觉胸中气血翻腾,“闺女啊闺女,你到底喜欢那个陈澈什么?” 阮秀笑嘻嘻不再说话。 想起了初见少年时,少年的奇特心境。 一汪大湖。 三面环山。 大日高悬。 暖洋洋。 眼见著少年犹如打不死的蟑螂。 老猿气急。 不惜连换两口气息。 全身縈绕紫金之光。 毛髮旺盛,已经近乎活生生的老猿。 完全不顾及损耗多少寿命了。 少年全身血红。 大红大紫。 身上剑气被老猿尽数锤入体內,整个人越来越像一柄锐利的剑。 浑身紫气的老猿,动作终於不再“拖泥带水”。 疾如闪电,势若奔雷。 瞬息之间。 拳如雨落。 少年身上发出声声沉闷声响。 骨头尽数碎裂。 手上再也攥不住那枚沉字玉佩。 倒飞出去。 双脚犁出沟壑。 到止步之时,半截身子埋在土里。 老猿接住那沉字玉佩。 呵呵一笑。 转身就要离开。 “这枚玉佩颇为神奇,倒是可以带给小姐,算是一桩大机缘了。” 在老猿看来,自己突发的一阵猛攻,足以让这小子毙命十几次。 特意控制力道,只求少年晚半天再死。 是为了先去带走自己小姐。 稚圭抿著下唇,一言不发。 寧姚脸色惨白,但是仍然按住陈平安,她仍然相信陈澈。 马苦玄蹲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发出嗤笑声,“噫,就这么死了?” 背剑男子桓澍伸手握住身后长剑,皱眉道,“齐静春不管吗?都打成这样了。” 马苦玄呵呵道,“技不如人……” 话还没说完,矮小少年马苦玄震惊的看向战场。 陈澈动了。 可以说,一切都还在陈澈算计之中。 “鉴子里,剑妈模擬的老猿,可真像啊。”陈澈有些感慨。 被老猿打碎全身骨头的事情,不止一次。 玉佩被抢。 更是,十有八九。 所以,向杨老头討要一些药。 那一罐子药汤,很古怪,没有別的用处,就是能止痛。 曾经龙窑窑口有个汉子,患了一种怪病,在床上熬了大半天。 半死不活不说,关键是整个人痛苦得整张脸和四肢都扭曲了。 后来杨家铺子就给出这么一副方子,最后那个汉子很快就死了。 但是走得並不痛苦,甚至有力气坐起身。 交代遗言后,在姚老头的搀扶下,去看了最后一眼窑口。 鉴子当中,陈澈不止一次做过这件事。 剑气铸骨。 鉴子里面,有剑妈和齐先生,自己不会晕厥。 但是在外面,少年生怕自己晕厥,耽误了战机。 届时,老猿大开杀戒,自己可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少年厚著脸皮去找老杨头买药,老杨头的药效显然更好。 只是没想到杨老头早有准备。 这件事令少年疑惑,但是拋在脑后。 隨著剑气逐渐成骨。 支撑起少年身体。 老猿惊讶回头。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很难让人不注意。 少年双手用力,將自己从泥里拔了出来。 轻轻擦拭嘴角血跡。 竖起中指。 “再来。” 无声的嘲讽。 少年嘿嘿一笑,整个人如离弦的箭,开始极速奔走。 老猿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马步下沉,不动如山。 二者第三次对拳。 老猿脸色一变。 这一拳,和之前,竟然有些不一样。 剑骨在內,气劲沿著拳头螺旋而出。 竟然搅碎了老猿身上的毛髮 老猿冷哼一声,再次换气。 这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是奔著现场格杀陈澈去的。 陈澈的表现,让老猿认为,即使是把老猿提前赶出驪珠洞天,也要格杀的程度了。 只是,老猿没有注意到,他换气越来越频繁了。 无形之中,这场战斗,被陈澈牵著鼻子走了。 不出所料,陈澈再次被锤飞出去。 倒在寧姚身前。 陈平安不甘的泪水滴滴嗒嗒的浸出小坑。 寧姚也感到有些动摇,“真是我猜错了,平白无故害死了陈澈?” 直到。 陈澈的手,摸到寧姚的腿上。 寧姚没有制止,只是脸色有些泛红。 第47章 正午时间斩老猿 老猿大踏步上前。 胸中气息循环速度骤然加快。 心中杀人念头毫无约束,奔涌而出。 如果说,之前的杀人念是打烂窍穴,断掉脊樑,让人在生不如死之中缓缓死去。 那么现在的杀人念则是,瞬杀。 老猿现在心中想法只有一个。 “如此难缠的傢伙,万一真让他咸鱼翻身了,指不定会是小姐的大道之敌,必杀,速杀!” 只是那少年从女子裙底一摸。 转头。 寒光点点。 五柄飞刀瞬射而出。 老猿不躲不避。 大步向前。 飞刀在老猿身前三寸陷入迟滯。 不甘坠地。 老猿有信心,就算现在,齐静春破坏规矩干预。 他也能瞬杀陈澈。 因为两人,此间不过十步之遥。 “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老猿冷哼。 只是话音还未落。 “錚!” 一柄长剑鬼魅般闪现在老猿身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弓箭、飞刀,陈澈都练得非常纯熟,但是,练这些,实质上是为了练长剑三尺。 一柄明晃晃,却十分適合投掷的远程杀招。 目前可以削斩距离,但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三尺,这个名字来头极大。 三尺微命,一介武夫。 举头三尺有神明。 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 臧使者枉用三尺,以仇一言之憾。 指人,指距离,指剑,指律法规矩。 齐先生曾经对陈澈说过,“你这两把本命剑,剑意颇重,剑芒颇锋,剑名不可示於人前。” 还有一句话没说,这两柄剑,就算以齐静春多年阅歷,也是排得进前五。 两柄,都能进前五。 含金量可见一斑。 长剑直插老猿心臟。 杀招。 老猿冷哼一声。 长剑剑尖刺破老猿表层皮肤,便止住了势头。 “任凭你奇技淫巧再多,终究不过我千年熬炼。”老猿阴惻惻笑著,全然不管那柄飞剑。 只要打死眼前少年。 飞剑自然会坠落。 五步。 三步! 老猿重拳挥出,並不是之前那种內敛姿態。 而是一拳隱隱影响了一小片区域。 已经可以预料,这位少年,即將被拳罡,碾成肉泥。 只是,老猿身形顿时一滯。 还未来得及思考! 整个老猿有半个进了土里。 那一拳也砸在了地上! 沉字玉佩! 所谓被老猿夺去,实则是故意让他夺去。 陆沉给的物件,岂是这么简单? 说助少年度过此难,陆沉可是下了血本,当然,也是大的阳谋。 这才是少年整场战斗,唯一预备的杀招。 老猿错愕之间,看懂了那位少年嘴型。 无声。 但是是:“作甚务甚,陆沉!” 以心发声,视为心声。 陆沉轻笑的声音在少年心头迴响,“可。” 少年心境近道。 镇得那老猿,浑身气息一凝! 就是现在!少年果断出手。 刀! 寧姚的压裙刀! 从寧姚腿上抽出,转眼之间,逼近老猿。 插入喉咙,一气呵成! 老猿发出“嗬嗬”的声响,有些漏风。 本就之前被压裙刀斩过一刀的脖子,愈发显得有些难以支撑脑袋。 老猿下巴用力砸下。 抵住刀锋。 不得不说九境老猿,就是喉咙开洞了,还未死去。 甚至只是重伤。 老猿眼中,是惊恐,是慌乱,是不甘。 於是。 千丈真身现世! 彻底不顾驪珠洞天的压制了。 少年默念,“醉提壶!” 老猿千丈真身一旦施展开,定然会破坏小镇大部分房屋。 不得已,少年释放出了自己的第二把飞剑。 瞬间將陈平安等所有活物和自身装了进去。 驪珠洞天的眾强者虽是嘖嘖称奇,但也只当是齐静春给的宝物。 毕竟,保护小镇,怎么看也是齐静春一人的责任,与少年半点关係也没有。 动用这宝贝,怕是会损耗不小。 轰隆隆一声巨响。 犹如地牛翻身,惊天动地。 少年眼露疯狂,心境却是古井无波,这是受到了“道家”影响。 心神沉入心田,就要再度开口,喊出最后两个字。 少年知道,“作甚务甚,陆沉敕令”八字一出。 很有可能,自己要被拉入道家。 但是情况危急,不得不喊。 不喊,很可能就是老猿彻底脱困,眾人皆死。 而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这就是陆沉的阳谋,作为螻蚁般的少年,即使是最强两境,也没得选。 “敕!” 老猿肩上再次一沉。 那枚玉佩,甩都甩不掉。 老猿怒吼! 挣扎著,硬生生抗住了玉佩的威压。 隱隱有向上起身的趋势。 少年眼神暗淡,看来不得不喊出最后一个字了。 只是,异变忽起。 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在陈平安心田迴荡,“草长鶯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少年心性瞬间回归,脑后大汗淋漓,好似度了一场生死劫。 三山环湖,大日高悬的古怪心境內,点点新芽生长。 只有陆沉的声音有些不甘,“齐静春,你忒小气!” 老猿高大如山的千丈真身头顶之上,一粒渺小身影缓缓落下。 正是齐静春。 老猿愤恨开口,“你等!谋划害我正阳山,算何圣人?” 齐静春未多言语。 只是一脚轻轻踏下。 老猿身子再是一沉,陷入地面。 又一脚。 將试图挣扎起身的老猿再度踩入泥里。 千丈真身瞬间破碎。 与之同时。 醉提壶飞快散去。 喉咙插著压裙刀的老猿踉踉蹌蹌跪地。 很是不甘,捂著喉咙,仍然未死,只是脸色苍白,再无紫气。 少年面色如纸。 但是第一个飞奔向前,抢抓刀柄。 喝道,“助我斩猿!” 寧姚反应最快,飞身上前。 少年握著刀,寧姚握住少年的手,感觉有些冰冷。 寧姚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两人一齐用力。 老猿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抵住刀,灰白的眼珠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还不能死在这里,小姐还在李家院子!” 两人推著老猿,形成僵直之態。 陈平安第二个反应过来,衝上前来,又加了一把气力。 压裙刀完全贯穿了老猿脖子。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是小稚圭,一双杏眼眨了眨,既有些恶狠狠,又有些觉得自己落后了的生气。 如龙出洞! 一群人推著刀,將老猿步步逼退。 直到,老猿被迫踏入泥瓶巷內! 老猿终究没法抵抗这股力道,鬆了劲头。 而就是这一鬆劲。 陈澈力道最大,冲得最凶,竟然將眾人甩在了身后。 一个人顶著老猿衝进了巷子里。 巷子阴暗,但是少年心境大日高悬。 午时已到,可斩老猿! 借力使力! 身首异处! 老猿梟首,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再落在地上,翻了几滚,沾上了泥瓶巷点点泥污。 陈澈大口喘著粗气,摸出了那枚虎符十二转。 是从兵家修士桓澍手里拿来的。 靠著泥瓶巷的墙壁,缓缓坐下,眼睛却死死盯著老猿的尸身。 第48章 小死 齐静春在醉提壶中现身,踩踏老猿之后,对著陈澈温和一笑,然后化作春风飘然消逝。 陈澈挥挥手,算是告別。 之后,陈澈靠坐在墙边,呼吸之中白雾升腾。 二境斩九境,这个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做到了。 好像有点疼了。 心神还需要紧绷一点。 高境界的武夫仙人,多多少少有些保命手段。 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 只是察觉自己有点想睡觉了。 陈澈赶紧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你们先別进来,陈平安,赶紧奉承老子几句。” “夸一夸啊,打得这么好,不会夸吗,话本子白看啦?” 陈平安一愣,心中激动,眼泪滂沱,太好了,陈澈哥没事。 卖力喊道,“陈澈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呸呸呸,什么陈澈老仙,当我是丁春秋啊,忒不吉利,换一句!”陈澈笑骂道。 陈平安听著陈澈笑骂,愈发开心,陈澈还能骂人,说明还有劲。 赶紧又换了一句,“陈澈陈澈,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陈澈咳嗽了两声,笑道,“你这小子,不记些好的话本子,不是丁春秋就是东方不败,我是什么反派吗?” 陈平安抓了抓脑袋,正准备说第三句。 巷子里面传来陈澈悠悠的一句,“算啦。” 陈澈望著眼前缓缓飘出身形縹緲的白衣老者,心神瞬间紧绷。 衣袂鼓盪,头髮飘摇,默念一串晦涩难懂的口诀后,鏗鏘有力的喊道。 “真武山有请!” 一尊高达丈余的金甲神人自天而降。 双拳在胸口一撞。 声响如雷。 “真武后裔,有何吩咐?” 魁梧的白衣老者见那金甲神將出现。 不由苦笑一声,身形佝僂,“算我求你,別杀我家小姐。” 陈澈点点头,平静说道,“我不是你,不过,正阳山的某些人,我要清算。” 转头对此金甲神將说道,“灭此魂灵。” 金甲神將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得令!” 自此,老猿神魂俱灭。 陈澈微微嘆了一口气,喊道,“进来吧。” 终於是支撑不住。 睡了过去。 金甲神將诛杀老猿之后,却不见酬谢,因此不肯散去。 侍立在身旁。 寧姚等人听著声响,进了巷子。 硕大的猿首滚在泥水里。 猿身靠著墙歪倒。 少年握著虎符,靠著墙,满身是血。 不知死活。 寧姚上前两步,探了探呼吸,神情严肃,“受伤严重,大麻烦。” 迅速將陈澈背在了身上就走。 “陈平安,之前那个药铺呢,得去找大夫救人。” 陈平安听闻此言,不敢耽搁,立即回答道,“跟我来!” 稚圭一跺脚,哼了一声,小声道,“死了好,祸害!” 可是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寧姚一边跟著陈平安奔跑,一边略略回过头,见稚圭还跟著。 不由对这妮子印象又有些改观。 见著寧姚和陈平安一路跑进了杨家铺子,稚圭本来跟著的步伐骤然停下。 似有些不甘心。 在门外又望了一下。 撇了撇嘴,鼓著腮帮子,“我才不在乎呢!” 小龙女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子,朝著宋集薪家里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望了望那铺子。 最终,小龙女跑开了。 心中念道,“陈澈討厌鬼,算了,陈澈长长久久,遗臭万年。” 有些怪话是听陈澈讲话本子时候学来的,但是改了改。 原来是说长命百岁,但是小龙女觉得,百岁时间太短,千年嘛,好像也不长。 等到回到宋集薪的小院子里,小龙女看著宋集薪留下的纸条。 “驪珠洞天崩塌在即,牌坊集合。” 小龙女心里像空了一块,有些伤心,那天应该给陈澈搓完澡的。 这下反倒欠了他了。 小龙女默默念著,细致地整理了院子后。 不忘顺便將陈澈院子的门带上。 阳光恰好洒在了泥瓶巷。 小龙女挥挥手,告別了这个生活不久的角落。 宋集薪看到小龙女的时候,后者眼眶红红的。 刚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受欺负了。 看穿了一切的宋长镜轻笑一声,“你最好別问。” 马车轻轻晃悠,小龙女慢慢离开了驪珠洞天。 杨家铺子里。 寧姚背著浑身是血的陈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掌柜呢?救人!” 杨老头抬起头,瞥了一眼寧姚身后,冷声喝了一声,“滚出去!” 寧姚身后的金甲神將面色难看,瞬间消失。 什么玩意,也敢上我杨家铺子討要酬谢? 寧姚脸色瞬间冷若冰霜,不过,为了陈澈,还是一言不发。 剑鞘中的长剑嗡嗡作响。 不过,杨老头一眼看过来之后。 噤若寒蝉。 寧姚诧异的看了一眼杨老头。 陈平安赶紧打圆场,“杨爷爷,我家陈澈哥现在危在旦夕,请您出手相救。” 又给寧姚使眼色,“杨爷爷的医术,比那掌柜,只高不低。” 杨老头將那没有菸丝的旱菸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起身,眼睛斜著瞥了一眼凳子。 讥笑道,“好大本事,好神气,这算搅了个天翻地覆?不知道收著点,非要打死打活?” 话至后半段,已经有些变软了。 陈平安动作迅速,立即將旁边的长凳拿了过来。 若是仅仅是打跑老猿,绝不至於遭这种罪,受这么严重的伤。 “让他自己坐在凳子上!” “给个小娘们背著,也不嫌寒磣?” 寧姚强忍著怒气,小心翼翼的让陈澈坐在长凳上。 只是少女一放手,少年就摇摇欲坠。 寧姚刚想伸手搀扶。 陈平安拉住寧姚,示意不用插手,对於老杨头,陈平安信任满满。 杨老头满意的瞥了陈平安一眼,这小子懂事。 隨即仔细看了看陈澈身体和气象,嘖嘖道,“这个破烂命格,喝我三坛黄酒,也该你遭此罪。” “问心无愧倒是问心无愧了,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嘛。” 寧姚实在受不了杨老头的阴阳怪气,沉声道,『老先生,能不能先帮陈澈治疗?』 老人身形佝僂,斜眼望了一眼少女,风轻云淡问道,“你男人啊?” 寧姚怒目相视。 老人不再理睬少女,老烟枪在陈澈眉心一点,手臂和腿上各点两下。 剎那之间,少年以侧臥之姿,手肘抵住脑袋,臥在长凳之上。 老人轻声喝道,“睡去!” 陈澈瞬间闭眼,鼾声如雷。 人睡即为小死。 第49章 迎春 寧姚蹲在长凳前,仔细端详陈澈熟睡的脸庞。 內心充满震撼。 此等神通,妙不可言。 陈澈的奇怪睡姿,使得少年从头到脚,流露一股返璞归真的意味。 有点像道家的坐忘,又有点像佛门的禪定。 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杨老头嘿嘿笑了一声,“小死。” 陈平安在旁说道,“杨爷爷手段很高的,像那个少林寺的扫地僧。” “少林寺?”寧姚有些不解,“天下何时有这方势力了,佛门的?扫地僧又是何方神圣?”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话本子里的。” 寧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白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倔强的说,“但凡你看看话本子,肯定会著迷的!” “我当时听陈澈哥讲,就是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听最新的章节。” 少女有些不屑,“什么话本子有这个魔力?” 看著话题被拐跑的杨老头抽出旱菸袋,一人给了一下。 少女回过头正要生气。 老人自言自语,“当一个人心中默念,所谓心声,到底是何人之声?” 少女愣了愣,摇晃几下,陷入沉思。 隨后盘坐在地,酣睡过去。 陈平安有些茫然的看著这一切,试探性的问道,“说话的方式进行治疗,这是话疗?” 杨老头显然是被气到了。 拿著旱菸袋又给陈平安来了三下,“別人一个点拨就能破境,再看看你,满脑子在想什么!” 陈平安捂著脑袋,既不跑,也不还手。 看著陈平安,老人出奇的有些落寞,伸出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跟著你哥,可以活的轻鬆一些。” 陈平安却低下头,认真的说道,“我不想这样,不想一直被保护,我也想保护我哥。” “我其实也打了五十万拳了,就是不知道为啥一点用也没有。” “我想帮帮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平安抬起脑袋,眸子亮晶晶的。 杨老头怔怔的看了陈平安一眼,“犟种!” 当陈澈醒来的时候,陈平安正在熬药,寧姚仍在酣睡。 陈澈努努嘴示意,“杨爷爷呢?” 陈平安略略抬头,笑得很是灿烂,忙跑了过来,“杨爷爷休息去了,他跟我说,知道我们要去山崖书院。” “所以路上的药,都给我们安排好了,陈澈哥你的和寧姚姐的,都有。” “只花了一袋子金精铜钱哦。” “还有,陈澈哥你和寧姚姐的武器什么的,我都捡回来了。” “刘羡阳也没什么事,就是没醒,杨爷爷说没关係......” “老猿的尸身我也捡回来了,杨爷爷说可以找阮师打造成一副皮甲,增加抗打击能力。” “还有两袋子金精铜钱。” 陈澈笑了笑,摸摸陈平安的脑袋,没有说话,有些怔怔出神。 驪珠洞天崩塌在即,天象也越发紊乱了。 片刻,陈澈说道,“等寧姚醒了,我们就回家。” 陈平安有些错愕,“啊?” 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將捡回来的兵器递给了陈澈。 “马上就要远行了,做点准备,还有很多事要做。”陈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接过那些兵器。 比如找李二学习学习功夫。 视线定格在压裙刀上。 陈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压裙刀和寧姚把柄狭刀放在一起。 收起了自己的装备。 让寧姚自己决定。 斩杀老猿时,陈平安在陈澈身后使力,稚圭也在陈澈身后发力。 寧姚身后空无一人。 当然压裙刀也只有陈澈和寧姚碰过。 杨老头拿著菸袋晃晃悠悠的出来了,看著陈澈正在纠结。 呵了一声,然后说道,“哟,在分赃呢。” 陈澈赧然一笑。 身旁的寧姚幽幽转醒。 听著杨老头的话,视线也望向那堆东西。 很自然的拿走了狭刀,冲斗之气的长剑也嗡嗡的跟著寧姚。 至於压裙刀,寧姚没有伸手拿,反而挑眉望向陈澈。 见陈澈有些犹豫,寧姚不禁脸色浮现一抹红晕,有些薄怒,“摸都摸过了,你想反悔?” 陈澈感受到了女子心意,不由也是心头一喜,加上老猿终於死了,压在心头的石头也卸下来了。 不由长出一口气,郑重將压裙刀收了起来。 杨老头咂巴著吸了口旱菸,吞云吐雾道,“咦,好浓的酸臭味。” 陈澈將那十柄飞刀,拨给了陈平安,也该让陈平安顺便练练飞刀,掌握一门远程手段了。 陈平安接过飞刀。 少年低著脑袋。 要说陈平安对寧姚没有一点爱慕之情,那也是假的。 只是,他记得陈澈说过。 喜欢,就像一场没来由没把握的冒险。 暗恋更胜。 当你拿著暗恋的藏宝图,费尽千辛万苦,抵达那处角落时。 標註著宝贝就在下方。 你开始拿铲子挖掘。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挖到宝贝。 可能是一铲子,可能是一天。 也可能是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更有可能,你挖了几千铲子,都没挖出来的宝贝,別人一铲子就出来了。 不怪別人,也不怪自己。 拎著铲子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 也许,下一个目的地一铲子就出宝贝了。 想罢,陈平安笑意盈盈,抬起脑袋,“哥,嫂子,咱们回家。” 杨老头率先被烟呛到了,惊奇的看著这个小伙子。 陈澈已经扒了寧姚,圆房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陈澈都有些脸红,说道,“注意场合,咳咳。” 素来通透的少女脸色也跟个红苹果一样,没有说话。 “我说错话了?”陈平安有些犹豫。 “没说错,走,回去给你做蛋炒饭去。”陈澈给予充分肯定。 少年陈澈紧绷的心弦,悄然的鬆了一松。 “滚滚滚,在这里碍眼。”杨老头没好气的將眾人轰了出来。 陈澈拉著寧姚的手。 寧姚本想抽回的,可是感受著少年温热的手心,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陈平安远远地走在前面。 少年期待著自己的爱情。 关於陈平安的婚事,其实陈澈有想法,小宝瓶就不错,年龄也只差五岁。 “合適!”陈澈浅浅笑著,想道。 少年心境迎春。 “要找李叔学习学习了,指不定就用上了。”少年有些脸红,继续给自己找补。 “主要是去还老猿的棺材本,给李叔修房子。” 寧姚观察到陈澈的脸色变化,轻声问道,“想到什么好事了?” 出来这段路,少女其实一直有偷偷看陈澈。 想听陈澈讲话本子了。 第50章 祭祖只需三袋钱 刚到泥瓶巷。 陈澈喊道,“稚圭!” 准备叫上稚圭,好好吃上一顿。 没人应答。 陈澈又喊了几声后,皱著眉头推开了宋集薪的院门。 寧姚和陈平安默契的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都收拾乾净了。 只有一个被稚圭劈砍了两下的木头人。 上面標註著许多穴位。 压著一张纸条。 陈澈將纸条拿在手里,上面写著: “致陈澈: 与君別,相思一夜梅花发。 木头人我砍了些许,不会对你的气运造成影响,上面穴位对你们修行第二境有所帮助。 不用为我担心,我爱龙气,大驪王朝龙气最盛,就不告而別啦。 欠你一次龙气按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希望下次见的时候,你还好好活著。 王朱留字。” 陈澈心空荡荡的,其实稚圭不爱学习。 这和稚圭埋怨齐先生有关,恨乌及乌,所以不爱读书写字。 那句诗词好像还是自己有天夜晚在院子里念的。 大概是被这小龙女捡去了。 却用在了这里。 一时间,陈澈有点悵然若失。 少年握紧了拳头。 还是得抓紧修炼,早点登高,一些事情才不会任凭他人摆布。 不过很快,他就恢復过来,先將这木人扛了回去。 摆在了院子里。 指挥陈平安烧起了火,家里没有太多食材了,房子也被老猿搞坏了些。 就简简单单做个蛋炒饭。 很快,热气腾腾的黄金蛋炒饭端上了桌,青葱的点缀下,香气扑鼻。 少女食指大动,可是这次却吃得很慢,眼中透露出一种幸福的神情。 陈平安埋头乾饭,也没有作声。 至於陈澈,盘算著,吃完饭还有几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一是带寧姚去铁匠铺,打造一把剑。 二是自己要去找李二,还上老猿造成的损失。 三是要带陈平安去廊桥那边,获得老剑条的剑之传承。 四是做好远赴山崖书院留学的准备。 五是驪珠洞天崩塌之际,在剑妈和齐静春的帮助下,锻造鉴中虚影,也就是影子剑条。 可以的话,也许花钱买几座山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比如,买下神秀山送给秀秀。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很有礼貌的方式。 偏偏寧姚有些不高兴,每次都是吃饭的时候来打搅。 会不会找时间? 將长剑在桌子上一拍。 气势煞人。 陈澈微微嘆了口气。 “不急,待我去看看。” 寧姚想了一下,將长剑抽了回去。 端起碗,大口的品尝蛋炒饭。 陈澈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开了门。 看见几个人,或站或蹲,显然等待多时了。 陈对,陈松风,以及阮秀。 陈澈轻轻皱眉,本来想直接关门了事的,但是看到阮秀,不由心头一软。 站定没有说话。 阮秀眨眨眼睛,鼻子轻轻动了下,“好香!陈澈哥,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陈澈露出些许微笑。 “进来坐。” 阮秀大大方方走进了院子。 其他人也想跟著进来。 却被陈澈叫住,“没叫你们,先等著。” 陈松风皱皱眉头,“你知道这是谁吗?” 却被陈对挥挥手止住。 这不由让陈澈高看了陈对一眼,但还是没有说话,將院门关了。 再给阮秀盛了锅里最后一点炒饭。 对此,寧姚瞥了阮秀一眼,没有说话。 阮秀则挺了挺自己蔚为大观的胸脯,哼了一声。 陈澈只当没看见。 陈平安更是埋头吃饭,默不作声。 看著腮帮子塞满的阮秀,陈澈平静问道,“秀秀,他们想做什么?” 阮秀有些含糊不清的就要说。 陈澈有些无奈,递过去一瓢水。 阮秀犹豫了一下,还是將水饮尽,吞了下去之后,再说道。 “他们是来祭祖的,也姓陈。” “就是找不到祖坟在哪了,想请你们帮忙指路。” “他们主动救了刘羡阳,刘羡阳出卖了你们,说这里你们熟。” “然后找到铁匠铺子,托我做个翻译。” “当然,我的建议,是赚他两袋金精铜钱。” 少女一抹小嘴,打了个嗝,胸前起伏不定,像是山峦,又像波涛。 寧姚点点头,神情淡然,“合理。” 陈平安纠结片刻,还是说道,“只是带几步路的事情,要不算了?” 最终还得陈澈拍板,少年嘴角上扬。 “三袋金精铜钱,一分不能少。” “啊?”陈平安有些不解,怎么越算越多了。 寧姚和阮秀却是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 就该这样。 陈澈敲了敲陈平安的脑袋,“古人说弃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饭。” “打扰我们吃饭的傢伙,多收一点不合理?” “合理合理合理。”陈平安抱著脑袋,连连喊道。 陈澈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待陈松风知道,这带个路,竟然要三袋金精铜钱的时候,不由有些恼怒。 但碍於陈对没有发话,他也不敢作声。 陈对却神情自若。 两条大长腿交叉,陈对正大光明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们。 除了陈平安有些黝黑。 其余的都很好看嘛,赏心悦目的。 当即沉闷的心情也有些变好,微微点头,“那就说好了,只要找到我家祖坟,三袋钱就三袋钱。”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找不到,一分钱都没有。” “一言为定。”寧姚沉声道。 说完,寧姚转头望向陈澈。 陈澈点点头,笑容灿烂。 “稍等一下,等我做完一件事情,半个时辰即可。” 寧姚有些疑惑地望著陈澈。 陈澈轻声说道,“是好事,我一个人去即可,在家等我。” 寧姚点点头,不再多问。 阮秀看了看陈澈,眨眨眼,说道,“陈澈哥一诺千金,定能准时归来。” 陈平安有些懊恼,“为什么阮秀话本子里面的话用得这么熟练呢?” 实质上,少年记的话本子又多又全,可惜每次找不准一句好话。 陈对脸色阴晴不定,望了望陈澈,这群人显然以此人为主。 这人不出发,那么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动身。 想起了那头搬山老猿,陈对忍著心中不快,默念道,“大局为重。” 然后对阮秀笑道,“秀秀,跟他们说,我们在廊桥那边等他,最多半个时辰,若是还未见人影。” “后果自负。” 阮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寧姚双手环胸,冷漠地看著陈对,丝毫不让。 陈澈笑了笑,不以为意。 从家里取出两袋金精铜钱。 先是拋了一袋给寧姚,“我猜你喜欢迎春钱。” 寧姚有些错愕的看著陈澈,“你怎么知道?” 陈澈没有说话,姿態瀟洒的笑了笑,拋著另外一袋钱,从陈对身旁经过。 陈对皱著好看的眉毛,心中腹誹,“这人又不缺钱,什么情况?” 陈澈没有理会这些,径直出发,目標,李二家! 希望能在半个时辰里学完,学不完就往后先约个日子搞学习。 毕竟,原著中宋集薪才走没多久,李二就去找宋长镜打架了,虽然剧情线因为陈澈有所改变。 但是也要防著这一点,时间紧迫! 第51章 李二教人练窍穴 陈澈到李二家门口之时。 妇人正准备带著儿女回娘家住,就算这栋房子修缮起来,也是要一阵子的。 其实妇人也有些不情不愿,娘家人实在是势利眼。 倒是想硬气点,住个客栈酒楼,倒也瀟洒,可惜囊中羞涩。 只能是回家挨白眼了。 想到这里,妇人越想越气,狠狠的拧著李二的腰肉。 疼得后者脸都是歪的。 两个孩子倒是见惯了这副景象。 不仅不劝架,反而偷著乐。 李槐笑著笑著,望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邋遢汉子。 当即喊道,“娘,郑叔叔又来偷东西了。” 妇人顿时骂道,“姓郑的,又来叼老娘的衣裤?你是属狗的吧?” “老娘再怎么不想承认,倒了八辈子霉,你总归要叫我一声嫂子吧?” “怎么连这东西都偷呢?” 邋遢汉子有些欲哭无泪,双手举高走近,“天地良心啊,我只不过是忘了给你家小槐买糖吃。” “他诬陷我啊!” “嫂子你怎么就信了呢?” 李槐一脸天真的看著邋遢汉子郑大风,“你尽偷取无妨,现在还来即好。” 妇人当即更是生气。 伸手就扭住了邋遢汉子的耳朵。 后者连连喊道,“疼疼疼,李槐说的全是话本子里的词啊!” 妇人怎会相信,甩手就要给上一巴掌。 “是真的!雨中悍刀行,原句是人生当苦无妨,良人当归即好,他他他,他学坏了呀。” 郑大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缩缩脖子,跑到一边,对蹲在地上的汉子嚷嚷,“师兄,我是来找你告別的,却遭这无妄之灾。” “你也不劝劝嫂子。” 男人瓮声瓮气的撂下一句话,“不敢劝,钱也没有。” 郑大风哀嘆不已,“师兄不帮师弟,这世道,没法混了。” 妇人一手牵著一个孩子,走向院门。 忽然扭头拋了个眉眼,笑眯眯说道,“姓郑的,下次多拿些钱来,嫂子卖给你,一件只收你五十文钱。” “怎么样?” 邋遢汉子眼前一亮,搓著手,怯生生道,“稍稍贵了些吧。” “杏花巷铺子里的新衣裳,布料顶好的,也就这个价格......” 妇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骂骂咧咧,“还真敢有这坏心思?!” “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烂命一条,哪天死在东门外,都没人给你收尸哩......” 妇人牵著孩子们进去之后,陈澈才从树上跳下来,缓步走了过来。 女人和小孩终於退场了。 现在应该进行的,是男人之间的话题! 陈澈拋著一袋子精金铜钱,笑容灿烂,“拳法也是法,物理也是理,我已经和老猿讲过法理了。” “他十分自责,以头抢地,然后五体投地,一动不动的劝我拿钱给李叔修房子。” 愁眉苦脸的郑大风一见陈澈拋著钱袋子,顿时眉开眼笑,“好侄子,这钱也要分郑叔一些。” “那老猿也让郑叔心里很受伤咧。” 陈澈挑眉,望著郑大风,“郑叔要钱做甚?” 佝僂汉子李二却忽然开口,言简意賅的说道,“別给,他跟著符南华去老龙城,不会缺钱。” 郑大风的脸色又愁苦起来,“天地良心,他符南华的钱关我郑大风什么事,我只是想学习。” “在路上,买点图画书瞧瞧。” “陈澈大侄子呀,你是不知道,这一去远在天边,你郑叔要是没些精神食粮,怎得度日哦。” 言辞恳切,声音淒凉。 陈澈眯著眼,“怕是想看点刘备文吧?” 郑大风搓著手,满脸的尬笑,“给点,给点就行,郑叔不挑。” 李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名义上是找师兄辞別,实质上不还是想师兄支援一点,以便路上看刘备文话本子? 陈澈也不废话,捻起一枚金精铜钱,屈指弹给郑大风。 这位邋遢汉子前世是天庭看门的神將,死守不退,倒也值得给上一枚金精铜钱。 至於之后是用来修炼还是兑换买了刘备文话本子,都无所谓。 邋遢汉子郑大风一拱手,“贤侄大气!叔叔去也!” 拿到了钱的郑大风美滋滋地將铜钱举起,迎著太阳看了一眼,再珍惜地收起。 给师兄和贤侄告別之后,这位邋遢汉子就正式踏上了去老龙城的路上了。 见没了外人。 陈澈这才凑上前。 將一袋子金精铜钱递了过去。 “李叔,修房子的事情耽误不得,早点修好,买上一张上好的红木床,才是正经事!” 李二感激地笑了笑,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接那钱袋子。 而是认真地开口,“陈澈,你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陈澈眨眨眼,“还有一些就当是给李柳的,知道叔叔家里开支大,用得多。” 李二深深地看了陈澈一眼。 没有再拒绝。 收下那袋铜钱后,李二认真地打量了陈澈一眼。 然后轻轻感慨道,“你的武道底子非常好。” 陈澈有些懵,怎么忽然说这个了,不是房中术吗? 不过,能让李二这样评价,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陈澈马上也反应过来了,看来不止是房中术的收穫了。 当即將自身对於窍穴的些许不理解和对於第三境水银境界的不理解,进行了阐述。 听到陈澈以斩龙台磨礪经脉,以剑气重铸筋骨的操作。 李二也觉得有些超乎想像。 当下抓住了陈澈的手腕,轻轻一探。 脸色自然是十分震惊。 蔚为大观! 陈澈的经脉之宽,筋骨之强,举世罕见! 而且体內先天一气纯净无比。 毫无外在的其他武运等杂糅因素。 何等纯粹的武夫? 当即有些惜才。 李二郑重说道,“在经脉和筋骨上,我教不了你什么,但是这窍穴,我也有些说法。” “你对三百六十五座大小窍穴,有多少认识?” 九境武夫,快十境武夫的私教课! 陈澈当即决定,管什么半个时辰去找祖坟? 显然是先学学当下的课程更重要,后续的游学,没有齐先生等人的庇护,自己更要扛起担子。 至於阿良? 陈澈对这个原著中在剑气长城上刻“猛”字的剑客极有好感。 喝酒,出剑,交友,无一不是瀟洒至极。 只是,他为齐先生而来,护送途中不宜出手。 想要和他待的长久些,也要拳头够硬,能够自己解决问题。 少年指向脑后。 “我只知道一些,如后脑勺的玉枕穴和天柱穴,適合温养本命飞剑。” 其实也是正常,以驪珠洞天的气海倒灌,少年没有任何机会去真正修炼一处本命窍穴。 很有可能一个没做好,反而是被天道反扑和气海倒灌冲得稀烂。 因此,少年对窍穴的修炼和把握也都是稀疏平常。 李二看了眼少年,心中暗道,“这才对嘛,要是全知道了,那不是显得我这九境武夫很没用?” 当即,李二沉声喝道。 “陈澈,我教你练穴。” 第52章 李二顶用又舒服 李二只是轻轻一脚跺下。 便屏蔽了一些感知和掌观山河的神通。 隨后,李二严肃的说道,“所谓练武,其实就跟堪舆地师的寻龙找穴差不多。” “只不过地师们是找山川窍穴,武人是寻找、挖掘自己身体的宝藏。” “找到之后,还要方式得当,才算在武道一途真正登堂入室了。” 陈澈点点头,对窍穴的重要性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二见陈澈点头了,这才继续说道,“每一门拳法的至少两座本命窍穴,你找不找得到。” “找到本命窍穴之后,寻出一条最佳路线,滋润最多的沿途窍穴。” “如此一边练拳,一边运气,方能生生不息。” 这是在讲习武运气路线的重要性,李二依旧是简单明了。 陈澈皱皱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如果路线较长,运气换气的速度是不是就慢了?” 李二咧咧嘴,笑道,“说你武道天赋高,还真不瞎说。” “这是自然,越是复杂、越长的运气路线,运气换气速度越慢,相对应的,那一口罡气越绵长。” “一些外家拳,可能一两载就能练成,运气打人伤人。“ ”但是实际上这种短的运气之法很伤身体。” 陈澈逐渐明白了武夫运气与窍穴的关联。 简单来说,窍穴就是武夫气息的存放点,沿著特定经脉运转,可以打出特定效果。 短有短的好处,短平快,练习迅速,伤人迅速,但是难以积累,更多是挥霍。 才有了诸多纸糊的境界。 长有长的妙法,逐渐积累,厚积薄发,一气绵长甚至可破甲三千。 是目前公认的正途。 李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著自己的理解,“武夫不同於练气士的养气和练气,武夫讲究散气。” “练气士们觉得各种气多多益善,而武夫,讲究破关杀气。” 说到此处,李二凝眉,先是闭目,再猛然睁眼。 杀气蓬勃,犹如实质。 陈澈並未后退,只是后背之上,儘是汗水。 李二满意的看著这位一步不退的少年,若是退了,李二反倒不喜。 於是,李二继续说道。 “找到先天一气,以此为主,运转周身。” “像是要一座座关隘打杀过去,將原本棲居在窍穴气府內的气息,全部消除殆尽。” “尽数转化换成最早的那一口气。” “最后全身上下,心意一动,一气呵成。” 正说著,李二胸前鼓盪,本来就单薄的衣衫瞬间碎裂,演示给了少年学习。 隨后轻轻一拳砸在墙壁上,一堵好好的墙,瞬间化为齏粉。 这还是李二收著力的结果。 陈澈心神震盪,原来所谓武夫,竟是如此炼成。 兴致高涨之余,连忙內视。 自身经脉粗壮,气息运转速度极为快速。 那股气息像有一条无家可归的小龙,胡乱游走。 碰壁之后就转头,如今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但是最终都会返回腹部的那些气府附近,徘徊不定。 像是出门玩耍的稚童,疲惫之后就想要回家,只是暂时尚未找到真正的家门口。 当下心中明白,要为这小龙找到居住的本命窍穴。 再慢慢蕴养壮大。 隨后才是气血凝聚合一,尝试突破第三境水银境。 李二思量片刻,吟诵道, “下丹田,生阳气冲三关。” ...... “小周天,用真意河车搬。” “大周天,见性地產玄关。” 背了短短数息,讲授两千言,李二转过头问道,“记得了吗?” 陈澈点点头,开始复述。 最开始错了十余字,但是能背完,李二见此,颇为欣喜,“你小子记忆力不错。” 纠正陈澈的错误后,又重新讲解了一遍。 这一回,陈澈只错了二三字。 在李二最后纠正后,陈澈全然无错。 讲解完后,李二略带些愧疚的望向陈澈,“我即將出一趟远门,不能一直为你讲解。” “我本来也有些想法,关於如何破你第三境。” “但是一想到你之前的第二境思路,觉得可能你破第三境的想法会比我的好,多的话我也就没说了。” 陈澈恭敬作揖行礼,“谢李叔教导,必勤恳修行。” 李二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准备离开。 陈澈急忙喊了声。 “李叔,还有一事好似未曾传我。” 李二拍拍脑袋,假装有些恍然。 其实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有些犹豫。 见陈澈诚心求取真经。 便自顾自的坐下来。 讲授这房中术的奥秘。 九境武夫,和一个凡人女子,能够生育一对儿女,且凡人女子如此健康,著实神异。 这位佝僂汉子轻轻开口。 所谓房中术,又称玄素之术、黄赤之道。 多以采阴补阳为主,但是太伤女子,而李叔这门房中术,则並非如此。 讲究引导行气和特定姿势。 行气有弱入强出和掣退存留之说。 姿势则有“十动”“十修”“八道”之法。 例如蚕缠棉,龙宛转,背飞梟。 又如莲台、跏跌坐、乐空双云。 当然,李二也不可能现场给陈澈演示,於是进屋,从房顶上拿出了珍藏的画册。 又讲解了一些心法,如观想黄河倒流。 最后还传了一门呼吸之法,可让纯粹武夫和凡人接触之时。 控制轻重力度,运劲自如,不至於伤人。 且能更好的发挥武夫的持久能力。 李二可谓倾囊相授。 陈澈也是旷世奇才。 不多时,传授完毕。 纵使陈澈非常厚脸皮,此时的少年也不禁有些脸上发烧。 但是为了终身大事,长久幸福,又不得不多学点。 技多不压身嘛。 学完的少年,愈发觉得,要买个好的床。 普通的床会散架。 自己家里陈平安的破木板床就是前车之鑑。 李二则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招式压箱底了,许久没拿出来试试了。 若是新床来得较快,也可以找个地方,修行修行。 庆祝一下咯。 陈澈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和嫂子这么多年恩恩爱爱的真男人。 即使娘家人嫌贫爱富,看不上眼,嫂子也是吃糠咽菜,都不嫌弃。 果然人还是要有真本事啊,即使是佝僂了些,那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毕竟,关上门自家过生活,才知道汉子折腾起人来,是真的又顶用又舒服。 像练气士一般做个银样鑞枪头有什么用。 武夫就是要硬,拳头硬,嘴硬,腿硬。 不愧硬汉之名! 只是,时间已经堪堪过去半个时辰了,大长腿陈对,此时有些急眼了。 第53章 有话想问山上仙 半个时辰的最后一息。 陈澈出现在廊桥之上,甚至,他到之时,手里还拎著老猿的脑袋。 还好准时到达。 不准时到达的话,陈澈都打算不收钱或者少收钱了。 还好紧赶慢赶赶上了。 廊桥上有著两拨人。 陈对等三人。 寧姚和陈平安两人,阮秀被阮邛叫回去了。 陈对两条大长腿交叉,身子微微前倾,不经意间展现出动人的曲线,只是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看著陈澈拎著一个硕大的猿头从天而降。 不由有些皱眉,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陈澈没有理会陈对,反而是望著陈对和陈松风之外的第三人。 “刘灞桥?”陈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年轻剑修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你就是斩杀了那头老猿的英雄好汉?” 说著竖起大拇指,“乖乖,这么大一个猿脑袋,正阳山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小镇禁绝术法,坏规矩的代价太大,否则我死也要把这一幕原原本本的拓印在音容镜里。” “在宝瓶洲广为流传!” 在年轻剑修心里,咆哮著一句话,“九境啊!那可是九境啊!” 在这之前,几人遇到过九境武夫宋长镜,那股子威压,那股杀力,简直不讲道理。 不是没较量过,只是一瞬间就压制了崔明皇、陈对、刘灞桥、陈松风四人。 一弹指,就能將刘灞桥的飞剑弹回窍穴,而且还不伤神魂,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就是这样一尊九境大佬,竟然被一个少年斩杀了。 就算其中有大佬们的算计和助力,那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澈微微一笑。 將那老猿的脑袋拋给刘灞桥。 “给你了,拿去风雷园,换酒喝!” 无他,想给正阳山添点堵。 目前陈澈还没能力问剑正阳山,但是给正阳山添堵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想法很多。 比如这枚猿大头,將会是正阳山与风雷园的死结。 正阳山和风雷园有著六十年一次的生死擂。 老猿头,加上风雷园的试剑场上存有一具正阳山女子祖师的遗体。 甚至连刺入女子祖师头颅的长剑都未拔出。 这两样东西,风雷园只要拒不归还,这生死擂就没得停。 刘灞桥抱著那硕大的猿头,塞进了咫尺物,嘿嘿一笑。 “英雄!隨时来风雷园,隨时请喝酒!” “我有要求。”陈澈看了刘灞桥一眼,笑道。 刘灞桥愣了下,赶紧去掏钱袋子。 之前去祭祖就是三袋精金铜钱。 不知道自己买下这枚猿大头,需要多少钱。 一时间,少年剑修觉得,自己的精金铜钱好像不够。 “早知道多带点了!想必园主他们肯定会认可的。”刘灞桥微微嘆气。 “不,我不要铜钱。”陈澈笑得很灿烂。 “那你是?”刘灞桥有些不解。 陈澈目光锐利,好似看透了那些山山水水,“甲子生死擂,算我一个。” 刘灞桥略显惊讶,“可是我风雷园与正阳山的生死擂?” “只是英雄你出了驪珠洞天,境界和大家还有些差距。” 话说得很委婉,毕竟斩杀老猿,已经是帮风雷园狠狠的削弱了正阳山的势力了。 不想陈澈再有些许意外。 陈澈点点头,嘴角上扬,“正是风雷园与正阳山的甲子生死擂,我想第一个出场!” “我有些话语,想问正阳山,山上神仙!” 见陈澈心意已决,刘灞桥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將这件事告诉给园主,到时候,尽力促成此事。” “如到时候有什么事,或者要闭关等等,就跟我说一声,毕竟,兄弟我也想上台较量较量!” “不怕遇到苏仙子?”陈澈想到了什么,笑著调侃道。 刘灞桥愣了愣,“我的乖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澈的形象,在刘灞桥心中愈发高大神秘。 如果是正阳山的其他剑修,刘灞桥巴不得和对方分生死。 但是如果是苏稼苏仙子,那刘灞桥哪捨得出剑? 怕是苏仙子看刘灞桥一眼,刘灞桥骨头都会酥了,哪还有飞剑的力气? 见著刘灞桥沉溺於幻想之中。 陈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挑眉道,“那么,出发?” 陈对眼神闪烁,阴晴不定的望著这个少年,最终长出一口气,没说什么。 “走咯!”陈平安笑了笑,背著有些泛黄的竹篓在前面开路。 陈澈对这祖坟也有些好奇,来驪珠洞天这么多年了,还没来过这。 一直在焦虑打老猿的事情。 因此和寧姚走在前面。 刘灞桥兴致颇为高涨,一路上拉著陈澈攀谈著一些閒话。 比如是怎么斩杀老猿的,看著也是细胳膊细腿,怎么说斩就斩了? 比如廊桥下面的老剑条这种老物件,指不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可惜没来主动找刘灞桥认主。 那多半不过尔尔,有些可惜了。 又比如某条巷子里,海潮铁骑的千金小姐,因祸得福,认识了观湖书院的崔君子,两人一见如故。 陈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扯起嘴角。 原来那个被嚇跑的苏清深跑去找了崔明皇啊。 一行人过了廊桥,沿著某条无名小溪,一路向上。 许是陈澈没有搭理刘灞桥。 这位年轻剑修讲腻了? 跑到队列的前面,想翻看陈平安带了些什么。 斗笠、柴刀、打火石、水壶、鱼鉤,甚至还有,一些对半剖开再併拢的竹筒。 陈澈也瞄了一眼。 陈平安確实长大了,考虑得比较周全,后面是不是该放手让少年去闯荡了? 刘灞桥有些疑惑,问道,“竹筒里面都是些什么啊?” 陈平安笑眯了眼,“陈澈哥做的饭糰,里面包了些野菜,还有小虾米。” “可鲜了,好吃。” 陈平安想了想,又补上这么一句。 刘灞桥有些兴致。 问道,“现在可以尝尝吗?” 陈平安摇摇头,“等会儿吧,等会儿天色暗一点当晚饭吃。” 很快,几人就到了山脚。 陈平安停下来脚步。 几乎是同时,最后面的陈对,开口说道,“刘灞桥,告诉他,只管带路,越快越好。” 山路难行。 尤其这等春雨过后,崎嶇而又湿滑。 体质孱弱的陈松风,汗如雨下,脸色苍白,气喘如牛。 陈澈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注视底下的大长腿陈对。 第54章 游子归乡祭祖宗 “还是等等他吧。”陈平安开口道。 陈松风感到很是抱歉,当即开口,“我没事,不用管我,肯定能跟上的。” 只是他那有些颤抖的身躯,明显是负荷过头了。 寧姚当然是无所谓,轻轻跃起,落在一树枝头,一下一上,好似鞦韆。 陈对脸色阴沉,直面陈澈,“继续赶路。” 陈平安摇摇头,“进山和走远路,都不是一口气的事情,缓一下再继续,他適应了自然就好了。” 这些年,陈澈带著陈平安没少进山,只是进的都是那几座熟悉的山罢了。 两人都是行家里的行家。 其余人要么是练武的,要么是练剑的,都注重身体的锻炼。 只有陈松风一人只是练气士。 又没进过山。 自然是如此狼狈不堪。 这座祖坟,还是陈平安很小的时候,父母带著来过一次。 也亏得陈平安记性惊人。 否则断然找不到原路。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如果可以,他在这里和陈对廝杀一场,也无所谓。 陈对敏锐的察觉到了陈澈的动作,以及后者不断攀升的气势。 没有过多思考,陈对以宝瓶洲官话对陈松风说道,“你回小镇便是。” 陈松风面带苦涩,轻轻嘆气,隨后转过头,对刘灞桥说道,“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背箱了。” 刘灞桥在之前的过程中就很看不顺眼这位颐指气使的女子。 即使陈对心中可能没有这个想法,但是骨子里或者说心眼里,却无时无刻不透露著这一行径。 当即撂了挑子,將那书箱摔了过去。 “老子还不伺候了。” 陈对接过书箱,很自然地背了起来,还是说了句,“走!” 陈澈看没起衝突,也就看了陈对一眼,並未再说什么。 只是从陈平安的背篓里,捡了两截竹筒。 拋给了刘灞桥,简单的说了一句,“路上吃。” 刘灞桥接过竹筒,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好兄弟,还是陈澈你们仗义。” 没人劝什么。 六人的队伍减员到了四人。 一个队伍,拖后腿的,去做点其他事情,陈澈认为这也不错。 毕竟,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一直疲於奔命,只在杨老头那里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只是,陈澈不允许出现队伍內同室操戈的情况,並且陈澈更加护著自己人。 见四人走远。 陈松风有些无奈地劝说刘灞桥,“何必呢?能跟潁阴陈氏结下一些香火情,怎么看都不是坏事。” 没有回话,刘灞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竹筒饭。 眼睛眯起,“哟,还真不赖,竹子的清香,虾子的鲜甜,恰到好处。” 早就想吃了,陈平安小气鬼,一直背著等晚饭。 陈松风愣了愣,“真有这么好吃?” 溪畔,阮家铺子里。 刘羡阳还未甦醒,阮邛坐在床头,眼神有些凝重。 高大少年每一次呼吸都似山间雾气,水上烟尘,白蒙蒙,凝而不散,积在口鼻之间。 最终,少年脸庞之间,如盘踞一条三寸长短的白蛟。 以梦境为剑炉。 一气呵成神仙剑。 阮邛摸了摸下巴,摩挲著鬍鬚渣子,讚嘆道,“破后而立的路子,铸身为剑。” “既能铸剑,也能练剑,难怪这部剑经如此抢手。” “睡也修行,梦也修行,大道可期。”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阮邛站起身来,自嘲道,“早知道就不应该把你借给潁阴陈氏二十载。” 夜幕渐渐深沉。 四人分食完竹筒饭后,陈平安制出了四把火把。 望著黑夜里闪烁的火把,陈澈不由有些惆悵,想起来前世的诗句。 轻轻吟唱道: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將火熄灭, 我一人独將此火高高举起。 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寧姚眼睛眨了眨,似天上的星辰,“我知道,这首诗就是,一人一剑,杀光妖族!” 听著寧姚的话,陈澈不禁有些笑意。 陈平安望了望陈澈,“陈澈哥又在说怪话了,他好久没说怪话了,嗐。” 陈对有些讶异的看著似长剑的少年,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泥腿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很快,陈澈皱了皱眉头,遥遥望向一个地方。 隨后是陈对有了感应。 举目望去,陈对无比確定,潁阴陈氏的祖坟。 肯定就在此地。 游子还乡,心有感应。 陈对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长串字符。 写完之后,嘴唇微动。 最后,她用手掌缓缓抹平所有痕跡。 起身之后,脚步绕过符文销毁的地方,迈动两条长腿率先登山,甚至不用陈平安指路。 陈澈饶有兴趣的看著陈对做完这些事情。 感觉像是一种练气士的手段,沟通祖宗阴灵? 有趣。 四人举著火把相继登山。 陈平安指向不远处。 一座小土包。 上面生长著两棵树,一大一小,好似大的在庇佑小的。 树干笔直如青竹,质地坚硬。 楷树。 陈对沉声说道,“你们下山等我。” 陈澈双手环抱,却未有动作。 陈对皱了皱眉,掏出三袋子精金铜钱,拋给陈澈。 接到钱后,陈澈看也没看。 塞进了鉴子里。 高举著火把,开始下山。 寧姚稍微走快了些,和陈澈距离更近。 陈澈嘴角上扬,主动牵起寧姚的手,心中念叨,“明明是个如此果决的性子,每次牵手却要我主动。” 陈平安紧了紧自己的背篓,也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陈对放下书箱,一件件,一样样摆放祭品。 祭祀先祖。 陈对痴痴地望著那两棵小树,有些热泪盈眶。 坟生楷树,圣人降世,天命所归。 潁阴陈氏,將再次显化世间。 陈对不由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口中喃喃,“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女子无比虔诚地对著那小土包,三叩九拜。 只是,就在三柱清香点燃之后。 轰隆一声。 地陷。 陈对、陈澈、陈平安,还有寧姚,四个人掉了下去。 陈氏祭祖,祖宗有请! 拎著火把照了一下,却是一座古墓。 土包只是掩饰,下面另有乾坤! 寧姚的“冲斗”长剑已然嗡嗡作响。 陈澈骇然发现,这是原著中未曾记载的事情。 “因为我的出现產生的变量?”陈澈脸部抽搐,有些不安地想著。 第55章 三陈墓中试道心 当火把点燃。 陈澈照见四周。 是墓穴无疑了,冷硬的青灰色山岩,空气中瀰漫著潮湿寒冷的气息。 幽暗逼仄的墓穴里没有太多东西,一些祖宗牌位,一些熄灭的灯。 月光洒下,照得环境越发惨白寂静。 陈澈將寧姚、陈平安护在身后,盯著陈对,想从对方表情里察觉些端倪。 寧姚按住一刀一剑,本来准备向前一步的。 但是看著陈澈的动作,挑了挑英气的眉毛,让少年表现表现好像也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陈对先是迷茫,隨后狂喜。 再后来,对著那些朱红色的祖宗牌位就是猛猛磕头。 陈澈眉头紧锁,望著这一切,手摸上了虎符。 作为一个二境武夫,对付灵体鬼物的手段实在有限,所幸有这虎符。 稍稍心安些,可是陈澈很快发现不对劲。 本该充满灵性的虎符,此时毫无动静,不似往常。 这让陈澈的心头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就在地动之时。 杨家铺子。 杨老头凝神望向了陈家祖宅方向。 片刻之后,笑呵呵说道,“因果轮迴在这个小镇,显得尤为灵验啊。” “陈澈那小子,竟然摸到祖坟去了。” 诡异的是,杨老头身边根本没有外人,只有,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喵了一声,舔舔爪子,不以为意。 杨老头却颇有兴趣,身子稍稍前倾,问了句,“你猜,陈澈会不会得到陈家先祖的认可?” 黑猫又喵喵了两声,隨后慢慢踱步。 杨老头点点头,“確实和血脉浓度有关,但是陈家先祖魂灵,应该不至於只看血脉,心性也是很重要的。” 杨老头坐镇驪珠洞天多年,讲实话,就算是陈家先祖,也是杨老头看著长大的。 对这陈家先祖这几个“孩子”的心性颇为了解。 黑猫又喵喵了几声,有些疑惑。 杨老头呵呵一笑,手中旱菸袋旋转了一圈,“你说为什么我会这么看好陈澈?” “还得从他的身世说起。” 奇怪的杨老头,和郑大风说话时,不超过十个字,和话少的人说话时,又能说个不停。 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一个说,一个听,正好。 於是,黑猫盘坐在墙头,听杨老头说起那陈年往事。 其实,陈澈还真生於驪珠洞天。 父亲在李家做下人,却与陈平安的父亲私交甚好。 母亲是婢女,也常常去陈平安家串门。 说起来,两家关係一直很好。 並且夫妻两人在小镇的口碑公认的很好。 勤快,大气,逢年过节也会沿著巷子送些喜庆的吃食。 这种情况下,也攒下了一些银两。 本来在驪珠洞天外的亲戚附近买下了一处宅子,准备搬出去,换个营生。 不料陈澈母亲怀上了陈澈,前面不怎么显怀。 等发现的时候,陈澈已经八个月大了。 转折出现在一个雨夜。 陈澈父亲冒著大雨赶回了家中。 往常十分平和的汉子,那一晚却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像是提前得知了某件事。 那一晚,陈澈家的灯亮了一整晚,时不时传出爭吵声,女子哭泣声等。 隨后,陈澈母亲称病告假。 再后来,陈澈呱呱坠地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出了驪珠洞天。 对此,杨老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驪珠洞天这么多事,自家选择自家承受,杨老头也不会一一管过来。 再者,这夫妻俩,年年节日都会拜访杨老头,送上喜庆的节日吃食,不看僧面看佛面。 两年之后,还是一个雨夜,陈澈父亲和陈平安父亲商量了些什么。 才有了后来的陈平安父亲摔碎本命瓷的做法。 即使杨老头不追究,陈澈这件事自然还是纸包不住火。 七年之后,事情败露。 挣扎了不多时,买瓷人花费的钱也不多,手法粗劣,却叫夫妻俩殞命。 没有经济供养,陈澈在驪珠洞天外的日子也愈发艰难。 隨后,兜兜转转,这位父母双亡、没有本命瓷、本来已经退出牌桌的可怜虫。 再次杀回了驪珠洞天,上了牌桌。 当年,陈平安母亲看到陈澈的第一眼,不禁潸然泪下。 她轻轻的抚摸著陈澈的脸庞,情不自禁的说道,“像,太像了,和你娘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旋即,紧紧抱著小陈澈,从此,陈平安多了一个哥哥。 杨老头吞云吐雾,有些唏嘘,“不知道那对夫妻,知道自家小子又重新回到驪珠洞天的时候。” “是什么想法。” 黑猫喵了一声,两只猫眼炯炯有神的望向陈家祖坟。 三位身形虚幻的先祖魂灵自祖宗牌位缓缓现身。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歪斜。 矮胖先祖望了望三陈,先是陈平安,不住赞同。 再是陈对,含笑点头。 最后望向陈澈之时,却是神情讶异,多看了两息。 看完三人,也不管寧姚,当即开口说道,“陈家后辈,我三人乃陈家先祖一丝魂灵之所在。” “等候多时,只待一位血脉精纯、心性坚毅之后代,得我陈家传承,再兴陈家基业。” 陈对依旧狂热,匍匐在地,“请先祖指点。” 陈澈皱了皱眉,对这种事情,他一向保持谨慎。 寧姚双手环抱胸前,大概明白了事情与自己无关,大大方方后退一步,將场地让给三陈。 见陈澈没有说话,陈平安也没作声,向陈澈靠拢了一二。 矮胖先祖呵呵一笑,一指点出。 眾人只觉眼前一晃。 墓穴不见,意识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纯白世界。 陈平安嘖嘖道,“这是什么操作?” 陈澈冷笑一声,“幻境罢了。” 有鉴子在身护住心神,陈澈抵抗幻境的能力比之一般人要强上几倍。 见陈澈身形闪烁不定,好似信號不好。 矮胖老祖惊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颇有些法宝护身,只是老祖我並无恶意。” 陈澈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身形在这纯白空间稳固下来。 矮胖老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笑道,“不错不错,三位陈姓后人血脉都符合標准。” “都很不错,只是不知道哪位可以通过考验,经过道心测验,成功者得陈家传承。” 周围两位先祖也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陈澈老神在在,只当是奉承。 只有陈对,迈动长腿向前一步,“晚辈愿先尝试。” 第56章 春意盎然幻境生 此时的陈澈还不知道这次意外进入道心试炼意味著什么。 但是在很多年后,回看起来,陈澈会明白,在这里,他改变了一句讖语的指向。 那是关於陈氏的一句讖语,“道丧五百年乃得陈君。” 矮胖先祖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袖袍。 整个墓穴散发萤光,进入一种玄奥的状態 陈对双眼失去焦距。 整个身子微微颤抖,隨后是冷汗。 试道心,或以利诱,或以威压,只问求道之心是否坚毅。 世间修行,修力可见,步步为营即可。 修心则縹緲,四面八方处处是路,又好像条条道路都是旁门左道。 一步踏错,步步踏错,便是积重难返。 道心通明,则不论是炼气、练武,抑或是高高在上的剑修,都能百折不挠,直指大道。 如寧姚就是这么一个道心通明的先天剑仙胚子,无论是什么,总是能直来直往,抓住重点。 测试道心,绝对算是大手笔了。 陈家先祖在墓中等了太久了。 终於等到陈氏回家祭祖,又有某人血脉异常精纯,才有此机缘。 此时,陈对眼中。 那位最强九境武夫再现。 狐裘,白袍,一手负后,一手在前,宋长镜眯著眼缓步走来。 之前在衙署,陈对也曾面对过这位大驪军神。 这源於宋集薪一直盯著陈对的长腿看。 心烦的陈对当著宋长镜,对宋集薪,嗓音冷冽而沙哑,“你找死。” 却引来了宋长镜的雷霆出手。 只一瞬,陈对高挑身躯就尽数嵌进墙壁。 名义上的最强九境,恐怖如斯。 如今,幻境之中,陈对默念一则儒家静心之言。 她不认为这幻境之中的宋长镜会是真的。 但是很快,陈对就发现了不对。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仍是如此清晰可感。 场外的寧姚望著陈对,轻轻说了句,“输了。” 幻境之中,陈对再一次被宋长镜单手打得嵌入地面。 虽然知道宋长镜不是真的,仍然不可避免的感到恐惧。 即使陈对没有丝毫祈求或示弱。 但是也不由认命。 心魔已生。 那么幻境与宋长镜並无二致。 陈氏老祖的一缕魂灵,辅以阵法,就撬动了陈对的心防。 看著陈对坚持不到一刻钟,已是满脸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矮胖老祖轻轻挥了挥衣袖。 萤光消散。 陈对仿佛溺水醒来,大口喘息,心魔已然消失。 这是很奇妙的体验,让她提前感受了心魔。 陈对平復下心情,微微有些嘆气。 台上三位老祖相互交流对视,隨后给出了一个尚可的评价。 陈对叩首感谢,隨后侍立在一旁。 有些傲然。 她不认为另外两个泥腿子能够超过她。 哪怕是两个泥腿子参与了斩杀老猿行动。 她也认为,这是背后大佬做局,操作的功劳。 毕竟,齐静春那踩翻老猿的一脚,不可谓不重。 见到陈对经歷完后。 陈平安主动上前一步。 他想为陈澈爭取更多经验。 陈平安认为陈澈一定行。 陈平安的幻境里,是老猿。 陈澈等人受伤倒地,再无战力。 场面陷入绝境。 搬山老猿用力拔起一堵墙,朝著陈澈等人掷出。 朝著陈澈等人掷出。 陈平安不由自主的挡在了前面,熟练地运转体內先天真气。 手拿本命瓷碎片,就要和老猿拼命。 一次。 两次。 往往是老猿一拳下来,陈平安就会死掉。 或者被那墙砸中,便会死掉。 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幻境之中,那种真实感依稀可见。 死亡,浸染了陈平安的生命底色。 即使有身后受伤眾人的帮助。 陈平安仍是一次次地死亡。 又不甘心的爬起来。 再死,循环。 直到最后的晕厥。 时间已过半个时辰。 几位老祖相视一笑,虽然没过,但是这小子心性之坚韧,也是实属罕见。 “赤子之心。”几位老祖给出评价。 陈对皱著眉毛,望向陈平安,眼眸之中颇有异色,“怎得坚持如此之久?也许幻境遇强则强?” 脱离幻境之后,不过短短几息,陈平安终於也来到了武道第二境界。 开山境。 武夫一途,生死之间,最易破境。 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陈澈扎起衣袖,漫步向前。 他已经大致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矮胖老祖瞥了一眼陈澈,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澈伸了个懒腰,“还要回去睡觉呢,儘快吧。” 矮胖老祖呵呵一笑,掐动口诀,甩了甩衣袖。 还是老猿,凶残无比的老猿。 不过和陈平安不一样的是,陈澈身后空无一人。 独自一人。 再见老猿。 陈澈笑了笑,对老猿比了个中指,“不错不错,重温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更加熟练。” 说著,陈澈膝盖微曲,跑动起来。 直奔老猿。 不同於陈平安的蜿蜒迂迴,陈澈直来直往! 在幻境中,观想出了自己的装备。 沉字玉! 见到熟悉的玉佩。 陈澈嘴角上扬,再次变幻玉簪。 “作甚务甚,陆......” 整个幻境场景顿时飘摇不定,只待少年喊出那个名字,幻境將会即刻崩溃! 三位陈家老祖脸色齐刷刷一变。 矮胖老祖掐诀低喝。 陈澈所在的场景顿时卡了一下,隨后开始变幻。 沉玉消失不见。 场面也从老猿开始变化。 有时是刘志茂,有时是菜金简。 或是谩骂,或是唾弃。 陈澈冷笑,不再召唤沉玉,但是手不停歇。 一路杀了个乾净。 看得那高杆老祖眉毛一跳,有些为难地说道,“此子杀心颇重啊。” 歪斜老祖点点头,“確实如此,不过我们只看道心。” “既然普通的战斗廝杀动摇不了他的道心,那就换换其他手段。” 矮胖老祖再次挥动衣袖,萤光变成金色。 陈澈望著眼前金灿灿的珠宝。 各种阿諛奉承的幻象。 仍然以杀破局。 煞气颇重。 见著金光暗淡。 高杆老祖再次沉声道,“换!” 隨著萤光变成粉色。 陈对就算是傻子,此时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再变。 陈澈再次迎来新的幻境。 粉红世间。 稚圭款款走来。 撬动了陈澈记忆后的稚圭,和平常略有不同。 仍是以粉色为主。 不过裙装开衩极高。 胸前领口开得极低。 杏眼含春,眼角还有一抹粉色。 轻轻咬著下唇。 莲步轻移,吐气如兰,好似含苞待放的杏花。 径直靠向陈澈。 要拿鼻尖蹭陈澈。 陈澈面色平静,看到这一幕之后,露出些许鄙夷之情。 “就这?” “就拿这考验干部?” 陈平安看不到画面,但是能听到陈澈讲话,不由叨叨,“欸,在这里也说怪话。” 长剑猛然斩出。 大好人头落地。 尤带春色。 第57章 一缕剑气破天地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试炼却还在继续。 陈平安靠在石壁旁,有些倦意,但不肯睡去。 寧姚用刀剑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石板,有些无聊,却仍然看著陈澈的试炼。 这幻境连陈澈父母都变出来了。 依旧不能阻碍陈澈半点。 假的就是假的,陈澈道心澄澈。 接下来的测验,是仙气飘飘的山上神仙贺小凉。 仙气飘飘却裸露大片雪白肌肤,脸上晕红,我见犹怜。 似那飞天仙女,又似勾人妖女,颇有些反差在身上。 不同於稚圭的羞涩,这位仙女已经全部贴在陈澈身上。 耳鬢廝磨。 只是陈澈冷笑一声,长剑斜斩。 化作一片虚妄。 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分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又是蔡金简、苏清深,甚至是陈对之流。 但是陈澈毫不手软。 一一斩杀。 管你是已经贴在陈澈身上了。 还是已经脱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说扭得像模像样,曲线有起有伏。 少年心无掛碍,出剑自然神。 冷冽的不像话。 外边三个老祖宗看了这一幕,不禁有些乍舌。 不是没变过俊男,但是俊男也杀。 说实话,凶神恶煞的有,但是像这般。 拔剑砍人,就像喝水吃饭般自然的,还真是头一遭见。 只是他们不知道,陈澈在鉴子里已经杀了十年左右的人了。 他的心,早就和湖水一般冷了。 也就是春风吹拂心湖,有了点点新芽,才能撬动这般幻象。 否则,这些或是妖媚,或是楚楚可怜,或是强势,或是黏人的幻象,根本出不来。 老祖宗们对视一眼。 三人同时出手。 倒要看看陈澈能抗得过多大的幻象。 粉色萤光暴涨! 整个墓穴都縈绕在一股粉色氛围中。 寧姚皱眉,双手环抱。 这个墓穴之中,就她和老祖宗们可以看到幻象。 不由对此地略有不满,只是陈澈的表现,尚让寧姚有些满意,故而没有发作罢了。 陈澈驀然发现。 自身出现在了一张古色古香的红色大床上。 看周围掛饰,像是婚礼。 陈澈嘴角上扬,倒要看看这幻境还能折腾些什么出来。 “结婚吗?”陈澈有些笑意,不是被魅惑了,而是觉得这幻境有些搞笑。 不过,看看剧情也是放鬆。 一直看正片,也会耗精神。 陈澈老神在在的坐在床上,头一次没有直接出手將幻境斩破。 三位老祖宗看了,既有些惋惜,又有点欣喜的感觉。 终於像个正常人了吗,这小子! 吱呀一声。 木门推开。 两位女子戴著凤冠霞帔。 身著大红嫁衣,嫁衣上绣著金色凤凰。 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一位是胸前傲然。 一位是修长高挑。 陈澈轻轻嘆了一声,“还是这般无趣,老头子们还是跟不上时代了。” 一左一右拢了上来。 挽著陈澈的手。 吐气如兰。 左边的柔软。 右边的舒適。 这个將陈澈的脑袋拨过来,那个又像吃醋,將陈澈脸拨过去。 这个伸手往下探去。 那个攀上陈澈胸膛。 “挽著我的手,这是怕我又直接出手杀了吗,真是个小巧思。”陈澈碎碎念著。 台上的老祖宗们听到这个评价,却也不见羞愧,甚至暗暗加大力度。 寧姚蹙起远山眉,手按在了一刀一剑之上。 她已经隱隱约约看出了什么。 心中隱隱有些杀意。 眼神不善的盯著三位老祖魂灵。 只待確认红盖头底下的女子是谁,刀剑即会出鞘。 三位陈氏老祖宗没来由的感到脖子后面一凉。 而幻境当中。 两位戴著新婚红盖头的女子。 轻轻的挽著陈澈,就要倒在床上。 长夜漫漫,春宵苦短,大被同眠,同赴极乐。 这是老辈子们能够想像出来的最强幻象之一了。 矮胖祖宗微微点头,应该到火候了。 只要一揭盖头,两情相悦,不信你眼里没我。 然后被子一盖,软玉在怀,什么姿势都可以有,那么就能结束了。 就在陈澈將被两个女子拉倒在床上之际。 这位少年,食指中指併拢,在自己胸前轻轻晃了晃。 真当陈澈傻?盖头一掀,怕是。 永无寧日。 小镇最大的酒楼。 来了一位稀客。 一位双鬢霜白的教书先生,要了一壶酒和几碟下酒的小菜。 自饮自酌,快哉快哉。 喝著喝著,这位教书先生,觉著,没有在学生家里的酒好喝。 菜,也没有学生家里的好吃。 不禁轻轻嘆气。 早知道,就多和那位学生喝点了。 不知道埋在学生家里,那几罈子女儿红,味道怎么样。 有些可惜。 不过想想学生们的表现,这位先生,又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轻轻放下筷子。 啪的一声。 千里江山的小洞天。 寂静无声,一切静止。 此方天地瞬间破碎。 这一刻,整座东宝瓶洲的山上神仙,山下凡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处。 但是下一刻,仿佛是仙人之上的仙人,以改天换日的大神通。 遮蔽了驪珠洞天的景象。 东宝瓶洲北部的高空。 万里云海翻滚不定。 缓缓下垂。 有一人通体雪白。 大袖飘摇。 身高仿佛不知几千几万丈。 正襟危坐,含笑望著身前悬浮的珠子。 手心大小的破碎珠子。 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一道道威严的声音如天雷炸响。 “齐静春,你放肆!” “大逆不道!” “回头是岸!” 飞剑瞬间斩杀两位女子,盖头都没揭开! 陈澈有些无语的看著两具温润胴体逐渐冷冰冰。 甚至没发出一丝声音。 掀盖头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现实中进行得好。 如果陈澈知道寧姚能完完整整看到这一幕场景的话,他肯定非常庆幸自己斩杀了幻象。 要是新娘子的盖头揭开,让寧姚知道。 有幻象用她的样子,在床上恬不知耻的勾引某个男人。 估计就是一剑决生死了。 这几个陈氏先祖的魂灵,估计会被愤怒的寧姚唤出天真斩杀。 寧姚毕竟目前还只是少女,有情绪,有想法。 不过,刚刚斩杀幻象中两个新婚女子的陈澈,忽然脸色一变。 望向天空。 不约而同的,寧姚、陈平安等人,也像心有所感。 陈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有一滴眼泪滑落。 陈澈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声,“破开这方天地!” 三尺嗡嗡作响。 眉心之中,剑妈所赠剑气,瞬间出现。 隨后,仅仅一瞬。 整个幻境犹如精美瓷器,开始寸寸碎裂。 “我道心坚毅,不需测试了!另有他事,就此告辞!”陈澈几乎是狂吼了一句。 瞬间从幻境之中抽身出来。 三位陈氏先祖,脸色骇然,那道剑气,让他们心生恐惧。 几乎是出来的同时,陈澈开始狂奔。 “一定在那里,一定在!”陈澈喃喃道,“一定要赶上啊!” 寧姚也是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紧跟陈澈步伐。 陈平安虽然有些懵懂,但是速度也不慢。 只留下了陈对,和三位老祖宗面面相覷。 三位老祖宗对视一眼,做出了决定,“请把那两位少年请回来。” “他俩是陈氏崛起的希望,有宝相赠。” 虽然说,在过程中,陈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此话还是不禁心神恍惚。 “若是他真能带领陈氏家族崛起,我陈对为奴为婢,又有何妨?” 第58章 我与先生共饮酒 从山上小道,到廊桥。 阳光下的少年跑得飞快,时间比较短,他还有些话想跟先生说。 寧姚是个极聪慧的少女,在望见这一系列反应之时,已经明白少年这是要去找齐静春。 带著陈平安跟在陈澈身后。 学塾课堂隔壁的门被打开时 阳光洒进了属於齐静春的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书不多,阳光很足。 和以书多著称的山崖书院大相逕庭。 少年大汗淋漓的站在门口,喘著粗气。 一抬头,望见了书案后的那位儒生。 儒生笑意浅浅。 好像早知道陈澈会来。 原著中无人相送的齐先生,但在这一次,有了三位年轻人同行。 “坐。”齐先生笑道。 面前是一壶茶水。 少年快步走来,坐下,深深的望著齐先生。 “齐先生。”少年呼唤道。 “在的。” 陈澈有些红了眼,再没有多说话,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学生不想让老师担心。 齐静春要独自护下驪珠洞天的消息,陈澈没有告诉陈平安。 告诉他也没用。 不如留下一个念想。 陈平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仍然感受到了沉重的氛围,下意识地就询问道,“齐先生这是?” 齐静春笑了笑,开始沏茶,“远行。” 陈平安点点头,忽然想到,“那我们?” “陈澈带你们去山崖书院游学。”齐静春温柔地看著少年,正要分一杯茶水给陈平安。 忽然,手一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茶水洒出了不少,齐静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齐静春的最后一课,开始讲了。 驪珠洞天外。 齐静春的那尊巨大法相,洁白縹緲,正襟危坐。 云海滚滚涌动,缓缓下压,不断靠近法相头颅。 齐静春抬头望去,笑意洒脱。 云海之上,有人劝说,嗓音威严。 “惻隱、羞恶、辞让、是非,儒家有四端。” “你身为儒家门生,对驪珠洞天生出惻隱之心,也是情有可原。” “此时回心转意,尚有余地。”这是儒家仙人的劝告。 话语出时,电闪雷鸣,言出法隨。 又有仙人嗤笑,“想做顶天立地的壮举,就要扛得住我的拳头。” 又有佛家悲悯之声,“齐施主,一念静心,顿超佛地。” 道家圣人列出一排飞剑。 “齐静春!上善若水,何必与天爭?” 一把,两把,三把,整整十二把。 齐静春高大法相轻轻一笑。 “诸位,世间有人老珠黄一说,六十年后,寅吃卯粮的驪珠洞天坠地。” “洞天彻底破碎,天道碾压,势如破竹,小镇六千余人,皆失去来生。” “佛经尚有记载,沦入恶鬼之道,永受折磨。” “可是,得利吃粮的是他们这六千人吗,这天道愚昧,我们这些神仙圣人,是否也颇有不公?” “六千螻蚁,何足怜惜?强者为尊,弱便是原罪,这世上何来公平?”有金色圣人开口,声如擂鼓。 金色圣人盘腿而坐,双手撑在膝盖之上。 睁著金色眼眸,伸出手,轻轻弹指。 十二把飞剑依次弹出。 一条,两条,划出诸多轨跡。 贯穿云海。 云海上的窟窿,先是极小的一点,然后骤然扩大。 飞剑速度极快,拉扯出一条连绵不绝的云尾。 十二轨跡迅速扎入齐静春法相右臂。 再拉起。 刺下。 条条弧线,犹如针线。 真是咄咄逼人。 学案后面的齐静春嘴唇轻启,无声的念了句,“隔帘春雨细,高枕晓鶯长。” 洒出去落在学案上的茶水骤然少了些。 化作了天空中的雨剑。 一雨滴一剑,捉对廝杀。 齐静春法相自嘲一笑,再度开口。 “见百姓死而不怒。” “知割韭菜而不言。” “你儒家哪来的当仁不让?” “天道碾压,不见作为。” “人间香火,甘之如飴。” “好一个不爭不抢的道家。” “六千百姓,不值得你们怜惜。” “我这一介迂腐儒生,却让你们大动干戈。” “你佛家的平等,又在何处。” 云海之上,平静了一瞬,隨后嘈杂之声顿起。 有圣人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儒生!” 亦有圣人暴怒,“独你齐静春一人是圣人贤人。” “黄口小儿,乳臭未乾,大逆不道,妄言是非!”有圣人悍然出手。 雷霆! 符籙! 飞剑! 齐静春復言,“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 云海下压,却有江水上涨。 悍然相撞。 天下地上,轰鸣不止。 天地人间,更是两般。 学塾之中,依旧平静。 齐先生笑道,“有些可惜,最后没能和你喝一顿酒。” 陈澈翻转手掌,醉提壶飞剑现世。 “齐先生,我这里有。”陈澈立即拿出了那酒壶。 杨老头那边买的黄酒,不多。 哪怕是亏损飞剑的培育。 陈澈也在所不惜。 酒没了还能再想办法。 人去了就再也喝不上了。 齐先生摆摆手,“无妨,以茶代酒即可。” 只是陈澈速度更快,已经开始倒酒。 齐先生笑嘆一声,颇有些惋惜无奈,“你这小子,够了够了。” 眼见著酒满了。 陈澈才双手递了过去,颇有些颤抖。 隨后,再给自己、寧姚等三人倒上一杯。 碰杯! 齐静春一口饮尽,笑道,“快哉快哉!” 先生也不想让学生难做。 寧姚对这个儒生也是颇为敬重,一饮而尽。 陈平安呛到了,满脸通红。 陈澈尽数饮尽,就要再添点酒。 却被齐静春按住。 这位儒生的头髮越发花白,轻声叮嘱。 “陈澈,铸剑的事情,老前辈和我吩咐了一声,我委託给阮师了。” “一些后面的路,可能要你自己去走了。” 说著说著,儒生颇有些歉意,“可能路很难走,担子很重。” “过早的压在你身上了,但是有些担子总得有人去担。” “尽力而为,担不起的话,不用刻意为之。” 陈澈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胸膛,“儘管放心。” 齐静春欲言又止。 看著陈澈这么多年,又岂不知陈澈心性? 凡有所託,皆是全心全意,尽力而为。 甚至不惜心弦紧绷,不惜付出极为高昂的代价。 如,照顾陈平安。 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极为心安的事情。 想到这里,齐静春拿出来最后几枚印章。 第59章 走遍廊桥少一人 学塾隔壁,齐静春左拳虚握,静静的看著眼前三人。 摊开了手心,那是最后的印章,分別是,山字印,水字印,静心得意印,天下迎春印。 出乎陈澈意料的是,齐先生这次並未將春字印给到赵繇。 先是將静心得意印,给到了陈平安。儒家的静字最为神意饱满,包罗万象。 陈平安恭恭敬敬的接过印章,作揖行礼。 隨后是將天下迎春印章给到了陈澈。 少年重重点头,像是接过了珍宝。 最后,齐先生將山水印,给到了寧姚。 寧姚接过印章,思量了一二,將山字印送给了陈澈。 水字印自己收在怀里。 少女眼眸藏著心事,“山水有相逢。” 陈澈见齐先生没有作声,只是浅笑,便接过山字印,认真地收好。 这些印章,颇有些沉甸甸。 齐静春见印章送完,继续叮嘱。 “见著我那师兄崔瀺的话,有些话要反著听,他现在啊,连自己都骗,多包容些他。” “我给李槐他们安排了课业,写一个“齐”字,帮我盯著点。” “你那百万拳,这段时间事情多,拳打得不多,此间事了后,要儘快打完。” 陈澈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又和陈平安吩咐了几句,“练拳不可懈怠,出驪珠洞天后,当打满一百万拳。” “陈澈若有不在时,你也要担起担子。” 最后望向那个骄傲的少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静春轻轻一笑,嗓音醇厚,“不妨试著给自己找个剑鞘?” 少女不置可否,却是望了陈澈一眼。 不多时,齐静春望望渐渐暗淡的天光。 轻轻说道,“时间正好。” 驪珠洞天外,廝杀正烈。 齐静春轻轻將那枚珠子握在手里。 洞天內,小镇之上,已是白昼变成黑夜的玄妙光景。 云海之上,杀伐攻势不断。 齐静春轻轻念道,“春风得意。” 法相身旁攻势瞬间缓了下来。 又有闪电蛟龙腾挪闪转,猩红,青紫,雪白。 交织成网,天网恢恢。 显露这般威势的,是一位道士。 资质极老,道龄极长,被誉为青冥天下雷法第一人。 兼修五行法术,皆是登峰造极,灵宝城,庞鼎! 齐静春依旧护住珠子,轻声道,“风平浪静。” 那雷网中的雪白蛟龙,瞬间止住身形,一张张雷网,瞬间乱作一团。 庞鼎苍老之声再现,“动静有法!” 那道雷网,开始復原。 此时,法相大手,已经將那珠子,护得密不透风。 学塾隔壁,齐先生起身,头髮近乎全白。 这位儒生笑意盈盈,一甩衣袖。 几人已经出现在了廊桥之外,距离廊桥,只差一步。 陈澈心中瞭然,背过身去,擦了擦脸。 齐先生法相在外面牵制了所有注意力,法相大手合併,则遮蔽天机与窥探。 这是陈平安获取老剑条传承的最大机会。 也是陈澈锻造影剑的最大机会。 驪珠將碎,泥沙俱下,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天地翻覆,乾坤顛倒,正是夺取机缘之日。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不过少年也並未矫情,齐先生情愿为这六千百姓赴死,已经费力帮自己等人爭取了机会了。 现在不要,岂不是辜负? 廊桥之上,阮邛阔步走来,身后跟著个姑娘,正是阮秀。 之前,阮邛叫阮秀回家做准备,正为这场铸剑。 本来以阮邛的固执,铸剑之事,有个“铁打不动”的规矩,每三十年,只铸一把剑。 只是这把特殊。 毕竟和那根老剑条有关。 怎能错过? 念及此处,阮邛抓紧了手中的大锤。 少女吃著糕点,一口接著一口,在给自己补偿体力。 廊桥之下,水影之中,一位雪白的高大女子,双手撑著,坐在廊桥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著水。 好像这漫天的动静,与她无关。 直到转头看见了陈澈,高大女子飘飘然起身,眼眸之中有些笑意。 齐静春含笑,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陈平安如坠黑暗。 眼前只有一道光亮。 陈平安缓缓前行,耳边仿佛有狐魅女子细语呢喃,蛊惑人心,“跪下吧,便可鸿运当头。” 有人威严大喝,声若雷鸣:“凡夫俗子,贱命螻蚁,还不速速下跪!” 有中正平和的声音淡然道:“只需跪下,仙人抚你顶,结髮授长生。” 还有沧桑沙哑的嗓音立时响起,“休要迟疑,快快下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声有点像是杨老头的熟悉嗓音竭力响起,“陈平安,快快停步!既不要前行,也不要转身,更不可下跪。只需在原地坚持一炷香便可……” 纷纷嘈杂,乱入耳中。 与此同时,又有人温醇笑道:“陈平安,不妨站直,往前走几步试试看?” 这像是齐先生。 陈平安身形渐渐直了起来,口中喃喃,“没病走两步,走两步又有何妨。” 许多嘈杂声音此起彼伏,“这是马苦玄的应得机缘!你这小子速速滚出去!” “便是马苦玄拿不到,也该落入那天仙胚子的寧姚之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胆敢再往前一步,就將你挫骨扬灰!” 利诱?威逼? 此时有一声更为熟悉的声音传出,是陈澈的,像是唱起来了。 “陈平安,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 剎那之间,心性通明,陈平安一步踏出。 廊桥轰然一震。 天地寂静。 再无声响。 那些神神道道,蝇营狗苟,皆作一团乱麻,陷入寂静。 陈平安一步走出之后,就自然而然向前走出第二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齐先生与自己,並肩而行。 整座廊桥以及廊桥之外,突然又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一下子哽咽起来,灵犀所至,开口问道:“齐先生,你是要走了吗?” 少年敏感,一如当年陈母逝世之时。 即使陈澈没告诉他,也能猜个大概。 隱忍不言罢了,不想他人再担心。 齐静春却是言语之间颇为轻鬆,“嗯,要走了。外边有太多人,希望我死,也由不得我自己做选择。” “齐先生,那我们去要见谁?” “一位老前辈?你陈澈哥也在那里,还有寧姚,还有阮秀。” “不要怕,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只是你要走这一遭而已。” 砰然一声巨响。 齐先生好像被人一击打飞,消逝在黑夜里。 但是齐先生反而爽朗大笑。 最后不忘沉声道:“陈平安,大道就在脚下,走!”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踏出第三步,心中默念这些年从陈澈那里记来的怪话。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有一个响自极远、极高之地的嗓音,瞬间穿透一层层天地,微笑道:“事不过三,点到即止。” 廊桥中间那边隨之有人冷哼一声。 陈平安的第三步,重重踏下。 在这一刻起。 齐静春以两个本命字迎战云海之上的圣人。 陈平安获取老剑条的传承。 陈澈锻影剑。 三线並行! 第60章 光阴之中铸影剑 驪珠洞天外。 齐静春法相將珠子紧紧握在左手里,经歷飞剑,雷霆,紧接著就是金色巨人打穿云层。 袒胸露乳的金色巨人居高临下,面露狞笑,一拳落向齐静春法相脑袋。 齐静春法相空閒的右手高高举起。 掌心向上。 高高一托。 拳掌相接,碰撞出一阵阵涟漪,震得云海翻腾不息。 金色巨人的每一拳都势若雷霆天罚。 恐怕东宝瓶洲任意一座王朝境內的五岳雄山,也经不起他这一拳。 这是青冥天下紫气楼姜照磨,字潮生,道號“垂象”,天下武学大宗师。 被誉为流水的武道十人,铁打的姜照磨,拳头自然是极重。 只是,在齐静春法相面前,却仍未能建功。 这位小镇人常常喊的齐先生,望著护住的珠子,颇有些慈悲的神情。 隨后,齐先生右手挥出一拳。 连带著珠子,在不知不觉中顛倒了一个方向。 驪珠洞天內漆黑一片。 陈澈身上的鉴子自行飞出,落在廊桥下的小河里。 倒影中的剑妈接住鉴子。 轻轻一甩。 以镜面代替了湖面。 廊桥下出现了一条停滯的河流。 水观之法,以假代真。 陈澈只觉一个踉蹌。 一瞬之间,好似天地倒转。 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等陈澈站稳之时。 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鉴中倒影。 寧姚颇有些好奇,望著这一切。 整个流程她也看到了,当即嘖嘖称奇,“你的这件本命法宝还能做到这个程度,不亚於一把仙兵品秩啊。” “不不不,比一般的仙兵品秩更高。”寧姚在观察了一些细节后,给出了极高的肯定。 一般的咫尺物,就算是仙兵品秩,都只能放入死物。 但是陈澈这鉴子,现在都可以进活人了,著实神奇。 忽然,寧姚眉眼弯弯,侧过头问道,“我能常常来你这鉴子里玩吗?有时候练剑破坏有点大。” 她已经看出了这枚鉴子的一些奇异特徵。 比如,正在迅速构建的驪珠洞天虚影!完整,一比一复製。 若不是脚下的那片湖水,还真分不清是鉴子內还是鉴子外。 陈澈笑了笑,“当然可以!” 自从上次肉身进鉴子之后,剑妈就进行了简单的教学。 现在肉身出入鉴子,虽然难,但是陈澈也能做到了。 剑妈遥遥望向陈澈,笑意盈盈。 “小陈澈,好久不见!” 陈澈眼睛一亮,挥手喊道,“神仙姐姐!” 寧姚斜斜的望了陈澈一眼,鼻腔里发声,“嗯?” 陈澈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剑妈凝视著寧姚眉心处,微笑道,“有点意思。” 陈澈揉了揉眉心,心道要遭。 果不其然。 寧姚上前一步,冷笑道,“什么意思?” 阮邛望著这一幕,不由额头冒汗,咬著牙不作声。 阮秀吃完最后一枚糕点,拍拍手,“有点意思是嘛意思啊,解释解释?” 陈澈头大如斗,但还是站了出来,面上带著尷尬笑容劝说道。 “那啥,咱还是先铸影剑吧,时间不多。” 剑妈微微一笑,打了个哈欠,率先离场。 她可是神仙姐姐,不跟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隨后是寧姚,呵呵一笑。 扭头就走,去影子小镇深处练剑去了。 铸剑她帮不上忙。 阮秀拎起锤子,神气十足,走上了影子廊桥。 齐先生的一缕春风化身,此时躲得远远的,含笑看著这一切。 不由有些感慨,“陈澈入了师父门下,那看哪个还敢说我文圣一脉儘是,单身狗?” 这是陈澈的怪话,之前与真身说过。 一缕春风,只有源头,再无尽头。 和真身的区別,一是没有未来,二是力有不逮。 不同以往的铸剑。 这次铸剑没有炉子。 但是需要什么,都能现场变幻出来。 不由让阮邛望著陈澈,心中泛起嘀咕。 “陈澈啊陈澈,早说你有这宝贝啊,我还能不收你当徒弟吗?” “这宝贝不用来打铁铸剑,练习手艺,可惜了啊!” 那股黏黏糊糊的,有些像爱意的眼神,看得陈澈有些慌。 “不会吧,不会吧,这是什么情况!!!” 阮邛收了收心绪,这位一洲铸剑第一的汉子袒胸露腹,高高举起铁锤。 剑妈倚靠在一条长长的椅子上,慵懒的看著这一切。 挥手示意陈澈过来坐。 陈澈左右望了望,两位都没关注他。 乐乐呵呵的跑了过去,坐在剑妈旁边。 剑妈一只手臂揽著陈澈。 轻轻点头。 好像天道许可。 铸剑开始! 一枚老剑条最初的样子虚影显露出来。 接下来,只要照著虚影铸剑即可。 漫天星河自鉴中浮现。 隨后是诸多神灵金身。 最后是万物生灵的一点生机。 混在一起,猛然坠下。 这是老剑条的材料! 五短身材的汉子看著眼前排列好的材料。 不由一阵恍惚。 这要是在外界。 见都见不到吧。 汉子第一次彻底动心,“陈澈当女婿,是不是也不错?” “这枚鉴子当彩礼,就很合適嘛。” 想到此处,汉子怜爱的看了一眼女儿。 又望了一眼陈澈,越看越般配。 材料已至,接下来是火神引火。 阮秀扎著清清爽爽的马尾辫,披了件黄牛皮质的罩袍。 轻轻吹了口气。 整个湖水波光粼粼。 隨后,骤然颳起了一阵风。 一阵火热的风。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將那些材料尽数煅烧。 温顺规整地摆在阮邛面前。 阮邛嘿嘿一笑,这位五短汉子高高抡起锤。 就要狠狠砸下。 这是铸剑经的绝学。 只是,剑妈轻轻摇头。 阮邛骇然发现,自己那一锤再也无法砸下。 剑妈一指点出。 一门匪夷所思的铸剑术传入了阮邛脑海。 “这这这......”阮邛有些茫然。 顛覆了以往的任何铸剑之法。 “这怎么能做到?这是人能做到的?”阮邛有些懵,“一瞬之间,无数锤?” 剑妈没好气地指点了一句,“笨,要於光阴长河中铸剑啊!” 按照剑妈的性子,本来是不屑指点的。 东西都教给你了,你还不会,这是你笨,笨还修什么仙? 当然,除了陈澈,上次鉴中修行,那可是一处错误一处错误改正。 不过,这些笨蛋怎么能跟我的小陈澈比? 剑妈眯著眼睛笑了起来。 阮邛恍然,可旋即又为难起来。 光阴长河,他不会啊! 第61章 常羡人间啄玉郎 弄影鉴中。 阮邛有些无奈的望向剑妈。 脸上写满了俺就是个打铁的,光阴长河的技术活玩不来。 剑妈冷著脸,望向最初躲得远远的齐静春。 轻轻挥手,將齐静春瞬移了过来。 “诺,给他展示一下光阴长河。”剑妈言辞冷冽。 要不是陈澈在旁边,发火影响形象,她指不定就是一巴掌甩过去了。 笨! 齐静春当即明白了当下需求,轻轻一笑。 这个光阴长河上造诣极高的儒生挥挥衣袖,开始在鉴中无中生有。 是光阴流逝,还是光阴静止,听阮邛的就行。 阮邛眼前一亮。 有了齐静春配合,好像可行了。 当即举起锤子,喝了一声,“秀秀!” 阮秀桃花眸子亮晶晶,源源不断的天火让材料温度急速上升。 一群人,在隨心所欲,復刻一个神跡。 这本身就是一个神跡。 阮邛袖袍鼓起。 肌肉结实,青筋暴起。 一锤,两锤,三锤...... 诡异的是,没有半点火星。 或者说,在这段光阴里,没有火星,甚至没有火光。 所有锤都在静止的光阴中积累。 阮邛沉默的挥锤。 百锤,千锤,万锤。 神意饱满。 十万,百万,千万。 阮邛好似不知疲倦。 只见那锤起锤落,连声音都没有半点。 而这一切行为,在齐静春藉助鉴子和剑妈力量构建出来的光阴长河里不断压缩。 將很长很长时间的行为压缩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点。 又在不断压缩。 將很长很长时间的行为,压缩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点。 终於,抡锤过亿。 而这一切,在陈澈眼里,不过短短一瞬。 阮邛眼神死死盯著那根已经通红的剑胚,沉声喊道,“阮秀!” 过亿锤后,阮邛仍然找不到那契合的一锤。 当下,五短身材的汉子果断喊了阮秀。 时间不等人。 扎著马尾辫的少女拎著锤子上前。 而仅仅是向前一步,手中锤子已经骤然起火。 声势浩大。 隨著少女靠近剑胚。 手中的锤子火焰內敛。 通红无比。 少女轻喝一声。 隨后抡锤,势大力沉,动作迅猛。 比之经验老道的阮邛,更加狂野不羈。 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锤子每落下一次。 空中静止一道痕跡。 千锤万锤,落於一点。 痕跡匯在一起,像是火花。 叮叮叮。 少女挥锤的动作,在此地奇异加持下。 竟然超越了光阴的流速。 开始逆流而上。 少女眼前开始出现一条虚幻的河流。 无尽冲刷。 不仅冲刷长剑,也在冲刷少女。 少女举锤,犹如顽石,屹立不动。 实际上,已过千万锤。 见著还差些意思。 少女大喝一声,紧跟著好似一通百通。 心中澄澈通明。 竭尽全力一锤砸下。 鬼使神差的喝道,“给我出来!” 这一锤,硬生生砸穿了齐静春的偽造截流的影子光阴长河。 锤断万古! 这一瞬,阮邛的上亿锤,阮秀的千万锤,尽数浮现。 漫天火星,匯成火海! 剑妈遥遥望见影剑似要成型,开口说道,“陈澈,你且上前,以心神投入,滴入心头血。” 陈澈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阔步上前。 滴落血液。 同时,剑妈遥遥一指。 陈澈心神出窍,还未分阴神阳神,混沌一体。 洁白通透的魂体浮在空中。 剑妈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澈点点头。 这一步经过了反覆论证。 一样东西,是影子,如何证明存在还是不存在? 剑妈当时就点出来,必须是持有者认为其存在,认为其正確。 即,这枚鉴子的主人,是否认同认可认识到,这柄影剑的存在。 这可不是说说就行。 但凡偏了一点,这影剑,也只是形似,神不似。 非得是有举措。 其中,最难,效果最好的,也就是鉴子之主,以身饲剑。 真切的体验过,才有感同身受。 才有正確认识。 復刻当年铸造老剑条的场景。 当时,持剑者剥离自身一点神性投入剑条。 也是火神抡锤。 这才有了后续的火神仿造四把仙剑。 如今陈澈以身饲剑,恰似当年持剑者一点神性入剑。 当年火神,此时阮秀。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待到陈澈心神进入剑中。 最凶险的一步出现了。 之前的无数锤,尽数落在剑身。 掀起阵阵火星,炸出雷鸣般的响声。 陈澈只觉自身意识,被锤得向下,再向下。 先是剧痛,然后瞬间失去意识。 又有剑妈救助清醒。 再次昏迷。 醒来昏迷,昏迷醒来。 不知过去多久。 最后一次醒来时。 陈澈终於是体悟到了,老剑条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当年能够直接斩断光阴长河,镇杀诸多神灵。 剑妈又是轻轻一点。 齐静春手中的影子光阴长河瞬间被夺去控制权。 从一条小溪,暴涨成为江河。 甚至,站此岸,不见彼岸。 铸剑完成,需要淬火。 刚好可以体验体验当年廝杀,那种高端对局,对小陈澈也有诸多益处。 不过,看完之后,还需要封存记忆。 以免小陈澈出去之后,不小心回忆起一些什么,直接暴死。 想到这里,剑妈轻轻一笑。 漫步走来,提著那柄影剑,轻轻一抹。 剑中陈澈心神,瞬间成了剑妈模样。 高大女子轻轻念道,“就替我,再走一趟光阴长河。” 影子剑条嗡嗡作响,似是回应。 將剑掷入光阴长河。 又不知过了多久。 影子老剑条从光阴长河归来。 剑妈两指伸出,夹出陈澈心神。 剑妈模样的陈澈心神已经和剑妈別无二致。 无论是神貌,还是性格,抑或是考虑事情的念头,基本一致。 剑妈轻轻一笑,一指点在和自己模样一般的人眉心处。 轻声唤道,“归来!” 陈澈恍若梦醒,大口喘气,心底一点灵光骤现。 今日方知我是我。 陈澈身上虚假的剑妈容顏尽数崩塌,回归真我。 一系列神奇操作,看得眾人是一愣一愣的。 有些步骤更是看都看不明白。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影子老剑条,完成了。 与现实中的老剑条,一般模样。 一把弄影鉴模仿不出来的老剑条,就这样出现在了眾人眼中。 剑妈笑意盈盈,在陈澈脸庞啄了一口。 常羡人间啄玉郎。 然后瞬间进入了影子老剑条。 刚刚造出来,还需长久温养,使其彻底定型。 阮秀见此一幕,握紧小拳头,感觉好像,属於自己的宝贝被別人吃了。 愈发愤愤不平。 此时,驪珠洞天外,齐静春法相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少年陈澈似有感应,按住自身眉心,我有一剑,想问天上仙人。 第62章 掌开一瞬剑斩仙 廊桥之上。 陈平安踏出第三步后,周身大放光明。 身前好似延续出无数道路。 却又匯聚一点。 剑妈的剑脉传承! 任何一条道路,都足以登顶。 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机缘,被剥离出来,就这么坦诚的摆在少年眼前。 陈平安伸出手来,轻轻触碰那些仿若星辰般闪耀的道路。 不由有些心神往之。 一簫一剑平生意,尽负狂名十五年。 此时,满身雪白高光的高大女子出现,嘴角带著笑意。 眯起极长的眼眸,伸出手掌,望向那位懵懂少年。 “陈平安,可愿跟我宣誓。” 少年有些迷茫,但是顺从本心,当即点点头,伸出手掌。 高大女子闭上眼睛,缓缓道。 “天道崩塌,我陈平安,唯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少年亦是默念。 “天道崩塌,我陈平安,唯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高大女子笑意浅浅,“以你现在体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铁剑。” “所以我们订立百年之期,你只要在这百年之內,成功躋身练气士第十层,就可以重返小镇石拱桥。” “取走铁剑。” “我这有一枚白玉牌,品相不错,属於有些岁数的咫尺物了,算作见面礼,可以温养在窍穴之中。” “不过,只有你躋身中五境修士,才能驾驭使用玉佩。” 当少年再次清醒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鉴子里。 陈平安抬头一瞬,恰好看见。 陈澈一手按住眉心,一手缓缓拔出了那柄影剑, 徐徐升空, 整个鑑湖都似有震颤! 寧姚抬头望向鑑湖上的异象,眼睛微眯,嘴角亦有笑意,“这风采,才配得上我。” 阮秀有些皱眉,怯生生的捂著肚子,喊了句,“爹,肚子饿了。” 出乎意料的是,阮邛头一次忘了回復,或者说没有听到,全身心的落在了陈澈那柄影剑上。 阮邛放下铁锤,双手环抱,望著这副场景,有著恍若隔世之感。 长长呼出一口气,“蛮不错嘛。” 齐静春的春风分身本来想说点什么劝阻一下,想了想,还是莞尔一笑。 若是真劝阻了,反而是让少年越发意难平吧。 於是,春风鼓盪。 “几处早鶯爭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齐静春以春风行遮掩之法,断光阴长河之窥视,绝驪珠出剑之痕跡。 陈澈在等待,只待掌开一瞬。 先生有事,学生只会默默哭泣,那可不成。 若不出剑,念头不畅。 若不出剑,心意难安。 先生有先生的选择,学生亦有学生的作为。 余斗,庞鼎,姜照磨,这只是开始, 少年心中杀意暴涨,第一次,毫无压制, 犹如恶蛟抬头! 陈对离了陈家祖坟,有些恍恍惚惚。 这位长腿女子,面容憔悴,嘴唇苍白。 再也没了刚入驪珠洞天的骄傲与风采。 少年陈澈那破开幻境的一剑,犹如霹雳惊雷,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头。 久久难忘。 现在,她要去找少年。 邀请两位原来的泥腿子,现在的陈家希望。 再返祖坟。 有陈家家传绝学相传,宝贝相赠。 只是,当陈对站在高处望向小镇上,登高更好寻人。 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漆黑一片。 仿佛有人吹灭了灯火。 安静的诡异。 接下来,她望见了让她至死难忘的一幕。 小镇旁边,廊桥之下。 本来蜿蜒的小河开始亮光沸腾。 天上,亦是黑暗褪去。 孤独的剑气,自河上掠起,极致的速度,像是斩开了天幕。 又像是斩断了时光。 初极细,隨后一瞬,暴涨成五岳般粗壮的剑气。 实质上,若仅仅是剑妈极小极小的剑气,做不到这个程度。 在原著中,这剑气一发斩了蟒蛇,两发被贪吃的崔东山吃了。 陈澈使用,也是破开品秩极高的幻境。 但是,用影剑挥出的这缕剑气,就大不一样了。 再是虚幻影子,那也是超过了四大仙剑,位格只比老剑条低一些的独一份存在。 位格在那里摆著。 剑开天门! 影剑的第一剑,就此斩出。 驪珠洞天外,金色巨人狞笑著,整个人跳將下来。 就快了,这座法相,就要连同齐静春本体,一起打得个烟消云散了。 蓄起一拳,直直轰向法相头颅。 庞鼎掐诀。 五行符籙匯成江河。 自云海倾泄而下。 符籙之水天上来! 齐静春法相不管不顾,仍要护住那枚珠子。 庞鼎这位老资歷,在云海之上大放厥词。 “莫要冥顽不化,齐静春,你若是愿意,大可追隨贫道修行。” 齐静春法相微微转过头,凝视那条千疮百孔的手臂。 已经布满了道家一脉,掌教圣人写就的无上讖籙。 好一个替天行道。 齐静春轻轻呵出一口气,沉声道,“清静......” 庞鼎怒喝,“齐静春,你大胆!” 声音硬生生盖过清静后面的两个字。 高空有双指併拢,轻而易举的划破云海。 一斩而下。 极远处,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嘆息,充满惋惜。 儒家圣人,隨心所欲不逾矩。 那道声音的主人,认为齐静春不该踏过道家的雷池。。 齐静春却好似不闻不见,感受到左手手心波动。 不由嘴角上扬,“你个狂徒。” 话音一落,齐静春握住珠子的手稍稍鬆开些许。 一道剑气自手缝中掠出。 逆斩云海。 先是掠向金色巨人姜照磨。 虽然通体可见金色,但是依稀可见巨人脸上的震惊神色。 这是,齐静春留下的后手? 怎么会?! 巨人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左臂,被一剑斩断。 快,极致的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似在光阴长河中斩出来的一般。 巨人摇摇晃晃,金色鲜血喷洒。 脸上后知后觉的浮现痛苦神色,以及,惊惧和暴怒。 不管齐静春藏了什么后手,都必须死! 而且姜照磨认为,这般剑气,就算是齐静春,也斩不出来更多。 一介百无一用的书生,就算你有两个本命字,那又如何,怎可以斩出此等剑气? “妈的,被阴了,不过,你也该死上一死了!”姜照磨暴怒。 愈发觉得齐静春是用了什么阵法之类的歪门邪道。 虽然身子倾斜,但是金色巨人的右臂,结结实实的砸向齐静春法相的头颅。 齐静春的法相,摇摇欲坠。 驪珠洞天外,远处有一位戴斗笠的汉子,挎著一把刀鞘,骑著白驴。 略略抬头,望向那道罕见的剑气,隨后加快了速度。 第63章 成为我的剑鞘吧 驪珠洞天外,陈澈斩出的剑气並未消散。 反倒破开云海,直奔庞鼎而去。 老道士欲要收手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那抹剑气,瞬间与老道的两指对斩在一起。 “咭叮”一声。 老道两指如萝卜条一般被瞬间斩断。 老道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极其锋锐的剑气,竟然在阻止老道恢復。 难缠,十分难缠! 最后,陈澈那道剑气消逝在天幕。 “齐静春!”老道大怒,掐诀念咒。 齐静春握住珠子的左手瞬间崩碎,炸裂出道道电弧。 不同於两位青冥天下圣人的愤怒。 齐静春法相出奇地有了表情。 那是畅快的笑意。 法相在左手崩碎的同时,已然收回了头顶的右手。 继续护住那枚驪珠。 任由金色巨人的右拳砸在法相头顶。 这座顶天立地的法相,被金色巨人砸的一坠再坠。 陷入地底,溅起泥土万千。 金色巨人仍不解气,一锤再锤。 这尊法相嘴唇微动,无声而念,“列星隨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 “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陈澈斩出那道剑气之后。 整个人的心神耗尽,疲倦到了极点。 从空中坠落。 寧姚抢先一步,上前接住了陈澈。 这让阮秀颇有些愤愤不平,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不过,她也明白,当下不是计较这个事情的时候。 而且,想到了之前寧姚和陈澈共同经歷了斩杀老猿的生死之战。 这位火神转世,出奇的觉得,自己好像比不过眼前的少女,为陈澈做得太少了。 摇了摇脑袋,將这个不好的想法甩了出去,阮秀暗暗握拳。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是我和陈澈共赴生死!” 陈澈手中的影剑,刚刚锻造出来,本不適合去斩出这一剑。 但是仍然选择了出剑。 此时也是晶莹內敛,如一柄普通的锈剑条。 坠入湖泊的极深之处。 三道剑气,还未出驪珠洞天,便只剩下了一道。 不过影剑不后悔,陈澈亦不后悔。 驪珠洞天內。 齐静春送陈澈三人去廊桥之后,仍然回到了那间小小乡塾。 头髮已是雪白。 再看了这间小小学堂一眼,虽然没有一名蒙童在场。 读书人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魂魄破碎,比一件重重摔在地上的瓷器还彻底。 但是齐静春仍闭目而笑,溘然而逝。 天下有我齐静春。 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这一年,这座天下,春去极晚,夏来极迟。 隨著天光大亮。 驪珠洞天,平稳落地。 陈澈等人,出现在了廊桥之上。 陈对心中明白,有件事情,可能已经过去了,当下,飞奔回小镇。 赶紧找到陈澈、陈平安两兄弟。 芸芸眾生,此时只是感嘆最近的天气变化有些异常。 动不动就天黑,颇为诡异,神神鬼鬼的说法甚囂尘上。 小镇中央的老槐树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则更加加剧了这一说法。 年轻人倒是没什么,开始纷纷砍伐拿回去当柴烧。 有些老年人则有些劝阻,说是什么大树有灵。 每逢年景收成不好的时候。 槐花如米,不知填饱了多少人的肚子。 不管用。 等到下午,陈澈醒来的时候。 阮邛父女已经回去了。 据说阮邛很高兴,准备今晚回去给阮秀吃红烧肉。 阮秀也很高兴,决定今晚偷偷多吃几块,反正阮邛也不会多说什么。 要是阮邛说她,她就装哭。 少女陈对再次上门,请求陈澈再走一趟陈氏祖坟的时候。 却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不过,这一次,陈对极有耐心,守在门外。 屋內的寧姚尝试下厨。 差点没把厨房烧了。 本来是陈平安要煮的,但是寧姚来了兴趣。 陈澈可以做得很棒的事情,自己当然也能做到。 不出所料,给自己整出了个花猫脸。 最后还是陈平安煮了点麵条。 看陈澈醒来,急忙端了麵条过来,“吃点吧。” 陈澈点点头,喝了点寧姚递过来的水,再低头吃麵。 隨后,陈澈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待到有力气爬起来时。 陈澈托陈平安去买了些纸钱,一一放进盆里,进行焚烧。 火光映照下。 像凡人一般,闭目祈祷。 再睁眼时,陈澈已经恢復了往日神情。 只是陈平安知道,这么多年,陈澈总是会在有人去世的时候,快速的將情绪压在心底。 陈平安微微嘆了口气,转身出去煎药了。 在这个环境下。 陈澈要负责,托举。 大树倒了,小树就是大树。 总有人要闯过世间的艰难险阻。 总有人要顶天立地,洒下一片荫凉。 这种人不能喊苦,所有心底的难过、悲伤,终究会酿成酒。 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將人灌得大醉。 是这一类人的宿命。 不过寧姚看得通透。 整点什么让陈澈开心开心? 但是自己只会练剑呀。 少女第一次觉得有些苦恼,幽幽的嘆气。 能做点什么,再多做点什么就好了。 倒是陈澈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寧姑娘。” 打断了正在苦恼的少女,少女回过头,有些茫然。 陈澈却笑了笑,以后的大剑仙,如今是个花猫脸,还未洗乾净。 不禁伸出手来,在寧姚脸上轻轻擦去了些黑灰。 寧姚眨巴著大眼睛,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竟然没什么抗拒的心理,颇有些奇异。 不过陈澈在笑欸。 寧姚心里也开心了许多。 擦拭好后,陈澈继续说道,“寧姑娘,稍后隨我去铁匠铺子找阮师吧,我会为你求他铸剑的。” 隨即,男子有些歉意,“代价由我来支付,只是时间,可能要三十年之后。” “到时候只要我还活著,定会亲自送剑至倒悬山。” 寧姚本想拒绝,可是想了想陈澈会来倒悬山。 不禁眯起那极为好看的眼眸,轻声笑道,“好,那我到时候在倒悬山等你!” 陈澈点了点头,笑意温和,正要起身去做点什么。 却被寧姚叫住。 这位少女想了想,从腰上解下一把雪白剑鞘。 “你的武夫仗剑理论,我认可了,不过,我可不会赠剑给你。” “世间开了灵智的剑,都是我辈同道,不能强求。” 最后,女子笑意浅浅,“但是,剑鞘我可以送给你。” 陈澈有些懵,但还是接下这把剑鞘,“为啥?” 寧姚使劲拍了拍陈澈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送你东西,不是看你想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拿著我的剑鞘,去成为世界第一大剑客吧!” 女子心中却是小鹿乱撞,不由自主的想著,“陈澈,成为我的剑鞘吧,像齐先生说的那样。” 陈澈对寧姚竖起大拇指,“我辈中人。” 女子站起身来,颇为瀟洒地一甩高马尾,大步前行。 我辈修士,感情也是如此瀟洒。 与此同时,阮邛正准备和女儿一起吃个晚饭。 忽然放下碗筷,抬起头,莫名其妙地骂起娘来,“齐静春一死,真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 第64章 请为寧姚铸仙剑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驪珠洞天坠落,变成福地。 无数蠢人开始蠢蠢欲动。 盯著这块肥肉。 阮邛將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大步向屋外走去。 “我的规矩已经明明白白说清楚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遵守,那就拿出不遵守的本事来。” “拿不出来的话,那就去死吧。” 汉子轻轻蹲下,然后拔地而起,如雪白长虹炸起於大地。 激射向高空云海。 云海之上,有宫装女子、妇人和锦衣玉带的男子,联袂御空而行。 谈笑风生之间,俯瞰驪珠福地。 只是砰然一声巨响。 雍容华贵的金釵妇人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隨后是貌美少女。 眾人无一例外。 甚至来不及反应。 阮邛身形悬空,眼神凌厉。 “怎么,就用这些杂鱼试探我阮邛底线?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我阮邛虽说是个打铁的,远远比不过齐静春,但是斩杀一两个十楼修士,又有何难?” “那么从现在起,诸位听清楚了。” “哪怕你躲在边界线之外覬覦,只要我心情不好,照样抓你进来脑袋打烂。” 阮邛才说完,脸上泛起冷笑,隨后往边境线上一闪而逝,单手抓住了一位老人的头颅。 不顾老人的苦苦求饶。 瞬间捏爆了仙师的脑袋。 五指犹有血跡的阮邛,高声道,“甲子之內,一律如此!” 又有人愤懣开口,“手段如此残忍,哪里算得上......” 阮邛气笑了,轻轻甩下手臂,双指併拢。 心中默念,“天罡扶摇风,地煞雷池火,急急如律令!” 半晌之后,天地寂静。 阮邛冷笑一声,身形落回溪畔。 伸手在溪水中冲刷血跡。 打铁汉子忽然有些感伤,嘆气道,“齐静春啊齐静春,你要是有我一半不讲道理,何至於走得如此憋屈。” 说罢,正准备回去继续吃饭的汉子,望见了陈澈。 意外的是,陈澈身旁没有看见那个刀剑错的女子寧姚,连陈平安也不在身边。 只有一个长腿女子,远远的吊在身后。 因为有求於阮师,陈澈劝说了寧姚不要跟来,万一和阮秀又闹点矛盾。 这剑可就悬了。 当然是拐著弯说的,不过寧姚通透,知道陈澈是为自己好。 所以寧姚也没太多意见。 至於陈平安,因为带他来也没什么用,也就放家里练拳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又偷偷摸摸看话本子。 “寧姚最近也迷上话本子了,这可不行,万一耽误修行了。”陈澈微微嘆气,这一瞬觉得自己像个管家婆。 操尽了心。 至於陈对,陈澈颇为无奈,这个疯女人,一见著自己出来,就叨叨要去陈家祖坟。 说什么有传承之类的狗屁话语。 不想理吧,还一直跟著。 想用嚇唬苏清深的方式嚇唬嚇唬吧,陈对还不吃这一套。 现在这女子褪去了些桀驁,或者说在陈澈面前收敛了桀驁。 只剩下些倔强。 倒也没什么动手的理由,便任凭她一直跟著后面了。 打铁汉子本来看著陈澈过来,在心里是有些欢喜的。 毕竟惦记著人家的鉴子。 只是看到后面那个长腿女子,不由冷哼了一声,“好好好,又换女子了,这样下去我秀秀岂不是要吃亏。” 鉴子诚可贵,但不打铁的汉子此时清醒,肯定是女儿价更高。 当即没了好脸色。 陈澈远远的看著汉子在那里变脸。 不由有些诧异,想不明白。 但是还是硬著头皮往前走,大概阮邛不是因为自己而变脸吧。 陈澈心里没底,但是要完成任务。 还是挥手喊了声,“阮师!” 打铁汉子鼻孔一哼,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转身就走。 不料,一转身,就看到了阮秀在挥手,“陈澈哥!” 这丫头,一听到陈澈的声音 饭都没吃完就跑出来了。 那几块趁著阮邛上天杀人,偷偷压在饭底下的红烧肉,都还没动嘞。 竟然跑出来给那小子打招呼。 阮邛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用手指点了点阮秀脑袋。 “你啊你,还没出嫁呢,一点都不知道矜持。”阮邛颇有些愤愤不平,养这么多年的女儿啊。 外人喊一声就出来了? 阮秀皱皱好看的眉毛,瘪著小嘴,泫然欲泣。 “好好好!”阮邛长嘆一声,颇为无奈,直接就往屋里走去。 管不了啦,女儿大啦,会装哭啦。 倒看女儿是跟自己来。 还是继续等那个陈澈。 铁打的汉子心里愤懣不平的想著。 只是很让汉子失望。 女儿竟然在等那个傢伙! 阮邛心里苦啊,白菜被猪拱了。 陈澈笑容灿烂,很快就到了屋前。 阮秀笑意盈盈,“吃饭了吗,我们正在吃呢,一起吃点?” 陈澈摇摇头,灿烂笑道,“不了,等阮师吃完,找他有些事情。” 阮秀歪著头笑,倒著走路,只为多看一眼陈澈。 脚尖踮起落下,胸前巍巍壮观,波涛不断。 “外面冷,进来说。”阮秀倒著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 陈澈笑了笑,目光清澈,跟上前去。 陈对抿了抿嘴唇,也跟上前去。 只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对又吃了个闭门羹。 她小巧的鼻子磕在门上,一时间有些酸楚。 陈对眼神有些暗淡,心中第一次有了委屈的情绪。 堂堂天之娇女,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多气。 只是老祖的声音在耳旁迴响。 带回那两个少年就是大功一件。 陈家兴旺皆在此二人身上! 不由又有些埋怨自己,若是之前对这兄弟二人態度好些。 是不是现在都已经完成任务了? 陈澈进屋,感到有些暖意。 阮邛正在那里大口扒饭。 油润的红烧肉十分可口,阮师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也没打扰,陈澈就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 阮邛吃饱了,打个饱嗝。 陈澈这才开口,“阮师,我想请您打造一把剑。” “不打。”阮邛眼皮子都没抬,冷冷回应。 陈澈还想开口。 阮邛冷哼一声,“打不了,送客!” 这是下逐客令了。 “爹!”阮秀眼中有些雾水,娇嗔地喊道。 阮邛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道。 “女儿啊女儿,他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也就是没让陈对进来,让陈对进屋,陈澈和陈对,都会被他扔出去。 只是天地骤然静止。 陈澈的弄影鉴浮现。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鉴中传出,“哦?铸个剑都不行?” 阮邛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第65章 我给秀秀买座山 溪水静静流淌。 铁匠铺子里。 阮秀倒是眯著眼望著那枚鉴子,不过什么话也没说。 阮邛却是一动不敢动。 最后憋了句话,“你要铸什么剑?” 那枚鉴子听了这话,划过一道弧光,回到陈澈窍穴。 陈澈挑眉,没想到剑妈竟然开口了。 当即,陈澈说明了原因,“为寧姚求铸一把剑。” 说著,拿出了几袋子金精铜钱放在木桌上。 阮邛撇了眼男子,不由觉得好笑。 “哟,成为大財主了,还为其他人求剑了。” “不是当年的小镇少年了哇。” 陈澈有些郝然,摸了摸脑袋,嘿嘿笑著,没有反驳。 阮邛將几袋子金精铜钱丟回给陈澈,没好气的说道,“她自己来,这把剑我也会给她铸。” “铸剑的费用,那位前辈已经给了,就算那门铸剑术吧。” “这几袋子金精铜钱不要了,等下倒是可以做点其他生意。” 陈澈点点头,感觉自己闹了个乌龙,拱手作揖,“三十年后,我再来取。” 阮邛斜了陈澈一眼,“我有说三十年后再开炉吗?” 陈澈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心中有些雀跃,“真的?” 阮邛摇摇头,心中暗道,“秀秀啊,你喜欢上这么个玩意,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口中却仍然有些阴阳,“丑话说在前面,运气好的话,半年就能出炉。” “运气不好,十年也未必能成。” 陈澈仍然感谢不止。 阮邛忽然转过头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跟阮秀说道,“天光尚早,去小镇骑龙巷那边。” “给爹买一壶上好的桃花春烧,剩下的零钱你自己买些糕点。” 阮秀头摇的像拨浪鼓,连带著胸前起伏不止。 阮邛佯装要收起银子,“那你就去铸剑室盯著炉子火候吧,也就一个时辰。” 阮秀抢过钱就跑。 等到自家闺女跑远,阮邛望了望自家那些碎银子,又看看陈澈的金精铜钱。 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下陈澈的有钱。 阮邛接著开口,“铸剑的事情谈拢了,接下来,我们聊聊生意。” “买山?”陈澈有些不確定。 阮邛脸带异色,嘖嘖道,“这齐静春倒是对你好啊,什么都告诉你,这种小事都安排了?” 见是这种情况,陈澈只是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见陈澈打哈哈,阮邛也不多问,继续说道,“之前大驪有位新来的督造官,到我这里拜访。” “一是確定了一样物品的归属。” 陈澈在心里默默念,“大抵是那座斩龙台咯。” “二就是驪珠洞天坠地后,大驪打算將披云山之外的六十一座大山解禁。” “这些大山的价值,既然齐静春跟你说过,那么想必你也清楚。” “况且大驪皇帝许诺此地將来会敕封一尊山岳大神,三位山神和一位河神。” “如此密集的山河正神坐镇,使得六十年之后方圆千里,依然风生水起,灵气充沛” 说到这里,阮邛顿了顿,下了结论。 “买下山头,稳赚不赔。” 说著,阮邛拿出一副山峦形势图。 图上標註著驪珠福地的大小山头。 陈澈仔细打量那副山峦形势图,挨个找著山名。 阮邛絮絮叨叨的开始述说这些山头的价值。 最低的真珠山,一枚迎春钱。 中等山头如玄李山、大雁山、莲灯峰等,大驪那边估价在十到十五颗金精铜钱左右。 最大的一条小山脉和其它两座山,枯泉山脉和香火山、神秀山,都要二十五到三十枚金精铜钱。 说到这里,阮邛忽然想起来,问道,“你有多少金精铜钱?” 陈澈摩挲著下巴,开始计算。 陈平安卖龙,金龙挣了一袋,土龙挣了两袋。 打老猿爆了两袋,陈对给了三袋。 给了李二一袋,给了杨老头一袋,给了寧姚一袋。 李二那里换了房中术,值! 杨老头那里是这些年的黄酒,值! 寧姚,老婆,值! 如此开销,一起加起来,竟然还有五袋之多。 不过这样说起来,还得是陈对给的最多,想到这里。 陈澈不禁幽幽嘆气,等下还是跟著陈对再跑一趟祖坟吧。 接近一百五十枚金精铜钱,当之无愧的大户。 陈澈保守的说道,“大概超过一百二十枚。” 阮邛瞪大眼睛,搓了搓双手,“好好好,竟然还有这么多?” 当时看到陈澈扔出来三袋子金精铜钱,已经以为这小子有很多了。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阮邛眼睛都亮了,打了个哈哈,“那你想买哪些啊?” “不著急,不著急,这些天可以进山看看。” “神秀山”,陈澈轻轻頷首。 然后继续说道,“落魄山、真珠山、仙草山、宝籙山、彩云峰、黄湖山。” 像是报菜名一般,陈澈轻轻说出了七座山峰的名字。 阮邛眯起眼睛。 且不说其他的山,单单神秀山,那是阮秀的证道契机。 绝不会让给他人。 阮邛来驪珠福地担任圣人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这座神秀山。 陈澈紧接著又说,“还有,想买下一些铺子,比如卖糕点的压岁铺子,草头铺子等。” 阮邛默默不说话,直勾勾盯著陈澈,心中做著盘算。 只是接下来一句话,让阮邛拍著少年的肩膀,放声大笑。 嚷嚷著,“不要走,等秀秀买酒回来,咱俩喝两杯。” 只因陈澈说了一句,“我想把神秀山送给秀秀,还有那座压岁铺子。” 颇为诚恳,只为秀秀。 当青衣少女拎著一壶桃花春烧到家的时候,看著勾肩搭背的两人。 有些茫然,爹和陈澈的关係怎么就这么好了? 阮邛打开酒壶,热情的就给陈澈倒上。 喝,使劲喝! 只是酒一入口。 阮邛就望向有些心虚的少女。 这是桃花春烧不假。 可这哪里是需要二两银子的上等桃花春烧。 分明是只需要八钱银子一壶的最廉价春烧。 心虚少女拧著衣角,脸颊红红的,视线游移不定,分明是害怕被揭穿。 阮邛心中嘆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现在已经开始昧著良心黑老爹的钱了。 连糕点都没买。 攒嫁妆? 挠了挠脑袋,阮邛不禁有些无奈,“秀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下酒菜。” 阮秀转身,在胸脯上拍了两下,“好险,没被发现。” 陈澈也是明白人,当即也跟著秀秀去了。 阮邛低声骂了句娘,拿著那酒壶,走到屋外,身形拔地而起。 今天高兴,得去买壶好酒。 与此同时。 驪珠洞天的瓷山之上。 有一位青衫少年,双手拢袖而立,眉心有痣,笑容可掬。 正是齐静春的师兄,崔瀺的瓷人分身,崔东山。 为了师兄齐静春的事情而来,顺便,看看陈家兄弟。 第66章 听说一枚春字印 卖酒的铺子是一位寡妇经营的。 阮邛落在铺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打烊歇业了。 使劲砸了会儿门。 妇人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 说什么敲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欺老实人。 尽干缺德事。 大晚上喝酒,你怎么不喝尿啊,还不花钱。 信不信打断你三条腿。 一点也不客气。 阮邛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小镇的习俗,真的太过分了! 只是妇人看到是打铁的阮师傅后,眉眼之间又有些异色。 借著月色,中年汉子的胸肌和手臂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妇人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媚眼如丝的上前拉汉子的胳膊,真好摸啊。 將胸脯轻轻往上靠。 想小鸟依人的跌在男人怀中。 颇有些久旱逢甘露的饥渴。 只可惜铁打的汉子不懂风情,轻轻扶住女人的肩头。 丟下银子,拿了两壶酒就大步离去。 妇人站在门口,满脸讥讽,大声调笑。 什么软师傅,根本就不硬。 下次买酒,得加钱。 哪天要是腰杆硬了,能担事了,伺候老娘舒服了。 说不定就不收钱了,酒就白喝,人就白睡。 要是有几个顶好顶好的姿势,弄得人家顶享受。 那么倒贴也不是不行啊! 阮邛没有回头,一脸漠然,往驪珠洞天北面的一座小山而去。 不是因为妇人,而是因为不速之客打搅了喝酒的兴致。 那是一座碎瓷器堆积成的山。 一个嗓音在不远处响起,“这个时间,去刘寡妇铺子买酒,是个男人都得吃点亏。” 阮邛点点头,丟过去一壶酒。 杨老头接过酒,想起来在陈澈那边听过的一个说法,嘖嘖道,“旱菸就酒,天长地久。” “有我的份吗?”瓷山之上的青衫少年微微一笑,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摇了摇。 “进门先喊人,入庙先拜神,我可是懂规矩的。” 杨老头没有继续喝酒,而是不知从哪找了根绳子,將酒壶系在腰间。 乐乐呵呵的说道,“进山入泽,画符震慑,只是不知道你这是鬼画符,还是神仙符?” 少年收回手,继续拢在袖子里。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眯眯说道,“我听说,这座瓷山,少了两件瓷器。” “一件是摔碎了,一件是未沾上血,不成气候。” “好像,这两件瓷器,都信陈?” 实际上,像杨老头给李槐买了本命瓷,是符合规矩的。 陈平安和陈澈的本命瓷处理方式,则不那么合规矩。 这是驪珠洞天几千年来的规矩。 阮师紧皱眉头,是大驪朝廷的礼部供奉?还是钦天监的练气士? 能够堂而皇之站在瓷山之巔,还能准確无误说出一些秘辛。 前者至少也是十楼修士,后者更是与大驪王朝关係匪浅。 杨老头使劲吸了一口旱菸,最后却只吐出一缕极其纤细的烟雾,快速消散天地。 阮邛则是上前一步,神情漠然,“你是来调查追责的?” 清秀少年崔东山双手笼在袖中,十指掐诀,微微笑道,“非也非也。” 隨后望向杨老头,“有言在先,小心驶得万年船,您说是吗?青......” 少年崔巉才刚开口。 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人的杀意,坚决而果断。 於是少年身子后仰倒地。 挥了挥手,“就此別过,希望不要再见。” 瞬间不见踪跡。 阮邛沉声道,“对方有可能是上五境。” 杨老头磕了磕菸袋,鼻子一吸,两缕青紫烟气迅速飞入老人鼻子。 有些不以为意的嗤笑道,“大惊小怪,你阮邛不也是上五境?不过是瓷器撞玉器,谁输谁贏还未可知。” 阮邛想想也是,当下不再纠结。 摇晃了下酒壶,身形冲天而起,到了云海之上,再猛然砸向溪畔铺子。 慢慢悠悠往杨家铺子赶的杨老头神情轻鬆愜意,“年轻气盛啊。” 没有理会在铺子门口的大树下睡著的陈对。 阮邛进到铁匠铺子,刚刚將酒换成好酒。 陈澈就端著菜上桌了。 凉拌牛肉、拍黄瓜、花生米、小鱼乾。 都是极好的下酒菜。 看得阮邛心中那些不愉快一扫而尽,颇有些吃惊,“这是你做的?手艺不错啊。” 陈澈笑了笑,没有揽功,轻轻与阮邛碰杯。 入口柔,一线喉,桃花滋味浓郁。 陈澈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也兑点桃花春烧,给醉提壶喝? 等到陈澈摇摇晃晃往家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梢头。 看著蹲坐在树下已经睡著的陈对。 自陈家祖坟到现在,这女子还未睡过觉。 月光下的大长腿斜斜的摆放,镀上了一层晶莹的白光。 看起来甚是圣洁。 陈澈不禁嘆了口气,將女子摇醒,“回去睡吧,明天我跟你去祖坟走一趟。” 睁开惺忪睡眼的陈对,骤然听到这一句,不禁惊喜不已。 连忙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陈澈说道,“这次几袋子铜钱?” 陈澈摇摇头,“这次不需要铜钱。” 陈对將信將疑的往衙署走去,与陈澈道別。 天上一轮月。 水中一轮月。 醉酒的陈澈独自一人走在溪畔,分不清是水中月还是天上月。 只是下一刻。 陈澈眼神猛然清醒,一身酒气下荡然无存。 眼神闪烁的看著树梢上。 那位大袖招摇的少年。 眉心一点红痣,崔巉无疑。 青衫少年笑眯眯喊了一声,“陈澈?” 陈澈心神紧绷,没有回话,反而问了句,“你想干什么?” 手指已经按在了眉心处。 青衫少年有些讶异,“別紧张,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澈摇摇头,佯装不知,静观其变。 青衫少年挥舞著大袖,笑意盈盈,“我姓崔名巉,年纪比你大,所以你可以喊我崔师伯。” “哦,我还有个绰號,喊起来比较顺口,叫绣虎。” “当然,你想喊什么都可以,我不介意的。” 陈澈死死盯著崔巉,嗯了一声,仍然不做回答。 “听说,小齐在你这放有一枚春字印,刻著什么天下迎春。” 陈澈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紧绷,眉心处的手指却没有放下,一触即发! 第67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崔瀺蹲在那树梢上,笑容和煦。 但是陈澈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这个所谓的师伯放心。 明明可杀可不杀,但是为了掩盖真正意图,仍然指示崔明皇杀掉了学塾的老人。 书简湖的问心局。 山水顛倒。 都是这位师伯做的好事。 光是书简湖这段情节,就引起了颇大的爭论。 让陈平安这么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瞬间卡在了半空,被戏謔的称为灯圣。 看得人唏嘘不已。 对於这件事,陈澈的看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你崔瀺的立场,你这样布局,但是我陈澈有我的想法,定然不会完全按你的意愿去做。 比如马瞻,不该死的这么憋屈,不该沦为一头鬼物。 多年在学塾读书的陈澈,就有自己的立场,定要救上一救。 所谓观湖书院崔明皇,还要苦苦相逼的话,那就碰上一碰。 齐先生我救不下来,齐先生的师弟,自己要救。 等拳到高处。 剑气长城的剑仙们,也该看看我武夫风采。 陈澈抬头望著崔瀺,心中还有些犹豫。 不知道一道剑气能不能逼退这位大神。 崔瀺见著陈澈犹豫,却又手按眉心的怪异操作,不由哑然一笑。 “我这崔师伯,在你眼中,就这么需要警惕?” “春字印在我这里,不过想要印章,先杀了我。”陈澈冷然开口,隨时准备召唤剑气。 崔瀺挥舞袖子,负在身后,眼神怜悯,“动手抢?那就太遭罪了,別说师伯欺负你。” 崔瀺低下脑袋,笑容温和,言辞却颇为冷漠,“我啊,要让你,亲手把春字印,送给师伯呢。” 陈澈冷冷的望著崔瀺,也不作声。 半晌。 崔瀺大笑,仰头倒地,瞬间消失不见。 陈澈將手从额头上拿开。 又瞬间放回去。 再拿开,再放回去。 还是没看到崔瀺。 终於不再试探。 不由长出一口气,全身已都是冷汗。 风一吹,竟然还有点冷。 崔瀺的压迫感太强了。 以前看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汗流浹背。 现在亲身对上,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彻底没了酒意的陈澈往回赶去,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望著陈澈走远后。 崔瀺眼中含著笑意,拢袖往回衙署走。 自言自语道,“齐静春啊,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不知何处,轻轻响起一个略带笑意的温醇嗓音,“不然呢?” 崔瀺对此无动於衷,慢步向前,“走著瞧。” 陈澈到家的时候,开门的竟然是寧姚,而不是陈平安。 这让陈澈有点懵。 寧姚理所当然地昂起脑袋,“陈平安被我打发去睡觉去了,你去帮我求剑,自然是我等你。” 陈澈笑了笑,神色温和,没有多说什么。 寧姚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忍不住问道,“成了吗?” 陈澈看著这张英气的脸庞,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猜?” “哼,猜什么猜,成了就成了唄,不成也不耽误我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寧姚白了陈澈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 陈澈嘴角上扬,挤眉弄眼,一边说一边进院子里,“当然是成了咯。” “我一说寧姚想要,那可不得了,阮师当场就拍板,要铸,现在就铸,不会排到三十年后。” 陈澈说得一惊一乍的,逗弄著寧姚。 寧姚哼了一声,往屋后走著,“那是当然。” 陈澈望著寧姚的背影,亭亭玉立,如同荒芜稻田中的一株芝兰。 不由有些出了神。 关了院门。 陈澈像往常一般,一边走,一边褪去衣裳。 坐到了木桶当中。 “稚圭?” 陈澈轻轻喊了句,旋即又觉得好笑。 稚圭早就跟著宋集薪出远门了。 只是,本来说好要解契的,却暂时没有处理。 没有人给自己搓澡咯。 也没有龙气御体咯。 只是忽然。 一双素净柔软的手,在陈澈脑后按揉起来。 陈澈懵了一下,转头看去。 竟然是寧姚。 这位女子剑仙出离的有些脸红。 瞪了一眼陈澈。 “看什么看?转过头去。” 陈澈笑笑,真就转过头去。 寧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別多想,我也就试试,看看这个好不好玩。” “好好好,我不多想。”陈澈哈哈笑道。 好像不知道怎么惹得寧姚有些不爽。 握起拳头哐哐两下砸在陈澈头上。 砸得陈澈假装很痛。 寧姚哼了一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澈愣了一下。 少女咧嘴一笑,继续按揉,“眼光不错!” 陈澈呵呵回復道,“我就是喜欢你啊!” 接下来,轮到少女脸红了。 直接跑回了房间,看著睡得跟猪一样香的陈平安,少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哥怎么这么坏!” 一脚踹在陈平安床上。 咔嚓一声,陈平安的床,又烂了。 陈平安有些懵的挠了挠脑袋,望著没好气的寧姚。 陈澈听到了,但也不急著进屋。 慢悠悠的进入鉴子,掐著剑炉,开始今晚的修炼。 一夜无事。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陈澈从鉴子中抽出心神,喊醒了陈平安。 简单用完早餐之后。 出门就是等待已久的陈对。 收拾了一番的陈对倒是比昨晚强了太多。 三人再次上山,这次寧姚表示就不去了,去了也没啥意义。 她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接下来想在小镇再逛逛。 陈澈表示理解,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不要顾忌,直接出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如今福地不比之前洞天了,没那么多规矩。” “我看到的话会立即赶过来。” 寧姚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这么多年一个人游歷,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婆婆妈妈叮嘱的。 陈澈笑了笑,招呼陈平安和陈对,领头再次上山。 陈家祖坟那边的大坑,现在还在。 也没什么人来探查,好像是约定好的一般。 名副其实的祖坟塌了都没人管。 陈澈带队跳进坑里。 三位老头泪眼婆娑,“你们终於来了啊。” 陈澈冷眼看著这几个老头。 讲实话,他不是那种给点恩惠,就磕头叫大佬的人。 对於这些名义上的祖宗,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当中的矮胖祖先认真说道,“我这里有陈家传承三项,望尔等认真选择。” 第68章 应该和你说一声 寧姚学著陈澈。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缓缓踱步。 这两天小镇上还是有些热闹的。 又是说什么神像破碎。 又是抢拿槐树枝干。 好一场树倒猢猻散。 看完搬抢槐树枝的闹剧,寧姚对那神像也有些兴趣,於是漫步走到了神仙坟。 挨个打量著剩下的神像。 忽然被一尊断臂灵官神像吸引了目光。 神像有著乌漆墨黑的石座,掐著指诀。 围绕著看来看去,嘖嘖称奇,这神像掐诀,颇有些意思。 寧姚再注意到那石台底座,更是目光一亮,“这小镇上竟然还有斩龙台。” 旋即,寧姚向前踏出一步,英姿勃发,仰头衝著神像喊道。 “我叫寧姚,今天只要你將脚下这三尺立足之地,赠送给我。” “那么將来我寧姚成就剑仙之境,一定偿还你百倍千倍!” 但是石像仍然毫无动静。 少女没有罢休,仍然继续说道,“不愿意给是吧,那我寧姚跟你借总行了吧,有借有还的那种!” 说著,少女眯著眼望著石像。 只是,忽然传来一声“小心。” 寧姚还未反应过来,陈澈从天而降,一把揽住腰,將寧姚扯到自己身后。 那石像经过千百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驪珠洞天的坠落。 终於在这一天轰然倒地,向前扑倒。 碎得很彻底,连栩栩如生的大髯头颅也粉碎。 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按理说,就神像这高度,就算陈澈拉了一下寧姚,大概也会砸得不轻。 可偏偏最后,泥塑神像化为尘土,最远也只到了两人脚边。 寧姚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低头望著那飞扬尘土,嘀咕道。 “你也忒小气了吧,不借就不借,咋还要玉石俱焚?” 陈澈笑了笑,说道,“这叫菩萨点头,是答应你了。” 说罢,陈澈伸手抬起那斩龙石,问道,“你有咫尺物吧?” “哦哦哦。”寧姚这才回过神,打开咫尺物。 陈澈將斩龙石整块塞进了寧姚的咫尺物。 办完之后,寧姚才反应过来,“你不要?” 正要科普科普斩龙石。 陈澈轻轻一笑,很肯定的开口,“我知道这是斩龙石,但是不要,给你的。” 寧姚目光闪烁,不知道陈澈是傻还是笨。 却忽然以手指向陈澈,眯眼笑道,“老实交代,陈澈,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想著『寧姑娘』成了你媳妇之后,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的。” “不错啊,你小子,想得倒是深远。” 说道最后两句,寧姚轻轻哼了一声,一副我看透了你的表情,颇为得意。 陈澈也很得意,“那当然。” 这一下,倒是轮到寧姚有些懵了,这傢伙怎么又不按照套路出牌? 只是马上,寧姚就反应过来了,“你不是在陈家祖坟吗?” 陈澈摩挲了下下巴,笑嘻嘻的说道,“搞定了,陈平安都回去生火煮饭了。” 寧姚抬头望望天光,已近正午。 “拿到了什么好宝贝?”寧姚有些好奇,按理来说,一个家族的传承,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陈澈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寧姚听了,却破天荒没有再追问。 可能心情有些低落。 闷闷的想说些什么。 一个穿著大红棉袄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就像小风车,正是李宝瓶。 还未站定,喘著气的小宝瓶喊道,“陈澈哥,找你老半天了,陈平安告诉我你往这边来了,呼呼。” “有消息了,马夫子说今下午就走。” 陈澈点点头,摸出些碎银子。 “小宝瓶乖,给小宝瓶买好吃的糖葫芦。” 想了想,陈澈又加了些碎银子。 “帮这位寧姐姐也买一份,陈平安也应该有一份,剩下的钱小宝瓶看著处理哈。” 小女孩乖巧点点头,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他曾经让小宝瓶密切注意马夫子的动向,有问题就来找自己匯报。 以此確定事件发展程度,留出些时间来应对。 陈澈转过头来,问道,“寧姑娘,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没有。”寧姚昂起脑袋。 “那咱们回去,做点准备。”陈澈很自然的去牵寧姚的手。 这次寧姚攥得紧紧的。 只是当二人到陈家门口时。 寧姚轻声问道,“能给我讲一次话本子吗?” 陈澈轻轻笑著,然后拉著寧姚在墙头坐著,开始讲述很久很久以前。 陈平安本来想喊两人吃饭的,但是看著这个场面,也没出声。 等到小宝瓶来的时候。 陈平安也拉住小宝瓶,两个人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坐在小板凳上,听陈澈讲故事。 墙头两个,墙角两个,晒著温暖的太阳,谁都没多说什么。 只有暖心的故事,在没啥人的巷子里迴荡。 “后来的后来啊,街角新开了一家茶水铺子,老板成了个中年男人,衰衰的,总在为房租发愁。” “老板娘是个异国他乡的女人,很漂亮,只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从来都是用纸笔和別人交流。” “她很害羞,老是躲在老板身后,和老板一起看各种各样的话本子......” 陈澈停下了嘴边的话语,抬起头望向天空。 太阳被一大朵黑云遮住了。 其实哪是什么黑云。 明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飞剑,明明是无数仙人御剑凌空。 寧姚洒脱一笑,“这故事还有后续吗?” 陈澈点头,“有的,包有的。” 隨后,陈澈喊了一声,“陈平安,把屋后的话本子拿过来!” “得嘞!”陈平安忙不迭跑到屋后。 拖著一个大大的竹製的书箱,摆了极多的话本子和各式各样的书籍。 陈澈挑眉,笑意温和,“看得完吗?” 寧姚眉眼弯弯,笑得灿烂,“那当然,一下子就看完了。” “看完了的话,我去剑气长城,给你送。”陈澈眨巴眨巴眼睛,狡黠的说道。 少女认真点点头。 接过那书箱,塞进了咫尺物。 少女腰间的飞剑轻轻飞出,悬停空中半丈。 寧姚咧嘴一笑,双手环胸,英姿勃发,从墙头跳了上去。 剑光一闪,向上飞去。 陈澈挥挥手。 只是飞剑飞上去没多久。 忽然掉头。 寧姚眉眼带笑,望著墙头上的陈澈,“差点忘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再见。” “还有,那串糖葫芦得给我!” 小宝瓶忙递上那枚糖葫芦,陈澈接过,递给了寧姚,笑意浅浅,“再见。” 寧姚走后不久。 陈澈带著陈平安和小宝瓶,也出发了。 买山的事情,阮邛答应代办了。 临走之前,再去看看秀秀,还有些东西要给秀秀。 然后就是直面崔明皇。 第69章 櫛风沐雨求学路 铁匠铺子那边。 阮秀望著天上的剑仙们,啃著自己的糕点,有些鬱闷。 昨天陈澈和老爹喝酒的时候,稍稍透露了些。 最近要去外面护送五个小孩去什么山崖书院。 买山的活都託付给老爹了。 平常没怎么喝酒的老爹,不知道怎么的来了兴致,喝得烂醉如泥。 最后都和陈澈称兄道弟起来了。 说什么,你论你的,我论我的。 你管我叫岳父,我管你叫老弟。 都是些混话混帐话。 看著那个黑点进入剑群,又返回。 阮秀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在告別。 不由气得捏紧拳头,就该叫醒老爹,把这些剑仙都打下来。 凭什么陈澈不来我这里跟我告別? 青衫少女有些不开心。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情绪波动这么大。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吃掉陈澈的。 阮秀瘪了瘪嘴,感觉糕点都不好吃了。 “我家秀秀在想什么呢?”陈澈从背后靠近,摸了摸秀秀低垂的脑袋。 阮秀猛然抬起头,连胸脯都跳了两下。 转头就看见陈澈拎著两个骑龙巷压岁铺子买来的桃花酥,笑意盈盈。 身后跟著陈平安和小宝瓶。 阮秀別过头去,不看陈澈。 陈澈拎著桃花酥在阮秀面前晃了晃。 笑著说道,“神秀山和压岁铺子买下来送你了,到时候记得跟岳父大人去签字。” “等压岁铺子里的桃花酥吃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年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阮秀没有回头,大口大口的吃著糕点,一口,两口。 好像这样,到时候少年回来的脚步就会更快些。 日头向下,少年向前。 衙署內,崔瀺的弟子吴鳶不在,大抵是还在忙著拓印小镇螃蟹碑上的字。 崔明皇望著青衫少年,有些疑惑,“师伯祖,为何紧急叫我回来?” 崔瀺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椅子,“因为有变数。” “最开始得知齐静春將所有书本留给宋集薪之后,我以为宋集薪是他的香火之一。” “但是不对,这堆书,辗转到了陈家兄弟那边,最后有一部分到了剑气长城。” “陈澈?”崔明皇疑问道。 被打断思绪的崔瀺猛然抬起头,冷冷的盯著崔明皇。 这位君子不甚惶恐,汗流浹背。 崔瀺忽然笑了起来,手指一上一下敲打,“除了齐静春必须死在驪珠洞天,我还要毁掉他的文脉香火。” “文脉一事,讲究薪火相传,甚至信奉一种学说的弟子可以死绝,但是还能死灰復燃。” “所以,设置一场针对陈家兄弟的大考,摆下驪珠洞天这场棋局。” “既是用来断掉那人的文脉香火。” “更是我的证道契机!” “或是利诱,或是威逼,或是欺瞒,让弟子离心,让门生偏道,很是有意思啊。” 崔明皇点点头,却有个疑问,“就不能杀人了事吗,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不不不,杀人,还需要诛心吶。”崔瀺颇为淡定,笑道。 “你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崔瀺將安排一一道来,崔明皇不住点头。 交代完毕后,崔明皇起身告辞。 末了,崔瀺起身,走到一尊瓷人面前。 这是从瓷山捡来的碎瓷,拼接而成。 伸手拍了拍瓷人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曾有诗云,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写的真是。” “仙气十足啊。” 瓷器少年的身体各个关节咯吱作响。 最终缓缓凝滯的站起身来,一双眸子逐渐焕发出夺目光彩。 陈澈见到马瞻时,这位大爷换上了一身儒衫。 悬掛著一枚玉佩。 雪白的头髮收拾得整整齐齐,头戴高冠,正在和五位同学讲授一些事情。 马瞻是一个从未受到重视,想好好表现自己的记名弟子。 本来按齐先生的想法,要不让马瞻直接留在学塾算了。 也算是一种保护。 为此,齐先生还特地说了一句,“君子时詘则詘,时伸则伸也。” 意思是君子该缩头的时候就要缩头,该作为的时候再作为。 用来隱晦的劝说马瞻不要趟这趟浑水。 但是显然,这位老记名弟子,没有读懂齐先生的意思。 陈澈则是对齐先生说得很直接,也很简单,“一言一行,自己负责。” 想了下,还是对默默嘆气的齐先生补了一句,“他罪不至死,我会儘量护住他的性命。” 倒是李槐先喊了起来,挥著手,“这里这里,陈澈哥,这里!” 陈澈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身后跟著两个金童玉女。 马瞻回过头,笑道,“来了?齐师兄都跟我说过了。” “嗯,来了,马夫子,你还想带队去山崖书院吗?”陈澈目光澄澈,认真的问道。 若是马老夫子说一句,不去,甚至都行。 陈澈都会想尽办法把马夫子送回去,再去找崔瀺谈一谈。 或者托阮邛照顾一二。 只是,话还没出口,陈澈就知道结局了。 果不其然,马瞻认真说道,“那定然要带著这些小朋友们游学,不负师兄所託。” 陈澈听到此话,眼神示意陈平安。 陈平安立即去带著小朋友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陈澈不在的地方,他才是孩子王。 这边的两人继续交谈。 “若师兄害你呢?”陈澈挤出笑容,假装在开玩笑。 “不可能,我师兄怎么会害我呢?”马瞻坚定的摇摇头,还是不信。 陈澈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瞳孔微缩,笑容僵硬,因为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面前。 观湖小君,崔明皇。 这位谦谦君子没有直接找马瞻,反而向小孩子们走去。 这让陈澈的眉头深深皱起,心中暗道,“可惜,没有在小镇里面留下你的影子。” “不过现在也不晚。”和马瞻隨意地聊了几句,就直奔孩子们去了。 跟著这次游学的有五位小孩,李槐、李宝瓶、林守一、石嘉春、董水井。 还有一座牛车和车夫一位。 没有遮挡颇有些简陋。 可以预见,这是一条櫛风沐雨的求学路。 热热闹闹的,嘰嘰喳喳的问著崔明皇问题,这位君子无所不知,知无不答。 陈澈环抱在胸前,也不说话,就这般冷冽的看著崔明皇。 窍穴里的鉴子照见崔明皇,一个身形在湖水中缓缓勾勒出来。 第70章 记名弟子有怒气 崔明皇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澈的目光。 转过身来,面容和煦,“马夫子,这位是?” 陈澈面带笑意,点点头,“我是陈澈,也是这次游学的负责人。” “哦?”崔明皇眼中闪过异色,似对这个回答颇为惊讶。 更惊讶的是,马夫子没有多说什么。 游学队伍开始上路。 不多时。 陈澈双手环抱,呵呵笑道,“你呢?观湖小君崔明皇,你来这里做什么?” 崔明皇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澈会这么直接。 当即冠冕堂皇的回覆道,“我和齐先生同为儒家门下,准备回观湖书院。” “既是顺路,那么自然是照拂一二。” 马夫子点头,眼中讚赏不已,“崔君子也是好心了。” “东宝瓶洲儒家所有贤人君子中,当以大小君最为出类拔萃,崔君子不愧观湖小君之名。” 小孩们嘰嘰喳喳的。 林守一稍稍冷哼了一声,表示对崔明皇的不顺眼。 但是石春嘉等,却觉得崔明皇知识极高,温文尔雅,於是也算夸讚不停。 崔明皇喊那个牛车车夫,“天色將晚,宜快赶路。” 陈澈嘴角上扬,摇摇头,“天色將晚,不如就在此住下,迟一天也无妨?” 他准备提前揭穿崔明皇,趁著游学队伍还没远离驪珠福地。 崔明皇眼睛微微眯起,“求学之路,停步歇脚可就耽误进度了。” 陈澈仍然摇头,死死盯著崔明皇,“学海无涯,不急於一时。” 李槐帮腔道,“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还是休息下,休息下再走。” 李天帝巴不得多休息多玩耍一会儿。 只是迎来了马夫子的严厉眼光,“就知道玩,赶紧去做今日课业。” 不过看著陈澈寸步不让,这位马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支持陈澈。 毕竟知根知底,又是自己人。 崔明皇见到计划迟滯,即使涵养再好,也不免脸色稍冷。 拂袖之后,走到一棵大树旁,纵身跃到树枝之上,躺下休息。 陈澈呵呵笑了一声,开始生起篝火。 再拿了些饭糰,分给小朋友们充飢。 示意陈平安守夜。 正对著崔明皇坐下。 心神分散,一缕掛在崔明皇那边。 一缕心神进入鉴子。 在鉴子中演练一晚,后面动手就差不多了。 鉴子当中。 陈澈依旧是悬掛沉玉下沉,经受剑气洗礼之后,依靠春风,將崔明皇捞了上来。 湖面对轰,崔明皇是中五境的修士,一招一式尽显仙家风范。 陈澈史上最强二境,但是仍然和崔明皇有差距。 再一次被崔明皇念出的金色文字狠狠击退。 陈澈大口喘著粗气。 身体里的气息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但是还是近不了崔明皇的身。 这位观湖书院的君子,战力即使在中五境里只算一般,但是毕竟差了这么多境界。 不是陈澈可以碰瓷的。 如同口含天宪,鉴子里的崔明皇遥遥一指点出。 陈澈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束缚。 一拳一脚都要费颇大的力气,更遑论打到崔明皇了。 三尺剑倒是可以瞬间斩击崔明皇。 只是这崔明皇手里有一块玉佩,还有一枚从驪珠洞天取出来的玉圭。 长约一尺二寸,四角雕刻有四镇之山,寓意四方安定。 正面有密密麻麻小篆铭文,不下百字。 正是这块玉圭,让崔明皇好似坐镇小天地。 陈澈毫无胜算。 使用最后一缕剑气?陈澈觉得没必要,后续还有棋墩山、崔东山等环节。 这缕剑气能留就儘量留下。 沉字玉佩? 没有齐先生帮助,再喊陆沉赦令,很可能会被直接拉入道家。 天下迎春印?陈澈不怀疑这件宝贝能不能有效果。 应该祭出来会必胜,但是,陈澈怀疑,崔瀺在等这一刻。 之前没动手,不是因为嘴炮,而是因为这枚印章在鉴子里。 若是拿出来被感知到,估计春字印就直接会被崔瀺抢去。 一身法宝,又好像各个都不能动用。 但是,陈澈不需要贏。 距离驪珠福地很近,还在阮邛辖区內,只需要拖延一会儿,將场面闹大。 陈澈相信,阮邛或者阮秀,会予以一定支援。 那晚喝酒,陈澈也明里暗里提到了崔明皇的事情。 以阮邛的能力,在酒醒之后,应该会猜到陈澈的想法。 前提是,熬到阮邛支援的那一刻。 鉴中练习,就是为了拖到这一刻。 次日一早。 日头不大。 崔明皇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游学队伍今日走快点。 马夫子有些疑惑,这崔明皇似乎,有点太迫切了。 对此,崔明皇给出的解释是,观湖书院那边想他快些回去。 “如果赶时间就提前走唄,何必等我们?”陈澈吐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冷冷的看著崔明皇。 这位崔君子轻轻一笑,“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哪有反悔的道理。” “借一步说话?”陈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准备摊牌了。 即使那个车夫过来可能会带来变数,陈澈也决定要承担这个风险了。 他要庇佑这些小孩,拯救马老头,那么这里就是最佳时机。 崔明皇目光闪烁,但是还是跟著陈澈走了过去。 马瞻老夫子犹豫了下,有些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至於那个赶牛车的车夫,也想跟过来。 却被崔明皇示意,暂时不要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陈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崖书院,搬到大隋去了吧?”陈澈微微笑道,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等崔明皇回话,也不去看崔明皇难看的脸色和马夫子诧异的神情。 陈澈继续说道,“我听说,大驪已经准备在披云山设立新的书院。” “极有可能,这个新书院的第二任山主,会是你观湖君子。” “第一任山主,好像是你马瞻呢。” “拋弃一个越来越差的山崖书院。” “拥抱一个崭新的,即將成为新七十二书院的。” “这就是你崔明皇和崔瀺给他安排的路啊。” 说到这里,马瞻哪还不明白崔明皇意图? 这位原著中被师兄弟演戏演死的马瞻,在听到崔瀺名字的时候,愤怒的一挥衣袖。 激昂起了为数不多的血性,“呸!” 丝毫没有顾忌崔明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我辈岂做如此腌臢之事?陈澈你带这些稚童先回小镇,我来断后。”马瞻跃步上前,袖袍鼓盪。 这位默默无闻的弟子,崔瀺代师收徒认下的,这么多年,跟著文脉不离不弃,甚至陪齐静春在小镇。 吃了六十年的苦头。 眼睁睁看著齐静春去送死,却阻止不了。 准备就任山崖书院山主,认为终於是到自己挑担子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大师兄做局。 不由勃然大怒。 气息节节攀升。 却被一只手按住,“马夫子不要急,让我来试试这位崔君子,成色几何?” 第71章 圣人是个小气鬼 树林中。 陈澈向前一步,气势节节攀升。 崔明皇却是哈哈大笑,极大的破坏了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似是压抑太久了。 隨即,他冷冷望向两人,“真以为能在我面前蹦躂?” 忽然指向马瞻,“齐静春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对得起你师父的教诲吗?你师兄是为小镇六千人有来生而死。” “你呢?你想当书院山主啊我的马夫子!” 马瞻身躯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克制著什么,手紧紧握住拳头。 陈澈神色冷峻,微微將马瞻护在身后,轻轻扎起袖子。 沉声说道,“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切忌被他影响了心神。” 崔明皇啐了一口在地上,说道,“承认自己有私心,承认自己配不上那个老头的学说。” “有这么难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饌。你呢,你先生现在连冷猪头肉都吃不上了啊。” “你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马瞻忽然像泄了口气,整个人都没了劲。 那件儒衫,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再也穿不出神采。 陈澈厉喝一声,“崔明皇,你该死!” 他深刻地明白,不能让崔明皇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可能架都没打。 估计这位马夫子就要如原著一般,经脉寸断,窍穴炸裂,愤懣而终了。 这崔君子骂起人来,確实够狠,直指要害。 陈澈向前,三小步,三大步,六步走桩起手。 正是撼山拳。 崔明皇眼中流露不屑,轻轻开口,念动真言。 一枚又一枚的金色文字从手掌中凝形,轻轻一甩,文字激射而出。 陈澈低喝一声,一双拳头舞得密不透风。 不断將那文字打散。 偶尔有那文字落在地上,打得尘土四溅。 打到树上,则是树木倾倒。 打到天空上,也是飞了老远才消散。 “陈澈拳法,不过尔尔。”崔明皇呵呵笑道。 动静太大,林子另一头也有了嚷闹声。 马夫子暗叫一声不好,飞身往那边赶去。 陈澈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闷头打散那些激射而来的文字。 只是崔明皇再念了几句。 手中金色文字灵活性大大增强,甚至还有绕后偷袭的。 陈澈也祭出三尺长剑,凭藉著神出鬼没的特性,斩击著文字。 崔明皇见了那柄飞剑,也有些讶异,在他看来,这把飞剑轨跡颇为玄奥,刺杀利器。 只是给陈澈用得这般光明正大,有些浪费。 金色文字陡然加速,想打陈澈个措手不及。 確实奏效了,从陈澈身后,一字將陈澈打得向前扑倒。 只喷鲜血。 崔明皇冷笑,半点没有停手的想法,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先把人打残了再诛心,也不迟。 第二个,第三个,隨著陈澈的扑倒,拳架倾斜,仅仅几息时间,已然招架不住。 只是,这何尝又不是陈澈的障眼法? 隨著身形扑倒,人越发靠近崔明皇。 三尺长剑已近斩击范围! 本该在身后防护的长剑忽然消失。 五六枚文字瞬间打在了陈澈身上,以伤换伤! 三尺已至崔明皇身前! 崔明皇只觉一缕寒意,脚尖一点,迅速向后退去。 差一点,只差一点。 没有压制的练气士如同仙人般,险而又险避开了这一剑。 割破了崔明皇的儒衫。 挑落了高冠。 虽没造成伤害,却让崔明皇颇为狼狈。 崔明皇停下身子,指尖夹住三尺。 眼中似有异色,“好狡猾的小子。” 陈澈大口喘著粗气,身后儘是血痕。 没有压制的情况下,境界差还是太大了。 林子那边,陈平安最初就带著孩子们以玩游戏的藉口,远离了那个车夫。 起初,那个车夫还笑呵呵的看著孩子们。 但是,当林子中的树倾倒之后。 车夫脸色一变,假装镇定的向小孩们靠拢。 却被陈平安厉声喝住。 中年车夫一边搓著手,一边乾笑著继续靠近,像是厚脸皮。 只是林子中间闪出儒衫老者,正是马瞻。 冷哼一声,站在陈平安前面。 “想要动这些小孩,得先过我马瞻这关。” 中年车夫脸色冷了一冷,盯著马瞻,有些起杀心了。 不多时,两人缠斗在一起。 李槐眸子一亮,大声喊道,“马夫子,狠狠揍他丫的!” 旋即又问陈平安,“平安老哥,你看他们谁会贏啊?” 陈平安依然警惕地站,对於李槐的问题,轻轻摇头,不做回答。 才出小镇就横生变故,这让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少年,心情有些不好。 二郎巷,一栋幽静安详的宅子里。 崔瀺站在水池边。 瓷人少年安安静静的坐在木凳上。 崔瀺轻声吩咐道,“去拿一杯水来。” 少年立即起身,双手端来一杯凉水。 崔瀺拿过水杯,一抖手腕,一杯水隨意洒向水池,变成一道薄薄的青色水幕。 崔瀺念头微动,水幕当中,隨之出现那树林之中爭斗场面,人与物,纤毫毕露。 整个小镇想看哪就看哪。 除了个別地方。 崔瀺双手拢袖,整个人显得很閒情逸致,脚尖和脚后跟分別发力,整个人就像不倒翁似的,前后晃荡。 全无半点证道契机来临之际,一位练气士该有的紧张焦躁。 只是还未等崔瀺的水幕到处乱转多久,水幕毫无徵兆地砰然碎裂。 那些向四面八方溅射出去的无数水珠,撞击在屋內的墙壁窗户、大梁廊柱后。 竟然炸出无数孔洞窟窿。 不过激射向崔瀺和少年的珠子。 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瞬间炸裂成更加细微的水珠。 一道阮邛的嗓音从天井处落下,“你不要得寸进尺!” 崔瀺嬉笑道,“圣人是个小气鬼,这都不让看。” 嘴角犹有笑意,心中却暗自说道,“崔明皇啊崔明皇,我是又给你爭取到了一些时间。” “看看你爭气不爭气了。” 崔明皇似是不想再拖下去了,当即轻喝一声。 成千上万的金色文字汇聚一起。 组成一个巨大的皇字。 骤然镇下。 只是陈澈嘴角上扬,冷冷一笑,身形骤然加速。 原来是將藏於手心,一直紧握的沉玉拋起了一瞬。 这一瞬的脱离,让陈澈恢復原来速度的同时,脚边春风一缕提速。 竟然是躲开了崔明皇势在必得的镇压。 甚至,陈澈的拳头已经到了崔明皇脸上。 与此同时,沉玉落下,被陈澈接在手里。 狠狠一拳,叠加著沉玉的力道。 直接將崔明皇轰飞出去。 撞断几棵树木。 捲起飞扬尘土。 只觉五臟六腑有些移位。 在熟悉对手作战方式的情况下,陈澈总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伤害並不致命,甚至,无法让崔明皇丧失战力。 这位观湖小君,很生气。 第72章 水观之法坑崔瀺 轻轻甩去夹在指尖的长剑三尺,崔明皇面色不善的看著眼前少年。 崔明皇似有感应,决定不再犹豫,雷厉风行镇压这少年。 然后当著少年的面,击破马夫子的道心。 再转头嘲讽少年,什么都护不住。 一石二鸟。 直接能解决齐静春文脉的两个可能传承。 崔明皇不打算再给陈澈机会了,眼神冰冷,嘴角上扬,直接拿出了玉质的镇圭。 陈澈眼神一凝,比预料之中拿出来要早。 就在鉴子当中演练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拿出来的概率,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枚镇圭的玄妙之处在於可以形成一个小天地。 持有镇圭的主人,在这处小天地里,百无禁忌,甚至可以“心镜照彻天地”,料敌於先。 而敌人在这处小天地,则是阻碍丛生,不得不遵守持有镇圭的一些规则。 持有者越强,规则束缚越重。 顶级的至宝。 陈澈骤然按住腰间虎符,眼神一变。 念动真言,头髮飘摇。 “真武山有请!” 丈余金甲神人现身,双拳在胸口一撞。 等待陈澈吩咐。 崔明皇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少年,竟然能拿出一尊神灵。 要说不讲规矩,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神灵最不讲规矩了。 这也是陈澈在鉴子中试验出来的,对付镇圭最好的手段了。 虽然说还是会多多少少受些影响,但是比陈澈自己要好多了。 崔明皇凝视著那尊金甲神人,沉声道,“你要是个远古的先天神灵,我拿你没什么办法。” “可惜你只是个后天的香火神灵。” 陈澈不答话,遥遥一指,“杀。” 金甲神人动了。 身形瞬间消失。 崔明皇脸色一变,右手放在镇圭之上,冷哼一声,“此地香火禁绝。” 镇圭上门白光一闪,崔明皇脸色也是白了一瞬。 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身的文气消散了些许,融在了镇圭之上。 半空之中,金甲神人跌落下来,面色有些黯淡。 神灵本就依赖香火,崔明皇一句话,虽说不能完全禁绝,但是削弱了香火联繫。 自然,金甲神人也受到了影响。 这叫釜底抽薪。 陈澈嘴角上扬,伸手摸出了三枚金精铜钱,掷了出去。 金甲神人伸手接住那些金精铜钱,身上金光流转,再一次动了起来。 甚至,隱隱比之前更为快速。 身形再次隱匿。 崔明皇眼睛微微眯起,握著镇圭,“此地只能步行!” 再次让渡了一些文气给到镇圭。 而文气这种东西,影响儒家练气士修行进度。 想要再生,极其困难。 金甲神人落地。 失去了神鬼莫测的隱匿神通,也只能大踏步上前。 崔明皇呵呵一笑,金色文字再现。 成千上万轰击金甲神人。 短时间,竟然压製得金甲神人止步不前。 在崔明皇看来,很明显,这处小天地里,金甲神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是,真的金甲神人才是最大威胁吗? 至少现在,一切都在陈澈掌握之中。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人心安。 旋即,陈澈冷笑一声,说道,“崔明皇,观湖小君?” “你可知,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 “嗯?”崔明皇终於捨得將视线从金甲神人身上移开,望向金甲神人身后的少年。 陈澈大踏步上前。 明明,他才是要拖时间的那个。 却做出如此让人摸不著头脑的举动。 让急於建功的崔明皇心中竟然有一丝喜悦。 只是,崔明皇有些讶异,心镜照见天地通的效果,竟然对眼前少年无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能管少年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法宝了。 崔明皇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像是剪刀剪开了纸张。 少年腹部出现了夸张的血痕。 只是陈澈嘴角仍在狞笑,大跨步向前,仿佛身上痛感不存在一般。 “装神弄鬼!”崔明皇冷哼一声,双指再次举起。 这一斩,瞄准的是陈澈的脖子。 二郎巷。 瓷人少年去买壶上好的烧酒路上了。 宅子里只剩崔瀺一人。 春风迎面。 一位虚无縹緲,但又流光溢彩的男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 崔瀺抬起头,挑眉笑道,“哪怕是只剩一缕残魂,不请自来,也非君子所为啊。” “对不对,我的齐师弟?” 齐静春呵呵笑著,没去看崔瀺,反而在看正堂匾额。 没有回答崔瀺是不是君子所为,反而开口问道,“你为何从练气士十二楼,一路跌到十楼?” 崔瀺两只大袖轻轻晃荡,有些不忿,“还不是咱们那位学究天人的先生?” “都说树倒猢猻散,可是,受学派、文脉牵连的,为啥是我?” “你是別开生面了,先生神像倒塌影响不大,我反倒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是可笑。” “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齐静春点点头道,“借他山之石攻玉,破我执?” 崔瀺眼神一凛。 齐静春说对了。 所谓破我执,就是破除自我执念的一个过程,以此做出与那位文圣的切割,保全自身。 齐静春嘆了口气道, “最好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齐静春,得到天地人神认同。” “但是可惜你做不到。” “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手里。” “然后由你接手,哪怕到不了先生的高位,终究好过一个国师。” “最次是以某人作为自身影子,作佛家观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那人在同一场景坚守本心,就等於你在某个坎上坚守住了本心。” “最终成为你重新由十楼登高进入十一楼的契机。” 一口气將崔瀺所有算计说准了。 只能说,不愧是师兄弟,不愧是崔瀺代师收徒,代师授业。 都说齐静春三教融匯,可崔瀺也对三教颇有了解。 崔瀺凝视著这位往日师弟,默不作声。 齐静春摇摇头,“崔瀺,是不是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如果你答应选择放手,我可以答应让你达成佛家观想手段。” “虽然相对较差,但是,相对你崔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崔瀺向前一步,冷声笑道,“齐静春,你一个即將魂飞魄散,半人半鬼的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齐静春面色如常。 “你敢坏我心境?!”崔瀺脸色狰狞。 齐静春神色伤感,轻声道,“崔师兄。” 崔瀺伸手指向隔著地上一座水池,天上一口水井的齐静春。 厉声说道,“我不信你齐静春能贏我!” 齐静春一手负后,一手拂袖,呈现一道涟漪阵阵的玄妙水幕。 与崔瀺之前如出一辙。 水幕中,是陈澈与崔明皇大战的场景。 只是在齐静春一指点出后,出现了诸多不对劲的结局。 再轻轻一划。 水幕之中的场景一阵模糊,竟是隨意能够更改。 崔瀺观想的场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陈澈鉴中场面替代! 崔瀺死死盯著那幅画面,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喃喃道,“这不可能!” 齐静春浅浅笑著,想起来当初少年陈澈拿著那枚鉴子。 跟自己探討水观之法的时候,那股子得意的样子。 如果说最初只是有这个可能性,那么在驪珠洞天天地顛倒,剑妈在湖中构建出小镇的时候,崔瀺就定然会中计了。 少年陈澈当时嚷嚷道,“定叫这崔瀺,吃个暗亏!” 第73章 春风能解万般愁 二郎巷袁家祖宅。 少年崔瀺见到如此场景,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可是老年崔瀺那条老狗,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 他没看出来? 还是故意导致自己功亏一簣? 少年崔瀺一瞬间心神摇曳。 齐静春没有理会少年崔瀺的情况,而是平淡道,“我劝你现在就斩断这份牵连,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多是十楼跌到六楼,还算留在中五境。” 少年崔瀺脸色阴沉。 他牵连的,是镜子中的陈澈。 但是少年崔瀺仍然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你当我不会练假为真?” “这只是多耗费我些时间,我还有机会!” “大不了我撤去所有后手,相反,一路上帮陈澈成长,镜子里的也会成长,我一样能贏。” “到时候真假顛倒,胜负还未可知!” “你再看看。”齐静春呵呵一笑,再次挥手。 水幕中映射出陈澈的身影,脸色狰狞却仍然坚定的朝著崔明皇走去。 少年崔瀺皱眉,看著这一幕。 水幕再度变化,是陈平安,双手按住腰间,蓄势待发。 最后再是一变,水幕中浮现小宝瓶的身影。 这个小女孩望著眼前的战斗,轻轻握紧拳头。 齐静春满面春风。 少年崔瀺却是死死的盯著最后一幅画面。 真实的画面和鉴子中虚假的画面形似,神不似。 这真实的画面,仅仅是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齐静春的衣钵传人,竟然会是个女子。 眉心有痣的少年国师,那张清秀脸庞扭曲到狰狞可怕的程度。 “齐静春!你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你疯了吗?” 浩然天下,一个女子读书识字,並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书香世家,非常愿意教自家女子读书识字,培养风采。 但是,让一个女子入主一支儒家文脉正统传承,就是疯了! 没有哪一支文脉这样做过,也没有哪一支文脉敢这样做。 如果真有人这样做了,定会被那群老儒生群起而攻之。 礼崩乐坏,成何体统!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更有说法,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打鸣是公鸡做的事情,若是让母鸡来做了,那是灾难和灭亡的象徵。 家尽国亡! 所以,儒家主管的浩然天下,就不应该由女子去传承文脉。 只是,春风之下,万物生长。 以前的不可能,现在实实在在的摆在崔瀺面前。 让少年崔瀺不得不信。 而这一做法,简直將少年崔瀺逼向绝路! 他要做的,是齐静春这一文脉不要再影响他的发展。 而不是让这一文脉进一步坠落到人人喊打的局面。 齐静春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崔瀺大怒,当即喝道,“齐静......” 只是嗓音像鸭子被卡住了脖颈,满脸的呆滯、震惊和恐惧。 甚至最后一个字,死活说不出来。 齐静春併拢双指,轻轻下压,“世间之事,唯人心深不可测,你崔瀺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懂?” 剎那之间。 崔瀺,七窍流血,道心几近失守。 “安魂定魄!”崔瀺跌在地上,双手结宝瓶印,沙哑道。 齐静春抬头望望天光,“吃了亏就要记牢。” “信不信由你,最早一次,我让你別对先生失去信心,你不信,结果跌境。” “来驪珠洞天之前,我让你別对山崖书院出手,你还是不信。” “这一次,还是由你。” 言尽於此,齐静春准备消散。 恰逢瓷人少年买酒回来。 齐静春笑呵呵的接过了酒,说道,“他喝不了了,让我喝。” 春风连带桃花,尽数散去。 崔瀺浑身浴血,双手结宝瓶印,艰难的护住这副皮囊,不至於崩溃。 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极难寻得。 更因为这身躯像牢笼,能帮他稳固神魂。 崔瀺身心皆受重创,但是吐出一口血水之后。 仍然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望著酒被夺走,不知所措,满脸惶恐的瓷器少年。 崔瀺下令道,“去杨家铺子,找杨老前辈,就说崔瀺有求於他,別忘了,是请。” 少年脸色雪白,使劲点点头。 崔瀺颓然点头,又叮嘱了一遍,“出去的时候自然点,別跟死了爹娘一样。” “否则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我出了问题。” 少年怯生生点头,正要开门离去。 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少年头颅。 推著少年,一路到了院子里。 崔瀺猛然睁眼,正要大声呵斥这个办事不力的傀儡。 只是看到老人后,瞬间切换了一副面孔,“去给杨老前辈搬条椅子,再端茶水来。” 杨老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把著烟枪,笑眯眯说道。 “可惜我是恶客临门,来者不善呢。” 林子里。 中年车夫手心似有雷电,最后问了一句,“真的要负隅顽抗吗?” 马瞻冷笑一声,也不言语。 大袖一挥,十分写意。 只是马瞻的攻击,到了中年车夫那里,確实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陈平安从腰间拔出飞刀。 一瞬间,三把飞刀同时脱手而出。 分別奔向车夫的头、脖颈、心臟。 中年车夫微微悬空,身旁似有雷电环绕,颇有些不屑。 对付一个读书人,和一个泥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飞刀在中年车夫身前一寸滯留。 尽数跌落在地。 中年车夫手中握紧两道雷鞭。 尽数抽向马瞻等人。 身后有孩童。 马瞻不躲不避,周身浩然正气环绕,尽数抵挡。 不多时,雷电便攻破马瞻护体气息,將马瞻打翻在地。 但马瞻仍站起来,甚至,直接伸手抓住了想要绕过去,攻击身后陈平安等人的雷鞭。 顿时,浑身焦黑。 陈平安从马瞻身旁掠过,轻声说了两个字。 “装疯。” 马瞻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少年已经冲了上去,接连闪过两道雷鞭。 少年双手交叉,紧紧握住,低喝一声,“起!” 陈家祖坟馈赠,品秩颇高的符籙五张。 一道白虹,瞬间直奔车夫。 车夫微微皱眉,那是一张符籙,好像品秩还颇高。 对於这种一次性用品,不敢大意。 雷鞭迅速收缩,护住周身。 符籙和车夫的雷鞭碰在一起,產生巨大轰鸣。 车夫止不住的后退几步。 每一步都践踏出一个大坑。 陈平安从腰间再次抽出一张符籙。 只是这时,春风能解万般愁。 一道虚幻的身影按下了陈平安的手。 第74章 大喊岳父快救我 陈平安呆呆的看著那个身影。 不觉有眼泪流下。 齐静春眸子中含著笑意,轻轻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隨后,转身看向马瞻。 那位哆哆嗦嗦的老人,眼含著热泪,既是懊悔自责,又是惆悵不已。 情绪交织,滚滚冲刷著老人的心河。 齐静春轻轻嘆了口气,轻轻拂袖,春风入耳。 “马瞻,你需要真疯一段时间,以此躲避三四之爭带来的恶劣影响。” “你在驪珠洞天陪我太久了,被太多人盯上了,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也会寄託些春风在你身上,在这期间,暗中庇护一段时间。” “等到情况好转,再恢復你的神智。” “也许你还有机会当上心心念念的山主,传承出属於你的一支文脉香火。” “你可愿意?” 马夫子出奇的涕泪横流,全然没有一点风度。 轻轻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再想说些什么,但是已经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了。 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暗淡,一缕春风,既护住了他的心湖,也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繫。 以春风为媒介。 画地为牢马夫子。 从此,世界上多了个不敢踏出驪珠福地的马疯子。 紧接著,齐静春望向那个如临大敌的车夫,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中年车夫忙撤了手中雷电,点头哈腰,连连倒退,往回走去。 最后,齐静春將陈平安和五个蒙童叫过来。 在蒙童的眼里,齐先生和往常一样,並不縹緲虚幻。 李槐率先问道,“齐先生,这些打斗好绚丽,他们都是仙人吗,连陈平安也修仙了啊?” “我能不能也飞来飞去的?” 齐静春笑著摸了摸李槐的脑袋,“以后有机会的,你现在得先念书。” 隨后是一一叮嘱。 “这一路上颇有些困难,我不在,要听陈澈的,陈澈不在的话听陈平安的。” 说著,齐静春挨个看了过去,目光温柔。 “陈平安,得像个少年样子,好好念书,不要老想著去挑些什么担子,有陈澈在。” 陈平安点点头,只是看著齐静春,想再多看一眼。 “李槐,我也嘱咐陈澈了,你要是不做功课,到时候会打手心的。” 李槐哭丧著脸,嘀咕道,“怎么游学了还不自由啊。” 齐静春笑道,“书中有大自由。” 隨后,再望向缺了门牙的李宝瓶,右手握拳,在胸前竖起,笑著说了句。 “加油!” 红棉袄小姑娘也將拳头在胸前竖起,用力点头。 逐一寄语后,齐静春衝著孩子们挥挥手,无声告別,隨后缓步走向陈澈那边。 陈澈稍稍仰头,避过崔明皇的那一斩,只削去了根根髮丝。 再继续向前。 武夫打练气士,怎能不近战? 金甲神人同样缓慢向前,压制力度不够。 被挑落高冠的崔明皇长发飘摇,脸色愈发阴冷。 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力地握住了镇圭。 这一刻,好似真正的天地圣人。 喝道,“跪下!” 雪白的文气浇灌镇圭,犹如江水激石。 陈澈只觉肩上一沉。 隨后,源源不断的压力自上空坠下。 步伐一沉,別说跑步了,就算走动,都是十分困难。 金甲神人情况也不容乐观,在这一轮加重的规则下,他承担的压力更大。 金甲神人的小腿已经逐渐陷入泥土。 陈澈冷哼一声,崔明皇还是太小看他了,把过多的压制都给到金甲神人那边了。 这种程度的压制,和沉玉相差无几,不过千斤之重。 缓缓提起腿,再踏下,陈澈竟然顶著压制,又向前走了一步。 崔明皇终於是正眼瞧了一下这位泥腿子。 “跪下!” 这一声厉喝是单独衝著陈澈喊的。 瞬间,陈澈双腿下沉,直接踩出了一个深坑。 但是,仍然没有跪下。 整个人身上劈里啪啦作响。 骨骼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陈澈伸手,三尺浮现在手中。 以长剑撑地。 陈澈被迫压弯的头颅,倔强的想要抬起。 崔明皇双目炯炯,大喝一声,“跪下!” 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道,压在陈澈身上,好像,不跪,就会死。 陈澈七窍开始缓缓渗出血液。 只是少年,仍不止步。 缓缓的想要抬脚。 此时,跪与不跪,已经成为一种无声的较量。 崔明皇见少年举动,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金色文字好像受到了感召一般。 开始一股脑冲向陈澈。 最初想杀马夫子,到现在,已经对陈澈起了杀心了。 陈澈微微嘆气,这种情况下,如果要自保,就只能动用压箱底的那几项物品了。 剑气? 陆沉敕令? 还是其他底牌? 总觉得有些杀猪用牛刀了。 於是,陈澈选择,仰头,大声喊道,“岳父救我!” 崔明皇一懵。 还未明白陈澈是何意味。 一位汉子从天而降。 一手按住崔明皇的脑袋。 在后者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头已经镶在地里了。 那枚镇圭从崔明皇手中脱落。 汉子轻轻握住镇圭,看著狼狈不堪的观湖小君,有些不屑,“这宝贝是宝贝,可惜看在谁手上用。” “如果是齐静春手上,那確实所向披靡,可惜,你不是齐静春。” 陈澈长长呼出一口气,笑著和阮邛打了声招呼,“岳父!” 本想著多多磨礪一下的,毕竟这是初出小镇的第一战。 可惜还是差距太大了。 跨境能打,但是好像打不过这么狠的。 阮邛没好气的看了眼陈澈,“你个没出息的,连这玩意都打不过。” “以后怎么保护秀秀?” 陈澈訕訕一笑,不敢多说什么。 阮邛微微嘆气,单手將崔明皇抓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崔明皇一身修为好似被禁錮,毕竟是十一楼的大修士,打他如同碾压。 只是,崔瀺呢?崔明皇想不通,为啥这位师伯祖不见了。 另外,什么时候阮邛成陈澈岳父了? 属实离了个大谱。 崔明皇默不作声。 阮邛有些无语的看著这位君子。 “只敢欺负小的?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就你还能叫君子?” 崔明皇终於有些破防了,刚想回懟些什么。 阮邛隨手一甩,崔明皇飞了出去。 撞折诸多大树,一时之间,灰头土脸。 第75章 天下第一女夫子 林子里。 没人去管灰头土脸的观湖小君,仿佛他不存在了。 陈澈半点没有被救的开心。 擦了擦脸上的血液,嘿嘿笑著,伸出了手,“给我吧。” “给你什么?”阮邛瞥了一眼陈澈,语气不咸不淡。 “买山的奖励啊!”陈澈白了阮邛一眼,“不是说好了,大驪王朝会给彩头吗?” 说罢,陈澈狐疑地上下打量阮邛,“我说老丈人,你不会贪墨我的吧?” 阮邛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怎么一直老丈人,岳父岳父的叫我啊!” “谁是你岳父,谁是?我怎么没看到你岳父?”说罢,还左右看了看,假装不是自己。 陈澈有些嫌弃的看著阮邛,微微嘆气,“喝酒的时候,都说好了啊。” “各论各的啊,我管你叫岳父,你管我叫老弟。” 阮邛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隨后,阮邛长呼一口气,將那枚镇圭扔给崔明皇。 崔明皇伸手去接,可惜还没接到。 就迎来了阮邛的一拳。 哐的一下,像开了个染色铺,青一块紫一块。 短短瞬间,阮邛已经打了老多拳。 直到將崔明皇打成了猪头。 阮邛才消气,隨意甩下一句,“有问题找你师伯祖去。” 崔明皇深深的看了一眼阮邛,再看一眼陈澈。 最后黯然离场。 阮邛缓步走到陈澈面前,手一翻,出现了一个酒葫芦。 陈澈双手环在胸前,但在见到酒葫芦的时候,眼前一亮,“这是养剑葫?” “不逗你了,大驪的那些山头的彩头,按照你的想法,去换成了一个养剑葫。” “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偏偏神秀山和落坡山的宝贝又是数一数二的,这才换来这么一个葫芦。” “虽说品相不是极好的那种紫金葫芦,但是也算很不错了。” 阮邛说罢,將那枚葫芦拋给陈澈。 陈澈双手接住葫芦,爱不释手地蹭了蹭,不禁笑出声来。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养剑葫? 来到剑来世界,最想收集的,莫过於这种又好看,又好用的养剑葫。 在很久很久之前,陈澈满小镇跑过。 想找一枚养剑葫。 这个想法,在小龙女吃掉些许命数之后,尤其强烈。 只是可惜,没找到。 该是宋集薪的,还是到了宋集薪手里。 不过站在后来者的视角去看,没找到未必不是好事。 其中隱隱还有一些大能的干预。 大驪皇后南簪设计打碎了陈平安的本命瓷。 其用意之一,就是让陈平安成为小镇的黑洞。 吸引数不尽的机缘,到宋集薪旁边。 其最大的机缘,小龙女稚圭,就是这样到了宋集薪家里。 陈澈若是真抢了宋集薪机缘,那么,以陈澈的命格,很可能会提前被大驪皇太后南簪盯上。 什么时候死於非命,都未可知。 这枚葫芦整体呈玄青色。 线条流畅,巴掌大小。 色泽温润,样式古朴,让人一见钟情。 原著中,陈平安在魏檗那里得了个养剑葫,名叫姜壶。 阿良手上有一个养剑葫,美酒,得自魏晋。 那枚美酒才是最適配陈澈醉提壶飞剑的葫芦。 但是,先有枚葫芦就行。 陈澈笑眯了眼睛,问道,“这枚葫芦叫什么?” 阮邛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说道,“还没有名字,大驪那边才收穫不久,就兑换出来了。” “还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下。” 陈澈笑眯眯的感谢阮邛,“谢谢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无敌!” 阮邛刚想说,其实更应该谢谢齐先生。 但是,却见那縹緲男子微笑摇头。 这枚养剑葫,是齐静春最后一次离开小镇的时候。 顺便找出来的。 与阮邛做了个交易,满足了陈澈一直以来的心愿。 今天陈澈的表现,齐静春很是欣慰。 不是因为陈澈的寧死不跪。 而是因为陈澈知道叫人救命了。 不会傻乎乎硬抗了。 少年陈平安肩膀上应该是草长鶯飞,清风明月。 那陈澈,又何尝不是一个少年? 有些担子,让老傢伙们来扛就好了。 阮邛看了看齐静春,又看了看陈澈,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挥挥手说道,“我就回去铸剑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陈澈这才恋恋不捨的放下手中的葫芦,挥挥手大声说道,“下次再见,我会是一名顶有名的剑客!” “秀秀那边,交给我来守护!” 阮邛笑了笑,“揍性!” 留下一个瀟洒背影。 汉子微微蹲下,再直入云端。 陈澈將葫芦別在腰间,想著后续要给葫芦刻下字。 一边鬆快地向陈平安的方向走去。 只是少年不知道。 他头上,不知何时,別上了那只玉簪。 戴得端正。 只是少年不知道。 这位齐先生,曾与他並肩前行。 少年轻快,先生欢心。 每走出一步,这位齐先生的身影就消散一分。 最终,齐先生停下脚步。 望著少年郎的身影。 这位读书人,有些担忧,有些遗憾,有些不舍。 更多的是欣慰,更多的是骄傲。 齐先生轻轻挥手,无声告別。 就这样了。 挺好。 树林里,李槐爬到树上去了,说登高远眺。 看看陈澈早点回来。 石嘉春被嚇哭了,现在仍然在自我安慰。 董水井已经在照顾马夫子了。 这位老人,如今像个疯小孩,看著人就傻乐。 然后来上一句,“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必是读书种子。” “將来维护世界正义与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但是董水井丝毫没有厌烦,一直配合马夫子玩。 陈平安却颇为放鬆,一些情况都在陈澈哥的预料之內。 除了齐先生。 按陈澈的想法,最后不管是车夫,还是崔明皇,都可以让阮邛来收尾。 结果齐静春的出手,让陈澈的一些构想,更加圆满的实现了。 此时的陈平安默默地蹲坐在树下,等待著陈澈那边结束。 旁边坐著一个小宝瓶。 小宝瓶有些为难的说道,“马夫子还会不会好起来呀。” “会的。”少年有些犹豫,说话没有那么有底气。 “马夫子要是一直好不起来的话,那小镇的学塾,感觉就要荒废了。”小宝瓶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没有马夫子,也会有张夫子,没有男夫子,也会有女夫子。” “会一直有书念,学塾也不会荒废的。”这次,陈平安肯定道。 “不不不,没有女夫子,就像没有女子当官,一样一样的。”小宝瓶摇摇头说道。 “那小宝瓶想当天下第一个女夫子吗?”陈澈笑意盈盈说道,人未到,先加入了谈话。 第76章 遥遥望见一剑客 二郎巷子里。 少年崔瀺目光闪烁,望著杨老头,不是很明白杨老头什么意思。 老人抽了口旱菸,砸吧砸吧嘴,环顾四周,笑呵呵地说道。 “此地禁制是你崔瀺亲手布置,如今有人破门而入,主人却没半点响动。” “国师大人,状態堪忧啊。” 少年崔瀺脸色如常,只是轻轻摇头。 老人一呼一吸之间,青紫两色云雾,遮蔽天机。 他再缓缓开口:“老头子我本来想找你做笔交易,但是现在,容许老头子先完成另一桩交易。” “老头子我啊,最是公平了。” 崔瀺顏色一凝。 还没更多动作,来不及反应,一个旱菸袋已经砸在了脑袋上。 崔瀺一个踉蹌,跌坐地上。 没有更多反抗,或者说,反抗也是徒劳。 一个中五境的崔瀺,有什么资格和青童天君过招? 砰砰砰。 旱菸袋明灭之间,已经如雨点般砸了崔瀺几百下。 崔瀺只来得及捂住脑袋。 但並不致命。 许是砸累了。 杨老头深深吸了一口旱菸,然后才慢悠悠说道,“这桩交易真不错。” 崔瀺有些欲哭无泪,问道,“什么交易?就是打我一顿?” 杨老头呵呵笑著,想起那位少年递过来一枚金精铜钱。 当时,陈澈从院子中醒来,由崔明皇想到了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便找到了杨老头,认真的说,“杨爷爷,我知道你功夫高,做交易也公平。” “想找您帮我打一个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杨老头略略抬了抬眼皮,“打谁?” “大驪王朝国师,崔瀺,眉心有一点红痣,翩翩美少年,您看到就知道了。”陈澈形容道。 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只要揍一顿出出气就行。” 杨老头抽了一口烟,缓缓道,“你知道他什么境界?” “最开始十二楼大修士,但是现在吧,差不多,只有十楼。”陈澈认真说道。 “呵,十楼修士,一枚金精铜钱就想打发,你当十楼修士大白菜?”杨老头语气有些生冷。 “得加钱!”杨老头瞟了陈澈一眼,隨后再缓缓说道。 陈澈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颇为自信地说道。 “目前是十楼,马上就中五境了,到时候您到袁家祖宅。” “揍了他,他还得找您做交易。” 杨老头眯了眯眼睛,嘴角上扬,“哦?有这等事情?” “如果是中五境修士的话,那么一枚金精铜钱,也差不多了。” 说著,杨老头伸出旱菸袋,示意陈澈把钱放上面。 陈澈毕恭毕敬,將铜钱放在菸斗上。 杨老头狠狠抽了一口旱菸,“行,这笔交易,我接下了。” 当杨老头將这个场景细细说给崔瀺听的时候, 少年崔瀺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明摆著就是设套等著他钻啊。 偏偏他別无选择。 在这一顿暴打之后,他別说回大驪王朝了。 就算是出门,都要担心会不会散架。 儘管杨老头下手十分有分寸。 毕竟是要做交易的主顾。 一时间,明明是青葱少年的俊美相貌。 却横生出一种耄耋老人、万事皆休的错觉。 只是,当杨老头提出交易请求时。 崔瀺直接回答道,“我愿意。” 杨老头轻轻一笑,望了望那具瓷人,笑道,“你在神魂方面研究颇多啊。” 崔瀺不置可否。 再次吞云吐雾后,杨老头开始传授一门失传已久的神道秘术。 这门秘术可以补全崔瀺自身钻研的一桩秘术漏洞。 可以帮助崔瀺快速温养魂魄。 如同枯木逢春,老树发芽,修为开始急速回流上涨。 只是这种秘法有个致命缺点。 积攒而成的修为,是“幻象”。 用完一次就会被打回原形,除非一口气突破十境。 躋身上五境之后,就可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虚实不定,那时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雪中送炭啊! 少年崔瀺近乎喜极而泣。 杨老头走了许久。 崔明皇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皮青脸肿,血跡斑斑。 还未来得及开口认错。 崔瀺出乎意料的先开口了,声音平淡,“这次的问题不怪你。” “你做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披云山新书院的副山主跑不掉了的。” 崔明皇有些目瞪口呆的望著崔瀺,终於是鬆了口气。 他眼神坚毅,认真承诺道:“绝不让老祖失望的!” 林子里。 红棉袄的小姑娘听到陈澈哥这样说后,先是沉思考虑了好一会儿。 隨后,骤然散发出昂扬的斗志,扬起双拳。 “李宝瓶,你可以的,一定能做到的!” 显然,小宝瓶將这件事记掛在了心上,当作一件重要的大事来对待。 陈平安望著李宝瓶,眼神柔柔的。 陈澈拍了拍少年和少女的肩膀,心里暖暖的。 隨后,陈澈望向马夫子。 这位平时严肃的马夫子,此时却成为了一位天真烂漫的孩童。 平时打理得很好的头髮,也散乱开来。 抓著李槐等孩童,就挨个说些什么。 看你天庭饱满,定是读书种子之类的话。 李槐满肚子坏水,还逗老夫子,说什么自己是天帝临凡,不用读书之类的话。 但是久了,看著马夫子,李槐也略微有一些愧疚。 不过很快又被不用被催著写作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陈澈看在眼里,微微嘆气。 隨后对金甲神人说道,“帮我把这位夫子送回小镇。” “然后你就可以自行消散了,这是这次僱佣的代价,两件事,两枚金精铜钱。” 陈澈又掏出两枚金精铜钱,拋给了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接过铜钱,微微点头。 金甲神人用手將马夫子夹在腰部,健步如飞。 望著马夫子远去的背影,陈澈稍稍挥手。 隨后,陈澈组织起蒙童们,声音洪亮地说道。 “此间事了,后续由我带队游学,晚上陈平安你和我守夜。” “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 “今天的作业,是抄写齐字,外加,写一篇日记。” “记录一下你们游学这一天的感想,晚上我会挨个查看作业。” 李槐第一个愁眉苦脸,“啊?还要做这些,陈澈哥不要啊!” “做完的,可以到我这里,听最新的话本子。”陈澈微微笑道,给出了一点点激励措施。 说罢,陈澈带著蒙童们开始赶路。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发现一个骑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看去,好像是条狗。 男人在五六步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走近。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並不出奇的脸庞,微笑道。 “你是陈平安吧?你好,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最后男人补充了一句,“我是一名剑客。” 第77章 阿良想教十八停 陈澈自然是对这位自称是剑客的阿良很是熟悉。 当然,是对书里的阿良。 远看是条狗,近看是阿良嘛。 不过说起来,阿良的人格魅力,那是没得说。 陈澈嘴角上扬,故意问道,“剑客?剑呢?” 汉子一手持斗笠,一手轻拍刀柄,站在柳树下,微笑道:“暂时找不到配不上我的剑。” “所以只好以此代替,用来羞辱天下用刀之人。” 陈澈微微笑道,“银色葫芦能给我看一眼吗?” 他馋这枚名叫美酒的养剑葫,很久了。 汉子咧嘴笑著,非常大气的说道:“当然可以,我这次来,也是送你们到大隋边境。” “在那之前,我们结伴而行,好有个照应。” “在那之前,酒葫芦还我就成。” 隨后,汉子隨意地將酒葫芦拋给陈澈。 陈平安有些谨慎的將蒙童们护在身后。 陈澈却十分坦荡,接过酒葫芦后,就直接喝了起来。 汉子笑意更盛,“二两银子一两的魁罡仙人酿,是大隋所有富家翁的心头好。” “我一路北上,喝来喝去,尝过不下百余种酒,还是这仙人酿最地道。” “算是让你小子喝著了。” 陈澈没有作声,咕咚咕咚的喝著。 陈平安有些疑惑地问道:“陈澈哥?” 陈澈还是没回答,仍然认真喝酒。 只是这酒,一大半进了窍穴,孕育醉提壶飞剑。 汉子竖起大拇指,“好小伙,爽利。” 但是隨著时间流逝,汉子脸色僵直了起来。 不是其他的,是陈澈太能喝了。 一刻钟了都。 不见停? 又过了一刻钟。 仍不见停止。 汉子有些目瞪口呆。 急忙上前,抢过银色葫芦。 好傢伙,能让阿良吃亏的,不多了。 陈澈见葫芦被抢回去了,这才有些意犹未尽。 擦了擦嘴后,说道,“阮师傅托你来的?” 开玩笑,这种让阿良切入的机会,陈澈怎可能会放过。 那可是亚圣之子,阿良欸。 所有,陈澈正常走了委託阮师傅护送的流程。 不出所料,阿良替换了原本要来的剑仙魏晋,到了游学小队当中。 汉子点头道:“那是当然。” 算算时间,李家的两个憨批也该到了。 朱鹿和朱河,狗屁倒灶的玩意,也会出现了。 果不其然,一位妙龄女子和她父亲,出现在了身后。 陈澈微微嘆了口气,没有回头。 陈平安又鬆了口气,这两个人他也认识。 托陈澈的福,最初到驪珠洞天的时候,陈澈拉著陈平安满大街认人。 这种奇怪的行为,当时也引起了一些小孩的不满。 毕竟两人鬼鬼祟祟,一直趴墙头,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 又不隨大流。 天然的会被排斥。 乃至,霸凌。 只是陈澈太狠了, 从小就杀心过重,即使是压抑住了。 仍然给小孩们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谁敢想啊,一个莽夫,隨你怎么打他,跟挠痒痒一样。 但是隨意一抓,就能像拎小鸡一样。 抓起来,再摔在地上。 陈澈打人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阳光了。 甚至,这个魔王还让小孩们隨意去告状。 他做好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准备。 不过,没人敢告状,唯一敢告状的,等那小孩父母来了,看到拿著菜刀的陈澈。 想著光脚不怕穿鞋的。 再想著陈澈这些年也常常帮忙做事,采的多的草药也会分给大家。 不禁又带著小孩回去,揍了小孩一顿。 一战成名,从此,陈澈带著陈平安,全全的认了驪珠洞天很多人。 陈平安对朱鹿和朱河有底气,虽然不知道为啥陈澈不愿和这两人有过多接触。 但是在驪珠洞天瞎跑的时日里,也能听到许多真真假假的消息。 比如朱河这位李家护院,好像也是个很厉害的武学名师。 陈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汉子身后。 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喊了一声,“岳父!” 陈平安也喊了一声,“阮师傅!” 汉子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去。 结果看到两条腿挡住了视线,汉子瞬间脸色僵硬,猛然抬头,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最少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傢伙,竟然就轻飘飘站在粗细不过手臂的柳树梢头上。 此人的神出鬼没,嚇得斗笠汉子直接摔倒,颇为狼狈。 阮邛对这个一直喊自己岳父的陈澈现在有些头疼了。 喝酒误事啊! 鉴子都还没到手。 岳父倒是叫得欢。 总感觉自己亏了。 但是阮邛被一件东西牵扯到了心神。 有人一晃那物件,阮邛立即就感受到了物件之內,蕴藏著的磅礴剑气,精纯且浩瀚。 尤其是感觉极其熟悉,透著一股亲昵和哀伤。 关於此事,阮邛在宗门內修行多年,虽然从未亲眼看到,但早有耳闻,所以立即从铁匠铺子赶来。 对於自己才刚刚到家,又不得不过来,这位阮师傅颇有些无奈。 此时看到阿良那比凡俗夫子还不如的作態。 阮邛对此非但没有讥讽之意,反而多出一丝凝重,问道:“可是神仙台魏晋?” 阿良爬了起来,捡起斗笠,没好气地说道,“我叫阿良。” 阮邛居高临下盯著他,充满审视意味,问道:“能不能借我喝两口酒?” 汉子一把丟出酒葫芦,高高拋向阮邛,“有何不可?不过记得还我。” 阮邛接过酒壶,喝了口酒,笑问道:“竟然不是五黄酒?” 汉子一听到这个就火大,白眼道:“涨价了。” 阮邛哈哈大笑,丟回酒葫芦,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最快也得一旬左右。” 自称阿良的汉子湿漉漉走上岸,一边骂骂咧咧道:“你管得著?圣人了不起啊。” 再次確认了阿良的身份后, 阮邛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送他们去大驪野夫关了。” 阿良却喊住了想走的阮邛。 他认真地问道:“阮师傅,向你打听个事情,就是前不久,” “有一道剑气,是谁斩出来的?” 准备走的阮邛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下,再看了看陈澈。 后者微微点头。 阮邛稍稍跺脚,天地清静。 再指了指陈澈,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来是你斩出的那道剑气啊。”阿良上下打量了陈澈一会儿,夸讚道,“英雄出少年啊,真不错!” 阮邛走后不久。 阿良忽然私下跟陈澈说道,“你斩出那一剑,想必不是自己本事。” “但那道剑气,意思颇重,如此仗义,我不给点的话,有些良心过不去。” “思来想去,这一式十八停的运气方式,你就当补偿吧。” 末了,阿良又竖起大拇指,补了一句。 “那一剑,真特娘的帅。” 第78章 出拳很快写字慢 出了林子,就是铁符河畔。 朱河虽然看到阮邛现身,证明了真实性,却还是有些防备。 至於朱鹿,颇有些看不起陈澈和陈平安两个泥腿子。 关於剑气的事情,朱鹿听在耳里。 她腹誹道:“什么剑气不剑气的?你这泥腿子能砍出剑气?” 旋即又想:“十八停的驭气方式?一听就是垃圾。” 陈平安倒是有些想学,想给陈澈分担点担子。 但是他也不会去强求。 你愿意教那自然是极好的,不愿意教,我也没有一定要怎么样的念头。 阿良目光明亮,大声问道,“愿意吗?” 陈澈点点头,再指指陈平安,“可以也教教他吗?” 阿良摩挲著下巴,“你倒是个追求实惠的,不过,我可不会教他,要教的话你自己去教。” 陈平安有些激动,陈澈却只是沉稳地点了下脑袋。 示意阿良,自己做好准备了。 “站稳了!”斗笠汉子轻喝一声后,弯曲手指,先是在陈澈肩头一叩。 之后出手如飞,在少年心口点了七八下。 与此同时,使出比那聚音成线更上乘的仙家神通,直接在少年心湖之上激起涟漪。 “记住体內这股气的起始,记住所有气府名称和运转路线。” “气若龙脉绵延,起於万山之祖凛冲,此乃世间养剑的头等气府,此处为一停。” “快速过三山六关,至此扶乩穴为二停。” “又急掠六洞九府,至此纯阳府,做第三停……此为最后一停,总计十八停。 “这些窍穴气府与如今说法迥异,乃是上古无数剑修披荆斩棘所得。” “付出巨大代价得出的珍贵心血,你记牢了!” 阿良最后问道:“记清楚没有?” 陈澈额头渗出汗水,再思量了一二,回復道:“基本上记全了。” 阿良笑道:“差不多可以了,之后如果撞得头破血流,不用怕,这是每一名剑修必须要走的道路。” “等以后熟悉了路线,你可以尝试著慢行气机,这才是十八停最有意思的地方。” 陈澈沉吟了片刻,说道:“头破血流?怎么慢下来?” 阿良愣了一下,伸手把住陈澈的手腕,一边感受陈澈的经脉,一边说道。 “就是你的经脉崎嶇不平,气流撞击经脉的时候,会造成些许损伤......” 只是还没讲完,阿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什么叫你的经脉宽广如阳关大道? 什么叫你的十八停不下来? 不是你这廝是什么体质啊! 陈澈颇有点无辜,之前练拳的时候,拓宽的经脉,也讲究一气运转三千里。 慢下来?没试过啊。 陈澈刚刚上手,十八停,竟然已经走了六停。 只是六停和七停之间,有个坎,目前陈澈对这个有一些想法,但还没开始尝试。 在驪珠洞天这么多年,都是讲究以快制敌,这个他是真不会啊。 汉子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確实是挺为难你的。” “但是啊,慢下来有慢下来的好处。” 陈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迷茫地说道:“慢下来有什么好处?” 阿良嘬著牙花说道,“嗯,好处就是,这是阿良我琢磨出来的学问,有人佩服得不行,使劲夸我。” “说光是这一点,就將剑道高度拔高了很多,哈哈,有点难为情啊。” 陈澈扶著额头,有些无奈。 阿良夸自己老半天后,正色道,“尝试去变慢,爭取做到急缓转换自如。” “你的出招,也会跟著这运气,不断变化速度,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陈平安眼前一亮,率先说道,“我知道,这叫快慢刀!” “快慢刀?”阿良有些摸不清头脑。 陈澈有些无可奈何的望著陈平安,这个傢伙,连游戏那些名词都学去了一些啊。 陈平安解释道,“快慢刀就是出招有快有慢,没有规律。” “比如这一拳下去,可能是一息之间已打了三下。” “也可能十息,才打出一拳,可这一拳积蓄的力量,十分恐怖。” 说起来,陈平安才算是听陈澈讲故事讲得最多的人。 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少年都记在心里,並標註为陈澈讲的怪话。 阿良点点头,一副我已经完全懂了的样子。 “对,快慢刀,就是快慢刀,你自己好好研究哈。” 阿良拎著酒葫芦,走到一边,坐下,饮酒,一气呵成。 妈蛋,这些变態小子,不知道齐静春从哪找来的。 一个经脉巨宽,气息运转巨快。 一个对快慢的理解,也算是到位,悟性颇高。 只是还没等阿良坐安稳。 李槐小子已经偷偷摸摸要爬到毛驴身上去了。 等陈澈把李槐拎下来的时候,李槐仍大大咧咧问道。 “这头小毛驴是公的还是母的?” 汉子正为陈澈的事情鬱闷呢,当下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管你屁事。” “我想骑一下!” “我自己都捨不得骑,你凭什么,真当自己是我亲儿子啊?” “你把驴子送给我,我回头就让我娘改嫁,咋样?” “但是要是我娘不乐意的话,这可怪不得我,这驴子还得归我。” “滚你和你娘的!” “阿良啊,不是我说你,你这驴脾气......” 陈澈终究是看不下去了,皱起眉头,“快去写作业,写完我给你讲话本子。” “好嘞。”李槐乐乐呵呵的从陈澈手里下来,忙不迭跑去翻出来自己的本子。 李槐一笔一划,认真写著齐字。 连带著所有的小孩子都在写,陈平安也被抓去学习写字了。 陈澈缓缓练著走桩,隨后迅速出拳。 武夫朱河有些咂舌,这陈澈看起来只是武夫二境。 但是那拳架,是不是太標准了些。 朱鹿则仍然不屑。 陈澈没有理会这对父女,虽然从看原著的角度,陈澈对这父女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是,要动手,也得等到他们明確做了坏事去了。 毕竟,总要为小宝瓶考虑下,朱河毕竟是李家的护院。 想到这里,陈澈微微看了眼小宝瓶。 小宝瓶写的速度最快。 不多时就完成了今天的课业。 正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直愣愣地望著陈澈和陈平安打拳。 等小孩子们都写完今日作业时, 天已经黑了。 就著噼里啪啦的火光, 陈澈开始逐个看小朋友们的日记,他看得很慢。 “今天是游学第一天,见到了齐先生,齐先生有点奇怪......” “天上的星星像是灯火在目布上烫了个洞,像我爹的裤衩子。” 陈澈轻轻將目布,改成了幕布。 “也许我们很久都不会回小镇了......” 阿良喝了口酒,想起少年的气息流转速度很快,那么出拳很快。 但是看作业,写字,却十分稳健和缓慢。 不由又多喝了两口,有滋味。 第79章 打贏就会有酒喝 往边境走的日子里。 陈澈除了教蒙童们写字。 教蒙童们记录日常。 就是问阿良討酒喝。 起初,蒙童们都对记日记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但是不过十余天,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负担。 因为日子太平,平淡的足以消磨一个人的精气神。 翻过这座山,还是山。 跨过一条河,还是河。 无非是松树柏树的区別,无非是水量大小的不同。 朱鹿觉得这段时光很没意思。 实在是閒得无聊的时候,陈澈拿出了一种游戏。 將修行境界,从一到十楼做成卡牌,十一楼、十二楼、十三楼分別用jqk三个符號代替。 十四楼写成小王。 十五楼写成大王。 三个可以带一个或一对。 四个同样的或者两个王算炸弹。 七七八八的讲解了规矩,陈澈將这个牌命名为斗仙人。 他们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玩。 朱鹿对此不屑一顾,修行境界,哪有什么十四楼十五楼的? 不过是山下人的臆想罢了。 阿良则是颇为讶异的看了眼陈澈,然后迅速投入斗仙人的战斗中去了。 这些玩牌的人里面,就数陈平安和林守一、董水井贏得多。 陈澈输的多。 此间,董水井还问陈澈,能不能以后让他独家代理推广这个游戏。 陈澈点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再说,现在先读好书。 一路上,陈平安也很高兴,陈澈又做到了答应他的事情。 在一个集市上。 给他买了一双布鞋,替换了草鞋。 陈平安用脚后跟踢了踢,让新鞋更加合脚。 又擦了擦鞋,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阿良也觉得有意思。 一直跟蒙童们吹嘘他是顶尖的剑客。 至少是个老k级別的吧? 林守一有些不屑,他不信阿良是老k级別,但是他不说。 李槐却问阿良能不能跟独孤求败比,说独孤求败会独孤九剑,特別厉害。 阿良却吹嘘自己剑术无双,那什么独孤求败肯定不是他对手。 毕竟他阿良可以做到滂沱大雨当中,出剑之后,滴水不沾身。 又说他可以做到万事万物皆可为剑。 那叫一个无敌。 李槐说那肯定还是比独孤求败差点。 独孤求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能做到万事万物皆可为剑了。 拈花摘叶皆可伤人?说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那独孤求败大概是小王级別了。”李槐信誓旦旦。 朱河见两人讲得热闹非凡,一时间有些將信將疑。 朱鹿则非要较真。 说什么阿良你就用这把竹刀演示演示。 也不用什么排山倒海的剑法,只要砍断一棵碗口大小的树木就成。 阿良就说今日不宜出剑,高手都有怪癖,出不出剑要问心。 朱鹿又要李槐说说独孤求败在哪。 小李槐可怜兮兮的找到陈澈,话本子是从陈澈这里传出去的。 陈澈无奈扶额,不去理会这些人。 认真练拳。 陈家祖坟那边馈赠之一,陈澈收穫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匾额。 上书精诚所至。 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意。 据说有涵养窍穴的功效,可以巩固拓宽窍穴大小。 不过需要主人像打窟人一般,费劲开凿。 因此陈澈一边练拳,一边给自己开凿窍穴。 朱鹿则是呸了一声,对阿良、李槐都有些不屑,走开了。 阿良也不恼怒,笑眯眯的跟朱河道,“小朱啊,你这闺女吧脾气不大好。” “嫁不出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叫你一声岳父大人。” 於是,朱河也不大搭理阿良了。 就在陈澈他们平静度过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那是一个婀娜多姿,曲线妖嬈的女子。 虽然有些小巧玲瓏。 但是十分丰腴,雍容恬静。 大驪王朝的皇后,南簪。 带著两个人,到了小镇。 一个是徐浑然,大驪剑道宗师,徒弟被宋长镜杀了。 一个是捧剑女子杨花,金色的剑穗躺在白净的胸脯之上。 先是逛了逛宋集薪的宅子。 仔细打量著宋集薪的居住环境,说了句还不错。 又念动穿墙术。 “天地相通,山壁相连,软如杏花,薄如纸页,吾指一剑,急速开门,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妇人只是口诵咒语,伸出手指向前一点。 然后便閒庭信步,穿墙而过,身后带起一阵轻微涟漪。 打量著家徒四壁的房子。 甚至顶上还有个大窟窿。 隨后,妇人发现了些细节。 整间屋子是乾净的,收拾得井井有条。 屋外的青石,碎裂之后,被攒到一堆。 那个小灶台,清理得乾乾净净。 碗筷,摆放得很整齐。 妇人评价道,“有些人命好,隨便怎么折腾都是享福。有些人命不好,生来就是吃苦的。” 心中却是杀心顿起。 大雨说下就下。 雨幕如铁。 朱鹿问阿良能不能展示下片雨不沾身的技巧。 结果阿良怒喝一句,“展示啥?” “还不去躲雨?我家宝瓶淋坏了身子骨咋办?” “看我出剑什么时候不能看,你们有没有一点慈悲心怜悯心?!” 最后眾人一起蹲在参天大树下躲雨的时候,所有人都盯著阿良,除了陈澈。 李槐皮笑肉不笑,模仿自己娘亲的语气,语重心长说道。 “阿良啊,也亏得今天只下雨没打雷,要不然第一个劈在剑仙你身上。” 朱鹿只是冷笑连连。 就连性情冷淡的林守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河如今已经彻底不愿意搭理这个狗屁风雪庙大佬了。 经过多次试探,朱河觉得这个浑身古怪的阿良。 哪怕的確是兵家祖庭的修士,但绝对不会是什么用剑的地仙高手。 如果是真的,別说让他阿良喊自己老丈人,就是自己喊他老丈人都没问题。 阿良被李槐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屁股对著他们。 摘下腰间的银色酒葫芦,一口一口喝著酒。 思考了许久。 阿良戴上斗笠,走入雨中。 陈平安想喊住他,走了两步,又望了望自己的新鞋。 將鞋脱下来,系在脖子上,准备跟上去。 却被练完拳的陈澈按住肩膀。 “守著大家,等我去看看。” 阿良看陈澈跟了上来,也没多说话,只是忽然滑了一跤。 不由叫骂贼老天。 反而在陈澈身后了。 陈澈笑了笑,没去扶阿良。 陈澈知道阿良这是准备袖手旁观了。 这是准备试试陈澈的实力。 所以,自顾自的大踏步上前。 雨下得更大了。 遮住了树下眾人的视线。 陈平安悄悄握紧了拳头。 小宝瓶也往陈平安身边靠了靠。 陈澈注视著眼前的两人,嘴角勾起弧度。 “你们是准备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那两人正是大驪皇后南簪派出的杀手。 阿良也跟了过来,嘿嘿一笑,“打贏了的话,有酒喝。” 第80章 你还不如陈平安 大雨滂沱。 陈澈衝著阿良点点头,笑容灿烂,“好嘞。” 雨水打在少年的斗笠上,啪啪作响。 底下两位刺客相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缓缓向陈澈两人靠拢。 他们是大驪养得谍报人员,若是让崔瀺来评价,那自然是吃屎赶不上热乎的废物。 但是对於芸芸眾生来说,又是那般的高不可攀,总能完成些匪夷所思的任务。 这次接到的,是大驪那位皇太后的旨意。 不是层层中转,而是直达。 这份旨意的含金量,让两人心里沉甸甸的。 很显然,能参与让大人物如此重视的事,在他们生涯中还是头一回。 猜得到可能会有些棘手,但是做好了就是一飞冲天。 两人摩拳擦掌了好一阵子,在这些天里暗中观察。 甚至在陈澈买布鞋的时候,他们就偽装成商贩,在附近盯梢。 只是看来看去,这些蒙童里面,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陈澈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境武夫。 这个自称阿良的汉子看起来平平常常,但是感受不到丝毫气机。 甚至走路都是一脚深一脚浅,压根就是个普通人。 於是,在这个大雨天,两人准备出手了。 根本没想到,还没动手呢,阿良和陈澈却找上门来了。 就像是你和同伙在密谋去干掉某人,忽然,那人踹开房门,告诉你不用密谋了。 廝杀来过。 很直接,但是很诡异。 两个谍子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不过,还在控制之內,毕竟两人都是谍子中的箇中翘楚。 矮个的是七境武夫,高个的是八楼的修士。 按理来说应该是碾压局,二者相视一笑,就要出手。 还未等他们二人动手。 两只大手分別搭在二人的肩膀上,將两人按住。 冷汗,瞬间遍布二人全身。 “中五境欺负下五境可不行。”阿良笑容灿烂,手只是轻轻一拍。 两人身子一沉,气息运转瞬间凝滯。 两个谍子不禁大骇,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却被阿良抓住两个脑袋,“打,打得过,他死,打不过,你俩死。” “两个境界都还有四境,欺负他一个二境武夫,那不是简简单单?” 此话一出,两个谍子求生欲直线上升。 面对一位隨手就能禁錮他们修为的大佬,当下听大佬的明显是更能活下来的选择。 陈澈却是嘿嘿一笑,轻轻扎起袖子,自信说道,“五境也无妨!” “哦?”阿良微微一笑,压在两人头顶的手还真就轻轻抬了一下。 五境修为! 两个谍子瞬间感觉身上一轻。 只是,斗笠下,陈澈的狞笑已经近在咫尺! “小心那把剑!”矮个武夫大喊一声,对於三尺这柄剑,已经被大驪谍子记载在册了。 话音未落。 长剑已然將高个练气士斩首。 硕大的头颅掉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只是脖颈之上没有喷出鲜血。 那眼睛还在乱转。 显然,这高个练气士有相关的保命技巧,早在见到两人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矮个武夫嘴角上扬,抢攻! 那声提醒,其实是诱饵! 在练气士和武夫相互看不顺眼的大环境下,两人合作多年,友情可见一斑。 阿良不知从哪叼著一根草,悠哉游哉找了棵大树,蹲在枝椏上看。 显然这一套诱敌深入的伎俩,两人已经试验过无数次。 若是一般人,可能还真就著道了。 可能就这一碰撞,转眼就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算是山上天骄,也曾秘密在二人手上折损过。 矮个武夫抢抓个空挡,身子如陀螺一般滴溜溜旋转起来。 手上拿著两柄直刀。 高低不同的直刀轨跡瞬间斩向陈澈。 陈澈嘴角泛起狞笑,拖著长剑犁出一道深沟。 竟然不管矮个武夫的攻击,径直奔著高个练气士而去。 似是想抢在练气士头颅归位之前,抢先肢解练气士身体。 只是,矮个武夫並不觉得,陈澈速度会比他快。 等到长剑砍中练气士身体之前,估计武夫的刀早就將陈澈肢解了。 想到这里,刀气更盛。 同时,矮个武夫大喝一声,隱隱有震撼魂魄之能。 陈澈却是不闻不问,左手单手拖著长剑直奔高个练气士。 採取十八停的运气方式,让全身气机瞬间运转。 长剑出手,直奔高个练气士身躯。 高个练气士低喝一声。 长剑斩入高个练气士的身躯,如同劈柴一般。 高个练气士瞬间被斩成了两截。 还真就变成了两块木头。 陈澈眼神一凝,当即发现了,练气士的身躯其实只是傀儡。 关键在那枚大號头颅上。 只是,身后雨水四溅,刀芒已至,甚至將雨水滴滴都劈成了两半。 矮个武夫看得清白,陈澈一气已尽,一气待生。 正是武夫最脆弱的时间点。 矮个武夫已经能想像,自己刀斩在陈澈身上的顺滑感。 这得切成八段。 只是陈澈右手一翻,一枚印章瞬间出现在手中。 天下迎春。 瞬间盖在自己额头上。 静心得意印章,可使得敌人跌境。 天下迎春印章,可促进自身恢復。 对於武夫来说,天下迎春印章算是至宝也不为过。 瞬生气机,续上一口气,很多时候就是新生。 这也是齐静春仅仅凭藉两个本命字,就可以与诸多圣人纠缠许久的原因。 这还没说齐先生的第三个本命字,齐。 印章盖在头上的第一时间, 陈澈吹响了反攻號角。 不去管那枚卡在高个练气士身上的长剑。 陈澈瞬间拿出了一块牌匾。 一块得自陈家祖坟,刻有“精诚所至”字样的牌匾。 朱红色,质地坚硬,巴掌大小。 陈澈试过,就算是三尺长剑,也砍不出一道白印。 实实在在的好货,陈家祖坟下了本钱的两件馈赠之一。 陈澈喝了一声,“诚!” 那枚牌匾瞬间变大。 陈澈猛地一挥。 矮个武夫见那堵阴影砸向自己的刀锋。 然后是砰的一声震盪。 雨水被无形的气浪,横推出去一尺有余。 阿良嚼著草根,“哟,真不错!” 陈澈咧嘴笑道,伸出大拇指向下,“阿良啊,论夸人的技术,你还不如陈平安。” 阮邛的铁匠铺子里。 迎来了不速之客。 大驪太后南簪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形曼妙。 阮邛头也没抬,冷声说道,“不请自来,可没什么意思。” “还有,你大驪国师搞拖延时间这一套,你还要再来一次?” “当我打铁的,没有脾气?!” 第81章 目光短浅想杀人 铁匠铺子。 阮邛说完那句“当我打铁的没脾气”的一瞬间。 捧剑女子杨花上前一步,微微眯眼,对抗著阮邛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杀气。 妇人南簪微微一笑,喝道:“退下!” 杨花立即后撤,低眉顺眼。 阮邛略略抬眼,“下次还见到你的话,別怪我扭断你的脖子。” 妇人笑意盈盈,嫵媚动人,没有理会这茬。 她轻启朱唇,说道:“阮师为何护著那两个小崽子?那小崽子给了阮师山头?” “护著便护著了,你有意见?” “我答应那个浑小子。” “保证他们离开大驪之前,没有大的意外。”阮邛点头,冷漠回復。 “我这边买下神秀山周边四座山头相赠,就当见面礼了,感谢阮师这次不干预。” 大驪皇后南簪嗓音压低,仪態慵懒地说道。 阮邛嗤笑道,“真以为两个中五境就可以杀掉陈澈?” 南簪幽幽地望著雨幕,“没办法啊,短时间只能找到这种货色了。” “不过,我让他们两个带了件宝贝,找准机会。” “轻则滋生心魔、性情大变,重则打断长生桥,想必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南簪嫣然一笑,好似能驱散雨水带来的阴霾。 阮邛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你要庆幸,我女儿正在镇子那边採买铺子。” “不过,我不认为你能成功。”阮邛想了想佩戴银白葫芦的男子,不禁轻轻一笑。 南簪伸手揉了揉后脑勺,带动著头顶的髮饰一阵晃动,颇有著少妇的慵懒。 “这是自然,成与不成,两可之间。” 阮邛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问道,“你为何执意要杀陈澈两兄弟?” 南簪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家睦儿,只不过是跟陈平安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宋睦是宋集薪在大驪王朝之前的名字,等宋集薪回归大驪王朝京城之时,这个名字才会再度启用。 “说陈平安五月初五出生,阳气极重。” “一直待在屋里的话,他父母会被阳气所伤,无法转世投胎。” “陈平安那个傻子真信了。” 那年也是个大雨天。 听了宋集薪那番话的少年陈平安,用手臂捂著脸跑了出去。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其实也没跑多远,就在巷尾的柴垛里猫著,抱著膝盖,抽抽搭搭。 陈澈回来推开门,將斗笠等掛在墙上,却没看见陈平安。 不由有些诧异,平日里,这种天气,陈平安都会乖乖的在家等著。 很快,陈澈就意识到了不对。 炉灶是冷的,人已经出去很久了。 陈澈皱起眉头,拿著斗笠就出了门。 他有点想不通,按照时间线来说,这个点驪珠洞天还没什么大事情。 怎么陈平安就不见了。 街头巷尾响起陈澈的叫喊声。 小平安抱著膝盖,泪如雨下,却咬著嘴唇不做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復陈澈,也不想回到老宅,怕衝撞父母阴灵。 可笑的是,原著中也是这般情况。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已行之路,后必再行。 大家都是这么个性格,那么在相遇之后,做出这些事情,自然是命中注定的。 陈澈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哑了,还是没有回音。 少年陈澈不得已,跑去找杨老头救命。 只是,代价呢? 就是这件事,让陈澈成为了杨家铺子的小学徒。 摘药偿还债务。 杨老头抽了口旱菸后,悠悠地指了个地方。 巷尾的柴垛里。 “快些去,还有的救。”杨老头轻声说。 少年跑得飞快,溅起泥水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终於在柴垛里,发现了死死咬著苍白嘴唇的陈平安,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只是,少年陈平安抱著柴垛不撒手,死活不肯跟陈澈回去。 意识到什么的陈澈问道:“是不是宋集薪跟你说了什么?” 原著里宋集薪就是这样骗陈平安的,没有理由,纯属看陈平安不顺眼。 陈平安目光躲闪,一声不吭。 陈澈嘆了口气,认真说道,“首先,你的阳气重会伤害阴灵,以至於不能投胎纯属无稽之谈。” “你可以去问问烧窑的姚师傅,他肯定比宋集薪懂这些。” “其次,你想想你父母又不傻,会一直在这里停留吗,阴灵不用投胎?” “最后,就算他们没去投胎,就不能远一点看你,非要自己承受你的阳气重刷?” “或者,你就想这么死掉,去找父母团聚?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去见父母,他们会原谅你?” “宋集薪骗你的!” 陈平安听著听著,不由鬆开了抱著柴垛的手。 陈澈背著陈平安。 一脚深一脚浅。 走遍了小巷的泥泞。 等安顿好发烧的陈平安之后。 陈澈出手了。 即使没什么修为,仍然和他其他几次出手一样狠厉,一样杀心极重。 红著眼衝进宋集薪的屋子。 常年砍柴生火的少年,对比读书识字的宋集薪,力气自然是极大的。 单手就掐住了宋集薪的脖颈。 一路拖行,將宋集薪拎到泥瓶巷。 期间,稚圭只是看了一眼,刚想要说话。 被陈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从来没见过那么红的眼睛,也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陈澈。 即使是稚圭对陈澈起杀心,后者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小惩大诫。 愣神之后,瘫坐在地上的稚圭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龙啊! 等反应过来,再想衝出去时, 衝突已经结束了。 陈澈自然是没杀宋集薪。 只是掐到快死的时候,宋集薪终於是怕了,拼命地想说些什么时。 陈澈忽然鬆手了。 宋集薪滑落在地的时候, 看见眼前的少年陈澈神情疲惫,又十分痛苦。 最终,陈澈说了句,“稚圭,把你家主子拎回去。” 他勉为其难地克制住杀心。 这是齐先生给他的功课,修心。 压制生而旺盛的杀心。 其次,周边都是大驪谍子,他们只有在宋集薪真正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才会出手。 那么,陈平安也难逃一死。 其三,稚圭多多少少还要承宋集薪一份情,毕竟也吸了不少龙气,陈澈也跟著有些受益。 只是,闪电下,陈澈那狰狞如恶鬼的身影,成了宋集薪挥之不去的噩梦。 南簪呵呵一笑,眼里却是嫌弃,“一个泥腿子,竟敢对我睦儿出手,他就该死。” “从近了看,他是睦儿的心魔,近期睦儿会有大机缘,在这之前,要祛心魔,否则大道无望。” “从远了看,我还真就认为这泥腿子也希望登山,对大驪王朝是个威胁。” “那么,我的选择就显而易见了。”南簪双手一摊,轻轻笑道。 “我是妇人,目光短浅,只看得这么多了,所以啊,只想杀人。” 第82章 三尺飞剑不够利 铁匠铺子,充斥著些许肃杀的氛围。 妇人笑意盈盈,站起身来,向阮邛靠拢,轻声说道,“为了我家睦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女儿证道之际,我也一定劝说皇帝陛下,大开方便之门。” 阮邛终於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將打铁的锤子撂在肩上。 语气淡然,“以后,你就別进入龙泉县方圆千里了,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 这一次,大驪皇后南簪身后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 夫人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注视了阮邛片刻。 最后大笑离去,全然不顾大雨倾盆。 体態婀娜。 曲线毕露。 阮邛並不看她,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大雨中的山坡上。 陈澈先是猛虎下山一般劈开了高个炼气士的躯干。 再给自己盖了天下迎春的章,挥动祖坟馈赠“精诚所至”的匾额击退矮个武夫。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也让高矮两个谍子心一沉。 在弄影鉴中训练出来的陈澈,战斗经验实打实的已经躋身一流队伍了。 即使没有提前在鉴子中打过,也能和这两个谍子打得有来有回了。 刀锋与匾额相撞。 陈澈自然是连带著匾额一起,被五境武夫砍得倒飞出去。 但是那个矮个武夫也感觉手掌发麻,暗自心惊。 而且,倒飞出去的陈澈,仅仅是脚尖点地,就再次袭杀上来。 少年高高跃起,匾额遮天蔽日。 猛然砸下! 矮个武夫双刀交叉格挡,双脚瞬间陷入泥中。 隨即察觉不对,就一个二境武夫,哪里来的如此威能? 当即喝道:“这小子有鬼!” 像是想到了什么,矮个武夫大喊,“应该是那枚打搬山老猿时候用到的玉佩!” 陈澈冷声笑道,“你们倒是对我了解颇多。” 高个炼气士轻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色血雾,专污人法器。 只是那枚牌匾金光一闪。 血雾如冬雪消融,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矮个武夫双臂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没有的话,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牌匾一压再压。 他悠閒地单手將沉字玉佩压在牌匾上,对武夫形成了压制。 之前那一击牌匾的泰山压顶,实际上就悄悄放上了沉字玉佩。 陈澈摇摇一指。 那长剑三尺立隨心意,再度向炼气士砍去,这次,斩的是头颅。 这一手虽然做得十分巧妙,但阿良却是闷闷喝酒,不做言语。 本来陈澈打得不错,他阿良也夸了啊,凭啥陈澈说他夸得不行? 甚至,阿良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委屈,自己夸人的水平,是真的这么差劲吗? 还是陈平安的夸人太强了? 陈澈见阿良没有声音,竟然还有余力,瞥了阿良一眼。 阿良就更觉得委屈了。 对比陈澈的从容。 那两位谍子可就苦不堪言了。 这是哪个仙家子弟? 怎的出手如此阔绰? 炼气士头颅见那长剑来袭,瞬息之间已近脸颊,寒冷刺骨。 心下大骇,口中喃喃,念动真言,化作一道黑烟逃遁。 可是长剑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 黑烟慌不择路,撞向矮子武夫和陈澈两人的战场。 矮子武夫见此情景,不禁嘆气一声,隨后身躯陡然涨大。 脸上金色一闪。 硬生生將那牌匾抬起了几分。 隨后,一个驴打滚逃了出去。 牌匾砸在地上,轰的一声。 打出好大一个坑。 陈澈將那牌匾拔了出来,有些严肃地望著矮子武夫那边。 那个炼气士明显修炼的是鬼道功夫,被长剑逼向战场中间的情况可能存在。 但是更有可能,是那两个谍子要匯合。 矮子武夫回头一看,顿觉有些可惜。 陈澈竟然没跟上来。 要是陈澈跟上来,矮子武夫和黑烟融为一体,到时候一记回马刀。 大概率就能重创陈澈。 到时候,从那个起码是八境起步的汉子阿良那里逃遁,就有更多把握。 当然不可能仅仅听阿良的摆布,毕竟是敌人。 只是陈澈没有跟上来,让矮子武夫的设想落空了。 不过,矮子武夫认为,还有机会。 当即一把握住袭杀而来的三尺长剑。 那黑烟撞入矮子武夫的胸口,连带著他周身黑气环绕。 陈澈轻轻一勾,长剑三尺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周身环绕。 矮子武夫冷哼一声,鼻腔喷出两股黑气,直接袭杀陈澈。 同时,整个人践踏起无数水花,向陈澈奔来。 双刀在手中上下翻飞,旋转如风。 这种合体虽然代价颇大, 但短时间內让他既有炼气士的诸多诡异手段, 又有武夫的坚硬身躯。 战斗力上涨了不止一点半点,自信就算是七楼的修士也能碰上一碰。 八楼的修士手下也能逃跑。 只是可惜被阿良封印的修为还是丝毫不动,不然更强! 陈澈想要仰头避开那两团黑气。 但是,心中警铃大作。 长期的战斗让他有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比如捕捉到了武夫脸上细微的表情。 这团黑雾有诈! 当即將牌匾横过来,挡在身前。 那团黑雾骤然炸开。 黑雾遮蔽了视线,陈澈瞬间落入下风。 阿良在一旁,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那两个谍子还真不错,居然会合体这种奇葩招式。 心中想著,“陈澈处理不来的话,怕是要吃个小亏。” 在视线被遮蔽的第一时间,陈澈就抽身后退了。 玩这套,陈澈算得上是祖宗级別了。 只是,他个二境武夫,本就比五境要慢很多。 即使是春风加持下,也还是比五境武夫慢上一些。 更何况对面目前状態颇为诡异。 还未等陈澈反应过来,矮子武夫撞破黑烟。 胡茬都清晰可见。 一拳带著黑气,砸在了匾额之上。 即使匾额自带部分防护效果,仍透了过去。 陈澈迅速脱手。 仍然鲜血淋漓。 那枚匾额被矮子武夫一拳砸得插在了地上。 陈澈的三尺飞剑,也被黑雾阻挡。 归根结底,还是目前的三尺飞剑养得不够利,陈澈自身不够强。 陈澈身形急速后掠。 矮子武夫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大吼一声。 阿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竹刀之上。 第83章 有些事寸步不让 衙署。 驪珠福地,也就是现在的龙泉县,现任的父母官,吴鳶终於是忙完了一些买山买铺子的庶务。 不由有些高兴,想起来崔瀺师父,於是拐到卖酒的寡妇那里,买了壶酒。 没有任何意外,也被寡妇调戏了一番。 一边打酒,一边说什么县太爷,下这么大的雨,还来买酒,真的是城里人。 会玩。 知道下大雨,外面没什么人,可以做一些比喝酒更有滋味的事情。 嚇得吴鳶从最开始的本官本官,到后面的我我,最后涨红个脸,没得话语。 丟下钱,刚拿了酒,逃命似的拔腿就跑。 也不顾淋得个落汤鸡。 连寡妇喊,“伞!伞!伞!” 也顾不得回去拿。 跑著跑著,想起自己在京城未过门的媳妇,这位国师徒弟、龙泉县父母官不由更高兴了些。 慢了下来,哼著小曲儿,推开衙署的门。 隨后,这位父母官就看到了,脸上没什么血色的崔明皇。 还有,有些狼狈的崔瀺。 更要命的是,崔瀺还跟吴鳶介绍著这位家族后辈。 一瞬间,这位父母官的背上,冷汗不止。 他知道的太多了。 崔瀺似笑非笑的看著这位父母官,“哟,还知道给师父买酒喝了?” “长大了?” 吴鳶立即就要跪下来,只是,被少年崔瀺扶住了。 当然,先接住的,是那壶將坠未坠的酒。 少年崔瀺两指夹著酒壶,晃悠了下,凑到鼻子前,细细嗅了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道:“酒不错。” 隨后,少年崔瀺笑眯眯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得意门生,一个是我看好的家族后辈。” “想必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老大我啊,现在算是龙游浅滩了。” 此话一出,不仅吴鳶大气都不敢出,连崔明皇也是立即站了起来,不敢坐下。 少年崔瀺一边敲著木质扶手,一边摇晃酒壶,说道,“吴鳶啊,你现在什么都別管。” “先去神君山的入口,找一个叫夏余禄的刑徒少年,安排他去京城。” 吴鳶心中一喜,先生讲事情,而不是讲规矩,自己大概率是活了。 什么时候崔瀺讲规矩了,那大概率是要杀人了。 面色如常,吴鳶小心问道:“宋长镜的嫡繫心腹在那边,我就这么上门吗?” “怕那些六亲不认的兵痞,不肯乖乖放人。” 崔瀺摆摆手示意吴鳶,不耐烦地说道,“我那边自有后手,只需露面即可。” 吴鳶有些担忧,“先生您这边?” 崔瀺冷哼一声,“死不了。” 吴鳶立即起身,冒著大雨离去。 先生动嘴,学生跑腿。 少年崔瀺看了眼吴鳶的背影,轻轻嘆气。 又对著崔明皇说道,“我院子里的瓷人,你带走吧。” “把他安插进入新书院,不出意外,他修行会很顺利。” “你最好將他雪藏起来,不要太早浮出水面。” “说句不吉利的话,我现在算是託孤了吧。” 崔明皇心情激盪,弯腰抱拳,“老祖放心,我崔明皇绝不辜负期待,此子一定视为己出。” 崔瀺又叮嘱了几句。 如要崔明皇多去和杨老头接触,爭取做几笔买卖。 或者多去李家看看。 以及,不要和吴鳶交心,吴鳶是大驪皇后南簪的人等等。 越说,崔瀺话语越轻,越说,越慢,就像耄耋老人一般。 最后,少年崔瀺招手喊来瓷人少年,努努嘴。 那精雕玉琢的瓷人少年有些怯生生的看著眼前的崔明皇。 崔明皇见少年崔瀺摆摆手,继续示意自己离去后。 牵著瓷人的手,缓缓出了门。 崔瀺后仰倒在椅子上,晃悠了一会儿后。 自言自语道,“陈澈啊陈澈,你的出现,確实是打乱了我的诸多部署。” “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咱俩,总得有个决断吧。” “怎么就玩成这样了呢?” 在诸多经歷后,少年崔瀺终於確定,以及下定决心,要面对“暴风眼”中间的陈澈了。 “越活越过去了呢,打不过齐静春,现在打齐静春代师父收的徒弟?” “也好,说明年轻了,学会当孙子了。” 少年崔瀺摇摇头,大笑两声,陷入假寐。 他在等,在等一个时机。 届时,他就会甦醒,以饱满的状態,去和陈澈,较个高下。 大雨倾盆。 鼾声如雷。 大树底下,坐著陈平安等人。 小宝瓶有些好奇地看著阿良那头纯白的毛驴,用手肘碰了碰陈平安。 “平安哥,我想坐坐那头小白驴。”小宝瓶指了指那头毛驴。 陈平安还未开口,李槐也喊了起来,“我也想坐!” 陈平安笑了笑,说道,“等会儿我去求求阿良,看看能不能让咱们坐一下。” 少女朱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说个屁,直接坐就是了,他还能咋地?” 陈平安略略皱眉,不想与朱鹿爭论,“最好还是先跟主人打声招呼。” 朱鹿略略抬起下巴,“老古板,別人又看不到,別说坐了,踹两脚又有何妨?” 陈平安微微挪动身位,挡住那头驴子,认真道,“陈澈哥说过,用人物,须明求。” “不告而取,不好。” 那头驴子打了个响鼻,似在赞同。 朱鹿皱起眉头,眼神厌恶,呵了一声,“迂腐,还有,你老是提陈澈陈澈的,有什么意思?” “他说得对,自然是听他的,他说的不对,我也会劝阻。”陈平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么多年来,陈澈一直引导陈平安。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有些事不能走极端,有些事寸步不让。 朱河跑出来打圆场,企图转移注意力,“陈澈和那个阿良出去多时了,可能马上就回来。” “问问他们也无妨。” 朱鹿斜斜地瞟了陈平安一眼,“这么说,你是觉得,我说错了?” 陈平安点点头,一言不发。 蒙童们站在陈平安身后,和朱鹿、朱河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局面。 朱鹿眸子微微眯起,“小姐,您以为呢?” 小宝瓶昂起脑袋,“我觉得陈平安说得对。” 朱鹿眼睛瞬间瞪圆,向前走了一步,一身武夫气机开始运转。 陈平安的手缓缓放在腰间,寸步不让。 朱河皱起眉头,沉声喝了一声,“朱鹿!” 第84章 认识你不枉此生 雨还未停,只是小了些。 山坡上。 那武夫忽然吼了一声,那黑雾直奔陈澈而去。 事发突然。 陈澈根本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確实是全方面被这武夫加鬼修的方式碾压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直愣愣地看著那股黑烟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是这种情况下,阿良竹刀出鞘,仅仅一寸。 整个场景先是静止,隨后寸寸崩裂。 如镜碎。 那位鬼修被斩去一半身子。 沦为一名真正的鬼物。 连带著矮子武夫七窍流血,拦腰斩成两截。 不得不说,矮子武夫毕竟是七境的底子,都这样了还没立即死去。 而是眼神怨毒地看著阿良,“说话不讲信用!明明说好生死相搏,前辈怎可出手!” 阿良將竹刀收回,漠然答道,“你傻啊,很明显我跟他是一个队伍的,看不出来吗?” “他能在驪珠洞天用掉一缕极其珍贵的剑气,那我就不会看著他死。” “那么就只能劳烦你们去死了。” 矮子武夫惨然一笑,隨后整个人开始膨胀起来。 死前喊出的最后一声,是个名字,“胡英麟!” 隨著那一声喊出来,一枚小巧符籙自嘴中激射而出。 那枚符籙本来用法不该是这样自爆的,而是悄无声息打入陈澈体內。 本该等到一定时机再引爆的。 可是当下,已无此机会了。 阿良呵呵一笑,两步走出,已至矮子武夫身前。 一手扶住斗笠,一手將那枚符籙按了回去。 再狠狠来上一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矮子武夫被踢到了天上,砰的一声炸成了烟花。 显然是那位南簪娘娘给的法宝,一次性的威力巨大的玩意。 连雨云都炸散了。 天空开始大放光明。 那半截的黑烟扭头望了一下矮子武夫。 黑烟中浮现的面孔有些痛苦,低低的喊了句,“李侯!” 隨后,毅然决然地衝进了陈澈的身体。 陈澈双眼紧闭,就地盘坐下来。 阿良嘿嘿笑著,依旧戴著斗笠,缓缓走到陈澈身边。 竹刀轻轻拍了拍陈澈的脸庞,阿良嘖嘖嘖说道,“我故意的,谁叫你说我夸人不行?” “那柄志在必得的剑,也被你们兄弟俩得了。” “我那个猛字不白刻了吗?”说著说著,阿良有些幽怨。 “当然,你不会真的出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说罢,阿良仰头,美酒落成一条银线,直入喉咙。 咂吧咂吧嘴,阿良愣了一会儿,隨后喃喃道,“看来不能送你们到野夫关了。” 陈澈的心湖之中。 那头鬼物一头扎了进来,只要占据或者污染陈澈的全部心湖, 那么,陈澈就是必死的命,只能乖乖成为他的傀儡。 到时候再拼杀那个喝酒的汉子,为李侯报仇。 只是,对於陈澈的心湖,鬼物有点茫然。 陈澈好像完全不设防一般,不仅直接让鬼物进去了。 还看不到任何反抗力量。 奇怪,十分的奇怪。 以至於鬼物慢下了脚步。 它有些犹豫地四处张望。 还是之前的格局,一日一湖三山,只是多了些嫩绿的草。 对此,鬼物有些茫然,开始鬼气升腾,企图污染陈澈心湖。 只是一瞬之间, 大日高悬, 炎炎灼烧。 鬼物浑身皆焚。 痛楚不已,径直往那湖泊坠去。 只是,触感不对! 並非是水,而是,镜子! 黑烟中那擬人的面孔浮现震惊和不安,但是没什么用了。 它被镜子缓缓吞没。 没有半点波澜。 隨后,陈澈心湖,又恢復了那平静的样子。 这是陈澈给鬼物设的圈套。 弄影鉴中,鬼物恍惚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驪珠洞天附近。 小镇如此真实。 只是,小镇底部却是一大湖泊。 湖水极深。 上上下下沉浮著无数影子。 鬼物不觉有些恐惧,开始尽力奔逃。 可是,无论他往哪跑,好像都跑不出去。 飞?飞也飞不起来。 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凡人。 更恐怖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缕风,一缕春风。 隨后,湖水里的影子,开始一个个爬出来。 万影出笼。 大恐怖! 一个又一个影子向鬼物靠拢。 直到,一只手,真正攀在鬼物身上。 隨后,是无数的手,一个接一个,攀在鬼物身上。 鬼物悽厉的吶喊,但无人回应。 他开始后悔,当时就应该冲向那枚大日,而不是企图污染湖水。 更后悔,就不应该进到陈澈的心湖里来! 最后,鬼物逐渐被拖入湖中。 湖水恢復平静。 一点也看不出曾吞噬过半个八境修士的神魂。 阿良咦了一声,神色古怪的看向少年。 有一瞬间,他发现,那只鬼物消失了。 摩挲著下巴,阿良嘖嘖称奇,“好傢伙,你这傢伙还藏著一手?”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出手早了。” 不过一息之后,陈澈猛然睁眼。 第一时间,是抢过阿良的酒壶。 酒入豪肠,三分啸成剑气。 七分酿作月光。 看著懵了的阿良,陈澈抹抹嘴。 嘿嘿一笑,“阿良啊,你这夸人的本事不行,酒还不错。” 阿良扶著斗笠,呵呵笑道,“我和你还认识不久,怎得感觉,你像和我神交已久?” 陈澈竖起大拇指,“这话我爱听。” 阿良没好气的拿回酒壶,再看了陈澈一眼。 阿良忽然就笑了,“曾经我和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说过一句话。” “我跟他说,相信我,你读书比练剑更有出息。” “现在我觉得也应该对你说一句。” “相信我,你练剑比练拳更有出息。” 斗笠下,阿良那张脸庞,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是,那伤心的神情,是怎么也埋藏不住。 陈澈本来想懟回去,说一句“我就不能一边练拳一边练剑吗?” 但是望著伤心的阿良,陈澈犹豫了一下。 然后懟了阿良的肩膀一下,“击掌!” 阿良狐疑地伸出手掌。 大小不一的两只手掌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亮的声音。 陈澈露出灿烂笑容,牙齿雪白,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少年说过,认识你阿良,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剑,不枉此生。” 阿良嘿嘿笑著,“那当然。” 只是汉子压低了斗笠。 “阳光真刺眼啊。” 只是,刚刚散去雨云,哪来的阳光? 大驪太后南簪,听著那声巨响,抬头望去。 倾盆大雨一瞬即停。 眼神瞬间冷冽。 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怒气杀机不要太明显。 “风雪庙什么时候这么天下无敌了?” “竟然逼得他如此行事?” 这位娘娘麾下竹叶亭的两位甲字高手,阵亡。 第85章 你可是剑客阿良 妇人南簪冷冽地望著大驪第一剑师徐浑然,“你觉得是谁?” 徐浑然皱了皱眉,“会不会是那个叫朱河的李家扈从,深藏不露?” 妇人有些嗤笑,“那个不过武夫五境的傢伙,不值一提。” “李家?也没胆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捣乱。” 老剑师徐浑然嘆了口气,“是风雪庙那个佩刀男子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其实主要觉得风雪庙难办。 妇人却是嫵媚一笑。 “难办?好办的很,立即回京!我跟皇帝陛下哭去。” 终究是你风雪庙先动的手,坏的规矩。 那么,別怪我大驪王朝的皇帝陛下无情。 铁匠铺子里。 刚刚回来的阮秀正在卖力地挥舞锤子铸剑。 一锤紧跟一锤。 火星漫天。 少女有些委屈,刚刚买完铺子,回来就要接著打铁。 不禁说了句,“爹,有些饿。” 阮邛有些无奈地看著阮秀,“咋个又饿了?打完这点之后,咱们吃顿红烧肉。” 阮秀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锤子高高举起,只是忘记了砸下来。 两人同时望向天空。 那个方向是游学的方向。 阮秀神情有些讶异,“这是陈澈哥搞出来的动静?” 阮邛眯著眼睛,点点头,隨即招呼道,“继续继续,打铁铸剑不能停。” 杨家铺子。 杨老头眯著眼抽著烟,嘴角有著笑意。 笑骂道,“都快出小镇了,还整出这么大动静。” “你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旁边黑猫叫唤一声,似是附和。 大树下。 两方对峙。 忽然天空一声巨响。 所有人抬头看去,雨停了。 朱河面色冷峻,沉声道,“不要內斗。” 接著按住朱鹿肩膀。 冲陈平安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情况,陈平安你帮忙看著点这里。” 朱鹿哼了一声。 隨后不再言语,似是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陈平安点点头,但是也明白,此时不是爭斗的时候。 那声巨响所在之处,確有异常。 但是就在此时,斗笠男子和陈澈勾肩搭背的,就过来了。 李槐有些讶异,“这才几天?你们两个就这么要好了?” “你俩这是去干啥了啊?” 阿良隨意地回復道,“去尿尿去了,比谁尿的远。” 朱鹿呵了一声,不屑道,“神经病。” 李槐十分惊讶,但是还是继续问道,“那谁尿的远?下次能带我去吗?” 陈澈看著这位狗都嫌的阿良,一时间有些无语。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吶。 当即和李槐说道,“別信他的,准备赶路了。” 朱河乐乐呵呵的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宝瓶挥动小拳头,问阿良道,“阿良,我可以摸摸你的小毛驴吗?” 阿良嘿嘿笑了一声,“摸吧摸吧,反正又不掉块肉。” “可以骑吗?”李槐问道,有些迫不及待。 阿良使劲摇脑袋,“那可不成。” 陈平安细细的查看了行李后,对陈澈喊道,“陈澈哥,可以了。” 陈澈点点头,“走。” 走在最前面的阿良,戴著斗笠,牵著毛驴,手心轻轻拍打刀柄。 轻轻哼著走调的异乡小曲儿。 心情总算是轻快了些。 中间的陈平安和小宝瓶並排而行。 朱家父女走在一旁。 李槐和这个聊聊,又找那个问问。 其余三个蒙童倒是稳重听话。 走在最后的陈澈,一刻不停歇。 右手尾指骨突出,九指分別纠缠,环绕,相扣。 左手一根食指伸出,一枝独秀。 温养的是后脑勺的两座窍穴。 一个是玉枕。 一个是天柱。 里面有两柄剑,一柄是醉提壶,一柄是三尺。 喝下去的酒徐徐流向醉提壶。 那次打老猿,也就喝了个七分醉。 同时,体內气息流转,十八停运转。 还有一门修炼窍穴的法门,来自陈家祖坟。 唤作晨钟暮鼓。 通过在窍穴內定时敲响钟鼓之声,涤尽污秽,养气还真。 这是一种佛儒融合的法门,能以此拓宽窍穴。 和匾额一起,是陈澈特地选的。 毕竟,三境需要的,就是修炼出宽阔的窍穴作为体內先天一气的驛站府邸。 经歷这场廝杀,陈澈觉得自己的修为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虽然面对后续的危机,还是不够看。 他可不会忘记,原著中,要打崔东山的,也就是少年崔瀺。 提前用过两道剑气,那一关想过,可得自己多费点功夫。 而且,这次出手,大概率已经被大驪王朝盯上了。 那么,针对阿良的围剿,很可能会提前。 到时候阿良问剑大驪偽白玉京。 这支队伍,很可能就会陷入一个没人保护的尷尬处境。 陈澈得出结论,在这个阶段,得儘快提升自己修为。 练累了的话。 陈澈就会拿出长剑三尺,缩小到巴掌大。 雕刻一样东西。 或者练练李二教学的呼吸法。 调剂一下。 为了以后的幸福,这个也不能落下。 不用太费精力,但是效果很好。 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一些身体组织的软硬大小。 实在是武夫不传之秘。 晚上。 篝火噼啪作响。 眾蒙童听了陈澈讲的今日话本子,已经沉沉睡去。 大傢伙的“齐”字写得越来越不错了。 小宝瓶写得最快。 李槐的最丑。 林守一的字有些仙气,明显是意识到了些东西。 石嘉春的最平和,十分养眼。 董水井的最中庸。 从写字,慢慢就能看出人的性格。 不过陈澈也没对写字加以干预。 火光映照中,阿良双手环胸,衝著陈澈努努嘴,“陈澈兄弟啊,老哥想问问你。” 陈澈回过头看著阿良,“说。” “你那簪子呢?”阿良目光炯炯有神。 陈澈笑了起来,手一翻,齐先生赠与的簪子出现在手中。 “给。”陈澈主动递过去,“看完记得还我。” 这一下给阿良整不会了。 “不是,小子,你就这么给我了?还要我还你?万一我不给你了呢?” 阿良一连发出三个问题。 陈澈望著那枚簪子,神色温柔,“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你一定会还给我。” “我知道你想看看,我也觉得你应该看看。” “我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但更重要的是人。” 阿良愣住了,“你知道我是谁?” 陈澈笑了起来,神色愜意,“你可是剑客阿良,善良的良。” 说罢,少年举起大拇指,“猛!” 第86章 举国之力杀一人 大驪皇后南簪回到大驪王朝首都升龙城后。 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池水之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高楼上。 大驪皇帝一边煮著茶水,一边听著南簪讲述著发生的事情。 这位皇后,將自己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桌子上。 轻轻的讲述,自己是如何在宋睦的院子门口,却没看见春联。 又是如何铁腕手段,杀了那位宋煜章。 宋集薪名义上的爹。 宋煜章该死的地方不止在於对宋氏皇族用血亲骨肉作为祭祀。 还全程操办和知晓打造那座迟滯老剑条剑气的廊桥的事情。 更在於对方居然真把自己当宋集薪的爹,把这个大驪皇子当自己儿子来看待。 天家血脉,岂能是他一个窑务督造官能混淆的。 “可笑。”这位皇后给出了盖棺定论的评价。 大驪皇帝轻轻点头,未置可否。 接著南簪又开始讲述著那名佩刀的男子。 她虽不知对方身份,但在回来之前。 跑到少年崔瀺那边,询问了情况。 少年崔瀺虽然正在睡觉,被打扰后很是不爽。 但是看著南簪到来,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少年国师眯了眯眼,看著两位谍子观察时传回来的画像,笑容真挚。 “佩刀男子?” “认识,这可太认识了。” “这就是阿良啊!” 大驪皇帝沾了点茶水,笑意温和,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隨后继续煮茶。 大驪王朝地处北方,天气尚且寒冷。 煮茶恰是好时节。 大驪皇帝轻轻说道,“南边来的新茶,你知道的,原本,得四月才能饮上。” “且將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说著,给南簪添了些茶水。 说的是茶水,何尝又不是在说大驪的国力? 隨后,这位君王,站起身来。 双手负在身后。 南簪望去,这君王好似遮蔽了天光。 这位君王独自凭栏,確无甚沮丧神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且慢慢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风雪庙的佩刀男子? 有趣。 竟然敢在大驪地盘杀大驪的谍子。 真当大驪无人了吗? 这么多年。 大驪没有乱过。 为何? 武夫將军,山水神祇。 哪个敢碰我大驪锋芒? 这位年纪不大的君王颇有些畅快。 终於,终於有人,胆敢挑衅。 终於,这座仿白玉京,可以派上用场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这位君王嘴角笑意更盛。 “倒是可以让宋集薪试试。” 剑斩天上仙的滋味呢。 估计很美。 “希望佩刀男子,不要让我太失望才行。”大驪皇帝呵呵笑道。 南簪一副小妇人模样,不去看皇帝。 也不做声。 桌子上的茶水写的,是一个“杀”字。 心中有些欢喜,事情成了。 与此同时。 如果俯瞰整个大驪地盘。 就能发现。 山水神祇在动。 军队將领在动。 一切的一切,开始织就一张巨大的网。 以一国之力。 称量一人。 大驪边境野夫关,城门大开。 为数不多的驻城轻骑,选择罕见的夜行军。 虽然不过千骑。 但是当整齐的战马铁蹄踩踏在地面上,仍是大地为之震动,如密集急促的擂鼓声。 让人热血沸腾。 大驪铁骑,一骑当千。 驛路旁边,一骑武將勒韁停马於旁,脸色凝重。 似能望穿眼前山水。 脸上疤痕狰狞的年轻副將快马赶至,放缓马蹄后,与主將並肩。 轻声问道:“韩將军,这趟北上奔袭,意图为何?” “我大驪野夫关以北广袤版图,怎么可能会有大股马贼流寇?” “再则就算出现,也轮不到咱们这支骑军出马吧?” 身材敦实的主將嗓音低沉,“不该问的就別问。” 年轻骑將嘿嘿笑了声,果真不再追问。 那名野夫关骑军主將犹豫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也憋得有些难受,斟酌一番后,小声道:“不但是我们野夫关这点兵马。” “南方边境的所有关隘军镇,抽调出將近半数的主力野战轻骑,在今夜全部倾巢出动。” 年轻骑將愣了一下,“四年一轮的春蒐夏苗秋獮冬狩?” “可时候不对啊,咱们去年才参与的春蒐。” “今年就算有这等规模的大演武,也该是放在夏季才对。” “也没有半点消息,说是那位南下啊?” 主將瞪了副將一眼,“想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是你能揣测的?” 年轻骑將自知失言,立即应声,隨后继续整顿兵马。 大驪王朝,一位提著灯笼的老人悄悄出了那座升龙城。 这盏灯笼上,有人以硃笔写就四个古朴小字,魂去来兮。 他是礼部的郎中大人。 捡了条僻静的巷子。 老人穿过一阵水纹涟漪,用以隔绝阴阳、井水不犯河水的涟漪,转瞬即逝。 老人的大红灯笼內,出现了一缕缕四处飞掠撞壁的流萤,流光溢彩。 走过一段黑暗后,老人已经出现在了陈澈等人必经的红烛镇。 隨意走入一间书铺。 书铺的主人,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有些讶异。 什么情况,能够劳驾这位到书铺来? 四十年前,李锦是这间书铺的主人。 曾经赠予一位进京赶考的寒酸士子两本典籍。 没有想到之后那位寒士一路升迁,成为了大驪礼部祠祭清吏司的郎中,清贵且权重。 这座小衙门,据说暗中掌管著天下山水正神的筛选评定。 虽无最终的勘定权,却有至关重要的举荐权。 书铺的主人李锦得知老人坐上这个位置后,寄去数封书信,无一不是泥牛入海。 这位化名李锦的“年轻人”在百年以来从未放弃。 竭力谋求红烛镇冲澹江江水正神的位置。 用了许多门路香火,却全部无功而返。 老人没有过多废话,单刀直入。 “这次大驪调动诸多山神河婆,边军斥候,这动静你应该很快就会知晓。” 李锦有些茫然,“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 老人浑浊的眸子里,迸出精光。 “这个阵仗,只是为了杀一个人,一个坏了规矩的人。” 李锦有些讶异,“举国之力,只为杀一人?” 第87章 感情本就不讲理 游学队伍。 李槐牵著毛驴走在最前面,两条小短腿可劲地闹腾,可高兴了。 阿良双手环抱,叼著狗尾巴草,反倒在李槐后面了。 不得不说,阿良这几天尝了陈澈的厨艺。 那是真不错。 河里面现抓上来的大鱼。 去除內臟,去除腥味,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再撒上陈澈的秘制香料。 那叫一个美。 可惜了,自己在这里待不长久。 想到这里,阿良扶住斗笠。 幽幽嘆气,“就算是剑气长城,怕也没这等美味,不对,剑气长城怕是连河都没有。” 李槐听到这个词,扭过身子,倒著走路。 大声问道,“嘛是剑气长城呀?” 阿良挑眉,眼眸含笑。 “剑气长城就是两座天下交界之处,就是一群很猛的人。” “有多猛?”陈平安想起来,寧姚好像就是剑气长城的。 於是对剑气长城有些好奇的少年脱口问道。 阿良以竹刀抬了抬斗笠的帽檐,有些笑意。 “就这么说吧,要杀一头大妖,才能在剑气长城刻字。” “阿良我猛吧,在那里刻写了一个字。” “但是,那里现在整整有十八个字咧。” 朱鹿冷笑一声,“阿良你啊,就是改不了吹牛的习性。” “像我一样练字吗?”李槐问道。 阿良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李槐,“你阿良哥我啊,可不用练字。” “我的字就是天下闻名的好!” 陈澈不禁笑出声来。 阿良有些诧异,“笑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澈弯起眉眼,“想起来好笑的事情。” 阿良皱眉,狐疑地注视著陈澈,“真的?” 陈澈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小宝瓶此时开口,问道,“剑气长城的人,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阿良竖起大拇指,“那是自然。” 陈澈则是思考了下,隨后温和地对著所有蒙童说道,“今天学习完,咱们,嘮一嘮那剑气长城。” 阿良这次有些震惊,“你去过剑气长城吗?你就嘮剑气长城?” “你会不会嘮啊?”阿良有些不放心,可不能让陈澈这小子坏了剑气长城的名声。 陈澈眸子明亮,笑呵呵的说道,“那当然,讲故事,我是专业的。” 他想起来,前世有读者,也是嘲讽剑来作者不懂剑来。 结果別人反手一章天地通。 脸都打肿了。 不禁又轻轻笑了起来。 骂归骂,闹归闹。 能走一遭剑来世界,再看看剑来风采。 实属荣幸。 天色將晚。 篝火旁,陈澈正经端坐。 將木棍轻轻打在自己手心,假装扇子。 吸引注意力后,开讲了。 剑气长城是一道横跨浩然天下与蛮荒天下之间的巨大城墙,绵延万里,气势磅礴。 由来已久,岁月沧桑。 既有剑修们留下的刻字,也有长期抵御妖族攻击的伤痕。 密密麻麻的短剑,堆积如山的残骸。 厚重的剑意,乾涸的血渍。 剑气纵横,快意恩仇。 这座城,沉默固执的守护著天下太平。 这些人,为浩然挡住太多的腥风血雨。 长城上故事流传。 曾有五绝,阿良的赌品过硬、唾沫洗头。 隱官大人脾气最好、从不打人。 老聋儿是人就说人话。 陆芝国色天香。 米裕自古深情留不住。 有人城头盪鞦韆,有人爱吃阳春麵。 有人仗剑不畏死,有人最后问祖师。 这次的故事,陈澈讲得格外长。 也格外用心。 讲得那汉子阿良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些场景。 仗剑杀入蛮荒天下,斩大妖而还。 六位大妖追杀无果。 何等的快意。 “要是能把这些画下来就好了。”阿良喃喃道。 小宝瓶站了起来,“我大哥,我大哥李希圣。” “他读了好多好多书,他肯定会画画!” 阿良眸子明亮,“那以后,咱找他把这些故事,画下来。” 陈澈点点头,“交给我就行。” 汉子摸出了酒壶,就著这些故事,得喝杯酒。 虽然这些故事真假参半,有些是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暂时还是无稽之谈。 蒙童们也被这些精彩故事打动。 看著阿良喝酒了,嚷嚷著也要喝酒。 陈澈没加以阻止,只是要求,要少喝点。 开心的时候喝酒,能喝出陆地神仙。 伤心的时候喝酒,可就喝成酒鬼咯。 剑气长城的城头。 风正烈。 吹动少女的衣袍。 猎猎作响。 少女有著极其英气的眉毛。 相貌极美。 整个人颇为英姿颯爽。 正是寧姚。 她对面的,正是衣袍简朴的陈清都。 “你確定有红线?”陈清都笑问道。 寧姚頷首,“確定,有些感情,来得太突然,太意外。” “不讲道理。”寧姚回想那些场景,眸子里带著一丝笑意。 这位老者见此情况,笑了一声,温煦地问道:“想清楚了吗?” “毕竟难得看上一个有眼缘的。” “红线一斩,可能就是姻缘皆断,也许你对他就再无半点留恋了。” “再繫上,可就不容易咯。” 少女却是重重点头,“陈爷爷,请您斩断这根红线。” 陈清都略略点头,“你就不担心,陈澈他没了红线,再不喜欢你了?” “又或者说,你们两个相距如此遥远,没了这姻缘线,会不会越行越远?”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哦。” 少女抬头望天,天空澄澈,极高极远。 隨后,少女笑了起来,语气之中皆是篤定。 “我寧姚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全不是一根红线可以左右的。” “但我不希望这份感情,蒙上一丝尘埃。” “最后,我不信,红线一断,他就不喜欢我了。” 少女向来是这样自信,篤定,直接。 倒惹得陈清都大笑讚赏,“好!好!好!” 陈清都双指併拢成剑。 凝神望向少女手腕处。 半晌,有些疑惑。 再看另外一只手腕。 咦? 少女愣了愣,“陈爷爷,怎么了?” “是不是很难斩这红线?” 陈清都却是大笑起来,“这小伙子,倒是个妙人。” 隨后,陈清都拍了拍寧姚的肩膀,笑得肆意。 “你这红线,早就解开了,只是手腕上有一些不明显的痕跡。” “那个叫陈澈的小伙子,倒是不靠这些外物。” “还是大能出手解的,很是温柔的手法。” “至少老头子我做不到这么温柔。” 寧姚顿时愣在原地。 原来,感情这种事情,就是没来由的。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 不需要。 第88章 剑气长城方便麵 次日清晨,小雨。 陈澈烤了些野兔。 撒点孜然,超度了这些可爱兔兔后,难得没有练功。 反而撮土焚香。 摆上三个大碗,倒上酒水。 朝著小镇方向,带著蒙童们祭拜齐先生。 这种仪式上,就连最调皮的李槐也规规矩矩的。 烧了些传统的纸钱。 清明了。 不在家乡,遥遥为祭。 陈澈伸出手来,轻轻接住落下的细雨,有些茫然。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他原来的家乡。 穿越过来这么久,那边的人和事情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一些习俗与这边相同,倒是记得清白。 所以,每次祭拜,一是祭祀陈家父母。 二是祭祀过去的自己。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 齐先生。 阿良望著焚烧的纸钱,忽然大步走了过来。 “还有吗?分我点。”阿良扶著斗笠,认真地说道。 陈澈点点头,“还有很多,都分给你,后面我们到小镇上再买。” 旋即,唤来陈平安。 从陈平安的包袱里,拿了厚厚一叠出来。 阿良面北而烧。 这位汉子喃喃道,“纸钱有些少了,有怪莫怪。” 那个方向,正是剑气长城。 石嘉春眨巴著眼睛,认真问道,“阿良这是在祭拜哪里啊?” 陈澈摸了摸石嘉春的脑袋,温和地笑著,“剑气长城嘞。” 李槐瞪大著眼睛,“剑气长城那边,不都是英雄吗?” “英雄也会死吗?” 陈澈愣了一下,笑著回復道,“英雄也会死的。” “死了还能算英雄?成王败寇罢了。”朱鹿又懟进来一句。 陈澈直直的望向这位少女,“有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是你能玷污的。” 蝇营狗苟,怎敢笑举光独行之人? 趋炎附势,何足讥秉心向月之君? 陈澈扎起袖子,杀意澎湃。 嚇得朱鹿踉蹌后退。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澈。 不禁有些失神。 只是,陈澈的杀心很快被一个童声牵扯回来。 “可是我不想他们死。”小宝瓶眼角有些湿润,低声说了一声。 朱河发现了朱鹿的异样,快步走上来扶著朱鹿。 陈澈不再理会朱鹿。 而是望著这群可爱的蒙童,幽幽嘆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活著。” “就像你们读过的书,你们记得的人。” “英雄活在书里,也活在人们心中,照亮一个民族前进的路。” 蒙童们似懂非懂的点著脑袋。 阿良罕见地主动递过来酒壶。 一个眼神的交流,尽在不言中。 只是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影闯进了雨幕。 “猛哥,我能喝一口吗?” 是个年轻的剑客,有些木訥。 墨家游侠,许弱。 十二楼的剑修。 许弱望著阿良,这位天底下他最敬佩的汉子,最瀟洒的剑客,眼神有些炙热。 阿良没有回话,也没有搭理许弱。 转头喊道,“那啥,斗仙人,来不来?” 陈澈望著这位墨家游侠,大驪的守门人,倒是也有些瀟洒。 不禁笑了笑,“过来一起吧。” 许弱回过视线,打量了下这位少年。 点点头,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许弱。” 许弱加入牌局不久。 李槐望著额头上有点汗的许弱,大笑道,“许弱?我看你是虚弱吧。” “来来来,你和阿良斗我一个看能不能打贏我一只手。” 陈澈有些无奈的望向李槐的牌。 不愧是天帝。 想贏的时候,牌是真的不讲道理。 什么叫你起手俩个王四个二? 单手打败十二楼剑修和十三楼巔峰剑修。 李天帝就是这般恐怖如斯。 “炸!”李槐高兴地大喊。 打出了最后一手牌。 十分得意。 许弱有些崩溃。 连输十来把了! 匹配机制有问题! 这和泰森打泰罗有什么区別? 陈澈有些无奈。 他走到许弱身边,“来,让个位置,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技术。” “好耶!”小宝瓶拍了拍手掌。 林守一也挑了挑眉,凑过来看。 陈澈打得比较少,但是很具有观赏性,很多时候能算到牌。 最开始,林守一也邀请陈澈下棋。 对於少年来说,下棋肯定比斗仙人有意思些。 但是,陈澈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大会下。 这是实话实说的,在前世,陈澈对於下围棋也就会个皮毛。 虽然背了一点点棋谱,但是人工智慧某狗出来后。 陈澈就发现,自己那是根本下不贏別人了。 別人都在背人工智慧某狗的棋谱了。 那咋玩?前世的陈澈慢慢就不再碰围棋了。 架不住林守一劝说。 陈澈给小朋友展示了一手人工智慧棋路。 什么叫羚羊掛角? 什么叫已经猜到你一百步之后下什么了? 少年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从此,但凡陈澈玩什么游戏之类的,少年林守一总是喜欢凑上来看。 即使最开始他不喜欢打牌。 看著手中许弱的牌。 陈澈有些无语。 “不是,你抓的牌,也太弱了吧!”陈澈幽幽嘆气。 “还好没教李槐下赌注。”陈澈心中腹誹。 要是真让这小子迷上打牌,说不得浩然天下要出一个李赌神出来。 想著李槐梳起大背头,穿个大风衣,陈澈就觉得有些好笑。 许弱有些无奈,望向阿良,“我的牌,真的很弱吗?” 阿良假装咳嗽,毕竟,阿良的牌也很弱。 陈澈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过身,对许弱说道。 “我帮你贏这把牌,你到时候以墨家身份,帮我做一件事,成吗?” 许弱略略犹豫了一下,答覆道,“什么事?” 陈澈嘿嘿一笑,“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许弱望了望阿良。 阿良像是脖子僵硬了,前后摆了摆。 许弱心中有数了。 “好!” 陈澈听闻此言,眼中熊熊燃烧著烈火! 在一系列威逼利诱下,李槐以不用写三天作业为条件,输掉了这局。 许弱有些迷茫的望著陈澈,“这也可以?” 陈澈笑容温和,拍了拍墨家游侠的肩膀,“牌桌上得不到的,牌桌下想办法就行。” 阿良在旁边又开始咳嗽了。 许弱挠了挠脑袋,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少年。 有关於,在剑来世界做方便麵的奇思妙想。 什么叫方便麵? 就是便宜、量大、管饱! 想要人人如龙,先要人人吃饱饭。 陈澈希望通过墨家,实现食物保鲜。 日后震惊天下的剑气长城牌老坛牛肉方便麵! 其第一条生產线,就从这场牌局开始了。 这位来探查情况的墨家游侠,好像有些偏离轨跡了。 不过,针对阿良的收网,仍在继续。 第89章 再起化名叫阿强 这天夜里。 篝火旁。 阿良乐乐呵呵的揽住了许弱。 轻轻踏了一步,天地寂静。 只有木头燃烧的劈里啪啦声。 “老弟啊,你可不能瞒我,猛哥问你个事儿。”阿良望著游侠许弱。 许弱眼前一亮。 来这么久了,猛哥终於跟自己搭腔了,还是主动的! 於是,许弱像是追星成功的少女,满满的激动和快乐。 但是不多时,许弱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是被渣男伤透了心。 即使是得知那两位竹叶亭的甲子高手死的时候,许弱也没有如此失態。 陈澈默默的看著篝火。 不敢去看,那个伤心的阿良。 一如当年,不敢去看,託孤的陈母。 有些事情,阿良问得太清楚,有些利害关係,也讲得太透彻了。 比如,大驪王朝怎么样,驪珠洞天又怎么样。 比如,大驪皇帝怎么样,齐静春又怎么样。 比如,山崖书院对大驪如何,大驪对山崖书院如何。 有些事可做可不做,但是大驪做了,比如暗暗推波助澜。 阮邛提前接班圣人,导致齐静春无法再拖六十年,不得不背水一战,断了退路。 山崖书院的分崩离析,不得已迁入大隋,大驪也没少花力气。 比起齐静春的山崖书院,大驪更想自己扶持一个更听话的书院。 哪怕山崖书院为曾经被称为北方蛮族的大驪,培育了太多人才。 有的事情该做,但大驪没做。 袖手旁观四件镇压驪珠洞天的圣物被取走。 隔岸观火,看著齐静春硬抗天劫,对打天上圣人。 大驪,对不起齐静春,多矣。 可笑的是,明明是自家谍子企图行凶。 只为南簪的一己私慾。 只为宋家传承更为稳固。 这些谍子死在陈澈手中。 却反过来责怪,以规矩约束。 说阿良等人,坏了大驪的规矩,要以举国之力伐之。 呵,那可笑的偽白玉京。 呵,那双標的大驪王朝。 即使。 大驪王朝,可能某些部分做得还不错,比如知道约束山上仙人。 知道黎民百姓的重要性。 但是也有其局限性。 也有其逃脱不了的宿命。 当下的大驪皇帝,可能英明神武,天下太平。 繁华盛世,鬼才愿意当乞丐。 但是儒家规定,皇帝不能修成天上神仙。 那么,大驪皇帝百年之后呢? 下一代若是贤明还好。 再下一代呢? 三代之內必出兴家之子。 诚然不错。 但是也有一句话,叫做。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那么饿殍遍野,人相食,何曾只是史书上的一句话? 你墨家游侠,许弱,又能做些什么呢? 许弱站起来,身形不似初见挺拔,反而有些佝僂。 一些责任太重,压得游侠直不起来。 萧瑟风中,许弱原本健壮的身子,此时看起来却很单薄。 陈澈劝过。 可是换来的是许弱苦涩的笑容。 “君以国士待我,我只提携玉龙为君死罢了。” 还有眼中一丝希冀,“陈澈,你说的那个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的伟大国度,真的存在吗?” 陈澈用力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我也相信,世界是发展的,绝不能止步於某个十五境。” “绝不会固化,总有一天,这里,也会成为我心中的那个伟大国度。” 许弱想起来陈澈说的那一切,不禁心嚮往之。 书里的人嚮往现实,现实的人嚮往书里。 自家的平淡,就是別人嚮往的远方。 不外如此。 只是游侠儿,又想起现在的浩然天下。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澈想做出一件方便的食品。 人吃饱了,才会念书,才会习武,才会去思考一二三四。 才会更好地抵达那个人人如龙的时代。 “真好啊。”许弱向著那团明亮的火光伸出手。 好像想够著那个神奇的时代,伟大的国度。 半晌,男人转过身去,朝著黑暗一步又一步。 “猛哥,我还是会出剑阻拦你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但是我希望,我的后代,可以跟你站在同一战线!” 阿良直愣愣的盯著火光。 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看许弱。 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 陈澈轻声开口。 “阿良,这么早就要去了吗?” 带著斗笠的汉子抿了口酒,嘿嘿一笑,“那不然呢?” “一些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人不能白死啊。” “最多再陪你们走几天。” 隨后,斗笠汉子转过头来。 望著陈澈,笑容灿烂。 “其实,如果没看到你的表现,我也许会更多停留一下。” “齐静春的这些种子,可不能糟蹋了。” “可是啊,你让我很放心啊。” 斗笠汉子重重的拍著陈澈的肩膀。 这个少年,向来让身边的人放心。 这是好事。 但是,少年不知为何,又觉得这是件坏事。 因为放心,就可以放心离去,办一件件天大的事情吗? 少年有些伤心。 斗笠汉子嘿嘿一笑。 和少年勾肩搭背,“喝酒喝酒。” “古来圣贤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 少年接过酒壶。 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 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少年拿出一块木牌。 正面刻著一个猛字,反面,刻著一个强字。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名贵的木头。” “也刻的比较仓促。” 汉子接过那木牌,借著火光,左看右看。 最后伸出大拇指。 “好样的!” “这个字,深得我心啊,都赶得上猛字了!” “赶明儿,我也去剑气长城,再刻一个强字。” “以后游走天下,我要是再起化名的话,就叫阿强!” 陈澈嘿嘿的笑著。 旋即,汉子又深深的注视著陈澈,神情庄重。 “你小子,拿了齐静春的簪子,又抢了我的剑。” “以后,要是不在剑气长城上,刻他十个八个字,你看我不削你。” 说道最后,汉子身躯摇了摇。 隨后昏睡在地,径直打起了鼾声。 春风吹拂,倒是愜意。 此后的几天里。 阿良帮助陈澈搞明白了阮邛送过来的那枚葫芦。 葫芦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大驪京城。 一位身穿明黄色袞服的中年男子。 在私礼监两大貂寺屏气凝神的带领下。 终於到了一座祭祀的高台。 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第90章 且看一剑压一国 大驪皇帝宋正醇登上高台。 高台底下,正是驪珠洞天赶回京城的大驪军神,藩王宋长镜。 高高大大,身著白袍。 和宋正醇在眉眼之间,倒有几分依稀的相似。 桀驁不驯如宋长镜,依然是微微低头抱拳,“陛下。” 中年男子见到宋长镜后,很是欣慰。 “第十境了?不错不错。” “什么时候躋身十一境,到时候为兄为你放爆竹庆祝庆祝。” 宋长镜望著这位大驪皇帝陛下,有些无奈,“皇兄?” “哦,正事要紧。”中年男子宋正醇微微一笑,开始拾阶而上。 宋长镜收敛笑意,正色问道,“皇兄,这次一定要闹这么大吗?” “要是我更早一点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么风雪庙魏晋。” “而是一个极有可能十一楼,甚至十二楼的危险傢伙。” “我一定会阻止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男子已经转过身去,淡然说道,“我大驪需要告诉整座东宝瓶洲,十三境之下,皆可杀。” 所谓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打不住。 宋长镜明白兄长这是要杀鸡儆猴。 当下也不再言语。 大驪皇帝漫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从宋长镜的视角,本该空空荡荡。 但是在宋正醇的视角,却是一座高达十数丈的突兀高楼。 不是木楼。 也不是什么砖土结构。 而是整座高楼由白玉雕刻而成。 上书白玉京三个金色大字。 高楼大门自行缓缓开启。 大驪皇帝走入其中。 一柄雪白电光疯狂縈绕的大剑悬浮其中。 整层楼层好似雷池。 宋正醇无视那些孕育著凌厉剑意的电光。 大踏步向前,继续登楼。 第二层的飞剑晶莹剔透,呈幽绿之色,剑身纤细如初春柳叶。 第三层,宋正醇稍作停留。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柄绣花飞剑,配有灰白剑鞘。 四楼有一把长剑,剑身布满符籙篆文。 五楼是一把大到匪夷所思的巨剑。 直上十楼。 大驪皇帝宋正醇这才止步。 白玉京十二楼,十二柄飞剑! 雷霄,桃枝,镇岳,云纹,香火。 砥柱,山海,紫电,经书,梵音。 浩然气,红妆。 倾尽半国之力,耗尽驪珠洞天这些年的產出。 名副其实的国之利器。 大驪皇帝止步十楼。 楼內站著一老两小。 两个小的,是宋集薪和稚圭。 宋集薪肩头趴著一条四脚蛇。 土黄色,头角崢嶸。 稚圭个子长高了寸余,容顏更胜从前,整个人光彩四射。 可能是最近龙气吃多了些。 此时打了个饱嗝,正在神游天外。 想著某个少年。 老头子姓陆。 此时正在教导宋集薪学习望气观阵眼之法。 大驪皇帝伸手想摸摸少年的脑袋。 却被后者不留痕跡的侧身躲过。 多的是疏离和隔阂。 稚圭悄悄后退几步,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 大驪皇帝转头笑骂道,“你这小蟊贼,真是不客气。” 少女一脸茫然无辜。 男人伸手指了指稚圭。 打趣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进不出的话,小心我把你送回那口锁龙井。” 一句玩笑话。 嚇得小姑娘脸色苍白。 小嘴微微张开,吐出一丝丝金黄之气。 气息宛若游龙,迅速依附在袞服男子的团龙图案中。 龙袍微微颤抖,泛起一阵光彩。 大驪皇帝哈哈笑道,“胆子这么小,为何当初还敢一次次在驪珠洞天闹腾?” 少女眸子有些黯然。 挪步去往別的窗口,视线缓缓落下,再放远。 试图看到那遥远的南方家乡。 她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这座升龙城。 大驪皇帝继续和陆老头探討打造第十三楼的可能性。 “十二楼飞剑全部掠出,真的能斩杀十二境於千里之外?” 陆姓老头豪气干云,“决无意外。” 老人神情严肃,补充道,“观其气象,加上各方谍报匯总,那名用刀的斗笠汉子肯定是上五楼无疑了。” “十一楼可能性居多,十二楼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先说好,这次出剑之后,二十年不得出第二次。” “除非飞剑尽毁。” 袞服男子点点头,心中瞭然。 林子里。 陈澈忽然想起来什么。 当即问道,“阿良,你这次问剑,可没有一柄合適的神兵利器啊。” 阿良嘿嘿一笑,“那又何妨,老子纵横四海八荒,还怕这小小的大驪王朝?” “纸糊的罢了。” 李槐凑了上来,“阿良啊,为啥要去问剑大驪啊?” 阿良还未答话。 朱鹿神情冰冷,抢先开口,“切,逃跑的理由罢了。” “在这里混不下去了,装不了高手,换个地方骗吃骗喝而已。” 阿良笑了一声,没有作声了。 陈澈却拉著李槐过来,“来,李槐你觉得阿良问剑大驪会怎么样?” “说得好的话,今天的作业也免了。” “真的?”李槐两眼放光,隨即陷入沉思。 半晌,李槐嘿嘿一笑,说出了那句讖语。 “一剑压一国,所向披靡。” 陈澈却竖起大拇指,“强!” 旋即,又陷入沉思。 什么样的剑,才能配得上阿良呢? 朱鹿依旧阴阳怪气,“说得跟真的一样,莫要让人笑掉大牙。” 陈澈有些不耐烦,冷冽地看了朱鹿一眼。 阿良问剑大驪的时候,朱鹿父子二人,也该处理了。 总归是个隱患。 陈澈可不会心慈手软。 阿良还是没当回事,只是又摸了摸小毛驴,慢慢饮酒。 不多时,阿良对陈澈说道,“这头小毛驴,就托你暂时照顾一二了。” 陈澈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而是反覆思考。 是哪柄剑? 思量无果。 陈澈选了最简单的那个方式。 都拿出来,让阿良看看。 於是,陈澈心神沉入鉴子,呼唤剑妈。 “神仙姐姐!”陈澈在鉴子中喊道。 声浪在鉴子中反覆迴响。 高大的雪白女子突兀地在湖泊之上浮现。 脚尖轻轻点在湖泊上。 点出阵阵涟漪。 奇怪的是,湖水之中,也无高大女子的身影。 映照不出,或者,位格不够,还是说,因为陈澈的段位太低? 反正,一直待在鉴子中的剑妈,没有照出影子。 高大女子笑容和煦,摸了摸陈澈的脑袋。 “我家小陈澈,找我何事呀?” 陈澈一一道来。 “可不可以借一下影剑?让阿良问剑大驪?” 高大女子笑意盈盈,眼睛微微眯起,轻快地回答道,“不借。” 第91章 三尺青峰问大驪 听到剑妈说不借。 陈澈有些茫然,“为啥啊?” 剑妈笑得宠溺,“这剑温养时间尚浅,不宜外借。” “另外,我希望,这剑的第一次,是你挥出去的。” 陈澈明白了剑妈的心意,笑得灿烂,“神仙姐姐!那先不打扰你了。” 少年微微动心,准备离开鉴子。 忽有春风吹拂。 少年停下步伐。 那儒生缓缓成型。 笑著开口说道,“陈澈,我听了你的描述,估计我那少年师兄会过来搅一趟浑水。” 陈澈愕然,崔瀺吗?或者说,崔东山? 好像確实如此,如果一件事情提前发生,很多事情都会受到影响。 想著自己少了两道剑气。 陈澈默默盘算了一下家底。 最后笑著回復道,“无妨,隨便他来便是。” “我就用他,成就最强三境!” 剑妈和齐静春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终究是成长了些。 不禁笑意浅浅,目送少年离去。 陈澈心神回归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陈平安。 拉著陈平安到了林子的另一边,说了一件事。 少女朱鹿看了一封家书。 来自李家二公子的家书。 隨后向老爹述说了想买刀剑防身的事情。 大抵应该还没买到刀剑防身。 陈平安有些犹疑。 但是看到陈澈坚定的眼神。 陈平安最终缓缓点头,应下来了一件事情。 如果朱鹿有异常。 这就是陈平安你自己的个人首战! 必须乾脆利落。 其次做好防备朱河的准备。 最终目的是,保护好齐先生的学生们。 陈澈见陈平安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便与他交换了一样物品。 做好了准备工作后,带著陈平安回到了队伍。 朱鹿虽然对此有所困惑,但是压在心里不谈。 这一路走来,虽然没能买到刀剑。 但是朱鹿偷偷摸摸准备了削尖的竹子。 小臂长短。 藏在袖中。 朱鹿眼珠转动,似是在等一个时机。 驪珠小镇。 袁氏老宅。 白衣少年摇了摇袖子。 有些苦闷 没睡多久,就被大驪的皇后娘娘南簪叫醒。 又睡了一会儿,老东西又过来了。 本来送去京城的一男一女,又被老东西带过来了。 老东西飘飘然断了老少崔瀺的联繫。 从此再无干係。 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不过,老东西也说了一个利好消息。 大驪王朝准备围攻陈澈那支游学队伍。 因为一个佩刀的汉子。 那个汉子,少年崔瀺可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阿良吗? 点出滴滴水珠为棋子。 演算天地。 少年崔瀺觉得,自己等的那个时机。 好像快到了。 就没有再入睡。 望著天井之上阴沉的天空。 少年崔瀺双手拢袖,没来由的轻轻说了一句,“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隨后觉得有些烦闷。 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 男的原名夏余禄,现在改名叫於禄了。 现在忙忙碌碌,擦洗碗筷。 崔瀺做的好事。 另一个身材苗条,面容黝黑的少女,却是十分悠閒。 简直比少年崔瀺还悠閒。 这不禁让白衣少年露出牙齿森然一笑。 望向少女问道:“你以后打算姓甚名谁?” “还是和於禄一样,乾脆姓名皆改?” 刚想喊国师的少女忽然一愣,想到少年言之凿凿说过,与老国师划清界限了。 不由顿了顿,改口说道,“公子,我只要还姓谢就成。” 嗓音颇有些柔媚。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姓谢是吗?那就叫谢谢吧,谢谢,你还不快谢谢我?”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压抑著些许气恼。 这少年崔瀺,指定脑子有病。 白衣少年见少女这副模样, 顿感无趣。 於是大声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动身前往边境野夫关。” 少年於禄有些茫然,“去那干啥?” 少女则是眼珠一转问道,“那您呢?” 少年崔瀺哼了一声,“公子我有大事要做,如果七日之后,没有看到公子我。” “那就当我死了就成,到时候你们再逃也不迟。” “若是七日內逃了,嘿嘿。” 少年崔瀺扯出一副阴惻惻的笑脸,可惜效果不大。 改名为谢谢的少女,觉得这位曾经的国师。 越发有病了。 陈澈坐在阿良身边,伸手抢过了酒壶。 吨吨吨的灌了许久。 这才擦擦嘴,说道,“阿良啊,別怪兄弟我不厚道。” 阿良愣了一下,“什么不厚道,你做了啥,你偷嫂子了?” “不对啊,你还没嫂子啊。” 陈澈摇了摇脑袋,“说什么胡话呢!” 再是右手一翻。 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三尺。 陈澈挑眉,“试试?” 阿良砸吧砸吧嘴,“你愿意借这把剑给我?” 陈澈哼哼道,“其实还有把更好的,可惜有人管著,不能拿出来照顾你。” 阿良露出我都懂的笑容,“弟媳妇这么狠啊,连剑都管得这么严?” 陈澈有些醉意,大舌头说道,“可不敢乱说,现在还不算弟媳。” 忽然想起来什么,陈澈轻轻说道,“到了那大驪偽白玉京的话,帮我问候一下稚圭。” “看看是否安好。” 阿良点点头,开怀大笑。 隨后接过那柄剑。 確实是好剑。 之前在陈澈手里,发挥也算不错。 只是受限於陈澈的能力水平。 没有走练气的路子。 所以效果不佳。 阿良轻轻弹了一下剑身,清吟不断。 真不错啊! 有些感慨,“你还是练剑吧要不,练剑水平会更高的。” 陈澈眨巴眨巴通红的眼睛,“我,我也算剑客啊。” 阿良揽著陈澈的肩膀,哈哈大笑。 “那就让我以陈澈兄弟的剑,剑压大驪!” 说罢,阿良望向一个方向。 先是轻轻一个弹指。 悄悄咪咪过来的冲澹江李锦倒飞出去,额头如遭重击,人还未倒地,先昏死过去。 阿良嘀嘀咕咕,“神仙打架,小小锦鲤过来干甚。” 隨后,阿良將小毛驴交给了陈澈。 轻轻说道,“这枚葫芦,就不用还了。”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无事一身轻啊。” 伸出两根手指,捻住斗笠边缘。 汉子大声笑道。 “来来来,天天在牌上斗仙人,现在,让我们真真的,斗一次仙人。” 见著蒙童们都望著阿良。 阿良这才进行下一步,打架吗,当然要打给人看的,没人看那算哪门子打架? 轻轻摘下斗笠。 隨手扔掉。 只是不等斗笠坠地,便化作齏粉,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以男子为中心。 方圆千里之內,地牛翻身一般,轰然震动。 阿良咳嗽一声,笑道,“我叫阿良。” 眾蒙童齐声喊道:“善良的良。” 第92章 少女雀跃如麋鹿 阿良下意识地扶斗笠,却发现没有斗笠了。 訕訕一笑,衝著陈澈他们大喊,“小兔崽子们,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剑压山河!” 也不管蒙童们看不看得到,阿良继续说道,“打得好的话,记得夸讚两句啊!” “尤其是你,陈平安。” 陈平安有些茫然地看著阿良,“不是,我不咋会夸人啊。” “来两句!”阿良喊道。 陈平安憋了小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那句,“剑客阿良,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阿良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你確实有夸人的天赋!” 阿良悠悠然收回些许心神,一一望向眾人。 笑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拜拜。” 阿良气势磅礴,如瀑布倒落向天空。 隨著大地颤动。 阿良一飞冲天。 白虹贯日! 再说大驪这边的拦截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光是围过来的就有不少。 大驪长春宫的一位仙师长老。 持著大红灯笼的礼部郎中。 腰悬太平无事牌的汉子刘狱。 还有大驪竹叶亭的高手。 一些山水正神,比如棋墩山魏檗。 棋墩山山顶,魏檗惨然一笑。 神仙打架,他被牵连的事情,这已经是第几回了? 人生艰难,神生又何尝不是困苦? 小老头打扮的魏檗低头微微嘆气,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抬头了。 那道白虹实在是太亮眼了。 先是直接撞飞了天边如月亮高高掛起的大红灯笼。 礼部郎中口吐鲜血,神情萎靡。 隨后是动作最快的刘狱,也化作一道虹光,企图拦截。 只是这位一身雄健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壮汉,还未触及,瞬间被打回地面。 身上的过肩龙和出林虎两处纹身,儘是鲜血淋漓。 砸损无数紫竹。 原本那股磅礴的气机瞬间萎靡。 魏檗心疼得齜牙咧嘴。 但是来不及说什么。 同时,身上金光环绕,变出金身衝著阿良而去。 阿良轻轻一踏。 砰的一声。 將魏檗踩回地面。 魏檗七窍流血,金身险些碎裂,深深陷入山体。 这还是魏檗杀意不强的原因。 长春宫的仙师长老,木然的看著这一切。 怎么会,怎么就如此不堪一击了? 眼中迷惘。 道心蒙尘。 不敢出一剑,不敢动一下。 眼睁睁看著那道长虹飞入天际。 隨后,天空之中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炸雷声响。 雷声每响一声,云海驀然炸开一次。 升龙城。 偽白玉京上。 大驪皇帝宋正醇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指向远方。 朗声道,“儿子,去吧,让他们看看,我大驪国威!” 宋集薪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位把他寄养在驪珠洞天的便宜老爹,尚有隔阂。 但宋集薪还是向前一步。 身旁的高冠老人,姓陆,出自世间最顶级的千年门阀。 曾是陆家才俊。 现如今教导宋集薪望气之术,兼筹办组建偽白玉京。 修为和眼界,自然是极高极高的。 然而,这位陆姓老人,自三息之前,就牢牢望向那一个地方。 呼吸逐渐急促。 “动了!”两个字甚至有点颤抖,带著鬍子一翘一翘的。 袞服男子面色从容。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袞服男子一直认为,自己带队征伐的话,也一定能够势如破竹。 虎父无犬子,宋正醇对宋集薪是寄予厚望的。 想到这里, 男人弯曲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少年脑袋。 少年躲避不及,颇有些愤懣。 高冠老人此时骤然出声,“冲我们来了!” 男子有些讶异,“非但不逃跑,反而朝我出手?” 老人心神俱震,“十境,十一,十二境!已经是十二境巔峰了!” 男子平静说道,“宋睦,出剑。” 宋集薪深吸一口气,双脚站定,面向南方,掐诀喝道。 “我宋睦,奉大驪皇帝敕令,命你们十二位坐镇山河气运之正神,借剑!” 顿时,剑气冲天,风起云涌。 一楼。二楼。三楼。 直到十二楼。 十二柄飞剑呼啸而出。 离开高楼,是为一变,一剑比一人还大。 出了京城,又是一变,最小的飞剑也暴涨到十数丈。 四面八方均有神灵听从敕令。 显露威严法神。 最南边的南岳之巔,一尊高达百丈的金身正神,高高举起手臂。 高声大喝道,“南岳奉旨,领剑!” 驪珠小镇,袁氏祖宅。 於禄刚刚收拾好行李,忽然听到一声响动。 抬头一看,崔瀺已然消失。 谢谢瞳孔放大,她看到了全过程,不禁有些失声。 那位国师,甩甩袖子,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然后迅速出现在天井之上。 仰头倒下,坠入起片片水花。 瞬间已经消失不见。 谢谢不禁打了个寒颤。 神仙手段。 河边的游学队伍。 陈澈忽然皱起眉头,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隨后大步向大驪地方县誌上崭新硃批的铁符河走去。 那河水水势暴涨。 “崔瀺,我等你多时了。”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 眼神冷冽,嘴角上扬。 杀心不断上涨。 明明形象不变,但是整个人气质犹如狱中修罗恶鬼。 眼见著阿良、陈澈相继离开。 朱鹿拍拍手掌,站起身来。 姿態看似娇憨。 她向少年使了个眼色,示意陈平安向另外一边走去。 “陈平安,我们聊聊?” 陈平安抬头望了少女一眼,眼色明暗不定。 最终嘆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柴火。 准备隨少女离去。 朱河皱眉望著两人,出声说道,“去干什么?” 朱鹿灿烂一笑,凑到老爹身边,悄声说道,“我想为之前的事情,向少年道歉。” “好歹说一声对不起,才算安心。” “这边人多,我不好意思说。” 朱河如释重负,老脸上笑容灿烂,摆摆手,“快去快回。” 朱河眯起眼睛,一边烤火,一边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脸皮也忒薄了些。 低头认个错而已,有什么丟人的? 还要专门到一边去认错? 少女笑嘻嘻点头。 雀跃如年幼麋鹿一般,脚步欢快。 领著陈平安向另外一边小树林走去。 李槐等刚要开口。 陈平安摇摇头,“无妨,我跟朱鹿姐姐处理些私事,稍后就回来。” 第93章 铁符河上起雷龙 大驪南岳正神。 握住了那柄神剑。 金光大作。 浑身气势不断上涨。 庞大的金身微微蹲下,再高高弹起。 眼中那汉子越来越近。 虽然那汉子一边在飞,一边气势一直在攀升。 但是,南岳正神却不在怕的,仙剑在手。 上五境? 看我一剑斩之! 眼见著汉子身影近了,庞大金身开始挥剑。 搅动云层百里。 只为斩一人! 只是。 南岳正神惊讶的望著自己那柄开始破碎的剑。 寸寸崩裂,速度极快。 还未等这位正神反应过来。 那汉子已经碎掉了那柄仙剑,並撞入了这位正神的头颅。 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快了。 太特么快了。 这是这位正神心中唯一的想法。 再然后就没了。 这位燃尽了的金身正神开始寸寸碎裂。 先是眉心一点。 隨后是整个脸庞。 最后整个身躯如同瓷器碎裂。 降下一场金色的雨。 魏檗昏死在棋墩山中,也接到了一小部分金雨。 汉子眨眨眼。 撞到什么了? 不管了,继续问剑偽白玉京。 大驪版图各地。 其余十一尊显露出巨大法相的山河正神们。 纷纷接住离开高楼的飞剑。 然后踏空而行。 直奔阿良而去。 京城內,白玉京顶楼传来一声惊嘆,以及无奈。 高冠陆姓老人有些茫然,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隨隨便便抹掉一位持著仙剑的南岳正神的存在。 只有,十三境往上。 可是像这样的人物,应该在天上,不该在人间啊! 大驪皇帝眉头紧锁,好像,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宋集薪嘴角溢血,显然是受到了牵连。 只有小稚圭趴在窗台上,没心没肺的四处张望。 很快。 第二尊金身神祇如出一辙。 轰然炸碎。 两尊相近的神祇相视一笑,儘是苦涩。 虽然知道是死路一条。 但是不得不上。 大驪的铁腕手段,强硬如此。 坦然赴死。 每隔一段时间,就传出一声响彻大驪疆域的雷鸣。 如同丧钟。 少年宋集薪已是七窍流血的惨澹光景,仍然强自支撑。 佇立不倒。 第六声响起时。 宋正醇眼中寒芒毕露,却是慢慢闭上眼。 陆姓老人望了望这位陛下,隨即苦笑道,“怕了你了。” “老夫给你让路,还不成吗?” 剩下的六尊金身立即左右偏移。 左三右三,让出一条道路。 阿良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但是没有继续找这些神祇的麻烦。 而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当阿良落在高台下方时。 脚下地面皴裂,方圆百里犹如蛛网。 唯独高台,不受影响,大驪藩王宋长镜,犹如国之砥柱。 挡在那从天而降的男人身前。 虽然后背冷汗浸湿了衣裳。 但是仍然一步不退。 这位號称单手锤杀齐静春的大驪军神,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可战胜的气息。 但是宋长镜很快露出笑容。 能与此人一战, 虽死无憾。 汉子撇了那破碎的竹刀。 轻轻跺了一脚。 之前那么多的金身正神,竟然只让汉子出了一柄竹刀。 不禁让这位军神脸色苍白。 而轻轻的一脚,让高楼白玉京再不能隱身。 显露真容。 汉子摩挲著下巴,“这就是陈澈小子,说的白玉京?好像也不咋地。” 隨后,汉子隨意地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柄青色长剑。 轻轻弹了一下,剑尖指向高楼。 高声喝道,“里头五个,哪个是大驪皇帝?” “我赶时间,赶紧自己出来磕头认错!” “我数十声。” “十。” “一!” 阿良手中长剑调转,直接插在地上,双手拄剑。 白玉京上方。 一道恢弘的青色长剑,大过整座高楼。 直直插下。 大驪军神宋长镜大惊。 这柄长剑竟然如此不讲道理? 阿良面露满意之色,这才叫三尺,这才配叫三尺! 举头三尺有神明。 手提三尺定河山。 敢叫这个名字,就应该是一剑落下,不讲规矩。 因为剑,本身就是规矩。 宋长镜一脚踏下,然后直奔天上而去。 双手直直的撑向天空。 气势暴涨。 似要阻挡那柄犹如天劫般落下的巨剑。 虽然是宝瓶洲第二位止境宗师,但是终究还是差了。 长剑落下的速度並不快,但是难以阻挡分毫。 剑锋青色气流触及宋长镜胳膊之时。 先是那件號称流水袍的袖子寸寸崩裂。 要知道,这可是大驪仙家首屈一指的法袍,號称可以阻挡上五境之下的所有术法神通! 但是在这青锋之下,脆弱不堪。 宋长镜仍然不肯退却,大喝一声。 身旁气象万千。 有尸山血海筑起京观。 有仙家子弟苦苦哀求。 体內气机流转,从洪水滔天,波涛汹涌,瞬间变成了水面冰封的稳固气象。 脸庞更是金光焕发。 诸多手段,一齐用上。 只是,无用。 宋长镜的左手,瞬间连同那些气象,被一併斩落。 不等宋长镜有更多举动。 一尊高达数丈,身披青甲的道家符將。 瞬间將宋长镜撞飞出去。 符將挡在三尺之前。 然而。 不管是无数的道家金字符籙。 还是浑身宝光流转的符甲。 一触即碎。 最终,这尊由道家大宗精心打造的山字诀符將。 不过是几息,便被一分为二。 铁符河畔。 陈澈蹲在河边。 望著瞬息而至的崔瀺。 呵呵笑道,“等你多时了。” 白衣少年崔瀺刚刚冒头的瞬间,就被黑衣陈澈一牌匾拍回了水中。 没有多余的动作,乾脆简单。 等到崔瀺从水中再次蹦出来。 陈澈又是一牌匾。 少年崔瀺大怒。 掐诀默念。 河水形成的蛟龙水柱冲天而起。 陈澈漠然,掷出一枚玉佩。 沉字玉佩。 直接將蛟龙镇回河底。 然后,又是一牌匾。 直愣愣砸向少年崔瀺的额头。 少年崔瀺第三次入水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再留手。 右手一翻。 一枚镜子浮现手中。 隨后迅速变大。 镜面之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黄晕。 镜子名为雷部司印镜,曾属於一位雷部正神。 如今也算是白衣少年压箱底的保命符。 虽然这镜子在岁月长河冲刷已久。 內部雷电光华不多。 但是品秩极高。 崔瀺露出一丝冷笑,催动了镜子。 整条铁符河,瞬起雷龙! 上下游鱼皆翻了白肚,烤得焦黑。 水雷之蛟,气势磅礴,硬抗玉佩,龙蛇起陆。 直奔陈澈。 第94章 天上有位酒剑仙 铁符河畔。 那枚玉佩被水龙高高顶起,落在一旁。 面对来势汹汹的水雷蛟龙。 陈澈不退反进,顶著牌匾就往前冲。 电弧绕过牌匾,在陈澈身上电光四射。 陈澈的肌肤瞬间有酥麻之感。 再过一息,就要焦黑。 至於三息过后,大概率是个死字。 只是那块牌匾还在继续前冲。 崔瀺神情严肃地看著那块牌匾,手轻轻叩击镜面。 雷电之势再度暴涨。 牌匾之后传来低喝一声。 竟然生生的又往前冲了几步。 陈澈崔瀺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步。 终於,陈澈出剑了。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 何况武夫? 醇厚美酒带来的疗愈效果,也正是陈澈硬抗雷电不倒的原因。 而酒中剑,能有多惊艷呢? 崔瀺很快就见识到了。 先饮的桃花春烧。 再是杨老头的无名黄酒。 最后是阿良剑气浸润的魁罡仙人酿。 一柄锋锐无比的酒中剑,醉提壶。 以往是带鞘使用。 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出鞘,斩出第一剑!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 如今陈澈的醉提壶,初出世间第一剑,也是斩的雷龙。 左手牌匾翻开。 右手剑芒斩出。 正中雷龙额头,炸出电弧乱窜。 陈澈眼睛微微眯起,手中力道加大。 一瞬之间,剑鞘之中的美酒略微下降了一丝。 那剑芒瞬间暴涨,直直斩下。 再无阻碍。 直接从正中间破开了雷龙。 少年陈澈头髮飘摇,猛然抬头。 一双眸子冷冽的盯著崔瀺。 那雷龙被斩,崔瀺受到牵连,心神不由摇曳一瞬。 剑斩雷龙这一幕,看得崔瀺一阵心惊。 不应该啊,他一个二境武夫,怎会有如此本命飞剑? 思考归思考,崔瀺反应可不慢。 五步之內,是个极其危险的距离,练气士是容易吃大亏的。 看陈澈那架势,挨上一拳或者一剑的滋味,可能不大好受。 崔瀺当即后仰倒向河面。 准备藉助河水拉开距离。 只是,陈澈怎可能给如此机会? 头顶之上,醉提壶剑鞘倒转。 醉里乾坤大! 一河之水倒灌,源源不断的往醉提壶的剑鞘里奔去。 少年崔瀺眉头紧锁,不得已又显化身形,只是飘渺不定。 已经把陈澈看得很高了,但是,没想到还是低看了他一筹。 少年崔瀺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头戴玉簪,衣著朴素的少年。 幽幽嘆气,单手掐诀。 “本来打算跟你陈澈好好交流,拿你观道,砥礪修为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如此场景。” “也罢。” 话音落地,少年崔瀺大袖飘摇。 瞬开仙法! 以少年崔瀺为中心,一道十丈大小的雷阵瞬间成型。 耀目的闪电白光遮蔽视线。 同时,铁符河水悬空,诡异的凝结成冰锥。 陈澈身旁酒幕泼洒庇护。 神色平静,一手持剑,一手拎著牌匾,大步向前。 崔瀺冷哼一声。 双手仰放於腹前,右掌叠於左掌上,两拇指指尖相接 瞬间结印。 佛家禪定。 口中诵道,嗡阿吽! 陈澈只觉身形一滯,甚至,连那气机都有所停滯。 酒幕庇护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缺。 冰锥透体而过。 血水还未来得及溅出,便已成为冰晶。 雷阵瞬间收缩。 化作牢笼,束缚住陈澈。 生死不知。 少年崔瀺手持雷部司印镜,轻轻落在平静的河面上。 神情有些唏嘘。 看吧。 认真动起手来。 你陈澈,还是不如我多矣。 何必呢。 何必挣扎呢? 索然无味的胜利。 少年崔瀺谨慎地踏在河面上,向陈澈走去。 手中那枚井口大小的镜子从未放下。 护在身前。 陈澈在战斗中的狡诈,他是见识过的。 只是异变突起。 少年崔瀺脚边浮现黑影! 陈澈嘴角扬起弧度,猛然睁开眼睛。 少年崔瀺只觉身子极速下坠。 恍惚之后。 好像,还是那个世界。 但是,又不是那个世界。 不对劲。 崔瀺心里一沉。 迅速发现了异样。 这个世界,不够真实。 幻境吗? 崔瀺低声诵了一声佛號。 毫无作用。 再看去。 陈澈已经不在那里躺著了。 只剩雷笼在那里,孤零零的。 少年崔瀺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不由眯著眼,再次审视这方天地。 陈澈站在天上,身旁是剑妈,还有齐静春的春风化身。 这里。 正是弄影鉴中。 藉助醉提壶的倒吸河水掩护。 鉴子逆流而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河水。 如那次驪珠洞天里的景象一般。 而进了这鉴子的敌人,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从剑妈出手后,这枚鉴子就有了倒置真假的手段。 可以肉身出入,端是神异。 陈澈低声问道:“神仙姐姐,我可以动用影剑吗?” 高大女子笑容和煦,摸了摸陈澈的脑袋。 “不用,对付这位小朋友还不需要动用影剑。” “你那柄醉提壶就不错。” “只不过,你使剑的水平还是一般。” “不是说你天赋不好,而是穷苦日子过惯了,太吝嗇了。”高大女子说到此处时,有些感慨。 陈澈有些赧然的笑了笑。 高大女子轻轻頷首。 “拿剑出来吧。” 陈澈点点脑袋,抽出那柄醉提壶。 高大女子再望了一眼齐静春,然后立在陈澈身后。 中年儒生面带笑意,轻轻挥袖。 少年双手握剑。 高大女子轻轻握住少年的手。 醉提壶高高提起。 重重落下! 崔瀺先是察觉到了天上的异样。 抬头望去。 雪白剑气如瀑! 当头砸下。 崔瀺瞳孔一缩,刚想逃遁。 却发现了春风环绕。 难动分毫。 少年崔瀺大喝一声,將那井口大小的镜子举在头顶。 只是不知道陈澈饮了阿良多少酒,那剑气极重极多。 白衣少年身形往下一坠,身形下落半丈有余,整条手臂颤抖不已。 然后被剑气镇压得慢慢弯曲起来,最后手掌逐渐下降到与脑袋持平。 浓郁酒气之下。 白衣少年崔瀺意外地觉得。 天上那位,像是一位酒剑仙? 剑气长城。 难得蛮荒天下没有打过来。 难得寧姚没有练剑。 反而兴致冲冲的拉著小队成员玩一个叫做斗仙人的游戏。 仙人可以多拿三张牌,寓意境界更高。 武夫两个一队,只要有一人把牌打尽就算胜利。 起初,晏琢、董画符等人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很快,几人就上头了。 寧姚眉飞色舞,狠狠將最后两张牌打在桌上。 十四境,十五境! 王炸! 第95章 朱河拿著四个饃 弄影鉴內。 高大女子握住少年的手,一齐斩出的那一剑。 剑气磅礴。 少年心神激盪。 什么叫醉酒提壶意气盛? 这特酿的才叫意气盛。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之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自觉的有些小家子气了。 而这柄醉提壶,那宽阔的镜像,不是小家子气能驾驭的。 如果不是剑妈今日点破, 可能陈澈一直无法发挥醉提壶真正的威能。 那酒中剑气,经过醉提壶提纯后更具威力。 还会不断增长扩大,最適合填充这弄影鉴的剑湖。 因此,那些剑气也不算浪费,尽数留在剑湖,提升剑湖品秩。 不得不说,阿良的剑气品秩是真高。 剑湖吃了这部分剑气,水质愈发澄澈,水位缓缓上涨。 更別提,后续拿剑湖之水酿酒。 再反哺给醉提壶。 陈澈恍惚之间,好像发现了一条无限循环的道路。 不由咧嘴,有了笑意。 底下的崔瀺可就惨了。 春风束缚下,一时间无法挣脱。 不得不硬抗这天劫一般的剑气瀑布。 隨著陈澈心意流转。 这剑气瀑布数量越来越大。 压得少年崔瀺脑袋开始歪斜,转而用肩头扛起古镜。 同时用双手使劲托住镜子下方。 少年崔瀺的那具天然造就的最上品金骨玉肌身躯里的所有关节尽数调动。 发出黄豆爆裂的沉闷声响。 崔瀺脸色狰狞,肩头儘是血痕,狼狈不堪,大声喊道:。 “齐静春,你不念同门之情,竟然还算计於我!” “待我出去,与你没完!” 中年儒生脸上略略有些嘲弄。 嗓音醇厚的他开口说道:“现在想起同门之谊了?欺师灭祖的时候怎么不说?” 有些话,可以对少年崔瀺说,有些话,却只能对老崔瀺说。 齐静春此话一出, 少年崔瀺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只在心头默念。 “熬过这一场剑气暴雨,我上去之后,定然百倍奉还!” 少年崔瀺本就不信。 这剑雨能是陈澈使出来的? 这分明是十二境,甚至是十三境纯粹剑修,才有的大气象! 白衣少年身形已经被镇压向下一丈多。 腿部浸入湖泊。 湖水被陈澈心神引领,冲刷十分狠厉。 白衣少年崔瀺颇为难受。 但仍然用肩膀死死抵住镜子底部。 剑气冲刷之下,镜面震动不止。 崩坏。 修復。 再崩坏。 再修復。 只是消耗的,是镜子內残余的雷电。 两方对垒。 剑气攻伐如铁骑凿阵! 镜面阻挡犹如步卒死守! 两者相互消磨,好似就看谁的气势先衰竭。 陈澈感受到,阿良馈赠的魁罡仙人酿,已经去了一大半。 底下的崔瀺却好似仍有余力。 陈澈不禁有些感慨,这崔瀺是真的难打,不愧是剑来有数的大修士。 一鼓作气之下。 剩余的魁罡仙人酿尽数倾倒而下。 陈澈高声喊道,“请锈虎饮酒!” 少年崔瀺想起来,自己在袁氏祖宅大言不惭,说过等解决陈澈这件事,再喝酒。 不禁觉得世事无常。 倒是自己在这鉴中世界,喝了一壶不小的酒。 忽然感受到头顶压力剧增。 崔瀺只得心神一动,从袖中滑出一张珍藏多年的保命符籙。 此时用出,不由有些心疼。 可若是不用符籙,任凭镜子倾斜,被剑气浇灌一身的话。 那么就不只是被烧掉一副价值连城的无垢身躯这么简单。 而是自己这个“少年崔瀺”,就此身死道消。 世间只留下那个大驪国师崔瀺。 这是少年崔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金色符籙一出,先是黏在白色衣袖之上,然后瞬间融化。 覆盖在白衣表面。 流淌满金色符文。 细听之下,竟是佛门梵音裊裊响起。 显得少年崔瀺宝相庄严。 这符来头不小,是一位差点证道菩萨果位的罗汉,以鲜血做主要材料,写就金刚经符文。 就算是陆地剑仙的倾力一击, 都能阻挡下来。 用出符籙的崔瀺心中略略安定下来。 他在赌,赌这种程度的剑气。 陈澈打不出第二次。 陈澈当然没有这种程度的剑气,他有的,是品秩更高的一缕剑气。 宝瓶洲西边。 有个穷酸秀才。 心弦一动。 透过一枚簪子,若有若无的临时感知到某处的情况。 有些无奈,“你这娃儿,一如既往的年纪越小越作死啊。” “罢了罢了,我就走一趟吧,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救得下你哦。” 老秀才顛了顛行囊。 认真思考用什么方式过去比较好。 会的太多,也是种苦恼。 很快,老秀才就选择了缩地成寸的神通。 实在是弟子有难,不由师父细细选择出一项绚丽的法门。 老秀才唉声嘆气,撮起一座小沙堆。 然后一脚踏平。 与此同时,老人身影消失不见。 林子里。 陈平安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瞪大眼睛,望著那位清秀少女。 一时间觉得这张脸庞有些陌生。 少女笑意盈盈。 轻巧靠近。 不过五步之遥。 “陈平安,关於小毛驴的事情,我想向你道个歉,说声……” 这个拙劣谎言一出,陈平安已经预料到什么了。 少女猛然发力前冲。 二境巔峰修为。 五步距离,仅仅两步便至。 两人身前不足一寸。 少女的清秀的脸庞都有些扭曲。 狰狞、愤怒、快意等复杂情绪挤在脸上。 少年则是眼神黯然,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以及,一抹锋利。 少女左拳猛然轰击少年的额头。 这是一记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在右手,藏在袖子里削尖的竹子。 陈平安幽幽嘆了口气。 身子后仰,躲避左拳之际, 两枚飞刀急射而出。 毕竟二境巔峰的拳头,对他来说,也算重的。 “对不起。”朱鹿话音落下之时。 右手竹尖挥出之际。 少女本准备用竹尖直捅少年心窝。 但是见那飞刀后发先至,不由以竹尖將飞刀格挡出去。 此时。 少女正是中门大开。 没有任何犹豫和怜花惜玉。 陈平安猛然一脚。 踹在少女腹部。 苦涩的味道顺著食管到了少女口腔。 少女被踹飞出去。 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撑著地面。 两条腿跪著。 口腔之中。 儘是腥甜之味。 虽然有一境之差。 但是战斗素养。 差的太远。 何况陈澈事先提醒过。 几乎没费太多力气。 一击制敌。 少女再难爬起。 朱鹿陷入莫大恐慌,不住的说道,“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这时林子那边转出来一个汉子。 手里拿著四个饃饃,嘴里叼著一个饃的朱河,呆愣在原地。 第96章 龙女害羞头一回 林子里。 朱河有些迷茫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口中的饃饃都掉在了地上。 他实在不理解。 不是道歉吗? 怎么忽然就打生打死了? 陈平安微微嘆气,摇了摇头。 没去管朱河,反而对朱鹿说道。 “你收到的家书,有问题吧?” “所以才没给你老爹看。” “手中的竹尖,做了不短的时间吧,磨得倒是尖。” 朱鹿抬起头望著陈平安,眼中儘是怨恨,显得有些扭曲。 “想不到你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蠢。” 朱河愣住了,自己的女儿,想杀陈平安? 为什么? 朱鹿捂著绞痛的腹部,继续说道,“我家二公子,极擅长行书。” “前些日子,送了一封家书,洋洋洒洒两千字,行云流水。” 说到这里,少女眸子一亮。 颇有些得意。 “这里面的玄机,你们看不出来,只有我朱鹿能看出来。” “里面有七个字是楷书!” 少女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杀陈平安得誥命!” 陈平安望著有些狂热的少女,轻轻摇头。 真应了那句话,书生杀人不用刀。 “就为了这个?”陈平安有些怜悯的看著朱鹿。 在他心里,这样不值得。 朱鹿满头冷汗,却仍是讥笑。 “你怕连誥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土包子!” 一边说,少女一边挣扎起身。 陈平安没有理会少女,走向朱河,伸手从后者手中,接过了两个饃饃。 大口啃了起来。 片刻功夫就已经吃尽。 陈平安望著呆滯的朱河。 “她那些话都是对你说的,你怎么看?” 朱河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满脸痛苦。 看了看陈平安,又去看自己的女儿。 仍在犹豫。 没有说话 少女有些恼火,厉声喝道,“如果小姐知道了这一切,我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辈子就算是毫无希望了,爹,我求你了!” “赶紧动手!” “今天,你要不出手,我就死给你看。” “就算你不愿意杀他,也先拿下他再说!” 此话一出。 朱河退路皆尽,再无回头之路。 朱河望向陈平安,面色悲伤,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陈平安点点头,“没事,路都是自己选的。” 大驪偽白玉京。 宋长镜真的成了宋单手。 符將被剑气碾得粉碎。 但是阿良下压的三尺长剑,仍未停止。 此时,一位身穿朴素麻衣的老人站了出来。 一只乾枯却有力的手掌,撑在了上空。 老人一身迟暮腐朽之气。 却是童顏。 给人感觉古怪之极。 此时苦笑开口,“阿良,能否就此收手?” 老人身躯寸寸下沉。 阿良皱起眉头,“欒长野?你不是因为爭夺墨家巨子候补之位失败,被流放北方去了吗?” 老人手心已经渗出血丝,无奈说道,“一言难尽。” 阿良有些恍然,“难怪宝瓶洲能够建出一个拙劣的小白玉京,合著是你在这里?” 欒长野有些犹豫,低声说道,“我曾向齐先生討教过建此楼的问题。” 阿良斜著眼瞥了蠢蠢欲动的宋长镜。 宋长镜天人交战之下,还是选择放弃再战的想法。 再战,可能就另一只手也没了。 到时候就成宋无手了。 听到欒长野搬出齐静春后。 阿良有些窝火,“齐静春人都死了,你们大驪做了什么?” “现在拿出来当白玉京的护身符?” “你欒长野的脸皮,啥时候比我还厚了?” 欒长野沧桑脸庞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阿良仰头望向天空,“別以为你的缓兵之计我看不穿。” 说著,阿良幽幽嘆了口气。 那柄巨剑三尺,悬在半空。 宋正醇这才在陆姓老人的护送下,出现在墨家欒长野的身旁。 大驪皇帝刚想上前,却被高冠老人一把抓住袖子。 高冠老人轻声说道:“不可唐突。” 大驪皇帝笑著摇摇头,走上前去。 “大驪宋正醇,见过阿良前辈。” 阿良眯起眼,猛然间握住剑柄。 一瞬间,所有人都心生绝望。 宋正醇更是笑著闭眼,坦然赴死。 只是此时,阿良身后传来一句哀求之声。 阿良没有转身,但是怒意更胜,“你这个不爭气的王八蛋玩意!” “从小就喜欢跟齐静春爭这爭那。” “爭不过就爭不过了,为什么还要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是大驪国师崔瀺。 这位老人,颤颤巍巍,神情憔悴。 还在劝说阿良。 阿良眼神暗淡了些,“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头子,他说你想法不错,但是做的不对。” “他还说你字写得真好。” 老人颤声问道,“先生也觉得自己是有错的?” 阿良想了想驪珠小镇的那些孩子。 再看看眼前这堆。 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骂了一句,“玛德!” 伸出手来,向那白玉京一抓。 天空之中出现一只巨手。 直接捏碎了三层偽白玉京。 漫天白玉,如同飞雪。 尽数砸落。 欒长野神色黯然。 这一下,属实让这座白玉高楼,差了不少。 不过也有些庆幸。 好歹。 没有完全拆掉。 还有得补,还有得补。 阿良漠然地將漫天白玉握在手中。 轻轻用力,为三尺剑做了一个白玉剑鞘。 想了想,在剑鞘上刻了两个字。 藏锋。 歪歪扭扭的,说不上好看。 但是阿良却十分满意。 隨即,阿良嘴角上扬,看著眼前的眾人。 果然不打一顿,真的是很生气啊。 將三尺长剑拿在手中。 阿良就冲了上去。 一阵鸡飞狗跳。 带著剑鞘的剑,不会伤人。 但是打起来是真疼啊。 就连那个听闻先生也有错的老人。 踉踉蹌蹌,呜呜咽咽发出古怪笑声,在往外走的老人。 也被狠狠打了几下屁股。 当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崔国师,觉得有些晦气,早知道不过来了。 那表情,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看不到。 无论是大驪皇帝、藩王还是什么阴阳陆氏,又或是欒长野。 都被男人结结实实的一顿毒打。 顺手还给藩王把手接上了,只是左右有点不对称。 给自己都打累了。 阿良蹲下来,望著那位大驪皇帝,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有位小兄弟说了,那条龙,你要是敢动一下,剩下的白玉京,他会来拆掉的。” 宋正醇面带苦涩。 阿良一拍脑袋,“对了,那条龙呢,我还没见过呢。” 稚圭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宋集薪想拉,没拉住。 小龙女脸上头一次露出害羞的神情。 第97章 百万拳只差三拳 弄影鉴中。 少年崔瀺身上的金刚符籙给出了支撑的力道之后。 剑湖中的剑气短时间也冲刷不动了。 崔瀺心中大定。 缓缓开始蓄势。 虽然不知道天上,是个怎样的光景。 但是齐静春绝不可能活过来。 大概又是留下的什么后手。 只是,这种后手,用一处,少一处。 真当你齐静春是无尽的? 隨时隨地,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 少年崔瀺就不信这个邪。 现在,只等这道剑气將散未散的某个关键时期。 一鼓作气挣脱春风束缚,杀上天去。 倒看这个装神弄鬼的陈澈,还有什么法子。 只是,崔瀺眼前逐渐浮现半个黑雾影子。 崔瀺愣了下,不確定的喊了句,“胡英麟?” 旋即脸色大变,终於想起,在那条铁符河上,自己为何如此迅速的坠入鉴子。 是这半个死鬼拖下去的! 当即,崔瀺暴怒。 就是有这些鬼鬼祟祟,大道方才如此泥泞! 此时的胡英麟状態颇为诡异,如同呆滯的木人。 急速向崔瀺攻来。 趁病要命! 崔瀺冷哼一声,半点动作都没有。 反而是黑雾撞在金色符籙庇佑的衣袍上,有著冰雪消融般的景象。 陈澈微微眯眼,立即叫停了胡英麟的动作。 这团黑雾慢慢沉入湖底。 虽然陈澈还不知道,胡英麟到底为啥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大概率是鉴子带来的变化,非常好用! 有了这个鬼修士,短短时间,就能將人拖入弄影鉴。 见胡英麟对崔瀺没什么太大效果。 而阿良的剑气即將耗尽。 陈澈在犹豫。 是否动用剑妈那道剑气。 思量了一二。 陈澈决定,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动这剑气。 也许,还有其他方式。 陈澈忽然想到了什么。 笑著和剑妈、齐静春交谈了几句。 得到了认可之后,陈澈拿出了那枚沉玉。 他要將,少年崔瀺,沉湖! 剑气造成的瀑布,渐渐淡去。 不再是完全不能直视。 少年崔巉缓缓直起腰。 默默念道,“轮到我的回合了!” 少年崔瀺猛的一跺湖面。 踩出阵阵涟漪。 整个人,顶著那枚雷部司印镜,直直向天上衝去。 一时间,剩余的剑气,甚至被顶得倒流。 陈澈见那道虹光乍起。 微微一笑,握住沉字玉佩。 轻声念叨。 “作甚务甚,陆!” 后面没有再念了。 完整念出陆沉真名,即使在鉴子里,风险还是太大。 不过,足够了! 少年握紧沉玉,化作一道玄光。 天下地上! 黑白对撞! 少年崔瀺只觉一股大力从顶上传来。 绝不是二境能打出来的力道。 只是僵持片刻。 黑白对撞的轨跡开始向下。 初极慢,隨后越来越快。 再到后面,直接將崔瀺撞进了剑湖里。 搬山老猿都承受不起的重量。 一个中五境的练气士,自然是承受不住。 坠入剑气的那一刻。 崔瀺开始七窍流血。 毕竟不是像陈澈一般修出了无漏的身躯。 面对剑气无时无刻的冲刷,颇有些狼狈。 也亏得是这副身躯金枝玉叶,金肌玉骨。 剧痛是免不了的。 只是磨损不会太大罢了。 剑湖之中,陈澈与少年崔瀺,只有一把雷部司印镜的隔断。 少年推著崔瀺,就要往更深处去。 崔瀺当即不再怜惜那枚符籙的消耗情况。 低喝一声。 金光大盛。 硬生生顶住了陈澈的推力。 毕竟,此时,再也经不起一点意外了。 陈澈却开始隔著雷部司印镜,顶著剑湖的水。 开始认真出拳。 砰砰砰。 撼山拳! 打完百万拳,很可能就在今天! 一拳又一拳,透过湖水的阻碍,硬生生砸在镜子上。 崔瀺有些迷茫。 这不是无用功? 只是很快,崔瀺就发现,自己近乎有些拿不稳这枚镜子了。 陈澈握著那枚沉玉在打,力道极重。 打得自己拳头上鲜血淋漓。 可见白骨。 而少年仍似没事人一般。 不知疲倦地出拳。 还剩十拳达成百万拳。 九拳。 八拳。 少年越打越慢,却越打越重。 整个世界。 好像只有他打拳的声响。 崔瀺也没有坐以待毙,一边肉疼,一边又拿出了一枚砚台。 正准备反击。 少年离百万拳只剩三拳。 头上那枚玉簪亮了一亮。 一位老秀才出现在了眼前。 通过秘法,进入玉簪里的洞天,再出来。 颇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找到了。 只是刚进玉簪。 老秀才就感到被一股强大的神念牢牢锁定。 等到通过玉簪到了弄影鉴中时。 那股神念甚至动了杀心。 老秀才一边嘆气,命苦啊。 一边一手一个,將陈澈和崔瀺尽数拎著,跳出了湖水。 等出了湖泊。 老秀才打了个寒颤。 “让老头子我好找啊,一进来还让老头子我洗澡,欸。” 一缕春风环绕老秀才,驱除了那些许湖水。 齐静春的春风化身缓缓现身。 老秀才盯著这具化身看了良久,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齐静春轻轻摇头,笑容和煦。 老秀才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凝重起来。 高大女子凭空显现出来,冷冷的望著老秀才。 成千上万缕剑气凭空出现。 一座惊世骇俗的巨大圆形剑阵缓缓浮现。 老秀才嘆气,有些头疼,“这是弄啥咧。” 高大女子嗤笑一声,“师父徒弟一起弄死。” 齐静春望向高大女子,想说些什么,却被后者凌厉的眼神瞪了一眼。 当下知道,自己要是开口,准是越说越难。 高大女子继续说道,“只准你来帮你徒弟,不准我帮小陈澈?” 老秀才望了望左手边,又看了看右手边。 “你们两个非要分个生死的话,不是好事。”老秀才语气轻柔地劝道。 见著老秀才,崔瀺顿时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从铁符河过来,都还没露面,少年至於下杀手吗? 自己都还没先动手! 崔瀺刚想说些什么。 嫌弃崔瀺聒噪,陈澈手一翻,一枚印章出现在手中。 直接砸向崔瀺。 是一枚静心得意的印章,陈澈过来之前,正儿八经和陈平安对换了此物。 白衣少年在老秀才手上昏死过去。 一身修为再没半点。 陈澈这才抬起脑袋,“我还差三拳要打。” 第98章 我有双拳撼穗山 弄影鉴中。 老秀才瘪瘪嘴,望著已经被印章一下敲晕的少年崔瀺,神情有些无奈,“这这这......” 老秀才心中不由有些尷尬,自己好像成陈澈帮凶了,成拉偏架的了。 毕竟是他拎著少年崔瀺,才让后者没有防备,挨了这么一下。 想到这里,老秀才像烫手一般,將少年崔瀺丟在地上。 想著不对,又去捡。 刚弯下腰,又觉得鬱闷。 不由长吁短嘆起来。 偌大一个文圣一脉,现在成了这副鬼样子? 陈澈用手指点了点老秀才胳膊,“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老秀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將陈澈放在地上。 他搓著双手,嘿嘿的笑。 “那个啥,你就是小齐给我收的关门弟子吧?” 陈澈有些诧异,朝著崔瀺努努嘴,“就不管他了?” 老秀才笑眯眯的说道,“管他干什么,他就只算半个弟子,你才是我的关门弟子!” 陈澈有些茫然。 老秀才继续说道,“做什么事就要负什么责任,他既然跟你爭斗,那么就要做好这个思想准备。” 陈澈更加茫然了,老秀才说的,都是他的词啊! 老秀才朝著齐静春挤眉弄眼。 快帮忙说话啊! 儒生笑意和煦,“是的,这位就是我代师收徒的,陈澈,不过,也得陈澈认下才行。” 老秀才哈哈大笑,左看右看,越看越得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少年后退半步。 老秀才尷尬地將手抬起来,挠了挠脑袋。 高大女子缓步走了过来,神情有些寒冷,“收他为徒,怎么,你想站我辈分之上?” 老秀才訕訕笑道,“绝无此意,望老前辈见谅。” 高大女子面带寒霜,“休说废话!出了这鉴子,接剑便是!” 要不是掛念著他们这个层次,在这鉴子里面打架,天地动盪,可能对鉴子有损害。 怕是早就问剑文圣了。 老秀才嘟嘟囔囔说道,“我在世的时候就不擅长打架,如今只怕是更不济事了。” “能不能不打啊,我这趟插手,少年崔瀺能够活命,但是陈澈这边,我也愿意收下当关门弟子啊。” “你是知道的,这对陈澈肯定是极好的,好歹,我在文庙曾经也是能吃得上冷猪头肉的!” 高大女子呵呵笑了一声,加重强调了两个字,“曾经。” 老秀才脸都憋成猪肝色了。 陈澈望了望老秀才,摇头说道,“陈平安才算您的关门弟子,我不是。” “虽说我答应齐先生了,但是也是权宜之计,为了保护齐先生的那些种子和陈平安。” 老秀才愣了一下,向齐静春望去。 儒生给了个眼色。 意思是机会已经给你爭取了,能不能行这些,就看你文圣自己了。 老秀才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髮。纠结了片刻,苦著脸说道,“两个都收,陈澈你先当著,等送完那群孩子。” “你若是仍不认可,到时候再出师门便是。” 陈澈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只是准备打完最后三拳。 “还不走?”高大女子冷血道。 老秀才微微嘆气,“给点面子嘛。” “文圣,好大的脸面。”高大女子嘴角翘起。 老秀才一跺脚,气呼呼道,“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高大女子斜眼瞥向老秀才,杀机重重,“打不过就骂人,你找削?” 当即就要把老秀才踹出鉴子。 老秀才看著准备打拳的陈澈。 缩了缩脖子,忽然灵光乍现。 “打架可以,但要换个打法。” “陈澈你不是还差最后三拳吗?” “让我看看你这最后三拳,不错的话我就收下陈平安当关门弟子。” 陈澈抬起脑袋,望向高大女子。 后者犹豫片刻,点点头,“可以。” 老秀才嘿嘿一笑,从身后的行囊里翻找一个捲轴。 轻轻解开绑缚捲轴的线绳。 “走吧。”高大女子牵著陈澈。 陈澈明白,这是要出鉴子,但又有些疑惑,剑妈该怎么出去? 高大女子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柄荷叶伞。 在手中轻轻转著。 陈澈恍然,这也是齐先生最后一次出去带回来的东西。 在一位道士那里求来的。 不知道齐先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老秀才抓起崔瀺。 高大女子带著陈澈。 齐静春轻轻挥手告別。 鉴子上只剩儒生。 在出去的过程中。 老秀才回头看了一眼齐静春的春风化身。 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 铁符河上。 白光一闪。 一副捲轴被拋了出来。 山河卷。 待几人遁入山河卷中。 陈澈站在八百里开外。 望著那座穗山。 巍峨,实在是巍峨。 九大洲版图之中,穗山最大。 山势磅礴,拔地通天。 至圣手书天下独尊。 礼圣崖刻五岳之祖。 道家大掌教写下罡风徐来。 兵家圣人以手指刻就唯我武当。 无数朝代,层层累加。 底蕴丰厚。 蔚为大观。 文圣笑呵呵的说道,“出拳吧,在这里,你会有类似十境的修为。” “虽说是假象,但这是十分真实的假象。” “让我看看,你这三拳,能打出个怎样的光景。” 剑妈浅笑著,眼神炽热,指著远方。 “若是山岳阻道,如何处之?” 陈澈凝心喝道,“撼山!” 少年缓步向前。 剑妈同行。 缓缓融入少年的心湖。 金眸赤脚的高大女子,足尖轻轻触及心湖湖面。 泛起点点涟漪。 少年陈澈心中响起一阵心声。 “不急。” “等影剑。” 鉴中,齐静春春风化身望见。 那湖泊之上,水花沸腾。 好似有不得了的事物要出现。 儒生笑意浅浅。 双指併拢。 轻轻点出。 为这少年百万拳,再添一缕春风。 片刻之后,影剑衝出湖面。 带著一缕春风。 一闪而逝去。 隨著影剑进入少年身体內。 沿著经脉瞬息遨游。 陈澈只觉那些辛辛苦苦也开拓不多的窍穴洞府。 在这一瞬间,几近全部洞开! 最后,影剑停留在少年左手中,蓄势待发! 高大女子轻轻笑道,声音慵懒,“作为第一次出拳也出剑的小馈赠。” 少年轻轻抬头。 我有双拳。 要撼穗山! 一尊金色法相徐徐变大。 隨著少年的动作,法相一起抬头。 顶天立地,不过如此。 老秀才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 罡风吹拂,双袖飘荡。 猎猎作响。 此时的老人,哪还有半点寒酸相? 老秀才望向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 不住点头,嘖嘖说道,“厉害,真是厉害啊。” 第99章 一身拳意绝不退 林子里。 陈平安点了点头,“既然做出选择了,那就来吧。” 一人对战朱氏父女。 朱河有些悲伤的望著现在的状况,但是诚如陈平安说的,有些道路,做出选择了,就没法回头了。 当即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位武学上的“名师”,五境武夫,摆出一个拳架。 示意陈平安先出手。 朱鹿看到,大恨,“爹!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礼节?” “若是那阿良去而復返,此事休矣!” 说到激动处,少女又吐出一口鲜血,触目惊心。 朱河却是不管不顾,仍等著陈平安出手。 一境少年陈平安,也摆出了一个拳架,正是撼山拳。 初极缓。 隨后渐渐加速,向朱河衝来。 一拳直击面门。 朱河叫了一声好。 少年陈平安,隱隱有拳意上身。 练武的好把式。 “可惜了。”朱河暗自嘆气。 竟是不管不顾,后发先至,对了一拳。 打得陈平安后退数丈。 吃了个不小的亏。 手臂已经骨折。 差距颇大。 当即不再上前,而是围著朱河开始绕圈。 手放在了飞刀之上。 朱河眼睛微微眯起,大步前冲。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凹陷脚印。 毕竟,飞刀这种东西,十分难缠。 稍有不注意, 被割伤重要位置就不好了。 陈平安只来得及掷出两柄飞刀。 就被迫后退。 但是,朱河更快。 先是摆头,侧身,躲过了那两柄朝著头和心臟的刀。 隨后气机流转,犹如江河决堤。 气息瞬间雄壮。 手臂鼓胀,几乎是要撑破袖子。 如果说,第一下对拳只是试探, 那么,这一拳就是奔著重伤陈平安去的。 声势惊人。 眼见那雷霆一拳已至, 直奔陈平安的胸前。 陈平安心中默念。 后世习我撼山拳之人,哪怕迎战三教祖师。 切记我辈拳法可以弱,爭胜之势可以输。 唯独一身拳意,绝不可退! 骤然睁眼,仍是对拳! 砰! 陈平安犹如麻袋一般,被打飞出去。 掀起烟尘无数。 生死不知。 大驪升龙城。 阿良打量了一下稚圭。 点点头,“確实不错,难怪陈澈那小子惦记。” “这次没准备什么,下次的话给你带个礼物。” 稚圭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阿良很像她在小镇遇到的那些人,出来了之后,很是想念。 隨后再对著眾人说道,“这个小龙女,好吃好喝供著,不然的话,哼哼。” 目光扫过眾人,无人敢回应。 阿良摩挲著下巴,说了句,“没意思。” 又抬头望向天空,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就来,又没真的灭国。” 说罢,阿良再看了眼手中的三尺长剑,笑了笑,“挣了个剑鞘回去,也不算亏待你小子。” 要知道,大驪的偽白玉京,本来就是温养飞剑的。 如今超强三合一,只为养陈澈这一柄长剑。 自然算得上大机缘。 阿良拋了拋手中的长剑。 心神已在遥远的游学队伍。 看清那边的景象后, 阿良並没有过去解救陈澈。 因为没有必要,而且时间紧迫,相信陈平安会做好。 阿良將那柄三尺剑用力掷了出去。 一道白虹,直奔陈平安所在的那处林子。 隨后,阿良轻轻蹲下,跃起时,犹如长虹直灌天际。 “拜拜~” 眾人抬头望向那道长虹。 皆是默然。 有的后怕不已,如陆氏老人。 有的释然,如崔瀺。 有的愤怒,夹杂著无奈和悔恨,如宋正醇。 阿良那一次握住剑柄。 伤了他的心脉。 损了他的长生桥。 只有十年活路了。 原来,这位大驪皇帝悄悄躋身十境了。 而这一下,使一位原本生机盎然的大修士,如今几乎比凡人更差。 不由有些悲愤。 可惜了,不能看著大驪铁骑踏平一洲,不能看到大驪男儿饮马南海了。 我都看不到了啊。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顏辞镜花辞树。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真是世界上最让人觉得悲哀的事情。 袞服男子用力握紧拳头,又无可奈何地鬆开。 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袞服男子自嘲一笑。 本来还在担心稚圭的宋集薪,忽然发现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 他怒吼道:“剑呢?我的剑呢?” “不是还剩下的六把飞剑吗!?” “为何一点也感知不到了?” 少年声音有些悽厉。 可是,无人回应。 稀里糊涂的寄养。 稀里糊涂的被带过来。 费劲心力的得到十二飞剑的认可。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刻,少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宋正醇怔怔的望向天空,“你还不如一剑砍死我算了。” 关键是,那人还没死,只是去往天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来。 连报復都不敢啊! 宋正醇眸子冰冷。 隨后转头对还在摆弄那具损坏的符籙傀儡的宋长镜说道: “长镜,从此刻起,你有监国之权。” “凡是胆敢兴风作浪的鼠辈,杀无赦。” 宋长镜缓缓抬头,不再去看那具陪伴他多年,从小庇佑的符籙傀儡。 点点头。 又问道,“那那个女人呢?” 宋正醇平淡道,“我亲自处理。” 自然是指大驪皇后南簪了。 宋长镜点点头,大步离去,杀气腾腾。 山河图中。 陈澈望著那座穗山。 带动法相,大步向前。 心中也在默念撼山拳的总纲。 “后世习我撼山拳之人,哪怕迎战三教祖师。” “切记我辈拳法可以弱,爭胜之势可以输。” “唯独一身拳意,绝不可退!” 撼山,就要捡这天底下,最大的岳来撼。 身体內的先天一气先是急缓交替。 十八停在十境修为加持下,一瞬间完成。 剑妈微微仰起头,望向远方。 透过这座陈澈的丹室心境,直接望向了那座山巔的巨石之上。 笑问道:“虽然你厚著脸皮搬出这座穗山来御敌,我也不觉得你就一定能贏。” “但是,也该有点彩头吧。” 老秀才哈哈大笑,说道,“拭目以待。” 既是说彩头拭目以待。 也是说拳头拭目以待。 陈澈带著法相,终於来到了穗山之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 挥拳,直击山根,浑然天成! 第100章 这一拳万象澄澈 山河图內。 老秀才眼中有笑意,却故意扯开嗓子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十境修为。” “是发挥出怎样的实力!” “陈澈,可別拖后腿啊,到最后只展露出七八境的实力,那可就丟人了!” “来来来!” 少年右拳蓄势,犹如拉弓。 眼中金光四溢,有如神明。 右拳挥出。 天地寂静。 法相先动,神人擂鼓。 少年在心中默念,“这一拳,天下迎春。” 一瞬间,法相暴涨,甚至与穗山齐平。 老秀才望著这尊庞然大物,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和讶意。 “我嘞个乖乖,这么大吗?”老秀才笑道。 又补刀一句,“可別是华而不实啊!” 正话语间。 那一拳猛然挥出。 甚至带动整个法相倾斜。 罡风之声、震动之声、呼吸之声。 春雨、春雷、春意,在拳头上瞬间绽放。 大大小小,一瞬间迸发出来。 老秀才头髮飞扬。 却是十分快意,“好风,好风!” 一拳既出,犹如百拳跟进。 取春之生机盎然之意。 轰击在穗山之上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穗山一瞬间,仿佛有了春意。 树木疯长。 鲜花盛开。 初看好像没有什么伤害。 只是,这一瞬间,山巔巨石上,原本坐北朝南的老人侧过身而坐。 生的力量,足以使金石开裂。 穗山晃动一下。 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只是瞬间合拢。 快,快到好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老秀才笑意盈盈,“不错不错,这一拳起码有十二境的气力了。” “可是这还不够啊!” “你不努力,陈平安怎么享福?”老秀才嬉笑道。 少年陈澈没有半点气馁。 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甚至,没有调整气机。 少年在心中默念,“这一拳,平安顺遂。” 右拳才收回来,又挥了出去。 犹如流水,无孔不入。 法相依旧先行。 老秀才看这架势。 將手掌轻轻放在穗山。 这座神山大放光明。 只是,连光线都不曾照射到陈澈真身的拳头上。 这一拳似乎避开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物件。 避开了实体。 避开了时间。 甚至避开了因果。 老秀才有些瞠目结舌。 “不对劲吧,你这是十境武夫?” 旋即,老秀才忽然想起来。 十境也有高下之分。 气盛,归真,神到。 老秀才不禁有些跳脚,“这是作弊!老前辈,你耍无赖,私下帮忙了!” 心湖之中。 高大女子满面春风,皆是笑意。 闭眼,缓缓坠入心湖之中。 朱唇轻启,“一万年了。” 第一拳似是以气盛打出。 这一拳打出,誓要天地来贺,所谓天地迎春。 第一拳似是以归真打出。 第二拳打出,只求自身如意,所谓平安顺遂。 这一拳,似乎打在了空处。 或者说,本该就打在空处。 没有激烈的对撞,也没有半点反应。 老秀才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少年明明挥的是右拳。 怎么,这一瞬间,好像是左拳打出来的? 老秀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道:“弄影鉴?” 对了,也就那个宝贝,可以躲天意,避因果。 进入无视“诸般枷锁困真我”的玄妙境地。 只是,更让老秀才心惊的是。 穗山上。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拳印。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效果?”老秀才有些懵。 还剩一拳。 老秀才有些纠结。 还让不让陈澈打啊。 这最后一拳。 神到。 要是打出来,自己这山河图。 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啊! 老秀才刚想出声。 陈澈一口气,打出了第三拳。 只是这一拳,是影剑所在的左拳。 这一拳,也並非直往穗山而去。 而是,朝著地面砸去。 少年嘴角有了笑意,他很清楚,也很期待,这一拳的效果。 这一拳,命名为。 “万象澄澈。” 肉身比法相先挥出这一拳。 或者说,法相,跟不上肉身了。 拳头底下。 忽然多出了一座穗山虚影。 老秀才大惊失色。 这一拳,好像不止神到? 不过,也只有这一拳,才配得上我剑妈的加持。 高大女子心有所感。 轻轻说道,“撼山。” 少年一同念道,“撼山。” 法相开始寸寸崩裂。 似是承受不住这拳的力道。 老秀才也顾不得叫陈澈收手了。 这明显是收不住的。 大袖挥出。 金、赤、银、青四道流光飞出。 口中念动真言,“定。” 是圣人口含天宪的能力。 双手轻轻弹指。 又是两道白虹。 眉心之处。 一道捲轴飞出。 一时间。 这方天地,多姿多彩。 而这一切,只为迎接天上那朴实无华的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砸下。 先是定字如同镜面破碎。 倒卷而下。 如下了一场暴雨。 隨后是四道流光破碎。 失去灵性。 老秀才只是感慨,还好是在山河图內,这些东西都是模擬出来的。 隨后,纵身一跃。 从那穗山上跳了下来。 他远离了这座穗山。 山河图里嘛,没事。 老秀才眼中满是得意之色,陈澈如此风采。 真等到十境往上。 那还得了? 就该这样,文圣一脉的弟子从来都要以德服人。 如果阁下不懂些道理,我这也略懂拳脚。 还有,最让老秀才满意的,是听到齐静春说起少年的红顏知己。 咦?! 以一人之力拉高文圣一脉的得妻率! 老秀才不去看那烟火般炸开的天空。 而是大声喊道:“陈澈,接一下为师。” 陈澈將袖子放下,只是笑著,却没有半点表示。 天空之上。 白虹如何上去的,就如何下来。 至於那捲轴,本该拦截的。 但是灵性非凡。 竟然自行逃离了。 那一拳轻轻的砸在了穗山之上。 如果说“平安顺遂”这一拳是避开所有。 那么“万象澄澈”就更简单了,粉碎眼前的所有。 只是,穗山毕竟不是凡物。 歷代加持之下。 其威能颇为恐怖。 印象里,就算是原著,陈平安借著剑妈砍出的那一剑。 也仅仅只是斩出了画卷中的一条缝。 最后波及了穗山。 所以陈澈也没指望,这拳能有多惊天骇俗。 只是,陈澈想错了。 他比之原著中的陈平安,在这同一时期,又要强上不少。 当然在影剑加持之下,这一拳更为疯狂。 如同戳破了泡沫。 穗山的防护层层失效。 山上的刻字、石碑等开始寸寸碎裂。 企图阻止那拳头。 但是,没什么太大效果。 老秀才落地之际,还在埋怨陈澈为什么不接。 摔得有些狼狈。 却忽然爬起来,回头望去。 乖乖,穗山山尖,没了! 第101章 平安握紧三尺剑 山河图內。 老秀才有些迷茫的望著穗山,下巴有些合不起来。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 “这特酿的是什么怪胎?” 老秀才再转头去看那少年。 少年面带微笑,直挺挺倒下。 明显是脱力了。 老秀才刚想去接住。 高大女子凭空浮现,温柔的抱住陈澈。 眸子中含著笑意,静静的看著陈澈,摸了摸少年脸庞。 替少年拨开了头髮。 老秀才訕訕一笑,开始后退。 高大女子瞥了过去,声音清冷,“彩头。” 老秀才挠了挠脑袋,准备从穗山上捞点东西过来赠给少年。 只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穗山上,好像光禿禿了。 老秀才有些尷尬,左摸摸,右翻翻。 好像终於找到了一件东西。 又觉得不够。 再准备找找的时候, 忽然发现,有人进来了。 不对。 有神进来了! 老秀才有些不淡定了,“什么情况!” “怎么能自由出入我的山河图!” 老秀才正要气势汹汹去问罪,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哟,什么风,把你老哥吹到我这里来了?” 在属於一方圣人禁制地界的画卷內,出现了一道极其高大的金色身影。 屹立於穗山之巔,像是在跟老秀才对话。 便是见惯了天大地大的女子,也觉得这位不速之客不容小覷。 老秀才大概是不愿意对话泄露,隔绝了感应。 高大女子对此不以为意,再低头看著少年。 微笑道:“这拳练得还不赖,没说大话,为人间再起高峰,倒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了。” 大岳山顶。 原本高达千丈法相的金色神人。 缩为一丈高的魁梧男子。 身披一副威严庄重的金色甲冑,篆刻有不计其数的符籙。 有些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散发出质朴荒凉的气息,不知传承了几万年。 有些虽歷经千年依旧崭新如昨日。 一个个符籙镶嵌於甲冑之中,字里行间,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那些文字,则如同一座座金色的山岳。 老秀才有些理亏,缩著脖子,故意左右张望。 男子面部覆甲,嗓音沉闷道:“自我担任穗山正神以来,已经满六千年整。” “这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袭击我穗山,秀才,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老秀才一脸茫然,“说啥咧?” 知道老秀才是个什么尿性。 金甲男人懒得多说,望了望陈澈的方向。 “她身上的气息很有渊源,是何方神圣?就是她亲自出手砸的穗山?” 老秀才小声道:“我劝你別惹她,这个老姑娘的脾气不太好。” 金甲男人道:“我脾气就好?” 老秀才白眼道:“对对对,你们脾气都不好,就我脾气好行了吧。” “你们啊,一个个就喜欢跟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气死老子了!” 金甲神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老秀才嘆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经过,我就不说了,反正跟小齐有关係,你就高抬贵手一回?” 金甲神人扶额,似是在纠结。 老秀才趁热打铁:“就当你默认了。” “唉,你这傢伙就是脸皮子薄了点,喜欢端架子。” “咱哥俩什么交情?那可是一起偷看过那位山神娘娘真容的铁哥们。” “只是没想到她在洗澡罢了,还不是老哥我抗的事情。” “滚滚滚!”金甲男人咬牙切齿道。 老秀才嘿嘿笑著。 知道这件事成了。 穗山山神的规矩,说是金科玉律都不过分。 能够让这傻大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秀才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当即说道,“有酒没?为我这新收的徒弟,喝上一杯,小齐代我收的。” 金甲男人视线在陈澈身上扫过,“武道底子倒是不错,只是你个儒生,收来何用?” 老秀才不生气,乐呵呵道:“读书人的事情,你们大老粗懂个屁。” “这小子跟我当年一样,好脾气,怎么说都不反驳。” 老秀才心里补了一句,“直接动手罢了。” 金甲男人望著老秀才,想起了一桩往事。 那年的老秀才风华正茂,以本命字將中土一座大型五岳,镇压得大半陷入地下。 那位五岳正神当场金身粉碎。 道祖二徒为此大为震怒,差点就要破开天幕,硬闯浩然天下。 当时还不算太老的秀才,非但没有躲回儒家学宫,反而单枪匹马直奔天上。 在两处交界处,读书人伸长脖子,来来来,往这里砍。 混不吝的很。 这也能算好脾气? 不由嗤笑一声,“你们这对师徒,如出一辙。” 林子里。 朱河嘆息不已。 隨著烟尘散尽,缓缓靠近。 “陈平安,不要反抗,我保你不死,莫要我难做。” 然后,朱河就很震惊的看著那位站起来的少年。 少年额头上,是印著天下迎春。 深吸一口气。 少年再次冲了上来。 不出意外地又被朱河砸飞。 不过像打不死的小强。 悍不畏死。 又或者说,恢復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让朱河內心更加不安。 朱鹿泣血道,“爹,您还要留手吗?” 朱鹿用竹尖抵住自己的喉咙。 那枚製作了不少时间的竹尖,是少女必杀陈平安的决心。 一丝血跡滑下。 朱河回头。 愣愣的看著朱鹿。 心如刀割。 重重嘆气。 最后还是做了决断。 “陈平安,一决胜负吧!” 原本陈澈是叫陈平安跑。 只要他跑,朱家父女就会追。 春字印章嘎嘎往身上盖。 必不会死。 陈平安只需要打贏朱鹿就行。 这是陈澈给他的任务。 拖著就行。 从来不是战胜朱河。 只是,少年想著游学的五个蒙童。 死战不退。 这是陈澈没想到的。 陈平安默默的爬起来,又给自己盖了一下。 只是浑身酸痛,多处骨折。 不是立即能恢復的。 不由眼神有些黯淡。 想起陈澈,少年低声道,“对不起。” 如果陈澈在的话,定会说,“陈平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只是,没有如果。 朱河大步向前。 却猛然抬头。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 声势极大。 砰的一声,砸在陈平安跟前。 白玉的剑鞘。 青色的长剑。 三尺。 准时抵达。 陈平安望著这柄长剑。 愣了一下,隨后,双手握紧剑柄。 三尺,出鞘! 第102章 不论处境守本心 林子里。 以朱河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柄剑颇为不凡。 颇为不凡。 就连那剑鞘,都是白玉所制。 只是,不凡在哪,朱河就看不出来了。 陈平安紧握三尺剑,双手用力。 呛啷一声。 青色长剑陡然出鞘。 寒芒四溢。 朱河眯著眼,凝视著少年,缓缓摆出一个拳架。 这一刻起,他才算是不知不觉將少年当作平等对手。 陈平安拖著长剑。 开始跑动。 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遇石而破。 遇木而断。 朱河暗自心惊,真是一柄好剑。 光这锋锐程度,已经是十分罕见了。 朱鹿瞪著陈平安,少女双目通红。 为什么?! 为什么陈平安能够拿到那柄从天而降的长剑? 一定,一定是那个阿良! 朱鹿在心底开始咒骂起阿良来。 想杀陈平安的心熊熊燃烧。 越是杀意旺盛,少女反倒平静下来,开始调息。 准备在后续之中帮助老爹一臂之力。 陈平安没去管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觉得,这柄剑,出奇的顺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挥动之时,没有半点阻塞之感。 少年越跑越快。 长剑拖出烟尘,声势骇人。 少年微微蹲下。 少年高高跃起! 从这一刻起,少年才算自己独立战斗出了风采。 朱河瞳孔中,倒映出那位少年。 以及那柄,好像千百年也不会磨损锐气的长剑。 不可直面! 这是一位武学“名师”最简单的判断。 迅速打消了最初单手接剑,然后反打的想法。 朱河脚尖点地,偌大的莽夫,就这么轻飘飘横移出去。 长剑斩落! 青芒砸在青石之上。 那块半人大的青石,切面光滑,触目惊心。 朱河见那骇人场景,不由有些后怕。 真让少年砍著了,不得卸掉一条膀子? 少年犹不停歇。 刚一落地,长剑骤然横斩而出。 朱河不敢托大。 后仰躲避。 顺便一脚踢向少年的剑。 五境武夫的眼力是何等毒辣? 只要卸掉那柄长剑。 陈平安就没有太大的威胁了。 五境武夫的脚,自然是极重,也极快。 几乎是没什么意外,踢中了少年的长剑。 只是没有如朱河预料的那样。 长剑並未脱手。 而是少年与长剑一起飞了出去。 手上儘是鲜血。 那一脚,传递过来的力道。 甚至让少年觉得,手指似是骨折了。 朱河皱了皱眉头。 不过也没差,人和剑被踢飞,受伤严重。 追击上去,补上一脚。 基本上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少年握紧长剑,倒飞出去。 烟尘滚滚。 毫不犹豫给自己再来了一印章。 少年单膝跪地,擦去血水,以免影响视线。 不过心中苦涩。 长长呼气。 那一脚下来,少年只觉五臟六腑犹如翻江倒海。 汗水夹杂著血水,肆意横流。 一次汗水抹掉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布满脸庞。 陈平安不断调整呼吸,儘量让体內紊乱气息趋於平静。 这种调整,就像在对四面漏风的草棚,在瓢泼大雨之下,尽力进行添置稻草等举动。 有用吗,当然有,但是没大用。 朱河有些忌惮陈平安手中长剑,缓缓靠近。 朱鹿则叫囂道:“那柄剑,在其他人手中,甚至是陈澈手中,都多多少少有点作用。” “陈平安,你放弃吧。” 陈平安略略抬头,视线越过朱河,扫向朱鹿。 杀了她,应该就好了。 应该就算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至少,朱河不会为难那些蒙童。 少年不由有了这个想法。 相比让自己別死,陈平安觉得杀死朱鹿,可能性更大。 一股玄而又玄的擂鼓之声,从陈平安心口响起。 声响渐渐变大,却不是从耳朵传入。 反而有点像是玄之又玄的心声,在清清楚楚地传达著身躯体魄的颤抖与哀鸣。 陈平安不由多了一口气力,这让他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少年迅速做了抉择。 勉力支撑起身子,衝著朱河杀去。 朱河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少年竟然还能勉力衝杀。 不由心生敬意。 但是尊敬归尊敬,这位五境武夫,也决定,用最强的招式。 送陈平安上路。 少年这次並未跃起,而是长剑直刺。 朱河皱了皱眉。 是受伤影响了吗? 少年刺的方向,好像有些歪斜。 就算自己不动, 少年也刺不中自己吧。 不过,朱河还是换了一口新鲜气机。 一气流转。 陈平安和朱河交错而过。 朱河盯著陈平安的脸庞从身侧擦过。 陈平安却没去看著朱河。 朱河喝了一声,“崩!” 那神到意满的一拳,朱河自认为是巔峰一拳了。 也算礼敬少年陈平安了。 “之前只觉得你哥哥很强,没想到,陈平安你也不差。” “可惜了。”这是朱河给陈平安的盖棺定论。 话语落地之际,巔峰一拳打在了少年胸口。 少年飞了出去。 七窍流血。 只是长剑仍未脱手。 落点,正是朱鹿附近。 朱河瞬间明白了少年的意图。 不由大怒。 长剑距离朱鹿越来越近。 少年脸上终於有了些笑意。 看著少年仗剑飞近,朱鹿脸上满是惊恐。 山河图內。 金甲神人突然问道:“为了一个必死无疑的齐静春,违背誓言离开功德林。” “连大道根本都不要了,图什么吗?” 贤人违规,君子悖理,各有各的惨澹结局。 在儒家道统內,自会有圣人夫子按照规矩教训。 但是圣人违心,下场最悽惨。 老秀才为了一个必死无疑的齐静春,也真是名副其实的拼去了一条老命。 拋弃了一身皮囊,才算从功德林出来。 要知道,人之躯壳,最为精贵,也是最適合修行的。 老秀才却弃之如敝屣。 又要违心,挨那天罚。 所以这一举动,几乎无人能够理解。 明知大局已定,再去做意气之爭,毫无意义。 但是。 陈澈如果在旁边的话,却会很支持。 所谓人,之所以为人,就是顶天立地的异物。 对待一件事的立场,也就是说,屁股,才算是这个人真正的灵魂。 就像陈澈前世有个话本子。 当乔治三世要以芸芸眾生的性命为代价晋升神明。 这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主角,也就是愚者。 在实力对比严重偏弱,只相当於螻蚁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说出了那句。 七神默许,愚者反对。 不论处境,坚守本心,这才是老秀才是老秀才的原因。 也是陈澈真正接受老秀才的原因。 第103章 少年春梦了无痕 山河图內。 老秀才摸了摸脑袋,顺了顺被陈澈拳打出的罡风吹乱的头髮。 微笑道:“我曾经有一问,让齐静春去答。” “既然齐静春给出他的答案了,我这个当老师的,当然不能连弟子都不如。” “呵呵,弟子不必不如师,也是你说的吧。”金甲神人冷笑,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 老秀才伸手点了点金甲神人,“你啊,死读书。尽信书不如无书,晓得不?” 金甲神人气笑道:“懒得跟你废话,走了,自己保重吧。”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不行,就来穗山。” 老秀才摆手道:“穗山那地儿,拉个屎都像是在褻瀆圣贤,我才不去。” 確实,到处是碑或者字,在哪拉都不像话。 老秀才忽然神色怪异,“你们香火神仙要不要拉屎啊?” “平时也不见你们拉屎啊,是不是不拉啊?” 金甲神人嘴角抽搐,一瞬间就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与老秀才重逢,他每次都是乘兴而来。 却也是每次都败兴而归。 不来吧,又期待。 来了吧,又无语。 金甲神人抬腿就要走。 老秀才忙喊道,“別走啊!忽然想起来有个芝麻大点的事情相求!” 金甲神人二话不说,金光拔地而起。 就要离开这个地界。 只是毕竟是老秀才的地盘。 老秀才更快。 死皮赖脸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脚踝,跟著他一起悬掛在空中。 金甲神人颇为无奈地落地。 “有辱斯文,有屁快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老秀才搓了搓手,笑眯眯说道,“我这不是刚收了弟子吗?” “毕竟很快就要道別了,实在是没机会教他读书,我这心里愧疚啊。 “你看送点什么好呢?” 金甲神人嗤笑道:“帮你准备一样见面礼?” “可以啊,这简单,我穗山有把失去剑灵的镇岳剑,你要不要?” 老秀才一脸毫无诚意的羞赧神色:“这怎么行,十年八年的,我就叫陈澈去穗山取就是了......” 金甲神人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提起拳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出手的前兆了。 老秀才立即一本正经道:“拔苗助长怎么行?见面礼,最重要的是適合,不过我有两个弟子......” 金甲神人讥笑道:“两个?你这个傢伙是一把年纪了,还到处收弟子。” “我要是不给,你是不是就不让我走了?” 老秀才默默挪动脚步,靠近金甲神人,握住他的手臂,正气凛然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金甲神人无奈摇头,“为了这些个弟子,你真是命也不要了,脸皮也不要了。” 略略思索后,金甲神人手腕一抖,一颗拳头大小、银块模样的东西,悬浮在两人身前。 老秀才一愣,“你这是早有准备?” “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只是没想到你有两个弟子罢了。”金甲神人有些发愁。 “功法行吗?”金甲神人又补了一句。 “功法行,不过適合陈澈的应该是一本武夫类的拳法。” “陈澈就是底下那个,我的得意弟子。”老秀才笑容灿烂。 只是忽然想起金甲神人怎么来的,老秀才不禁皱眉,“若不是你道行高,又与穗山气运相连” “我这边动静稍微大了点,你才破开山河图进来的?” 金甲神人转过头,问道:“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老秀才疑惑道:“我这儿的假象穗山,虽说被人一拳砸掉了山尖。” “可对你那边又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性情刚猛的金甲神人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他娘的!你这个破山河图,烂了个大洞!” “那一拳直接捶到老子的穗山去了!” “矮了一寸啊!穗山矮了一寸啊!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看不出来是看不出来,但是近百年的修为就这样没了!” “现在整个中土神洲都在议论纷纷,猜测是兵家初祖復活。” “有的说大能修士假扮,甚至说是剑气长城的都有。” 老秀才目瞪口呆,“这么猛?” 金甲神人没再说话。 只是飞起一脚。 老秀才如流星滑落天际。 坠入穗山后面的大河之中。 脸上犹带著笑意。 金甲神人隨手一甩。 一道银光紧隨老秀才而去。 再屈指一弹。 一道神念直奔陈澈而去。 剑妈轻轻握住那道神念,瞥了一眼。 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之后放行。 神念围著陈澈转了两圈,隨后灌入陈澈脑海。 陈澈梦境当中。 先是一片虚无和黑暗。 少年独行。 不知过了多久。 出现了一座山峰。 陈澈也没过多纠结,开始登山。 之前也梦到过这座山。 这是第三次。 不过前几次,此山寂静,毫无生机。 只是登山困难,第一次不过数十步。 上次有了百步。 这次,少年不知道能走多远。 还未走多久,似有流光飞入,整个画面第一次出现声音。 “陈澈,你武运昌隆,根基颇深,能破山河之图,能撼巍峨穗山。” “我今传法於你,望你务必珍惜……” 只是戛然而止。 那股声音似挨了重重一拳。 流光被揍飞了出去。 陈澈有些愕然地看著这一切。 剑妈见著那道被揍飞出来的神念,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道神念大为光火。 又衝进了陈澈的梦境。 只是,这次连话都没说。 就又一次被揍飞出来。 一连几次,最后,神念不得不委屈巴巴的环绕在陈澈周围。 等待陈澈甦醒。 剑妈笑意盈盈,捻起那道神念,放在陈澈肩上。 在弄影鉴中, 齐静春春风化身轻轻笑道,“所幸静字印在身旁,还能帮你遮掩这一次。” “下一次,怕是很难了。” 陈澈的歷史最强状態,之所以不在山巔,而在山脚, 全是齐静春以春风为辅,静字为主,进行遮掩。 太早暴露於人间,太多占据那山巔,並非好事。 刚则易折,慧极早夭。 但是隨著少年的实力增长,齐静春逝去,这缕春风,怕是遮掩不久了。 无人瞧见之地,齐静春春风化身又薄弱了几分。 看著有些虚无縹緲的感觉了,不似之前实体。 而那枚静字印章,静心得意,又散去了一些神意。 梦境中的陈澈,这次竟然走了一千步。 距离山顶,好像没多少距离了。 山顶隱隱有些东西,但是陈澈看不清楚。 温润醇厚的嗓音,似是直接出现在少年心田。 “春梦了无痕。” 少年猛然坠入另外一个梦中。 第104章 一体两面攀仙途 梦中。 少年从高空坠下。 却是落在一张宽大的红床之上。 陈澈愣了一下,先是迅速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隨后望向床那边。 春风吹动床帘。 所谓大被同眠。 不过如此。 床边坐了好几个人。 有人曲线玲瓏。 有人巍巍壮观。 有人英气非凡。 声音婉转柔媚。 身段暖玉生香。 哪个不是人间绝色,哪个不是钟灵俊秀? 寧姚?阮秀?稚圭? 还有更多,分不清了。 她们在大床上安静地等著。 想起那句春梦了无痕,陈澈嘴角上扬,问道,“齐先生看得到吗?” 少年觉得齐先生给的春梦,也太保守了。 好歹主动点呀。 一道温润醇厚的嗓音响起,带著笑意,“非礼勿视。” 陈澈笑道,“没必要,齐先生为何度我入梦,可否现身一见?” 场景缓缓散去。 中年儒生出现在陈澈面前,面带笑意。 还未等陈澈开口,齐先生先说了,“你的武道修为又突破了。” “百万拳打完,心境一变,影剑贯穿,开凿窍穴,已经是最强第三境武夫了。” “我在鉴中感知到了这一切,出手遮掩天机。” “只是这具春风化身能力不够了,不得已出此下策。” “拉你进另外一个梦境,隔离那座山巔。” 陈澈沉默了片刻。 恭敬作揖。 不是陈澈不喜欢大被同眠。 而是对於这种虚幻的,没什么兴趣。 如果真想要这些,那么在拿到那枚弄影鉴的时候。 就可以无尽地进湖泊捞人。 然后就可以快乐了。 捞寧姚,捞阮秀,甚至捞陈对,也不是什么难事。 捞出来的人还能按照陈澈的心意行动。 至於后面可以肉身出入了,想要做些这种事情更是简简单单。 想满足什么癖好的话,更是无敌。 专门去找美女收录影子的话。 那岂不是天下美女尽入我鉴中? 不比这小小幻境刺激? 可惜少年终究是少年。 心性纯良。 不会去做这等无聊的事情。 追求的是灵与肉的结合。 真正的经歷,比那虚幻的假象好上无数倍。 话说回来,以后若真徵得对方同意了, 同时抱两个寧姚。 也是可以尝试下的嘛。 毕竟一个是一份快乐。 两个是双倍快乐。 一个隋左边。 一个隋右边。 而且,隨著鉴子进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能复製多个人影出来? 陈澈也不是迂腐之人。 年轻人是愿意尝试的。 只是当下。 陈澈恭恭敬敬地感谢齐先生遮掩之恩。 望著齐先生有些单薄的身影。 少年眼睛一红,“先生先回鉴子中吧,不要为小子遮掩了。” “剑气长城的路还漫长,需要先生静候再静候。” 齐静春温润笑道,“行,那我就静待佳音。” 化作春风消散。 只是隨著春风消散。 梦境再是一变。 金色拱桥上,剑妈笑意盈盈。 拱桥看不到头,看不到尾,四周全是云海涛涛。 少年的梦境,剑妈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没有戳破罢了。 见到少年的选择,剑妈很开心。 开心自己没看错人。 如果少年真是一个兽行之人,那么剑妈反而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 为这人间再起高峰的人,怎会去胡乱蹂躪人间? 剑妈拍了拍拱桥。 示意陈澈坐过来。 少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 大大咧咧的坐在拱桥之上。 开始摇晃双腿。 高大女子也轻轻摇晃。 二者之间频率一致。 高大女子柔声道:“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大战落幕的时候,打得只剩下这座拱桥。” 少年轻轻回应道:“也还好有这座拱桥。” 高大女子听闻此言,眉眼弯弯,信手指向一处。 “你看那里,以前有一座东天门矗立在那边的,挺大的。” “当时在那里负责守门的傢伙,是个色眯眯的汉子,身披一掛名为『大霜』的银色宝甲。” “人倒是不坏,就是嘴贱了点。” 陈澈笑意浅浅,这个人他知道,郑大风嘛。 现在被杨老头指派去老龙城了。 若是按照陈平安的时间线,路过老龙城的时候,后续也要救上一救这位汉子。 似是想起来,老龙城那边,还有桐叶宗的中兴之祖。 陈澈不由有些杀意。 剑妈继续说道,像是在讲故事,“我的第一任主人,跟他的顶头上司打了一架,贏了。” “当时后者有几个帮手在远处观战,可是打得所有人都不敢露面帮忙。” “会使剑,还是比穿甲挨揍的强些。”剑妈眯著眼笑道。 陈澈点点头,“若不是我担心练气有损纯粹武夫,我多半也会去练气。” “目前以武夫的先天一气运剑,用是能用,就是略显寒酸。” “若是练气的剑修,多半又是另一种光景了。” 练气士讲究运气,多多益善,成为剑修后,更是可以借用天地之中的灵气。 运起剑来十分持久。 武夫运剑就差了些,导致飞剑的一些神通始终玩不转。 剑妈挑眉笑道,“谁跟你说,练气就一定会干扰你的纯粹武夫了?” 陈澈有些愕然,“不然呢?我最初也尝试过,不过那天地灵气进了肚子。” “就会让先天一气变得驳杂,久而久之,虽然名义上是纯粹武夫,终究不纯粹了。” 剑妈摇摇头,“谁跟你说,练气一定要在体內循环了?” 陈澈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句惊世骇俗的言语。 剑妈轻轻点了点陈澈的脑袋。 “我最近有个想法,將你在弄影鉴中的影子,打造成一具分身。”剑妈笑道。 “让这具分身走练气剑修的路子,反正镜子內外,你就是一体两面。” “如果成了,那你便既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纯粹武夫。” “也可攀登练气一途,蕴养和发挥出你飞剑的本来实力。” 说到后面,剑妈有些认真。 这是从小镇烧瓷器,结合弄影鉴的特性,想出来的法子。 难以复製,却又有较大可行性。 陈澈不由心臟狂跳。 努力消化剑妈说的这些话。 思量著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 许是讲得有些累了。 剑妈也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垫著。 一位是持剑者的分身,顶尖的神灵。 一位是想为人间再起高峰的少年,人性神性混杂。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时光流逝,浑然不觉。 假若以今日作为光阴长河的一处渡口,往上逆流而去两万年。 若论剑灵杀力之大、杀气之盛,唯她独尊,高出天外! 但是往后不知多久。 少年將会杀意暴涨,打得天上仙人如雨落。 第105章 小小宝瓶护平安 拱桥之上。 剑妈拋出那道神念。 金色的神念绕著陈澈飞行了两圈,钻入陈澈的脑子里。 “陈澈,你武运昌隆,根基颇深,能破山河之图,能撼巍峨穗山。” “我今传法於你,望你务必珍惜……” 这一次没人阻碍。 金色神念颇为顺畅地念完了那些內容。 是一门极高明的拳法,穗山大神的千年万年的收藏里,也排得上號的。 好就好在,门槛不高。 以淬炼身躯为主要手段。 以积土成山的方式,练得身躯不动如山。 至於进攻招式,则只有一招。 唤作定岳。 演示中,这一拳极重。 先是一脚踏下,地动山摇。 再倾身前攻,拳自下而上,力道极大,颇似前世游戏中的升龙拳。 不过。 在升上去之后,还有一记变式,以肘为刃。 狠狠砸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招朴实无华,却能有效补充陈澈的进攻手段。 剑妈以手托著腮帮子,望著闭目的少年。 她沉寂万年之后,终於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两个人,天壤之別。 但是她没觉得失望。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相信齐静春,而选择相信一线机会,赌一个可能性极小的“万一”。 那么如今哪怕齐静春活过来,说他错了。 你不该选择那个少年,任他说破天的大道理,她也不会听。 何况,齐静春的春风化身就在鉴子里。 也是十分认可少年陈澈的想法。 少年轻轻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道神念蕴含的拳法,已经记在心头了。 撼山,定岳。 老秀才从河里爬了出来。 甩了甩。 速干。 隨后,將那枚银色的剑胚拋给陈澈。 “带给陈平安吧。”老秀才笑道。 陈澈接住那枚剑胚,心下大定,“文圣老爷这算是收下陈平安了。” “那师父您呢?” 听到这一句师父,老秀才哈哈大笑。 老秀才挤眉弄眼道,“我再去准备准备,跟这位掰扯一下道理,陈平安那边可等不了太久。” 隨即,他提溜起崔瀺示意道。 陈澈点点头,表示理解,“请师父打开山河图。” 老秀才点头,是越看陈澈越喜欢。 食指中指併拢,轻轻一划。 天地之间好似开了一道金光大门。 陈澈看了眼剑妈。 高大女子温柔笑道,“且前行。” 少年陈澈缓步前行,步伐坚定。 在他的预计中。 弄影鉴中有时差。 出去应该不多时。 山河图內消耗了一定时间,但只要陈平安一直跑。 应该无碍。 毕竟那枚春字印,恢復起来可不是盖的。 而且,还有那几张压箱底的符籙,只是不知道陈平安有没有时间用。 除了那枚打车夫用掉的符籙是瞬发的。 其余的四张都需要念咒等程序。 而且大多是辅助日常修炼的。 陈澈心中大定,颇为舒畅。 林子中。 朱鹿望著那寒芒毕露的三尺青锋。 不由嚇得面容扭曲,一时间有些僵在原地。 望著那柄剑,越来越近。 朱河大怒,以脚踢动地上石子。 直奔陈平安。 如果陈平安不回防,这枚石子打中陈平安后心。 那么本就挨了一记重拳的陈平安,基本上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倔强少年,此时根本不回头。 直直奔朱鹿而去。 满是血污的脸上,透露著笑意,还有一丝轻快和释然。 后背传来剧痛。 那是石子中了后心。 使得少年一个踉蹌,向前扑倒。 剑锋,离朱鹿只差三寸。 这三寸既是天堂。 朱鹿不由狂笑,眼泪鼻涕都挤出来了,“天意!天意!” “陈平安,你这贱人,终究是杀不了我,棋差一招啊!” 长剑犹指向朱鹿。 朱鹿很快像噎住了。 她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声音。 那是李宝瓶喊出来的。 红衣小姑娘大声喊道。 “住手!” 她看到了那群蒙童。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李家二小姐。 此刻望著这一幕,显然是听到了这些话。 疯了似的要衝上来。 董水井和林守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拼命拉住李宝瓶和李槐。 这个时候衝上来,就是添乱。 石嘉兰也被嚇哭了,坐在地上,颇为无助。 蒙童们先是听到了这边的巨响,再是看到了天上三尺飞剑如流星划过。 议论之后,全部到了这里。 却不想见到这一幕。 朱鹿见著蒙童,先是一愣。 隨后是对阿良、陈澈、陈平安等的疯狂怨恨。 就是他! 就是他们导致这一切被小姐看到! 就是这个陈平安一直拼死挣扎,才导致的这一切。 朱鹿狰狞著脸。 愤怒的看著陈平安。 强撑了一口气。 就要上前亲手杀了陈平安。 只是,那柄飞剑,三尺,猛然向前递了一下。 朱鹿的瞳孔里残留著震惊和愤怒。 然后,这个大好头颅。 高高飞起。 没有闭目。 而是突兀地望著这最后的一幕。 不是陈澈现身操控了。 也不是飞剑自主杀敌了。 而是陈平安。 在最后的时间里,望著这差的一丝距离。 想到了一枚符籙。 效果是驱逐。 念动真言后,此符功效大开。 可以瞬间形成一个领域。 隨著持符人的心意,將领域內的物品驱逐。 虽然陈平安只是一个一境武夫。 以一境武夫气机用这符籙实属浪费。 开的领域小不说。 一旦符籙使用,即使有诸多威能未曾施展。 仍会隨著时间慢慢流逝,一点真灵消散。 不过,对於此时的陈平安,唯有一个字,爽。 两个字,值了! 领域里的三尺剑被向前驱逐,刚刚好斩下了朱鹿的大好头颅。 这也是为什么陈平安一直坚持著举剑的原因。 要让剑保持那个高度,在被驱逐之时。 长剑才会恰好造成杀伤。 三尺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后。 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声响。 三尺青锋斩恶魂。 朱鹿,卒。 朱河望著这几乎令他心碎的一幕。 明明昨天还聊得好好的。 为什么就这样了呢? 为什么呢? 朱河失魂落魄的向前走。 他想杀了陈平安。 这时,李宝瓶终於是挣脱了束缚。 跑至陈平安面前。 小小宝瓶,守护平安。 小姑娘眼泪鼻涕一大把,双臂张开。 “朱河!停下!” 只是,武夫好像失了魂魄。 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陈平安。 第106章 不用剑亦能斩尔 弄影鉴中。 齐静春的春风化身正徘徊剑湖之上,思考著若是再增点生机就好了。 却见那白衣女子高高在上。 视线下移。 俏脸上冷漠如霜。 齐静春有些犹豫,谁又惹这尊大佬了? “前辈?”齐静春有些犹豫的问道。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挥挥衣袖。 中年儒生被掀飞出去,心中只有一个词语。 无妄之灾。 实际上还真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谁要春梦里,那张大床上,只要三个比较明確的女子呢? 说中年儒生不懂女人心,那是真不懂。 要不然,那个梦境也不会如此无趣。 打飞齐静春后。 白衣女子身后幻化出一条红木椅子。 轻轻坐著,仰望天空。 透过鉴子,观看陈澈的现场直播。 是剑妈每天无聊的时候打发的消遣。 一天看几个钟头。 其余时间,在锻那柄影剑。 至於真老剑条那边,也有一缕剑意化身,在磨剑。 毕竟,她还不想那些后辈们发现她悄悄溜出来了。 想到这里,白衣女子手中出现一柄翠绿的荷叶伞,轻轻转动。 “算了,齐静春,原谅你了。”女子心中默道。 “还是看我的小陈澈,最有意思了。” 陈澈走出山河图时。 人有些恍惚。 轻轻握了握拳头,只感觉寻常五境武夫尽数都不是对手了。 这种感觉很不错。 斩龙石磨礪的经脉。 剑妈剑气铸成的骨头。 影剑开的窍穴。 整个人已经像一柄人形飞剑了。 锐利无双。 陈澈缓步走著,往那游学营地而去。 若是陈平安那边没打起来最好。 不过陈澈不相信朱鹿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无聊的女子,由陈澈亲手杀掉就行。 想到这里,陈澈眼中又泛起了杀意。 只是当陈澈到游学队伍营地的时候,有些愣住了。 一个人都没有。 东西还在。 那么,人会在哪里? 陈澈缓缓打量这个地方,眼神游移不定。 脚印。 虽然很轻微。 但是看得出来,新鲜的脚印是往那里走去。 隨著陈澈见识过十境的风光。 而且隨著目前境界提升,他对某些细节看得更加清晰。 定了定方向,陈澈大步流星向那边赶去。 林子里。 朱河看著挡在陈平安前面的小宝瓶。 心如刀绞。 死掉的是自己的亲女儿。 挡在仇人面前的。 是自己视如己出的。 主家小姐。 这位武夫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一个身强体壮五境武夫,此时竟然颇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模样。 他深深嘆了口气。 这位武夫做出了决断。 “她还只是个孩子!” 陈平安笑了笑,像是迴光返照。 伸手按住小宝瓶的肩膀,轻轻拨开了小宝瓶。 “他是冲我来的,我不可能让你为我挡这一难。” 长期和陈澈在一块儿,“担当”这两个字,已经刻在了少年心中。 “不要!”小宝瓶倔强地不肯动。 朱河重重践踏地面,踩出极为深的坑。 他要將小宝瓶拉开。 然后打死陈平安。 至於打死陈平安之后。 是生是死。 那都无所谓了。 男人心中,儘是悲愤。 儘是女儿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老祖赏识。 从走桩,到药浴。 从春风得意,到破境失败。 一桩桩,一件件,他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可是,陈平安又何尝不是呢? 少年陈平安深深呼出一口气,调理著自身的气机。 正要起身。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陈平安的肩膀。 陈平安下意识回头看去。 却是李槐先开了口。 “陈澈!你怎么才来!!都快急死我了!” “朱河他发疯了!” “你快阻止他!” 小李槐十分著急,眼泪在眼睛里滴溜溜打转。 李宝瓶看著陈澈,终於让步,不再挡在前面。 陈澈朝著眾蒙童轻轻点头。 越眾而出。 朱河已如出林虎一般,冲了过来。 本就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 愤怒至极之下,更是犹如风雷。 不过,汉子的目標只有陈平安。 甚至连陈澈都不算在內。 只是他不想与陈澈对上,陈澈也不得不和他对上。 一个是女儿。 一个是弟弟。 谁又比谁高贵?谁还不是个孩子? 下一秒,朱河瞳孔中的陈澈骤然放大。 那抹嘴上若有若无的讥笑。 还有那句。 “谁特酿的,还不是个孩子了?!” 握紧沉玉的拳头。 比朱河更重。 两拳相撞。 这位拳头不轻的五境武夫不由有些骇然。 这才多久,陈澈好似三境了! 这拳头,重得有些不讲道理吧! 两个人同时后退。 陈澈退了一步,站在眾人面前。 朱河则噔噔噔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踩得地面出现一个极深的脚印。 陈澈望著朱河。 轻轻挽起袖子。 同时说道,“子不教,父之过。” “朱鹿之死,皆因贪慕誥命!” “人坏不一定会死,人蠢也不一定会死。” “偏偏她又蠢又坏。” 少年神情认真,“所有人都要为行为负责。” “你教出这样的女儿,就要做好她会身陨的准备。” “你想復仇,也要做好被我打死的决心。” 这些话,既是讲给朱河听的, 也算是讲给眾蒙童听的。 说罢,少年回头看向眾蒙童,“听见了吗?” 少年身后传来一声声听见了。 就连害怕呕吐的石嘉兰,也颤抖著喊出了那句听见了。 朱河喘著粗气。 少年说的话,他认,但是,不代表他就会放弃復仇。 性格如此,与环境发生化合反应的时候,很自然的就决定了归宿。 少年见著一心求死的朱河,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对这个汉子还是有些许好感的。 可惜了。 三尺飞剑嗡嗡作响,缓缓飞起。 少年轻轻握住。 朱河眼睛微微眯起。 盯著少年。 那柄剑实在是离谱。 少年本就拳法重的嚇人。 再捡起那柄剑。 朱河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不过,汉子坦然接受这一切。 轻轻换好一口气机。 汉子准备再试一次。 他就不信了,一个五境武夫,会样样不如一个三境武夫。 但是就在他动手之前。 却意外地发现,陈澈將剑收了起来。 “以拳对拳,是我对你的尊重。” “就我目前的状態来看,我觉得不用剑,也能打死你。” 少年扭了扭脖子,轻声说道。 语气温润,脸色狰狞。 第107章 定岳一拳杀朱河 林子里。 陈澈坦然望著衝过来的朱河。 同行的並非通路人。 非常正常。 那么,处理好就行。 微微侧过脑袋。 陈澈躲过朱河的重炮。 眼中却仿佛看到了朱河的气机流转。 出拳,迅速而果断。 直奔腋下。 曲池穴。 朱河皱眉,重炮横扫,竟然全然不顾陈澈那拳。 陈澈左臂格挡。 右拳大拇指伸出来。 一击点在朱河左边腋下。 同时,朱河拳头和陈澈的左臂也猛烈撞击上。 先是撞击。 如同砸在了钢铁上。 但是震盪还是打得陈澈的脑袋略略偏移。 攻击奏效。 虽然杀伤不足,但是攻击打防守的话,陈澈防守好像没那么行。 只要攻到陈澈只能防守就行了。 朱河眼中有些喜色,正想追击。 却觉腋下一阵麻痹。 很快,波及手部,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並且,阻断了气机运行。 就算是想 一时间,反而是朱河输的更多。 思量一二,朱河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拳?” 陈澈促狭的笑道,“赞拳!” 握拳,但是专门伸出大拇指去点讚各类穴道。 是为赞拳。 自陈澈登过十境之后,结合稚圭送的穴位木人。 对窍穴以及气机运行有了更多了解后。 竟然能够復现出前世的动漫里面才有的一些技巧。 朱河暗自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这个赞拳是什么来头。 少年竟然学过如此惊人的武技? 如果让陈澈明白朱河怎么想的,大概率会笑出声来。 毕竟,这个可不是靠什么拳法,而是实打实的靠眼力,这是见过十境后的无形馈赠。 “小小朱河,也敢在陈澈面前班门弄斧!”李槐双手环胸,指指点点。 虽然他看不懂那次交锋谁在上风,但是不耽误李槐呛人。 “陈澈哥,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陈平安喊了一句,又不由咳嗽几声。 血渍落在地上,少年脸色有些惨澹,心中有些悲苦。 怕是要死了吧? 陈澈听著这些话,回过头给陈平安比了一个赞。 出奇的没有怪陈平安夸讚的词语拉跨。 陈澈喊道:“要是以后不知道喊什么口號,直接喊陈澈牛掰就行!” 陈平安努力睁大眼睛,点点头,“我记下了!” 可是少年又在纠结,“我还能喊多久呢?我都快死了。” “陈澈牛掰!”李槐先喊了起来。 陈澈嘿嘿笑道。 虽然,环绕著朱河开始跑动。 六式撼山! 实际上,陈澈已经將这场战斗,当成这段时间收穫的磨练了。 要在朱河这个境界刚刚好合適的对手身上。 把这些天领悟的手段在他身上一一尝试一下。 少年右手如同引弓。 狠狠砸向朱河。 五境武夫朱河轻轻喝了一声,双脚犹如生根。 以头颅猛地对向少年的拳头。 而这一下对撞,竟然是陈澈吃了点小亏。 那劲道顺著拳头,扰乱了陈澈胸中气机。 朱河乘胜追击,高高跃起。 一拳砸下。 全身精气神贯於一拳。 颇是不凡。 在预想中,陈澈会翻身躲避,朱河再跟上拳脚。 一直压得少年只能防守,那么自己就有取胜的可能性。 只是,计划远没有变化快。 少年不躲不避。 甚至没调整气机。 反而更快地出拳。 左手紧握,猛然出击。 仍然是撼山拳。 只是左手和右手,天差地別。 少年与朱河再次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 这两拳相撞,声若雷霆。 僵持片刻不到。 朱河倒飞出去,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真的有如此天才? 跨两境都比我强? 心中关於武学的信念逐渐崩塌。 天下英才,犹如过江之鯽。 撞倒几棵树后。 朱河茫然地望著双拳。 五境武夫,如此无力吗? 竟然连为女儿报仇都做不到。 一时间,朱河发出了些惨笑,有些无力。 陈澈缓步上前。 轻轻嘆气。 一位五境武夫,心气就这样? 开口骂道。 “懦夫!” “发现拳有更重者,就不敢出拳了?” “就这么窝囊的死去?” “你还是那个叫朱河的武学明师吗?你配得上李家老祖的赏识吗?” “你对得起你女儿吗?” 一句话比一句话重。 一句话比一句话戳心窝子。 起初,朱河愣住,有些讶异地看著陈澈。 然后是愤怒。 最后,这位武夫,双目圆睁。 气势节节攀升。 终於精气神贯穿一身。 朱河沉默片刻,沉声道:“谢谢你,陈澈。” “这会是我人生当中最重的一拳。” 陈澈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眼中战意飆升。 一位五境武夫的最后一拳,就该这样壮丽的谢幕。 如果仅仅是心气坠了,憋屈而死。 那是真不值当。 陈澈慢慢半蹲马步。 眯著眼望著朱河。 轻轻说道,“我这一拳,名唤定岳!” 朱河也同样报上了招式名称。 拳法虽然不算高深。 但是拳意却是平生最盛。 朱河踏步向前。 先慢后快。 直至最后,似狂风,似雷暴。 堂堂正正。 一拳捲起风雷! 陈澈定在原地不动,犹如大山。 全身气力尽繫於左拳。 静待朱河到来。 眼见著朱河的重拳到了眼前。 风雷之声不绝於耳。 陈澈笑容灿烂。 心神之中,只有左拳。 先是看不到周围的一切。 再是听不到所有的声音。 到最后,感知骤然破碎,如同山岳崩塌。 拳已挥出。 玄妙至极的轨跡。 朱河望见那如此厚重而玄妙的一拳,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结局已定。 “你有此拳,確实比我高,比我重。” 两拳相撞。 风雷岂能侵袭山岳? 朱河先是袖子层层崩解。 隨后是骨折。 手臂折成一团。 最后人倒飞出去。 像被重物撞击,还在空中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在最后时刻。 这位汉子念叨的,还是女儿的名字。 “要是,要是我当初再多教教你。” “要是,要是我当初不只盯著练武。” 汉子想了很多,但是唯独没有再怪陈澈或者陈平安什么。 技不如人,理所当然。 陈澈吐尽胸中浊气。 有些脱力。 但是还是强撑著到了陈平安面前。 望著一副惨澹模样的陈平安,不由幽幽嘆了口气。 想了很多,但是没想到陈平安会跟朱河正面硬刚。 望著出气多、进气少的陈平安。 陈澈不由骂了一句,“笨蛋!” 第108章 有印章要砸祖师 “陈澈哥,任务我完成了!”陈平安笑道,隨后沉沉睡去。 陈澈望著少年憔悴的脸,幽幽地嘆了口气。 略带蹣跚的走了过来。 隨后从少年陈平安身上摸出来一枚印章。 哐哐哐就往陈平安身上盖,一口气盖了十来下。 然后长出一口气,靠在陈平安身上,瘫坐下来。 他声音略带疲惫地说道:“你们先去营地那边写功课吧,晚点儿我过来。” “今天功课还没写完呢。” 董水井点点头,准备带著孩子们往回走。 李槐苦著个脸,“能不能不写功课啦,你们这么辛苦,今天我给你们捶捶腿。” 陈澈呵呵一笑,“你说呢?” 陈澈望著一直回头看的李宝瓶。 忽然喊了句。 “让小宝瓶留下吧,她写得快。” 穿大红袄子的小姑娘风车一般的跑了过来。 认认真真地坐在陈澈面前。 陈澈觉得好笑,“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李宝瓶先看了看陈平安,再看了看陈澈。 “先担心陈平安,后担心你。” 陈澈摸了摸李宝瓶的脑袋,也没有再逗弄小女孩的想法。 而是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枚印章。 拋给小宝瓶。 “知道怎么用吗?” “知道!”小宝瓶雀跃地就要往自己脑门上盖。 忙被陈澈拦下。 “这可不是给自己盖的!” “那枚天下迎春是给自己的。” “这枚静心得意是给敌人的!” 小宝瓶眼睛一亮,“给敌人盖,让敌人静心得意?” 陈澈微笑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就拜託你啦。” “替我守半个钟头,如有情况,先叫醒我。” “来不及的话,就拿这枚印章砸,不管认识不认识,砸就完事了。” 小宝瓶认真地点点头,双手拿著这枚大印。 认真地盯著周围。 陈澈笑了笑,放心地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陈平安身上。 后者呼吸绵长。 无生命危险了。 陈澈开始睡觉。 只余一缕神念在外。 与陈澈的舒服相比。 山河图里的少年崔瀺,可就遭老罪了。 本来中五境的修为,被陈澈一印章砸中。 砸得荡然无存。 自从在山河图中醒来。 这位少年崔瀺就一直望著天空。 发呆。 本来想骂人的。 比如骂齐静春,干他大爷。 或者骂陈澈,没事找事,硬要跟他做过一场。 后来想想是自己找过去的。 就更加生无可恋了。 老秀才走了过来。 踢了踢少年崔瀺。 “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喵。” 老秀才有些老羞成怒。 手中幻化出一条金色教鞭。 照著崔瀺就打。 崔瀺一屁股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嚷嚷,“老头子你来真的啊!” 老秀才喊道,“我打死你算了,反正我又收了两个徒弟。” “从陈澈那里,我学到了一件事,教育你这种劣徒,就要狠点!” 听到陈澈的名字,少年崔瀺也不跑了。 站在原地,一脸鬱闷,“你打死我算了。” 老秀才见崔瀺不陪他演戏了。 有些悻悻的丟了教鞭。 嘆气道,“你崔瀺不是很聪明吗?” “那么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巧,你能抓准阿良离去的机会?” “你就敢打包票,阿良不会去而復返,先捶了你个憨货?” “为什么你会注意不到,河面的异样,被拉入鉴子?” “你可知道,在外面世界,有人对陈平安出手,一旦得逞,接下来死的会是李宝瓶?”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李宝瓶是齐静春的徒弟。” 少年崔瀺愣住了,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赌气一般撇撇嘴,故作无所谓,“无非是儒家某一脉的圣人出手,有什么稀奇的。” “就连齐静春都心甘情愿自己走进那个死局,落得一个束手待毙,我崔瀺被算计一次又怎么了。” 少年越说越火大,伸手指向那个穷酸老秀才,“老头子你还好意思说这些?” “你最寄予希望的齐静春死了,心性最不坚定的蠢货马瞻也疯了。” “还有那个姓左的,就乾脆彻底消失了。” “我崔瀺一样沦落至此,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 少年气得跺脚,这个习惯性动作,其实与老秀才是一脉相承。 只是暴怒之后,少年崔瀺又恢復了那平静的模样。 老秀才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擦拭少年喷他一脸的口水唾沫。 老秀才轻轻说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既然这么想,那么你也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现在去给陈澈当徒弟去。” “我?”崔瀺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他?” “你还是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欺师灭祖了。” 老秀才呵呵笑道,“杀了你才是便宜你了,不过,陈澈那小子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 “有机会走出不一样的道来,当然也有机会解除你心中的疑问。” 崔瀺眨巴眼睛,“真的?” “我骗你作甚,我一个堂堂文圣,会骗自己的徒孙?”老秀才吹鬍子瞪眼。 “你就是想骗我当徒孙!”崔瀺一边大喊,一边又跑了起来。 老秀才手持金色教鞭,一路追赶。 崔瀺跑到一处地方。 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叫喊了一声。 就从天上摔了下来。 还没看清楚状况。 只见一位身穿大红袄子的少女冲了上来。 一枚硕大的印章哐就盖在了崔瀺脑门上。 一边还喊著,“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出手揍人从来没轻没重的,不小心拍死你我不负责的啊!” 少年崔瀺满脸匪夷所思,眼神痴痴。 伸手摸了摸更加红肿的额头。 他突然就蹲在地上,抱头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谁都能欺负老子啊!” 老秀才手持金色教鞭冲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蹲在地上的崔瀺。 然后是手持印章的小宝瓶。 才一个愣神的功夫。 小宝瓶已经冲了上来。 蹦起来就要给文圣来上一下。 管你认不认识,反正答应了陈澈哥。 就要做到。 虽然你是个老爷爷,看起来没啥杀伤力。 但是谁知道你是不是山上的高人神仙呢? 小宝瓶心性坚定,就要用『静心得意』印章给老秀才砸去。 老秀才刚想问,“你是叫李宝瓶吧?我......” 还未说完,就望见那枚“欺师灭祖”的静心得意印章直奔自己而来了。 第109章 老人饮酒说从前 老秀才望著那枚迎面而来的印章。 不由轻喝一声。 轻轻抓住小宝瓶的右手。 说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老是打打杀杀。” “打架不好......” 只是在这一瞬间,陈澈睁开了眼睛。 出声道,“小宝瓶,他是好人,是齐先生的师父,也算是我和陈平安的师父了。” 老秀才听到陈澈这一声,犹如夏日饮冰,无比舒畅。 嘿嘿,那小子叫我师父了。 真不错呢。 小宝瓶狐疑的看了一眼老头子。 再回头看陈澈。 后者轻轻点头后。 小宝瓶这才说了一声,“有点疼。” 老秀才忙將小女孩放下来。 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道,“你就是齐先生的学生呀。” 小宝瓶认真的点点头,“老爷爷,您是齐先生的老师,那我要叫您师祖吗?” 老秀才哈哈大笑,“师祖这次出来的急,没带够东西,下次补给你。” 小宝瓶这才捧著印章,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又回到陈平安旁边坐下。 老秀才也走了过来。 陈澈望著捂著脑袋的崔瀺。 不由冷笑一声,“这是?” 老秀才却不答话,而是快步走到陈平安旁边。 颇为唏嘘地说道:“誒呀,怎么伤成这样。” 陈澈见老秀才关心陈平安,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了。 老秀才缓缓扫过陈平安,隨后忧心忡忡的嘆气。 老秀才再念动真言。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这句真言围著陈平安环绕了一圈,隨后钻进陈平安的经脉。 开始修补起这份被打得稀烂的家业。 见此,陈澈就更说不出来话了。 老秀才这才喝道,“还不快过来!” 崔瀺瘪瘪嘴,有些傲娇,但还是慢慢挪了过来。 只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 “不愿?”陈澈笑了笑。 他还不准备收呢。 这位腹黑的国师,指不定还能整什么么蛾子。 操心蒙童本来就困难了。 还要带这样的一个老油条,陈澈觉得很? 麻烦? 是的,堂堂曾经的十二境修士,大驪国师,只会让陈澈觉得麻烦罢了。 不料,小姑娘李宝瓶见崔瀺这般不爽利。 哐一下,上去又盖了一章。 小宝瓶轻轻衝著印章哈了口气,摇晃这枚莹白的印章。 轻快的笑著。 陈澈默默嘆气。 老秀才却悄悄给小宝瓶竖起了大拇指。 崔瀺则是捂著脑袋,有些悲愤欲绝。 “快,磕头认师父!”老秀才一脚踹在了崔瀺膝盖窝处。 一点都不讲理。 崔瀺正要踉蹌顺势下跪。 却被陈澈一把扶起来。 “不准跪。” 老秀才愣了一下,看向陈澈。 后者微微嘆气,说道,“师父,我也没跪您,后面会和陈平安一起补一份敬师茶。” “只是我那边习俗,已经没了下跪这一说法了。” 老秀才哈哈大笑,“不著急,不著急。” “那你算是认下这位徒弟了?” 陈澈摇摇头,“看他表现吧,也不说完全没有机会,我会带他走一程路的。” 老秀才这才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崔瀺愣了下,“不是,你不收我?你凭什么不收我当徒弟啊!” “为啥啊,咱俩好好嘮嘮,来......” 小宝瓶呵呵一笑。 雷厉风行,疾风骤雨。 让人措手不及啊。 就连崔瀺这般心性坚韧的人物,在这一刻都觉得生无可恋。 毕竟对手只是一个小姑娘,而不是老秀才、齐静春、陈澈这些傢伙啊。 老秀才见著打闹一团,不由哈哈大笑。 等情绪舒缓了,才咳嗽两声。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准备走咯。” 小姑娘李宝瓶开口说道,“祖师爷,如果陈澈哥和平安哥都是您的徒弟,和齐先生同辈。” “那么我可不可以叫陈平安小师叔,叫陈澈哥大师叔呀?” 老秀才眯著眼睛,“善!” 陈澈挠了挠脑袋,“大师叔好像有点老,还是叫我陈师叔吧。” 小宝瓶笑眯了眼,“好的陈师叔。” 陈澈再说道,“师父,要不先留下来吃个晚饭?” 老秀才望了望自己这副体魄,连皮囊都没有。 一时间有些犹豫。 小宝瓶大声喊道,“陈师叔做菜可是一绝!” “比小师叔做的好吃多了。” “小师叔做菜捨不得放油,也捨不得放盐!” 老秀才哈哈笑道,“那也成,那就吃点。” 悄悄捏了个法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真人一些。 开始期待晚上的菜餚了。 篝火边。 陈澈抓了四只兔子过来烤。 又下河抓了些长条的鱼,少刺,鲜美。 最后还有一锅螃蟹粥。 可给崔瀺香迷糊了。 直呼再来一碗。 李槐看著崔瀺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不由有些嘴欠,“崔瀺啊,你这辈子是没吃过八只脚的螃蟹吗?” 崔瀺有些不以为意,“叫我东山,叫我东山。” “我现在叫崔东山呀,崔瀺没吃过,崔东山吃过。” 笑呵呵的老秀才忽然有些伤感。 “蟹六跪而二螯,穷秀才囊中羞涩也,” 老秀才有些感嘆。 崔东山笑中带泪。 原来先生也会错。 从这一刻起,崔东山真正认为自己叫崔东山了。 “既然先生也会错,那么我就不一定是错的。” “我的事功学说,也不一定是错的。”少年喃喃说道。 老秀才问道,“有酒吗?” 陈澈掏出那枚银白色的美酒养剑葫。 递给了老秀才。 老秀才抿了一小口。 开始絮絮叨叨。 李槐想贫嘴几句。 却被陈澈拦下。 老先生开始说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 “是非功过有人心,善恶斤两问阎王。” “为何有此说?因为人心起伏不定,有几人敢自称自己的良心,最为中正平和?” “於是法家就取了一个捷径门路,將道德礼仪拉到最低的一条线。” 老人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轻轻下划出一条线来。 “法律已是最低一条线了,我弟子的事功学说,更是想划出很多线。” 老人有些疲惫,望著崔东山,“你提问之前,对於事功,我就已经思考了很多年。” “当时不管我如何推演,只有一个结论: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所谓世风日下,不过如此。” “一旦到了什么事都明码標价的程度,那么,你的脑袋,心肝脾肾,又值几钱?” 第110章 棋墩山里有大蛇 交谈之中,老秀才有些疲惫,“最后我也有所意动,觉得是不是可以试一试事功?” “所以那场躲在台面下的真正『三四之爭』,是在中土神洲的两大王朝,各自推广『礼乐』与『事功』。” “然后看六十年之后,各自胜负优劣。” “当然,结局是我输了,所以不得不自囚於功德林。” 崔东山满脸匪夷所思,突然站起,“你骗人!” 老人淡然道:“又忘了?与人辩论爭执,自己的心態要中正平和,不可意气用事。” 崔东山失魂落魄地颓然坐回凳子,喃喃道:“你怎么可能会赌这个,我怎么可能会输……” 接下来,老秀才又开始说一些顺序和秩序的事情。 老秀才认为哪个先,哪个后,很重要。 说到顺序,老秀才又回眸望向陈澈。 “你觉得呢?” 陈澈微微嘆气,认真说道:“本来我不想说的。” “我后续说的话,师父不必认真,听进去了可能会顛覆您的认知。” “但我会坚决照这个去做的。” “哦?”老秀才很是感兴趣,开口问道,“且说。” 崔东山还在茫然於自己的事功学说会落败,心中儘是悲哀与踌躇。 却听见陈澈说道。 “礼乐不一定对,事功也不一定错。” “在我家乡,昔有大秦,奖励耕战,军功换爵位,以一国之力,侵吞天下。” “站在大秦的立场,何错之有?” “如果人人都有的吃,有的穿,何来的偷盗抢劫?怎么会世风日下?” 一席话说得崔东山眼冒希望,“我的事功学说,真有用武之地?” 陈澈点点头,“看是什么立场,事功如剑,看是何人使用,何时何地使用。” “所谓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既是如此。” 崔东山心神震撼,低头不言。 老秀才思量一二,才继续开口,“何解?怎可能做到人人有吃有穿?” 確实,大家都有的吃有的穿了,需求都被满足了,那么肯定是欣欣向荣的。 只是,怎么可能做到? 老秀才不能理解。 陈澈望了望天空,接下来的话有些惊世骇俗,他可不想被这方天地听到。 毕竟是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理念。 老秀才心领神会,挥了挥袖子。 天空乌云密布。 篝火旁,陈澈无聊的摆弄柴火,笑道,“做不到就不去做吗,不去尝试吗?” “是先做到,还是先尝试,这不是师父您的顺序学说吗?” “何况在我家乡,那个伟大国度,是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 “成千上万的人不用愁苦於吃不上饭,脱离了绝对贫困。” “这就是站在最广大的老百姓立场上艰苦实践得出来的。” “所以,我一个受了那边教育的人,得出来的结论,就是立场和实践。” “至於三四对立,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一桩公案。” 老秀才连连点头,仍在思索,“难怪小齐说你可以別开生面,不在三教之內。” “什么公案?” 陈澈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说道,“知云和尚与石头禪师在江边散步时,目睹船夫推船入江,沙滩上留下被压死的螃蟹、虾螺。” “知云和尚问:这是乘客之过,还是船夫之过?” “石头禪师回答:既非乘客之过,也非船夫之过,而是你的罪过!” “知云愕然,我何过之有?” “石头禪师回答:船夫为谋生计,乘客为渡江,虾蟹为藏身,皆是自然行为。” “罪业由心造,无心怎能造罪?纵使有过,也是无心之过。” “而你无中生有,自造是非,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 “所谓三四之爭,本就无中生有,人性本善也好,本恶也罢,就不能並行吗?” “不能承认人受环境影响並能整治环境吗?” “礼法和事功,就一定会是对立的吗?” 三连问下来。 老秀才目瞪口呆。 其实,陈澈在最初就有疑问想问大总管。 非得聚焦在陈平安和顾粲的书简湖之事上? 就不能解决掉书简湖的问题? 陈平安碎文胆,那是自己没有教导好的问题。 顾粲罪罚不等,搞什么开襟小娘,泥鰍吃人,该死的时候,他还是得死啊! 至於这一世,顾粲若是有所收敛,未尝不能求活。 若不然,陈澈將会亲手血洗书简湖。 不过崔东山反应过来,“那么世界上有纷爭战乱,又是怎么说?” 陈澈挑眉,“事务的发展是波浪式的前进和螺旋式的上升。” 陈澈没有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老秀才和苦苦思索的崔东山二人。 先是查看了陈平安的状况,呼吸绵长,应该无大碍了。 隨后仔细检查了眾蒙童的作业。 烧水洗澡去了。 从弄影鉴里將木桶拿了出来,认认真真的泡上澡。 作为一个洁癖人士,终於可以舒缓一二。 陈澈神经放鬆下来。 不觉有了些笑意。 有些意外的开始怀念稚圭在的日子。 没人帮自己洗脚搓澡了呢。 讲什么道理,本就没什么太多道理,还一直拿出来摆弄,还不如泡澡。 坐而论道真不如起而行之。 今天蒙童们的齐字写得更好些了呢。 这个世道,终究是向上的。 崔东山字写得好,有那个《小园韭菜帖》和《天下黄花帖》天下闻名。 大抵画画也是不差的。 也许,可以做一副牌?叫剑气长城杀? 以浩然、蛮荒、剑气长城为三方势力。 构建出一套有角色、有血条、有酒、有杀、有闪的游戏。 合理。 这套卡牌肯定会蒸蒸日上。 陈澈有些笑意,“物尽其用嘛,反正要在我手底下学东西。” 少年很是高兴,有些怀念起前世玩某杀的时候了。 到时候给自己做一张能观星的牌。 毕竟这本书原著,自己可是翻来覆去的看过。 一夜无事。 清晨的时候,老秀才匆匆告別,说是要去实践些什么。 对此,少年陈澈点头目送这个可爱的老头消失。 还是收下了崔东山同行。 崔东山这小子也是离谱,一夜之间,想通了点什么一样。 又有修为了。 不由让陈澈有些鬱闷,合著你崔东山才是主角吧。 喊著什么情啊爱啊,羈绊啊,想通了啊之类的,就能狠狠涨修为? 还当不当人了! 回头看的时候 陈平安刚刚醒,肚子咕咕咕的,一脸的难为情。 陈澈笑容灿烂,“我的小平安哦!” 游学队伍继续向前。 很快到了一个很有名的地界。 棋墩山。 陈澈挑眉,笑意盈盈。 对游学队伍介绍,“这个就是棋墩山了,內有大蛇,和邪恶山神。” 第111章 东山当面戏大蛇 棋墩山山脚。 从朱河身上搜出来的铜铃,现在给小宝瓶玩著。 只是红棉袄小姑娘翻过来倒过去。 扯了扯里面的铃鐺。 陈平安倒是生怕扯坏了。 陈澈倒觉得没什么,这还是不上品秩的。 就算是上品秩的,给弟妹玩玩又能如何? 至於那本记录著撮壤诀、太山符的古籍。 陈澈有事没事就翻看翻看。 不同於朱河的看不大懂。 陈澈倒是隨隨便便看看就懂了。 可能是见过十境风光的缘故。 陈澈对符籙颇有些天赋,朱河之能写个岳字的话,陈澈可以写岳字。 顺便还有一叠黄符,入山籙,寻常材质。 用了几张练练笔,倒也成了。 只是效果不大而已。 多是些辅助的符籙,或是明目,或是凝神。 以后换了些好一点的符纸,倒是可以尝试写一些更强的符籙。 陈澈一边看著堪舆图。 一边给蒙童们介绍棋墩山的风土人情。 遥遥望见棋墩山景象。 十分奇特。 山顶像是一个小镇常见的巨大晒穀场。 场地平整。 犹如削去了高耸山头一般。 只是上山还没多久,山巔彩云聚散不定。 速度极快,如顽童变脸。 山风迅猛,一时间淒风惨雨,多了几分阴森感觉。 陈澈寻了个挡风处。 声音颇大地说道:“这风雨,来得颇为蹊蹺啊。” 崔东山跟著大笑,“確实如此,像是精怪作乱啊。” “真的是有那个蛇妖吗?”李槐缩了缩脖子,小心的问道。 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这些妖怪。 “也许有吧。”陈澈逗弄著李槐,“到时候一口吃掉你哦。” “哼,我不信,就算有,也会被陈澈哥处理掉,到时候还能尝尝蛇肉的滋味哩。”李槐笑道。 却是往陈澈身后缩了缩。 陈澈望著这个最近被自己吊出来馋虫的李天帝,莞尔一笑。 扭头问道,“东山啊,你说,要不我们找山神问问路?” 李槐訕笑道,“不了吧,万一那个山神真是坏的呢,这里下雨,我们也不好跑。” 李宝瓶却有些跃跃欲试,小姑娘手里还有那枚印章,还有个铃鐺。 上次和东山打架让小姑娘想再试试,还没玩够。 林守一却是淡漠,自顾自地整理东西。 石嘉兰皱起眉头,小姑娘也不想多生事端,但是没有说话。 董水井倒是觉得陈澈要是想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此时崔东山应道,“好啊!要是山神是坏的,我就抓了山神吃了。” “刚刚好填一下我的肚子。” 无人注意到崔东山说这句话时。 瞳孔之中金色闪过。 陈平安想说些什么。 但是晚了。 陈澈盖棺定论,“那就说定了。” “东山,你记住,取山之东、南之土各一抔,捻岳字最佳,捻山字亦可” “焚礼敬山神符一张,脚踏魁罡二字。” “呵气一口,可向山神、土地借取一山,气与地连……” 崔东山连连点头,独自走入雨中。 陈澈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 接下来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原著中有黑白二蛇,还有山神魏檗。 接触之后,讲得通就讲,讲不通就打咯。 原著中黑白二蛇,也不过能打过朱河而已。 陈澈不认为它们能打过自己。 至於魏檗?想要个岳字的封正?给个山字就差不多了。 叫出来揍一顿,大抵是会识相的。 於是,陈澈老神在在,开始做动手的准备。 那云雾之中。 两蛇和一老头正在交谈。 白蛇吐信,“那群人好像知道我们的存在,在山脚的时候提到了我们,还动手吗?” 黑蛇昂起脑袋,巨大的瞳孔逐渐成针状,“为什么不?” “还是那个说法,魏檗你配合我夫妻二人,假装正义山神,被刺他们,各取所需。” “现在我去嚇他一嚇,探探虚实。” 魏檗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神情有些萎靡。 之前被阿良踹了一脚,金身几近碎裂。 此时颇为难熬,虽然大驪那些人见魏檗救了刘狱,许诺在后续会给魏檗封正。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不是顾忌大驪,两蛇早就侵吞了魏檗了。 所以魏檗现在和两蛇已不能算合作关係。 更多的算是倀鬼。 没太多话语权。 此时,更希望两蛇与那伙人起衝突,最好一方折损,一方重伤。 更符合土地魏檗的利益。 想到此处,魏檗略略抬眸,“无妄之灾啊!” 在说自己,未尝也不是在说这伙路过棋墩山的人。 这位曾经庇护红烛镇的神水国流民。 被某一任大驪皇帝下令打碎金身的余孽。 不禁有些悲凉惨澹的感觉。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啊。 可是自己仍有牵掛,不得不委屈求全。 只是,魏檗並未继续伤感,而是立即隱去身形。 作为此山土地,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不然早被黑白二蛇当作无用之人,直接吃掉了。 魏檗才刚隱去身形。 一个白衣少年,眉心点痣。 笑意盈盈的出现在两蛇面前。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请问我想去此山南取点土,往哪走啊。” 见少年浑然不惧,两条蛇妖反倒有些惊疑不定。 白蛇悄以秘术问道:“这人什么情况?” “多半是迷路了,误打误撞吧。”黑蛇眼神闪烁不定。 当即吐信说道,“此地即为山之南。” 崔东山笑了笑,“感谢啊。” 隨即,旁若无人地开始取土。 “你是谁?”黑蛇问道。 白衣少年取了土,放在兜里,拍了拍,然后说道,“我是东山啊。” “回见。”颇为瀟洒地挥了挥袖子,白衣少年就准备下山找陈澈。 只是,崔东山才刚刚转身。 黑蛇悍然发动了袭击。 一颗硕大如水缸的漆黑头颅。 斜著咬向崔东山。 崔东山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轻点地。 向前掠去。 刚刚好躲了黑蛇这一口。 头也不回,继续赶回去。 他如今是弟子,不对,连弟子都算不上。 还没有什么真实修为。 老杨头给的术法,经过这几天积累,又到了六楼。 只是这修为是虚假的,用一点少一点。 那么傻子才跟这两头大蛇打。 当然是回去找陈澈咯。 毕竟这个猛人,当时直接把自己都收拾了。 好像,从出京城以来,自己屡屡在这位陈先生手上吃亏啊。 崔东山不禁哀嘆不已。 脚下却是不慢。 黑蛇一击扑空,只啃了一嘴泥。 此时缓缓盘踞。 一双银色眼眸,一条猩红舌头长如大木,飞快摇动,呲呲作响。 “跟上,看看这群人在玩什么把戏。” 第112章 岂敢覬覦小宝瓶 棋墩山。 雨停了,因为陈澈等人不走了。 困在棋墩山,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夕阳照射下。 崔东山一边甩著大白袖子狂奔。 一边喊,“先生救命啊!” “先生救我!真有大蛇啊!” 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后面烟尘滚滚。 树木摇动。 李槐有些惊恐地问,“真的有大蛇啊!” 小宝瓶本来踌躇满志,要盖上十来个章。 此时脸色有些发白。 黑蛇头背皆有对称大鳞,通体漆黑如墨,在夕阳映照下熠熠生辉。 腹部露出一双小爪,如世俗王朝藩王蟒服上所绣图案的四趾,而非帝王龙袍上的那种五趾。 但是仍然倔强不肯退。 陈平安皱起眉头,缓缓站起来,想走到眾人身前。 陈澈这才睁眼,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原本紧张的氛围,又宽鬆了不少。 让人感到安全,是一种本事,显然陈澈將这种本事练得很到位。 深呼一口气,陈澈缓缓向前。 他笑意盈盈,大声喊道:“把那土扔过来,我使一个撮壤成山诀,叫山神土地出来帮忙。” 此话一出,后面黑色大蛇好像慢了半拍,虽然不是很明显。 此时的大蛇心中想的是,等陈澈唤出山神土地。 却发现,这山神土地会背刺他。 那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伙人了。 陈澈见黑蛇速度慢了半拍,心中笑意更盛。 崔东山扔出了几袋子东西,大喊,“先生接著。” 一溜烟跑到了陈澈身后。 大蛇距离陈澈十几丈远。 缓缓停下。 似是忌惮什么。 实际上是在等陈澈召唤山神。 只是,这小子实在是太慢。 不得已在此停留。 陈澈装模作样,拿出一本古籍。 看了两眼。 才开始操作。 这一通给后面蒙童们看傻了。 李槐急得大喊,“陈澈哥,快呀,快呀,大蛇靠近了!” 陈平安都开始往前靠了。 陈澈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暗嘆一口气。 不再拖延时间,而是召唤魏檗,准备一次性全都解决。 抓取些许土壤。 捻出了一个山字。 岳字最牛,魏檗可以直接成为山神。 捻出岳字,那么魏檗可以成为土地。 捻出山字,陈澈还不知道,不过想来会很好笑。 旋即,拿出一张黄符。 从自身气府注入了些许真气。 轻轻搓燃。 双指併拢,对著地上的土符轻声念道。 “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敕!” 按照泛黄古籍所记载的解释,《开山篇》中所谓的捻土造山,並非实实在在出现一座山峰。 这与《走水篇》中名副其实的吐唾横江符,大不相同。 撮壤之后,这个岳字將会成为一地山神、土地走出棲息洞府的桥樑。 只要不是太蛮横的非分之想,那么被邀请出山的神祇,多半会答应烧符之人的要求。 因为那张黄纸符籙本身,就类似一份登门礼。 坐镇一方山水的神灵只要出现,就意味著他们愿意开门迎客。 片刻之后,一个身高不及腰部的矮小老头现身。 邋里邋遢的白髮白须,手持一根幽绿竹鞭拐杖。 他正狠狠抽打著陈澈的小腿,活像个撒泼泄愤的无赖。 陈澈抬腿就是一脚,將小老头踹向黑蛇。 小老头连忙用绿竹鞭拐杖往地上一点。 瞬间又出现在了陈澈身旁。 隨后,老头开始诉苦。 “干你祖宗十八代!屁大本事没有,害人最行。” “老子像缩头乌龟,可怜兮兮躲了几百年了。” 老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臂擦拭眼泪,悲愤欲绝。 最后用竹杖使劲敲打地面,“有本事自己去跟那些畜生廝杀啊,干你祖宗十八代的王八蛋玩意儿!” “用一张破符,非要把老子揪出来,想躲都没法躲。” “结果要跟你们这帮挨千刀的傢伙一起葬身蛇腹,殉情啊?” 像是响应魏檗老头的话一般。 那黑蛇缓缓有了动作。 仿佛是嘲笑,那双银色眸子好像在说,还以为能召唤什么出来。 以及,猫抓耗子这么多年,终於逮到你这个老乌龟了。 老翁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乱转,猛然站起身,扬起脑袋望向那条黑蛇。 惊喜道:“这武人莽夫的皮肉肯定糙得很,你是为了身后那些皮滑肉嫩的小娃娃们来的。” “因为他们一个比一个灵气十足,对不对?” 老翁越说越兴奋,唾沫四溅,大笑道:“吃吃吃,儘管吃,吃了他们可就不能吃我咯。” “你就终於能够成就墨蛟真身,再也不用惦记我这点臭皮囊......” 黑蛇那张大嘴轻轻裂出一条缝隙,如人讥讽而笑,它的头颅往老翁身后点了点。 老翁再次呆若木鸡,一屁股颓然坐地,乾嚎道:“一公一母,皆要证道。” “你吃了那帮如同灵丹妙药般的儒家小娃儿,为走江化龙奠定基础。” “你那婆娘吃了我,以便顺利篡位成为下任山神,好算计好算计,我认栽,小老儿认栽了……” 黑蛇开始缓缓动了起来,越来越快。 直奔陈澈。 也算看出来了,陈澈是这队领头的。 解决掉陈澈。 这队就是囊中之物。 那些灵气十足的娃娃,吃下去,应该可以免不少苦修。 陈澈嘴角上扬,轻轻挽起袖子。 却没有第一时间冲那个黑蛇而去。 反而脚重重踏向地面。 斜斜飞向空中。 那是一条极易被忽视的白蛇。 身躯略显纤细的雪白蟒蛇,悬停在不远处的高空。 它並无生出四爪,但是一双近乎透明的翅膀正在飞快振动。 它一双阴沉眼眸,冷冷的盯著李宝瓶。 却忽然挨了重重一拳。 猝不及防,滚落地面。 翻滚带起阵阵烟尘。 陈澈落在地面,有些不屑,“就这,还敢覬覦我家小宝瓶?” 已有去死之道。 此时,那黑蛇已经冲了过来。 没去管那白蛇,陈澈反手掏出了精诚所至的牌匾。 照著大蛇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势大力沉的倾力一击,爆发出铁锤砸巨钟的雄浑声势。 水缸大小的蛇头被一拳砸得摔在石坪上,扬起无数尘土。 黑蛇率先直起脑袋,摇了摇,面露狠厉之色。 陈澈喊道,“陈平安,带队,跑!” 陈平安望了一眼陈澈,没有犹豫,带著蒙童沿山路开始撤退。 眼下的形势很明白。 跑掉才能不算陈澈的累赘。 最后看了一眼陈澈,陈平安咽了口唾沫。 真猛啊陈澈哥。 第113章 竹杖钉在蛇七寸 什么叫猛。 一个人能够大战两条巨蛇。 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的壮举。 眼下,陈澈就在做这件事。 轻轻鬆鬆两拳,就將两蛇打翻在地。 虽然有一定程度是黑蛇想示敌以弱。 那真正的杀手鐧,尾巴已经蓄势待发了。 崔东山也想走,踮起脚尖试图不引起陈澈注意。 只是陈澈喊了一句东山。 后者就不敢走了。 陈澈只是莽夫,不是傻子。 有崔东山这么一个免费劳力。 不用白不用。 崔东山一边唉声嘆气,一边盯上了那条细小的白蛇。 手中雷部司印镜绽放璀璨雷电。 白蛇如临天敌,猩红的信子吐个不停。 就是那黑蛇看了,都不觉有些后退。 雷电主杀伐,一直就算是妖物的克星。 昔日天师府下山,就是仗著一手雷电之法,主打就是五雷轰顶。 这不由让黑蛇更加庆幸自己打的是个武夫。 在黑蛇的感知里,那枚雷部司印的镜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也对当初崔东山当面取土的挑衅,有了更多认识。 同时,黑蛇那阴沉的眸子,不经意地扫过魏檗。 暗中有些示意。 魏檗你怎么还不动手? 小老儿魏檗咽了口唾沫。 將那幽绿的竹杖在地上敲了敲。 他有些犹豫地试探道:“你都这么猛了,要不加上小老儿?” “咱俩做了那两条大蛇?” 陈澈没有答话,而是认真看著那只黑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被陈澈一拳打翻在地后,黑蛇瞬间一改先前悠閒懒散的模样。 抬高头颅。 狠狠砸下。 陈澈侧身躲避。 然而,杀招在后面。 黑蛇的尾巴迅疾扫出。 速度之快,远超衝撞。 只是陈澈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地上跑的少年了。 脚尖轻轻点地,跃至空中。 躲避掉了那道尾巴横扫。 端是写意。 黑蛇脸上露出擬人般的冷笑。 同时张了张嘴巴,逐渐露出两颗象牙色毒牙的恐怖面貌,粗如青壮手臂 相比白蟒蛇涎流淌的污秽模样,有望成为墨蛟的黑蛇相对要乾净许多。 大嘴之內雪白一片,一阵阵寒气向外流泻。 反差鲜明的黑白两色,衬托得这条成精畜生威严十足。 反而比那邋遢老翁更像是货真价实的土地山神。 仰头喷出一道道如箭矢锋锐的冰冻瘴气。 打的就是陈澈没有落点,空中无法借力。 早在陈澈跃起的时候。 老翁魏檗就在重重嘆息。 认为少年还是经验太少。 这下要折在这里了。 开始捯飭杂乱鬚髮和破败衣衫,自嘲道:“好歹是一方土地,死之前总得有个山岳神祇该有的样子。” 只是陈澈手中驀然出现那枚沉玉。 整个人飞速下沉。 恰与那些冰冻瘴气擦肩而过。 老翁惊疑一声。 不由夸讚道:“小子好手段。” 只是那黑蛇更快, 衝到陈澈下方,形成盘踞山头之势。 一个大圈牢笼,將陈澈瞬间围困其中,只待陈澈落下,便可绞杀。 迫使其做困兽之斗。 黑蛇漫长的身躯,在围出足足两圈“城墙”之后。 竟然还能高高翘起尾部,如巡城士卒,防止陈澈飞窜出去。 老翁魏檗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呼喊道,“快来一个人,隨便谁都行。” “將这位小哥捏出的山字用脚踩平,我就能脱身,不受此符拘束。” “到时候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不敢说斩杀孽畜,脱困总是不难,快!” 那些撤离的蒙童们,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位土地神。 不管老翁焦急的视线如何游移。 林守一嘴角泛起冷笑。 李宝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李槐甚至已经开始捂著肚子笑了。 这个糟老头子,果然和陈澈所预料的一样,开始忽悠人了。 还好陈澈在抵达这座棋墩山之前,就以讲故事的形式和眾蒙童讲过了。 关於反诈骗这件事情,陈澈觉得自己都可以成为剑来反诈大使了。 老翁愕然,痛心疾首跳脚骂道:“不知好歹的蠢货,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这位小哥力竭战死?!” “你们这帮小崽子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只是那黑蛇陡然间大骇。 趁著陈澈应付冰冻瘴气的时候。 瞬间抽身而走。 再不做那围困之举。 只因陈澈拔出了一把青色的剑,三尺。 老翁魏檗愣在原地。 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只憋出一句话,“好啊,小哥真厉害。” 陈澈冷冷地看了一眼魏檗,戏謔地笑了笑。 黑蛇的本事,已经称量清楚。 一个打你两个也不成问题。 旋即,在眾蒙童惊讶的目光中,跃至那撮壤成山诀的山字附近。 一脚將山字上边的黄符灰烬,踩入泥土,最终消散不见。 山字也在踩踏之下,终於模糊不见。 白衣老翁呆呆地望著陈澈那只脚。 隨后抬起头,老人手腕隨意拧转,绿色竹杖在空中带出一片翠绿流萤,苍老脸庞,如枯木逢春。 身形开始迅速增高,容顏变得越来越年轻。 筋骨伸展,发出一连串黄豆崩裂的刺耳声响。 已是中年男子模样的他仰天大笑,似哭似笑,快意至极,“哈哈哈!” 黑蛇游移至中年魏檗身边。 变得容顏俊美的绿杖男子,笑望向那头黑蟒。 “那么,该我出手了。” 黑蛇点点头,猩红的信子吐个不停。 神色颇为得意。 陈澈玩味的看著一人一蛇。 手中三尺剑轻轻挥动。 这时,异变忽起。 魏檗手上的绿竹杖,猛然钉入黑蛇七寸之处。 脸上笑意甚至还未消散。 黑蛇的瞳孔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旋即疯狂扭动。 它以重伤为代价。 將那绿竹杖逼了出来。 隨后疯狂逃窜。 陈澈无奈的摇摇头,“还得是你啊魏山君。” 本来在与崔东山对峙的白蛇,见此情况,也是飞速后退。 与那黑蛇匯合。 本来就没出什么力,对峙之时,更是一直观望这边。 此时看到势弱,撤离亦是从容。 两蛇退至山巔石坪之处。 黑蛇忽然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咬住白蟒脖颈。 黑蛇吞白蟒。 两蛇翻滚,所到之处,树木横折,烟尘四起。 陈澈不禁嗤笑出声,“为利而聚,因利而反,真是一齣好戏啊。” 隨后,少年不去管那两条蛇。 而是问向俊美男子,“魏山君,你这一手出乎我的意料,说说看,什么想法。” 第114章 棋墩山上起誓言 翻滚,撕咬,黑白两色在棋墩山相互较劲。 只是由於黑蛇出口在先,打了个猝不及防,占据了极大优势。 手臂粗壮的毒牙浸入白蟒体內,冰冻瘴气注入,白蟒动作迟缓。 起初还有些挣扎的力道,到后来逐渐没了气息。 被黑蛇囫圇吞入,使黑蛇大了一圈。 陈澈这才將视线收了回来。 笑意盈盈,“土地老儿怎么想著反水?我猜得没错的话,最开始你是想偷袭我吧?” “怎么会,我最开始就是想帮助你们的呀。”魏檗搓了搓手,笑嘻嘻说道。 陈澈垂眸,“我並不喜欢別人在我面前撒谎。” “我说点东西,你听听对不对。” 也不管魏檗回復,陈澈开始敘说他原著中的一些东西。 极其久远的岁月里,曾有两位得道仙人联袂腾云驾雾。 兴致偶起,降落此山,弈棋於山巔。 一人拂袖即削去山头,手指作剑,隨意划出纵横十九道。 一人捏土灵为黑棋,抓云根为白棋。 双方手谈月余,双方每落一子,棋子即生根化为天地生灵。 黑棋为黑蛇,白棋为白蟒。 盘踞於山巔棋盘之上纹丝不动。 白子被吃,便被附近黑蛇吞食入腹,反之亦然。 棋局势均力敌。 两位术法通天的仙人,不等胜负水落石出,便尽兴离去。 山顶还剩下一百多条黑白蛇蟒。 此后,黑蛇白蟒相互廝杀,疯狂吞噬。 最终只存活下来一条有望蜕皮为墨蛟的黑蛇。 和一条腰间生出飞翅的灵性白蟒。 白蟒只是一颗閒子,黑蛇却是屠大龙关键所在。 所以,黑蛇更注重前途。 每天勤恳吸纳日精月华,志向远大,野心勃勃。 才有为了存活,不得不吃掉白蟒的想法吧。 但是也说不定,说不定这白蟒本就是黑蛇养的最后一份口粮。 听著陈澈一一诉说,魏檗颇有些震惊。 震惊於少年怎得知道如此之多。 魏檗当即道:“確如上仙所言,上仙博学多才,洞若观火。” 陈澈略略抬眸,望了魏檗一眼。 “不要叫我上仙。” 魏檗点点头,“好的,小哥。” 陈澈略略点头,继续说道。 “你刚刚那一下,实际上是想救黑蛇吧,绿竹杖虽钉的七寸,但是没有钉死。” “你又是怎么猜测再打下去,我会杀了他们?” 魏檗沉默不言,只是望著少年手中的长剑,三尺。 陈澈恍然,“原来如此,当初阿良去往天外的时候,你看到了此剑?” “那你也参与了拦截阿良?” 陈澈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魏檗赔笑,“何必和我等小辈计较呢?” 此时,陈平安已经带著几位蒙童回来了。 李槐耳朵尖,听到了阿良,眉眼弯弯,当即耀武扬威起来,“阿良啊,那是我表兄弟。” “我和他,可是一起尿尿的关係,讲实话,他还没我尿得远哩。” 陈澈扶额道,“陈平安,你带蒙童们去完成一下今天的作业吧。” 刚说完,陈澈驀然发现小宝瓶脑袋昂得高高的。 左手里紧紧攥著一样物件,那是一个小瓷瓶。 右手是一枚印章。 她当时走在最后,时刻观察著战况。 一旦陈澈真落入下风,小姑娘是真会调头过来的。 陈澈笑意和煦,“小宝瓶,收起来吧,没事的。” 瓶子里是杨老头的秘药。 用处很简单,就是扛痛。 坏处也很简单,不保活。 陈平安略略点头,招呼著蒙童们去旁边做课业。 李槐撇撇嘴,但是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陈澈见蒙童们尽数离去之后。 考虑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魏檗,棋墩山土地。” “曾经因为庇护红烛镇的神水国流民,被某一任大驪皇帝,下令打碎了金身的前朝余孽。” “如果不是一位痴心女子,投水自尽,甘愿化作水鬼,为你捞起金身碎片,埋在山根之处。” “怕是早就没了吧,连那老翁的形象,怕是也不能保持。” 陈澈顿了顿,看魏檗握紧绿竹杖的手,青筋暴起。 呵呵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所以,我跟你做个交易吧。” 魏檗克制好情绪之后,抬起头,问道,“小哥有什么要求儘管说吧。” “那位踹我下来的时候,脚下留情了,所以金身没有尽数碎掉。” “这份恩情,我魏檗无以回报。” 毕竟大驪南岳都落了个金身尽碎的下场。 魏檗没有去问陈澈为什么知道他这么多底细,也算是十分懂规矩了。 陈澈略略有些满意,摩挲著下巴,“原来如此,那就更好说了。” “驪珠洞天那边,我买了些地,还有许多山神之位空著。” “我考虑花费一些代价,和大驪进行交涉,让你去某个山头当山神。” 魏檗皱了皱眉,“我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信天下有掉馅饼的好事。 尤其是,刚才还在喊打喊杀。 山神之位可不是易许之物? 陈澈呵呵一笑,“没什么代价,纯属千金买邻。” “另外,我印象里,你有个横宝阁吧,还有片竹林?” “再派些老乌龟,送我们出山吧。” 魏檗注视著少年,“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想换取这么多实际的利益? 真当他魏檗是会主动送钱的傻帽? 陈澈打量了下这位后来的魏夜游,魏山君。 笑道,“我给你一个承诺。” “我会做到,给红烛镇中那些被大驪朝廷勒令永世成为贱籍的船女一个交代” “给永远不许上岸的神水国前朝遗民一个自由身。” 少年自顾自地做了一个许诺。 一个他自己也想做的许诺。 一个一千年了还保留著红烛镇前朝遗民都是贱民圣旨的大驪。 怎么可能让宝瓶州其他国家百姓相信,这个王朝在吞併自己国家之后,会对自己这些新遗民好。 一个还存有贱民制度的大驪,又怎能称得上是好大驪? 魏檗脸上微微动容。 看著眼神中泛起动人光彩的棋墩山土地,陈澈微微一笑。 这个事情,大概是成了。 果然。 魏檗认真点点头,又问道,“真的?” 陈澈笑意温和,“骗你作甚?” 想到阿良开天的威势。 那柄绝不会认错的三尺剑。 加上都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 计算下时间,正正好。 魏檗终於下定了决心。 这一刻。 土地魏檗和少年陈澈的手,重重击掌。 少年的誓言,在这一刻,记录在了棋墩山。 而两个人刚说定没多久。 少年搓了搓手,笑意盎然,“看看竹子。” 第115章 阿良绝非光棍命 “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魏檗两手一摊,无情地看著陈澈 “真就只剩这么点竹子了?小土地你是不是骗我啊!”陈澈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少的也太离谱了吧。” 魏檗想起这个事情,眼中就噙著泪水。 阿良那一脚,好巧不巧,就將小土地魏檗踩落至此处。 也是竹海特殊,本来就是魏檗以灵气浇灌的。 反倒水乳交融,才让魏檗的伤势不那么严重。 竹子长得快,有著“竹笋破新泥,转眼与云齐。”的说辞。 但是棋墩山的竹子不一样。 这些竹子的老祖宗来自竹海洞天。 如今成为了魏檗手中的绿竹杖。 品种特殊,所以千百年来始终长势缓慢。 汲取山地灵气,百年才能生出这种翠绿沁色。 再过四五百年,才有希望凝聚出一点点青木精华。 生长缓慢,又汲取山地灵气,故而质地坚硬,不惧蛇虫鼠蚁。 用它来做一身竹甲,也颇有防护能力。 不过,陈澈倒不是这个打算。 和原著一样,他也准备做一些竹箱。 送给蒙童当作礼物。 人人有份,崔东山除外,这个傢伙上次战斗都没怎么出力。 自然得敲打敲打。 同时,他还想做几顶斗笠。 这个就不是人人有份了。 自己和陈平安各一个。 蒙童里,就只有小宝瓶和李槐有了。 其余的蒙童,陈澈也做好了打算。 根据个人喜好,给不同的礼物。 算是这个领队的一点点心意。 思量好了之后,陈澈再次看向这亩惨不忍睹的竹林。 只有堪堪五十余根能用。 陈澈开口道:“这样,这竹子我要十……” 话只到一半。 陈澈听到了鉴子里的剑妈轻轻开口。 旋即,陈澈改变了话语,“十八根竹子,外加两颗竹笋。” 魏檗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忍痛点点头。 魏檗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陈澈见魏檗同意,当即甩出三尺剑。 不过一息功夫, 十八根碧绿竹子尽数成为大小不一的竹节。 將那两枚竹笋小心翼翼地连著泥土挖起,送入弄影鉴中。 陈澈旋即开始认真製作书箱和斗笠。 弄影湖中。 白衣女子慵懒地拨弄了一下湖水。 再將竹笋连同泥土放置在水面上。 神奇的是,这竹笋就真的飘在了水面上。 其根部逐渐吸收剑妈过滤后的剑气湖水,缓缓地有了锐利之意。 在棋墩山一动不动的竹笋,在这鉴子中,却肉眼可见地高了一寸。 说是竹子,更似竹剑。 白衣女子脸上有了些欣喜之色。 旋即倒头落入湖中。 带著影剑,继续沉眠。 在剑气湖水中,砥礪影剑的锋芒。 只是,自从上次挥拳,拳剑合一问穗山之后,影剑消耗颇大。 需要更多的剑气,或者说,不同的剑气。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而陈澈这柄影剑,想要成长,也是需要更多更多不同的剑气。 昔日天下,剑法如雨落。 而陈澈,正走在一条收集剑气、溯源的道路。 “这柄剑能蜕变成什么样,真是期待呢。”高大女子绝美的脸上轻轻绽放笑容。 缓缓坠入冰冷的湖中,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棋墩山的坪上升起了篝火。 眾人围坐在一起。 陈平安在编织竹书箱,这是他和陈澈两个人的事情。 这么多年相处中,小平安將陈澈的手艺,也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而陈澈,正在烤著白蟒肉。 肉是黑蛇叼过来的。 而黑蛇远远的在旁边佇立。 看起来十分乖巧,但这显然是它压抑了自己残暴天性后表现出的模样。 不知道魏檗跟他说了什么。 这条黑蛇目前异常乖巧,也就是还不会把自己变小。 不然的话,指定把自己变得小小的凑过来。 对於懂事的黑蛇,陈澈也未再追究太多。 原著中,是说每日修炼,没怎么吃人。 陈澈也就当个乐子听。 自己一行人刚出现,这两条蛇就盘算著吃掉武夫和蒙童。 不是自己等人手段更高,这黑蛇会乖巧如小狗? 黑蛇主动送来白蟒肉,还通过魏檗信誓旦旦地表示,这肉绝没入过蛇嘴。 见著那蛇肉的崔东山,乐乐呵呵,挥动著雪白袖袍,“哟,还是个懂事的。” 李槐最初嚷嚷,“咦,这大蛇如此恐怖,这肉肯定是臭的。” “我就算是饿死,从这棋墩山上跳下去,也不吃蛇肉!” 望著远远如两个大灯笼一般的蛇眼,陈澈淡漠说道,“想到我那边山门当差可以。” “追隨修行也行,只是有一条,是不能吃无辜的人。” “罪大恶极,其罪当诛的可以吃。” “懂了吗?” 那硕大的蛇头频频点落。 陈澈没去管那大蛇,而是仔细分著蟒肉。 吃了之后,莫说能一步登天,但是阳气上涌,身强体壮是肯定的。 本来像李槐和石嘉兰这样有些害怕的人,闻著这股诱人的香味。 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陈平安旁边坐著小宝瓶,两人靠得很近。 认真地尝著这份奇特的美食。 撕咬了一口劲道如鸡肉,却又无甚骨头的蛇肉。 李槐不禁伸出大拇指,“真香!” 陈澈看了李槐一眼,一边眯眼笑著编斗笠,一边跟蒙童们继续讲这天下志怪。 “话说咱这竹子,跟脚啊,就在这竹海洞天,而这竹海洞天,有一个竹夫人。” “她是这竹海洞天的唯一一位山地神灵,极少露面,外界传言她体態修长,犹胜男子。” “诸子百家当中小说家的祖师爷,在著作中专门就点名写到了这位竹夫人。” “那叫一个美姿容,喜赤足,鬢髮绝青。” “真的?我不信!”李槐抬槓道,“我又没见过,陈澈你见过吗?” 陈澈轻轻摇头,“我没见过,但是阿良见过啊,崔东山也说不定见过,惹得竹夫人追了他好久呢。” “我就知道我那个阿良兄弟不是打光棍的命!”李槐擦了擦嘴巴,再伸出手,还想要。 陈澈轻轻拍了拍李槐的屁股,“还吃,到时候胖成小猪。” 崔东山一手略略抬头望月,声音清淡,“那是自然,东山我啊,昔日走南闯北,自然是见过。” “那姿容,那仪態,嘖嘖嘖。”崔东山逗小孩道。 李槐擦了擦辣出来的鼻涕,喊道,“我不信,肯定没有我姐好看,我可是要当陈澈姐夫的男人。” “除非你画给我看。”李槐昂起脑袋,望著崔东山。 崔东山画得也是飞快。 陈澈看著地上以竹枝作笔画的人像,点点头,“要不,让陈平安抄录话本子,你做插图吧。” 第116章 游学初到红烛镇 崔东山有些疑惑地抬头,“我做什么插画?” 陈澈笑意盈盈,“我准备將剑气长城的故事,做成话本子,陈平安记录,你来绘图。” 李槐顾不得再吃,几口咽下嘴里的肉。 赶忙说道,“那我岂不是又有新的话本子可以看了?” 实际上,如果郑大风在的话 一定会紧紧握住崔东山的手,诚挚无比的给崔东山指一条近路。 不管这条路终点是哪,就说近不近吧! 崔东山有些明白陈澈的想法了,沉吟了片刻 认真说道,“先生大义,弟子定然从之。” 很简单,通过剑气长城杀、剑气长城小说等。 將这些镇守边关的故事。 在浩然大地传播开来。 这片土地,从不缺为民请命的人,也从不缺为家乡拋头颅洒热血的人。 只是英雄无名,何其悲壮。 有些故事,你不讲,我不讲,就散在了风里,只剩呜咽。 但是人人传唱,那么就会酿成美酒,越饮越醇。 陈澈想做点什么。 那句人人如龙,从不是空话套话。 仅此而已。 银月皎洁当空。 篝火噼啪作响。 小宝瓶没来由的想起来那段时日。 那段求学的时日。 陈平安刚刚被陈澈打包送进了学塾。 第一次来上课就迟到了。 因为不记得路。 在一颗大树下纠结。 恰逢小宝瓶穿过田埂,跑到大树下,想要逃学。 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眼瞪小眼。 倒是小宝瓶先开了口。 小女孩还是一身大红衣服,巧笑倩兮,“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会爬树吗?” 陈平安看了看小女孩的衣著,虽然看著就不是便宜料子,但是衣角有些脏污。 对比自己,虽然稍显乾净,但是一看就不是富有的人。 小男孩没有分別心,也不会因为小女孩看著富有而諂媚。 坦诚的说道,“我叫陈平安,我倒是会爬树,你呢?” 小女孩的思路跳脱,拍了拍那颗大树,直接就问道,“陈平安,能不能带我爬上这棵大树?” “我想到树梢上去看看。”小女孩昂著脑袋,非常的高兴。 陈平安指了指自己,有些茫然,“我?” 小女孩兴高采烈的点头,“难道你不想到这棵大树上看看吗?这肯定和平地不一样。” 陈平安愣了下,犹犹豫豫地说,“但是我要找齐先生求学,我现在找不到他的学塾。” 小女孩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你帮我爬上这棵大树,我就告诉你齐先生的学塾在哪。” 陈平安立即点了点脑袋,將提著的两块腊肉掛在脖子上。 就开始给小女孩演示,怎么爬上这棵大树。 陈平安爬得倒是飞快,只是小女孩最开始协调不过来。 没办法,陈平安让小女孩踩在他肩膀上。 春风吹拂,小男孩和小女孩並肩坐在树杈上。 望著很远很远的地方,畅想著未来会怎么样。 隨著篝火缓缓燃烧,小宝瓶靠在陈平安肩膀上睡著了。 一如当年在大树枝椏上。 次日清晨。 刚吃完早饭。 年轻俊美犹胜女子的棋墩山土地,一身飘飘欲仙的大袖白衣,很快就从山巔石坪钻了出来。 手里捧著一只长条木匣,弯下腰。 对陈澈说道:“小哥,小的已经备好了车驾,余下两百里山路,保管畅通无阻,如履平地。” 说话间,就有三只背甲大如圆桌的山龟,依次登顶。 它们背甲为鲜红色,如同一大团火焰。 当手持绿竹杖的年轻土地望向它们后,山龟同时缩了缩脖子。 作为棋墩山名义上的山大王,他虽然打不过两条蛇。 但是其余气候未成的飞禽走兽,在他跟前,无异於牛羊鸡犬。 每只山龟背甲皆可容纳三人落座。 年轻土地心细如髮,在背甲边缘钉了一圈低矮栏杆,材质为就地取材的坚固硬木。 以防止那些贵客们因顛簸摔落。 陈澈略略点头,接过那件横宝阁,这位山神老爷確实心细如髮。 李宝瓶,李槐和林守一,陆续爬上背甲。 陈平安被李宝瓶喊到她挑中的山龟背甲上。 本来小宝瓶还想喊陈澈坐上来的。 但是陈澈微笑拒绝了。 李槐想喊陈澈跟他坐一只大龟,但是忽然想起来陈澈会抓他写作业。 缩缩脖子想喊崔东山,但是崔东山也不答应。 这位小兔崽子李槐,昨晚吃饭时,为了跟他爭抢一块白蟒肉。 一哭二闹三上吊,卖了他娘他姐不说,如果崔东山愿意收下的话,兔崽子指不定连他爹都能卖给东山。 当然了,崔东山自个吃了。 最后挨了陈澈一个板栗瓜落。 不过那肉还真是鲜美。 李槐和林守一坐上了一只大龟。 董水井和石嘉兰坐上了一只大龟。 崔东山刚想爬上陈平安那只大龟,却被陈澈扯住了后衣领。 东山摇晃著袖子,很是疑惑,“那我坐后面两只?” 陈澈呵呵笑了声,“你跟我,坐他。” 陈澈指了指那条黑色大蛇。 崔东山咽了口唾沫,“坐他?” 那条黑色大蛇温顺地低下脑袋。 陈澈缓步踏了上去。 崔东山没法子,只得上去。 山龟动身后,孩子身形仅是微微摇晃,丝毫不显顛簸。 竟是比那牛车马车还要舒適许多。 虽然看似笨拙,可是山龟下山速度並不慢。 原因就是龟儿大。 李槐大乐,趴在护栏上就是东张西望,“我姐夫陈澈哥真牛,给我们找来这么多大龟。” “还有他骑那个大蛇,真是威风!” 林守一呵呵笑了两声,没有答话,暗自消磨一些酒意。 就在昨晚,因为林守一最近功课做得不错,陈澈给林守一尝了尝美酒养剑葫里的酒。 给从来没喝过酒的少年呛得不行。 但是林守一还想喝。 那酒一下肚,四肢百骸先如剑气掠过。 但是痛楚之后,更多的是温暖和强壮的感觉。 陈澈笑著制止,“贪多嚼不烂。” 至於李槐想喝的时候,陈澈却是一口都没给。 反而问李槐,“在家里,是不是你爸给你洗的澡?” 李槐点点头,“是我爸给我洗的澡,水里还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澈爽朗一笑,“那你还不到喝这个酒的时候,等你什么时候字写好看了,功课做好了。” “我请你喝更贵的酒。” 李槐虽有些不甘,但是听到有更贵的酒可以尝试,当即就同意了。 三龟一蛇,很快就到了红烛镇附近。 而黑蛇在放下陈澈等人之后,点点头。 魏檗挥了挥手,以示告別。 与黑蛇准备朝落魄山去了。 陈澈望著弄影鉴中,剑湖之上,迅速生长的竹子,不禁有些茫然。 转而欣喜。 本来还在发愁魏檗的竹子不够。 现在一看,落魄山上的竹楼材料,有了。 似是想起什么,陈澈赶紧喊住魏檗。 第117章 红烛镇外分宝贝 红烛镇外。 阳光灿烂。 陈澈大声喊道,“魏山君!” 魏檗停下脚步,望著陈澈,满面春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澈快步上前,低声道。 “写了个山字,有些不好意思哈,当时怕你和那黑蛇联手对付我一个。” “此次去落魄山,可去驪珠小镇,找杨家药铺,里面有个杨爷爷。” “封神之道,就在其中!” 最后八个字,让魏檗浑身一颤,“此话当真?” 陈澈笑道,“只要你能付出代价,没有本钱的话,先赊帐可能也行,就说是陈澈做担保。” 魏檗有些讶异。 陈澈拍了拍小土地魏檗的肩膀,挑眉道,“都是自己人了,那么有些福利。” “我该跟你说的,还得跟你说啊。” 顺手丟给了魏檗一个黑色袋子,“里面是一些蛇胆石,给老黑用吧。” 老黑自然是指那条黑蛇了。 魏檗收下袋子,点点头,“那我回去之后,在落魄山,给你们搭建一座竹楼吧。” “只是我那竹子有点少了,可能搭建不了太豪华的,不过也有效果。” “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那竹林皆是那棵奋勇仙竹的子嗣。” “史书记载『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暗合此意。” “故而在竹楼之內修行,必然极其滋养魂魄。” 陈澈忽然说道,“你有咫尺物吗?” 最后,魏檗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来歷不明的竹子。 品秩可能比自己养的还要好。 不禁嘴角抽搐。 自己居然还想替一个狗大户出资源。 关公面前耍大刀。 旋即,魏檗也顾不上体面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道。 “你都有这么多竹子了,为啥还来问我的啊!” 陈澈摊摊手,“我要是说,这竹子就是你昨儿给我的竹笋,你信吗?” 魏檗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当我魏檗是瞎子吗,这竹子上的剑气那么重! 这是大白天,还不是夜晚,我魏檗看得见! 终於还是颤颤巍巍的带著那堆竹子,坐著大蛇走了。 魏檗终究是想不到,在很多年后,他夜晚比白天,还看得更清楚。 陈澈大喊道,“那座竹楼,就叫猛字楼吧!” 魏檗没有回头,听不见听不见,这小哥太气人了。 见魏檗他们走远了,陈澈找了块乾净点的石头,大大咧咧坐下,打开了那条红色的横宝阁。 “都过来,坐地分赃了,人人有份,每个人只能拿一样哈。”陈澈吆喝了一嗓子。 崔东山麻溜过来了,白衣少年笑呵呵的望著陈澈手中的物件。 他不是缺宝贝,他只想从少年手里拿到点什么。 满足情绪价值? 那是一种认可感。 陈澈略略抬头,望了一眼崔东山。 思索了一下,“你倒数第二个拿,但是下次打架,你还是出工不出力的话,小心我揍你一顿。” 崔东山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復。 林守一跑得最快,他明白这个横宝阁意味著什么。 李槐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百宝阁里去了,孩童心性,隨心挑选。 李宝瓶望著还没动作的陈平安,有些诧异的问道,“小师叔,怎么不去选?” 陈平安隨口说道:“没事,我最后一个选好了。” 李宝瓶转身就跑,“没关係,小师叔我帮你选一件。” 陈平安正要说话,红棉袄小姑娘已经杀到陈澈身边。 一手捞起李槐脑袋向外一推,一手推开林守一肩膀。 李槐委屈道:“李宝瓶,你欺负人!” 李宝瓶转头理直气壮道:“我给小师叔挑东西!” 陈澈轻声道,“没事,我等下给李槐讲话本子。” 李槐想了想,嘆气道,“那你先选吧。” 林守一被推开也不恼,伸手指了指横宝阁內一本捲起的泛黄古籍。 它被一根金黄色丝线捆绑,刚好露出云篆写就的书名,《云上琅琅书》。 林守一语调欢快地说道,“我只要它,不跟你们抢其它的东西。” 李槐身体前倾伸长脖子,微微绕过李宝瓶,问道:“守一,你怎么不挑那把刀,多漂亮,要是我就选它。” 林守一费了很大的劲,眼神才好不容易从占据百宝阁最大地盘的一把狭刀上挪开。 轻声道:“我又不是习武的料,自己也不喜欢练刀学剑。” 李槐见林守一不愿意更改初衷,就开始劝说李宝瓶,“这把刀,一看就是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 “李宝瓶,这么好的东西,你真不要?” 那把狭刀,安安静静躺在白色刀鞘內,弧度也是漂亮到惊艷的地步。 陈澈弯腰抽出狭刀。 锋芒毕露,刀身就像一抹滯留人间的白虹。 刀身有一缕缕天然纹路,如道家仙人用心篆刻的祥云符籙。 屈指一弹,並非浑浊的嗡嗡作响,反而颤音清越悠扬。 陈澈轻声说道:“不错,这就是那把名刀『祥符』了。” 旋即收刀入鞘,把它递给小姑娘,笑道:“收下吧,这把刀更適合你。” “陈平安另有机缘,不必要为他担心。” 陈澈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枚玄青色的养剑葫,还有一个崭新的斗笠。 笑意浅浅,拋给了李宝瓶。 “祥符配葫芦,一左一右,相得益彰。” “以后要是寻得一匹高头大马,戴个斗笠,行走江湖,那才叫瀟洒。” “这枚葫芦是我私人赠给你的,不在这珍宝阁之內。” 小姑娘腰上又是铃鐺,又是印章,现在又多了斗笠、葫芦和佩刀。 小姑娘怔怔拿著入手沉重的狭刀。 还有那枚葫芦和斗笠,一时间有些出神。 李槐趁著李宝瓶不注意,一把抓起一只手掌长短的彩绘木偶。 做工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这才是他一见钟情的物件。 石嘉兰有些怯生生的,“我也有吗?” 陈澈笑意和煦,从盒子里捻出一朵兰花,“製成香包,带在身上,可以无病无忧。” 小姑娘双手接过那朵兰花,开心地蹦蹦跳跳。 董水井也凑了过来,拿到手的是一枚古色古香的钱幣。 等到陈平安过来时,陈澈屈指一弹,將盒子里的一枚金色莲子弹入陈平安的怀里。 盒子里就只剩两件物品了。 將那块雷击木拿出来后,以三尺剑刻了一个澈字,给到了崔东山。 崔东山拿著雷击木愣在原地,真给吗? 东山在很久之前,跟隨老秀才学习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亏待的那个。 而如今,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心绪。 陈澈望著最后的那件物品,也有些怔怔出神。 第118章 远方寄来信两封 收下横宝阁里的最后一件物品。 陈澈抬起头。 打量了下那座近在咫尺的小镇。 新酿杏花春,胭脂小画舫。 不愧是阿良惦记很久的地方。 没有过多犹豫,陈澈笑了笑,吆喝道,“进了小镇,咱找个地方住下,顺便给你们买点糖葫芦吃。” 李宝瓶高兴地蹦蹦跳跳前行,“陈师叔,买小的,两串小的就行,小的好吃。” 陈澈摸了摸李宝瓶的小脑袋,隨后一脚踏进了红烛镇的地界。 墙门前,披甲持锐的戍守士卒立即围了上来。 为首的士卒横眉冷喝道,“可有户牒关文?” 陈澈摇摇头,“没有。” “那不能进。”士卒喝道。 陈澈微微嘆气,“虽然知道你们是执行公务,但我这实在不想绕行啊。” 看这个架势,估计给钱也是无用。 “真是让人头疼呢”,陈澈轻轻挽起袖子,嘴角上扬。 设卡,也就拦一些无用之辈。 陈澈心念一动,决定把动静闹大些。 等主事的来了,就好说了。 不过,也没有必要伤这些士卒。 於是,少年手中出现一块牌匾。 旋即开始变大。 隨后,缓缓向前。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士卒不禁后退了半步,发现自己后退了,那些士卒开始有些恼怒。 都是些血性的汉子。 看著那变大的牌匾,为首的汉子清楚,这是仙家手段。 当即喝住士卒,“传我令,不可妄动!” 为首的汉子皱起眉头,和手下说了些许话。 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那位汉子感到有些可惜,此时正是山神城隍等被阿良揍得金身崩溃的时间点。 附近仅有一位五境的大人。 不然哪容得眼前少年放肆? 深吸一口气,为首的汉子决定拖住陈澈。 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是哪里来的高人?” 陈澈没有回答,仍在缓步前进。 比起囉里吧嗦讲一大堆。 他更倾向展示神力。 这样更有效率。 很简单,你飞起来了,他就知道你是惹不起的仙人了,不会跟你胡搅蛮缠了。 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前期总喜欢跟人盘道,但到后期,面对凡人,只要飞起来。 那些凡人自然而然就跪下了。 见陈澈没有说话,仍在前进。 二者相距不过二十丈。 领头的汉子后背不禁被冷汗浸湿。 他当即顶著压力大声喝道:“前辈!如无恶意,还请止步。” 汉子看得分明,这位少年模样的高人,一脚一个深坑。 就算放在战场上,也算是个千人斩的狠角色。 如此年轻,莫不是哪位童顏鹤髮的高人? 陈澈压制心底的杀心,缓缓止住脚步,轻轻挥动手中牌匾。 一块三丈大小的青石瞬间碎裂。 牌匾插在地上,嗡嗡作响。 陈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们只是借过,不为难你们。” 为首的汉子看著那块碎裂青石,眼皮不禁一跳。 听到陈澈的话,他一时间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很明显,只要陈澈出手,他们这队士卒基本上必死。 身后的士卒们却没有惧怕的情绪,反而是有些愤怒。 他们簇拥著想上前。 甚至已经有人,跑到为首的汉子耳边,附耳献计。 等陈澈放鬆警惕,再一举出击,这么多人,不怕堆不死他一个。 却被汉子狠狠地砸了一下脑袋。 低声道,“愚蠢!!” 陈澈注视著这些士卒,有些无奈。 继续向前一步。 为首汉子刚要制止。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是龙泉县城的朱河朱先生?”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城门。 仔细打量著陈澈一行人,最后望向陈澈。 抱拳问道:“在下程昇,如今忝为红烛镇枕头驛的驛丞,没想到朱先生这么年轻?” 陈澈神色古怪,“朱河被在下杀掉了。”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再度紧张起来。 士卒齐齐向前一步。 陈澈神情不变,伸手向那牌匾,那牌匾摇晃两下,隨后飞回陈澈手心。 程昇这才发现,人数好像不对。 小宝瓶喊道,“我是李宝瓶,朱河的死,不怪陈师叔!” 早在那晚,陈澈就和小姑娘摊牌了。 实话实说,告诉了小宝瓶,朱鹿要杀陈平安。 陈平安反击导致了接下来的情况。 那种情况下,陈澈必然会杀朱河,不光是朱河主动出手。 另一个原因是隱患。 就算朱河当时不心怀死志而出手,陈澈也会果断將其拿下。 为了齐先生的託付,陈澈会杜绝一切意外。 只是没有提及小宝瓶二哥。 这是考虑到小宝瓶的情绪。 小姑娘噙著眼泪,抱著膝盖哭了好久。 最后,嗓音沙哑地说了几个字,“我不怪陈澈哥,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陈澈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微微嘆了口气。 没有再多说什么。 程昇咳嗽了两声,打量了下陈澈,“敢问阁下大名?” “龙泉县陈澈。”陈澈很简单地回復道。 程昇瞬间变了脸色,笑意盈盈走了过来。 完全没管身后士卒的阻拦。 双手递出。 陈澈皱了皱眉头,但是也还是伸出手去。 握在一起。 “久仰大名啊!”程昇哈哈笑道,儘是人情世故,“这边还有您的来信呢!” 程昇心中,那是惊涛骇浪,不仅是龙泉县那边对陈澈有提及。 就连京城那边也对此人有说法。 核心就一个,这人很重要,妥善对待,不要交恶。 至於朱河,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就李家提了一句话。 李家小姐李宝瓶才是关键,她没死就好说。 基於自身立场,程昇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不过多询问。 有时候知道更多,死得更快。 “我的来信?”陈澈皱了皱眉,会有谁给他写信? 程昇爽朗笑道,“您还有两封呢,一封来自龙泉县的一个铁匠铺子,一封来自京城。” “哦?”陈澈眯起眼睛,心中有些欢喜,大概知道是谁给过来的信了。 自称驛丞的男人望向蒙童们,笑道:“李家家主曾经一封书信,直接寄到了咱们县令大人手上。” “大略说过了你们的行程安排,让咱们县令大人尽地主之谊。” “除此之外,你们各有书信家书,已经到了我们枕头驛。” “我在一旬前便为各位专程腾出了屋子,只能说还算乾净素洁。” “绝不敢说有多好,还望各位贵客包涵,莫要在县令大人那边告状。” “要不然县尊大人一个不高兴,我恐怕明天就要丟了饭碗嘍。” 半真半假,十分得体。 陈澈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很是期待信上会写些什么。 第119章 问君南行何时归 驛舍布置得十分雅致。 又比较清净。 陈澈是比较满意此处的。 还有人专门牵走小白驴去餵。 小白驴在陈澈身旁蹭了蹭,很是不舍。 然后撒著欢去跟著吃草料了。 暮色里,所有人各自放好行囊包裹后,聚集在陈澈那间宽敞的驛舍。 驛丞程昇很快送来一叠书信家书,送完之后便笑著告辞。 说有事只要喊一声即可。 驛丞程昇还说红烛镇的夜市在大驪南边小有名气,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林守一有一封,李宝瓶最多,有三封,陈澈两封。 石嘉兰和董水井各一封。 就连崔东山,也有一封。 甚至,陈澈的信还带著一个小包裹。 李槐两手空空,望了望陈平安,捧腹大笑,“你也没有啊!咱俩这叫英雄什么什么略同。” 陈平安无奈的说道,“那叫英雄所见略同,而且,也不是这样用的。” 治学一事,陈平安极其严谨。 李槐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故作大气,“没事没事,咱俩英雄惜英雄。” 林守一拿了家书回到驛舍,只有一张信纸,没有几个字。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將所谓的家书放回信封后。 脸色有些阴沉,五指死死攥紧那信封。 除了三十余个字跡潦草敷衍的行书,信封內还有一张三百两银子的大驪最大钱庄银票。 胸膛起伏不定。 最后,仰头躺在床上。 这位平素里与世家公子无异的少年,此刻也没守那些规矩。 望著床顶。 怔怔无言。 李宝瓶的信里,来自父亲、大哥、二哥。 父亲的信里都是些嘘寒问暖的话,嘱咐他多穿衣服,別怕花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大哥的信简明扼要,端端正正的楷体字,仿佛充满了先生夫子正襟危坐的韵味。 每个笔画都透露出浓重的谨小慎微,满篇说的都是圣贤大道理。 只在最后,提了句不要担心家里,家里有大哥。 最后一封信,厚厚一大摞,是李家二公子寄给妹妹的。 讲述了他去往大驪京城的经歷,都是亲眼所见或是道听途说的奇闻軼事。 洋洋洒洒,都是行书,只有几个字显得端正。 信中有这么一句,“夜宿山巔,见烽燧皆陈,举火燎天报平安,京城亦有回应,安否,应是火龙传讯。” 小姑娘看了又看。 有些恍然。 最后回到驛舍,將自己埋入被子,以泪洗面。 陈澈心细如髮,见小姑娘情况不对。 便叫陈平安跟了过去。 李槐直呼没意思,也回到驛舍看自己的那个彩绘木偶去了。 石嘉兰和董水井遇到了同一种情况。 石嘉兰眼眶有些发红。 董水井也咬了咬下唇。 犹豫很久,董水井率先开口了。 “陈澈哥,我可能不能再继续跟著你们往山崖书院走了。” 石嘉兰也鼓起勇气道,“我也是。” 陈澈有些诧异地望了望两人。 董水井將信递了过来,手微微有些颤抖。 陈澈接过信,大致看了一下。 笑容和煦的拍了拍两位的肩膀,“以后在家,也要勤奋学习。” “即使不学诸子百家,不学齐先生那些大道理,学些小的,也算很不错的。” 石嘉兰忽然瘪嘴哭了起来。 董水井將石嘉兰搂在怀里。 一路上跟著陈澈,两人也算见识了不少东西。 经歷了不少事情。 此时离去,不仅觉得有些遗憾,还有些愧疚。 原因大同小异,家里人觉得时局动盪,山崖书院又搬往大隋了。 担心安危,故此想让两人停下脚步,就此回家。 陈澈竖起大拇指,“两位都是齐先生极好的学生,无论做什么,都会是极好的。” “不必约束自己,不必给自己人生设限,即使不游学,未来也有无限可能。” 董水井重重点头。 石嘉兰终於停止抽泣,擦了擦眼泪,小姑娘也点了点脑袋。 握紧了那朵兰花。 陈澈下楼,喊来了程昇,拜託后者帮忙將两位小孩送到指定地点。 为此,陈澈查看了下自己的家当。 从弄影鉴中,捞出了一枚色泽鲜艷的蛇胆石。 “就將此物售出,所得价值,送完小孩后,剩下的归你了。”陈澈將蛇胆石拋给了程昇。 程昇笑著开口,“陈君所託,必不辜负。” 他也不客气,拿了那颗蛇胆石出了门。 方才在太阳底下仔细查看。 不由发出嘖嘖嘖的声响,“这定非凡品,就是不知道能值几钱。” 不过程昇心里清楚。 肯定是自己赚的多些。 处理完了这件事,陈澈终於回到自己的驛舍。 开始查看那两封信和包裹。 一封信来自京城。 竟然是稚圭写的。 字跡清秀。 “陈澈,你个坏傢伙。” “我出去了感情就淡了?” “好歹我也是和你坦诚相待的女人啊!” 陈澈笑意温和,轻轻说道,“明明是龙人。” 继续往下看。 “托人过来,就只带了那么一句话?” “多的不会说啊,还是没长进!” “哑巴一个!” 陈澈已经能想到,拧巴的少女,那股子牙痒痒的样子。 大抵是托阿良带了话的关係。 少女才想起来,还能书信联繫。 才有了这封特別的家书。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超级好!” “特別好!” “不劳操心!” 少女下笔越来越重。 只是后面的字,有些晕开。 不知道是茶水,还是泪水。 陈澈轻轻嘆气,望向远方,那是升龙城的方向,“最好没欺负我家小龙女。” 最后,少女的笔下又有些婉转。 “升龙城,没有小镇好。” 最后的一句话,看得陈澈沉默了良久。 才打开第二封信。 这封来自铁匠铺子,不用想,就是阮秀的。 陈澈眉眼弯弯,想起了阮秀的模样,心中又高兴了几分。 先说的是些正事。 买下的落魄山,成功获封一位大驪新晋山神,帮助坐镇山头聚拢灵气。 仅次於不参与售卖的披云山,和她爹手握的点灯山。 包裹里面,是搬山老猿尸身製作出来的皮甲。 內衬是阮秀自己缝的,若是有些丑,不要笑话她。 陈平安的可能有的“修身”? 是因为材料不够了。 希望陈平安能穿得下。 穿不下的话,陈平安得减肥了。 铺子里面一切都好,就是糕点已经吃了一小半了。 后面是一些悄悄话。 阮秀最近瘦了,很奇怪,总感觉菜色没有陈澈做得好吃。 有需要的话,给秀秀写信,秀秀来帮你撑腰。 最后,好似还是按捺不住,抖搂了个直白。 陇上看花花又少。 问君南行何时归。 第120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华灯初上。 红烛镇逐渐亮了起来。 一盏盏灯笼,红彤彤掛在屋檐下。 街上开始热闹了起来。 源於红烛镇的位置特殊。 虽然谈不上大驪的南北枢纽,却也是舟船如梭的一座繁忙水运码头,各地物產匯集。 三江交匯之处,分別是冲澹江、绣花江和玉液江。 但是只有两位江神,河畔皆建有江神祠,泥塑金身神像。 都是战死於那场水战的大驪功勋水军统领。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管得较为宽鬆的红烛镇自然是如此。 有一座月牙状河湾,漂著一种红烛镇独有的精致画舫。 画舫长不过两三丈,四周垂掛名贵紫竹或是寻常绿竹。 里边装饰的豪奢程度,以画舫主人的財力而定,每艘画舫一般有两到三名女子。 其中多美艷妇人、妙龄少女,琴棋书画茶酒,至少会精通一两种。 除了观景雅座,还有一座臥室,其功用不言而喻。 那些船家女,是世世代代的大驪贱户。 相传曾是前朝神水国的亡国遗民。 大驪皇帝下过一道圣旨,他们永世不得上岸。 要他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做那无根浮萍。 当初,陈澈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对大驪观感不佳。 即使是后面挽天倾,那也是功是功,过是过。 功过要是能相抵,前世就不会有那么多贪污鋃鐺入狱的人了。 对此,陈澈特意去崔东山的房间门前。 邀请他夜游红烛镇。 这件事,要是办好了,他崔东山有机会当陈澈的徒弟。 要是办不好。 那也就缘尽於此。 大蛇那里出工不出力。 城门口也默不作声。 要是连这里,你崔东山都没动静。 那陈澈可是要失望了。 陈澈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东山啊东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陈澈扬起手,还未落下。 门开了。 白衣少年崔东山,惊诧的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陈澈。 陈澈难得主动找他。 罕见。 见陈澈不说话。 崔东山开始揣测,“先生?找学生聊天?” 陈澈还是不说话。 崔东山又问,“教学?” 陈澈笑而不语。 崔东山更慌了。 满面愁容,如丧考妣地说道,“总不可能又找我打架吧......” “先生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水平可差了......” 陈澈在崔东山脑袋上敲了一下,笑容和煦。 “出去走走,没事,不揍你。” 崔东山捂著脑袋,有些忧愁,已经敲了一个板栗了,还叫不揍我。 陈澈可没管崔东山的反应。 大步走了出去。 崔东山赶紧跟在后边。 人刚下楼。 驛丞程昇就主动迎了上来,提出担任嚮导。 说是能够免去许多麻烦,最少那些商家不敢漫天要价。 在小镇西边有坊市,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五花八门的杂货,应有尽有。 陈澈出声道,“先去河两岸吧。” 程昇会心一笑,“那可是个好去处。” 敷水湾近百艘大小画舫,每晚都会驶出水湾,沿著那条河水进入红烛镇。 兜一圈后返回敷水湾,期间会不断有男子登上那些画舫,既买醉也买笑。 “枕在玉腿上,享受著素手按揉,多是一件美事。” “床是又大又柔软,船上晃荡,水波荡漾,芳心荡漾,別有一番滋味。” “若是运气好,逢著新人下河。” “哦,对了,新人下河就是处子之身,清白之体,虽经验不足,但实在是稚嫩可亲。” 程昇做了总结,“若是给的银子足够,那么,想过过神仙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陈澈眯著眼笑,崔东山默不作声。 忽然,陈澈冷不丁说了句,“驛丞,听起来是常去啊,不知道给不给钱啊?” “给钱,给钱那不成嫖了吗?”程昇摇摇头。 在郡县小镇,还真別把胥吏不当官。 尤其是程昇这种一年到头经常跟豪绅巨贾、羈旅官员打交道的。 在小镇百姓眼中,那就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了。 別说是给钱了,贱民们,倒贴,都是荣幸了。 程昇不以为意地说道,“在下不怎么去,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只是,旋即,他就对上了陈澈那双冰冷的眼眸。 没有一点温度。 似是在看死人。 一瞬间,冷汗直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澈。 崔东山目光闪烁,依旧没有说话。 陈澈瞥了一眼崔东山,收了收杀心。 浑似没事人一般。 继续问道,“红烛镇水湾里一般有多少画舫?” “住在水里的人,又有多少?” “每年收入多少?生活状况如何,有无生病?” 程昇回过神来,陈澈又是笑眯眯的了。 一边有选择性地回答陈澈问题,程昇一边感慨。 自己迎来送往,这么多豪绅巨贾、羈旅官员。 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贵人。 竟然关心贱籍者的琐碎生活。 对於程昇的疑惑, 陈澈只是解释,“想要做点小生意罢了。” 小生意? 呵。 沉默的崔东山是半点不信。 要说,崔东山那根本不算个沉默的人啊。 但是,今天的陈澈有些诡异。 诡异到崔东山心里有些不安。 总感觉陈澈要搞个大动作。 特意邀请自己逛街? 鬼才信! 崔东山眼观鼻鼻观心。 守口如瓶。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剑气洗头。 那滋味可不好受。 陈澈依旧是笑意盈盈,说道,“想做点捕捞业,小本生意。” “想著广撒网,捞大鱼。” 程昇陪笑,“贵人出手,那定是大鱼多多。” 陈澈点点头,拍了拍程昇的肩膀,一副老大哥做派。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程昇有些茫然。 但还是吹捧。 很快,就到了水运码头。 程昇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在红烛镇,敷水湾船家女和其他青楼女,虽然皆为大驪贱籍。” “但前者一向是京城教坊司直接负责户牒管理。” “就连身为一方父母官的县令,都没有资格將画舫女子的身份,由贱转良。” “若是想要做生意,招人手,最好还是另寻他人。” 望著灯火通明的河岸。 来往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船只。 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 陈澈笑著说道:“我知道。” 第121章 江上舟摇春光好 红烛镇,河岸边。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 船只斜斜的靠在岸边。 “客官,上来看看么?胜似天上人间吶。”说话的是一个中年老妈子。 放在岸上的话,叫老鴇。 浓妆艷抹,卖力的招呼。 忽地將船上的帘子一掀。 虽不是绝色。 但是有的身形丰腴,恰似美妇人,眉眼婉转,低吟浅唱。 眉宇间似有无限哀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有神情楚楚者,却露出胸前大好春光。 低低的抱一把琵琶,小鹿般的求助眼神直直的勾人心弦。 有人眼带媚笑,轻轻撩起裙摆,露出纤纤玉足。 伸出手来,挠人心窝。 老妈子热络地喊道,“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陈澈斜著眼望了下程昇,后者仍是陪笑,腰都佝僂了些。 陈澈呵呵两声,大步靠近,然后跳上了船。 他嘖嘖嘖地打量著这船的一些装饰,有些豪奢的意思。 老妈子见为首的衣著有些朴素,不过是玄色的劲装,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一般来说,神仙中人或者財富敌国者, 多半穿白衣或者彩衣。 就是这种不便打理,却又打理的十分精致,方显清贵。 粗布麻衣,黑灰色衣著者,大部分是无钱人,捨不得打理,也没时间打理。 不过,这少年看起来十分整洁,没有什么脏污,大概率是个雏,极有可能是个学生之类的。 学生,最好骗了,老妈子又有些欢喜,卖力地喊道。 “小哥,您呀,就放心在我这船上,价格公道得很,我那些个姑娘们啊,极是会伺候人。” 陈澈瞥了眼老妈子,没有说话。 老妈子又继续说道,“您要什么款式的,我这儿都有......” 话还未说完,老妈子借著红色的灯笼光 又瞧见一人。 那可不是手眼通天的程昇。 还有一位白衣贵公子。 甚至,崔东山还拿出了一把扇子,有些悠然地扇风。 老妈子顿时就喜了。 这位玄色劲装的,多半是后面那位贵公子的小廝。 而程昇程老爷,谁不给面啊! 老妈子急急撇下眼前的少年,向后来的两位迎了上去。 程昇面色有些僵硬。 前面那位,收到的信,可是直接来自大驪王朝的宫廷啊! 程昇使劲挤眉弄眼,想让这个不识相的老妈子把注意力放回陈澈身上。 可惜没太大效果。 老妈子喜笑顏开,“程老爷,有些日子不见了啊。” “这带了贵客前来?” “我懂,我这儿,有雏。” “清白的身子嘞。” 老妈子扭动肥硕的身子,衝著船后边喊了一句。 “把小鸡儿拎过来,给这位贵公子掌掌眼,看合不合胃口~” 老妈子给崔东山拋了个媚眼。 崔东山一阵恶寒,將那扇子並在一起,狠狠敲了老妈子一下。 老妈子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不敢多说,只是陪笑,当这贵公子有些怪癖。 崔东山喝道:“我不要!” 陈澈此时才转过身来,一身冷冽的杀气犹如实质。 “不,你要。”陈澈冷声说道。 声音不大,但是船上瞬间寂静。 老妈子回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陈澈。 这位少年好像变了个人。 崔东山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这位陈澈先生有时候让他这个绣虎也捉摸不透,好像,其想法不属於这方世界。 一些奇思妙想,还有生而知之,本来就很诡异。 崔东山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 一艘宝船摇晃著靠近。 隨后一位少女被扔了上来。 长得也算周正端庄。 估摸著十四五的年纪。 髮鬢有些湿润。 眼眶通红,神情木然。 老妈子扑了过去,抓著那名少女的头颅,就要往船上磕。 神情有些紧迫和害怕,一边还喊道,“快给诸位老爷赔罪!” 只是,老妈子的手,还未按下去。 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犹如铁钳般。 死死抓住老妈子的手。 老妈子愣住,抬头一看。 少年面容如玉,近在咫尺。 老妈子冷汗直冒,憋出笑脸,“这位客官......” 陈澈屏住杀意。 將老妈子扯开。 准备一脚將老妈子踢入河中。 只是那少女忽然扑过来,眼泪汪汪。 抽泣著为老妈子求情,“不要,求求您,不要伤害她......” “是我不好,是我惹各位贵客生气了。” 说著,哽咽的少女开始脱自己的衣裳。 就连船舱里面的女子,也扑了出来,一併为那老妈子求情。 那老妈子也確实是这片儿最好的老妈子了。 十二三岁出道,吃尽苦头。 靠著察言观色,在这江河之上討口饭吃。 尽力维护著姐妹们的体面。 如今,被一个少年轻而易举的撕碎了。 本来以为是桩好生意。 结果,却是这个下场。 老妈子惨澹一笑,想死都不敢死。 要是她一死,船上的这些姐妹,指不定受更多的欺负。 强撑著,想起来和贵人们解释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惹得贵人们生气了。 无妄之灾。 周围船只三三两两的看著热闹。 陈澈深吸一口气,冷冽扫视过去。 那船只,三三两两的急忙散开了。 拿出美酒养剑葫,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陈澈这才压下杀心。 恢復清明。 陈澈微微嘆气,自己这杀心,好像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善恶只在一线。 对老妈子有些愧疚,但是情绪归情绪,总归要解决事情。 陈澈丟下老妈子,示意后面的崔东山,“给些银两给她。” 崔东山从衣服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正要掷在地上。 陈澈冷声道,“我说的,是给。” 崔东山一个激灵。 恭敬地將那银票递给了老妈子。 老妈子颤颤巍巍地接过那银票。 一时间,有些茫然。 没有管其他事情,陈澈大步走进了空荡的船舱。 崔东山和程昇对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跟了进去。 船舱之中。 陈澈目光灼灼。 气氛安静而焦灼。 半晌。 陈澈问道,“崔东山啊崔东山,这就是你们大驪?” 没有笑意,语气里那股子鄙视的神情,却是那么清晰。 程昇瞪大了双眼,这少年,竟然敢这样评价大驪?! 崔东山脑瓜子飞速旋转,终於明白了一些这位少年的意思。 陈澈在为这些神水国的余孽,打抱不平? 野夫怒见不平事,磨损胸中万古刀。 很快,让程昇更震惊的事情来了。 陈澈轻轻问道,“崔国师?” 恆久流动的江河上,画舫小船轻轻飘摇。 第122章 记得爷叫崔东山 红烛镇。 船舱內,程昇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如晴天霹雳。 只恨自己进了这船。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大驪可只有一个崔国师啊! 可信吗? 很不可信。 但是程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现在,只恨自己长了两只耳朵。 崔东山听到陈澈说出崔国师那三个字。 顿时明白,躲不过去了。 这位爷目前已经把他和那个老东西掛等號了。 只是,崔东山也觉得有些委屈。 这不是第一任大驪皇帝做的事情吗? 干他崔东山何事? 而且,这个规矩也不是近期才有,已经很久了啊! 看著崔东山神情变化,陈澈嗤笑一声,“崔东山啊崔东山,我看你很是不服嘛。” 崔东山摇摇头,“我没有。” 陈澈呵一声道,“你若不服,以大驪国师身份和我辩过一场即可。” 崔东山继续摇头,“学生不敢。” “你有何不敢?离经叛道,欺师灭祖,放任皇帝出事,放任师弟死亡,你有何不敢!”陈澈声音骤然提高。 “你只是不敢,死。” 这一句话,可是杀人诛心。 陈澈是故意的,要逼出崔东山心底的怒。 有了怒,才能破开偽装。 才能看到一个真正的崔东山。 果不其然。 陈澈成功了。 崔东山在听到那些无端指控后,握住扇子的手轻轻颤动。 扇子都快变形了。 陈澈不屑的瞥了一眼崔东山。 后仰靠在椅子上。 找了个舒適的姿势。 指了指崔东山。 “我问你,这些船家女,就不是你们大驪的子民?” “为什么驪珠洞天的人,就上赶著认是大驪的子民呢?” 崔东山神色不变,“治国之法而已,不加点代价,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反抗大驪?” “近在咫尺的卢氏王朝,就是如此,不狠狠地將那些王公贵族,碾在尘土里。” “不破了他们的胆子,大驪王朝的座位,又岂会安稳?” “岂不闻,一將功成万骨枯?” 陈澈呵呵笑道,“你看外面那些女子,是你口中的王公贵族?” “千年期间,十代怕是有了吧,哪怕你大驪,发一点点慈悲,有一点点善心呢?” “他们会终日飘荡河上?如此悲惨?” “这些,你注意过吗?你看重过吗?” “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大驪如此侵吞天下,如置身薪火之上,鯨吞越多,引火烧身越快。” “你大驪江山,又还能坐多久?” “岂不闻,合久必分?” 崔东山皱起眉头,似在思考这些的可能性。 陈澈注意到,在说到终日飘荡在河上之时,少年崔东山,有一丝不忍。 当下心里宽慰了些许。 终究崔东山是崔东山。 不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老东西。 可能,这就是活太久了的弊端之一吧。 以上的虎狼之辞,听得程昇汗流浹背。 想走又不敢。 坐立难安。 崔东山轻轻打开扇子,说道,“祖宗之法不可变,若事事可变,根基何在?” 陈澈轻声笑道,“怪不得文圣说你的学问还不够呢。” “事功学说,原来只是个缝缝补补的学问?所谓大驪国师,不过一个糊裱匠?” “怪我高看你了。” 崔东山眼神冷了下来。 说到他的学说,他可是敢跟文圣跳脚骂娘的。 陈澈视若无睹,“你怎么就不敢,以事功之法,变掉他整个王朝呢?” 程昇脸色惨白,这一刻,才是在心里感嘆。 “死了死了,这词,听了也算死罪啊。” 崔东山凝视著这位先生。 又是语出惊人。 何其恐怖的词汇,却如早上去吃点什么一样隨意。 陈澈不管不顾,继续说道:“照我看来,如果大驪虚偽。” “说是说,为百姓谋求一个约束神仙的世界。” “但是,又將百姓划分三六九等。” “那,高高在上的百姓,对於底层贱民,岂不是神仙?” “你大驪真是可笑,一边说要灭神,一边造神。” 这句话,终於彻底打开了崔东山的心防。 这位贵公子。 头一次脸色惨白,“是这样吗?” 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大厦將倾。 越想,越觉得罪孽深重。 陈澈见崔东山变了脸色,终於是说出了他的全部想法。 “我啊,就爱好这个打抱不平,你们不管的话。” “那就让我来管。” 陈澈终於是笑呵呵地望向程昇。 这位几近瘫软在地上的大驪官员。 “谢谢你的招待,我这里有三封信,麻烦帮我寄去三个不同的地方。” 陈澈笑意盈盈地递出三封拿火漆封了的信件。 这是看完那两封信件后写的。 是写给寧姚、阮秀、稚圭三个人的。 程昇颤抖著手,接过信件。 决定,出去之后,打死也不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就当不知道。 对,就当不知道,这样也许就能活下去了。 但在此时, 陈澈轻声说道,“我想要度这些女子上岸,换种生活方式。” “不卖笑卖身了,改养鱼吧,愿意改变生活方式去养鱼的,我陈澈一人保了。” “不服的话,来找我就是了。” “以上三句话,麻烦一字不改的报送给大驪皇帝,我相信你有这些手段,可以很快上达天听。” 程昇只感觉冷汗直冒,头颅要掉。 陈澈笑道,“放心,没事的,要砍,也是先砍我的脑袋。” “你若是知情不报,別人可都看到你进了船舱的。” “到时候,我在外面一说,你才真的要人头落地。” “对不对啊,我的大驪国师?” 陈澈挑眉望向崔东山。 崔东山暗嘆一声,当下明白,这是在看他站队了。 思量了一会儿,这位年轻国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深深看了一眼陈澈,“程昇,上报的时候,把我的名字也报上去,记得,爷叫崔东山。” “愿保红烛镇女子上岸。” 程昇终於明白过来。 他踏入这船舱的一瞬间,已经是条绝路了。 再三想了想,这位官员终於还是苦笑,说道,“好。” 陈澈点点头,站起身来,“这样就成,静待尊敬的大驪陛下回復。” “现在还有些时间,咱们去逛逛这小镇。” 陈澈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带著蒙童们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冲澹江水神,李锦。 那儿,可是有不少好书,比如那本《断水大涯》,就颇为神异。 第123章 买书全凭眼力见 等陈澈和崔东山回到驛站的时候。 程昇已经去上报情况了。 崔东山说先回房间准备下。 陈澈点点头,没有回自己房间,反而先是去敲了敲李宝瓶的房门。 小宝瓶红著眼睛出来开了门。 陈澈捏了捏小宝瓶的脸蛋,轻声宽慰道,“没事的,相信你陈师叔,我能处理好的。” 小宝瓶抿了抿下唇,用力点头。 陈澈笑道,“乖,去叫陈平安一起,咱们出去逛逛。” 小宝瓶嗯了一声,眼神明亮,飞也似的去找陈平安去了。 陈澈望著小宝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转身走向林守一的房间。 敲了敲门。 发现门没关,也没回应。 “进。”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句声音。 陈澈哑然一笑,缓步走了进去。 林守一的房间临近街道,此时,他將自己脑袋搁在窗台上。 望著底下行人,熙熙攘攘。 有那么两对家庭。 女儿骑在父亲肩膀上,一家人欢声笑语。 也有母亲牵著儿子,购买些物件。 这位公子哥默不作声,只是红了眼眶。 这位林公子其实,娘不亲爹不爱。 打小他娘亲就偏心宠爱弟弟。 父亲对他也没个好说辞。 如今,甚至还要断绝关係。 这伤透了少年的心。 陈澈没有多说,只是在少年身旁坐下。 手中变出那个美酒葫芦。 拍了拍林守一的肩膀。 “喝点?”陈澈笑意和煦,没有去问少年,紧紧捏在手里的那封家书,写了啥。 林守一没有犹豫。 这位和其他蒙童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接过那酒壶。 直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酒本就辛辣。 呛得林守一剧烈咳嗽,满脸通红。 林守一望了望陈澈,挤出一个笑容。 陈澈微笑道,“没事,心情不好很正常,喝点,待会儿带你出去逛逛。” 林守一点点头,又喝了两口。 不过这时,已经是小口喝了。 先辣,后甜。 好像那封家书带来的苦味,也消散了一二。 陈澈站起身来,说道,“人生可不止家庭一面。” “一辈子也不是仅仅由父母决定的。” 说著,陈澈两只手都放在林守一肩膀上,微微用力。 “你可以走你自己的路,可以遇到你喜欢的人,那会是你新的家。” “努努力,让自己的新家好上那么一点,就可以了。” 林守一终於忍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几乎是吼著,说道,“我会找到自己的归属,我会让他们后悔!” “后悔不该这么对我!” 陈澈点点头,神情颇为认真,“一定能行的。” “读书,游学,你都会做得很出色,出色到你原来的那个家庭,看不到你的背影。” 这话一出,反倒是林守一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然,你可以隨时找我喝酒,如果你心里不好受的话,不过不能多喝。”陈澈微微笑道。 林守一忽然捂著嘴,衝进了隔间,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 陈澈递了块布过来,“擦一擦,洗一洗,收拾下,我在楼下等你。” 林守一点头说道,“好的。” 那个冷麵贵公子,好像又回来了,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陈澈拿回了葫芦,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转身去找李槐。 李槐正在摆弄著他的彩绘木偶。 听到陈澈敲门,那小子將木偶往身下一藏。 然后跑过去开了门。 陈澈眨眨眼,笑嘻嘻的说道,“李槐小朋友,猜猜是谁的信?” 李槐抬起脑袋,望了望陈澈,“我的吗?” 陈澈点点头,拿出一个信封,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对於我儿子李槐的学习近况,我比较满意。” “希望李槐能够继续努力,在游学过程中,多学多看多读多想。” “落款人:李二。” 李槐蹦跳著,就要拿过那张纸看看。 只是陈澈个子高,他一下子没拿到。 陈澈笑嘻嘻望著李槐,直接將那张纸收了起来。 然后挑眉说道,“不给。” “谁叫你打牌老是贏我。” 李槐有些著急,又蹦又跳,小孩喊道,“给我,给我,陈澈哥,求你了。” 陈澈笑意和煦,“也行,不过得等等。” “从现在开始等你写满一百篇日记,就给你。” 李槐有些落寞地低下脑袋。 陈澈摸了摸李槐脑袋,“安啦,收拾下,带你出去逛街买点喜欢的。” 李槐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能买点话本子吗?” 陈澈有些无奈,“可以吧,就当你买书了,买到啥是啥。” 李槐点点脑袋,整个人又开心起来。 欢快地做著准备。 不多时,眾人在楼下集合了。 陈澈定了定方向,指了指,“走!” 逛的是坊市。 晚上的坊市有些热闹,游人如织。 望见有卖糖葫芦的。 陈澈大手一挥,豪横的买了十几串。 连崔东山都吃上了。 崔东山將那枚糖葫芦含在嘴里,眼睛眯起。 整个人都开心了些,“真甜。” 这位吃过很多苦头的崔东山,算是越来越喜欢这位先生了。 陈平安也尝到了记忆里的味道,细细的咀嚼。 眾人一边吃著糖葫芦,一边穿过巷子,去往下一条观水街。 结果路过巷子里一间生意冷清的书铺,陈澈止住了脚步。 嘴角上扬,“走,买书去。” “一人买一本,再贵咱也买得起。”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懒洋洋的往店铺里走去。 崔东山往那铺子里一望,当即是明白了陈澈的用意。 扇子轻轻展开,一边扇风,一边笑嘻嘻的进了铺子。 店铺很小,店门宽不过两丈。 走入之后,左右就是两排高高的书墙。 店铺最里边,坐著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人。 本来坐在小竹椅上,翘著二郎腿,正在闭目养神。 手拿一把摺叠起来的扇子,轻轻敲打手心,哼著小曲。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直接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 崔东山的黄金眼眸亮了一下,隨后迅速暗淡下去。 那年轻人正是李锦,未来的冲澹江水神。 李锦轻轻皱了皱眉头,朗声问道:“阁下,买书还是?” 崔东山没有作声,而是望向陈澈。 陈澈懒洋洋的说道,“自然是买书。” 李锦刚要开口。 陈澈直接说道,“规矩我懂,店內书籍,一概不还价。” “买赚了还是买亏了,全凭眼力。” “恰好,我眼力还不错。” 第124章 长镜御风往红烛 李锦的书铺里。 陈澈大手一挥,“今晚的消费,陈公子买单!” 李宝瓶仰著脑袋开始找书,东瞄一眼西瞥一眼。 偶尔抽出一本书,隨便翻开几页,不感兴趣就放回去。 小姑娘最后找到一本山水游记,標价三百文钱。 有些心疼,可又实在喜欢,便转头望向陈师叔,陈澈笑著点点头。 林守一的视线在书墙上缓缓掠过,规规矩矩。 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每次抽书翻阅必然是先看目录。 少年最后看中一本不署撰人的风水书,標价四百文钱。 林守一望向陈澈,后者依然点头。 李槐到了店铺后,总算没了街上那份喧囂吵闹。 可是看了半天,没看到想要的话本子和小人书。 瘪著嘴望向陈澈,想看看上边的书。 陈澈笑了笑,单手就將李槐举了起来。 稳稳噹噹。 李槐最开始有些害怕。 但是很快就有些得意了起来。 结果陈澈一句,“赶紧点,还不选好,今晚作业翻倍。” 李槐赶紧手忙脚乱,抓了一本最高处的崭新书籍。 標价九两二钱,一看价格,嚇得李槐鬼鬼祟祟就要將书籍丟过去。 只是太过著急,那本书没被成功塞回书架,反而掉在了地上。 轻敲摺扇的年轻店家停下敲击的动作,看著那本摔落地面的书籍。 年轻店家没好气道:“买定离手,一本最新版的《断水大崖》,九两二钱。” 李槐有些委屈巴巴的看向陈澈。 陈澈呵了一声,说道,“买了。” 然后转头挑眉看向李槐。 一个字没说,但是看得李槐赶紧喊道,“一定看完,一定看完。” 崔东山有些犹豫。 但是陈澈拍了一下崔东山的后脑勺,“愣著干什么,快去选书。” 崔东山眼里有著亮光,也过去看了看。 少年崔东山的眼光极高。 通常是看一眼书名,就排除了绝大部分书。 最后在两本之间有些纠结。 白衣少年崔东山望向陈澈,陈澈比了个大拇指,“都买下。” 两本书籍一共是十四两的高价。 崔东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喜气洋洋。 陈澈双手抱在胸前,“东山啊,付帐。” 崔东山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陈澈。 陈澈哈哈大笑,“先生买单,学生付帐,好事啊。” 崔东山有些无奈。 在老秀才那边就是他付帐。 到这儿了,还是他付帐。 欲哭无泪。 最后轻飘飘抽出一张银票。 放在扇子上,给到李锦。 李锦目光幽微,在思考是否接下这张烫手的银票。 在驛站里,程昇一顿奋笔疾书之后。 带著墨渍还未乾的书信。 到了城隍庙。 走人间的通道大概率赶不上了。 只能走点特殊通道了。 程昇恭恭敬敬地叩门,焚香,上告。 很快。 这封墨渍未乾的信。 一路上传。 越过教坊司。 直接来到了礼部郎中手中。 这位手持灯笼的老人,略略看了一眼信里的说法。 里面用词颇为谨慎克制,但是还是能看出来陈澈等人的肆意妄为。 信里有一句,“斯人自號崔东山,又说是国师。” 眼神游移不定,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他才刚刚从棋墩山那趟浑水里趟过来。 现在又要回去,不禁有些犹豫。 老人望了望红烛镇的方向,“还是那拨人吗,真是不安生吶。” 忽然,老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去看了一眼信。 確认过后,老人收回刚要迈出的脚步,“崔东山吗?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前往红烛镇。 而是换了个方向离开。 这位祠祭清吏司郎中,挥了挥手中的灯笼。 灯笼上“魂去来兮”四个大字依次亮起。 隨后,老人拨开阴阳,踏入其中。 再出现时,已经身处大驪。 宋正醇面前。 老人展示了手中信件,將其呈交上去。 略略说明了情况,旋即默不作声。 宋正醇身穿袞服,望了望那位清瘦的国师崔瀺。 “崔先生,您怎么看?” 崔瀺皱了皱眉,刚准备说话。 却被一个大殿外传来的声响打断。 “让我去吧!” 宋长镜,单手拎著一个脑袋进到殿上。 將那脑袋掷於地上后。 冷峻开口,“这陈澈未免太过狂妄,愚弟认为,这是在挑衅。” “不如让我走一趟,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轻轻踩在那脑袋上。 宋长镜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这位大驪军神左右手现在还有些不对称,很是影响战力。 但是,他相信,自己单手就能锤杀陈澈。 “若是贱民说上岸就上岸,说转为平民就转为平民,大驪天威何在?” 宋正醇没有直接答应。 还是看向那位老国师。 崔东山的秘密,目前还未在大驪公开过。 自从上次两人一刀两断之后,老国师也不知道这位年轻国师现在在想什么。 崔瀺皱著眉头,缓缓开口,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没有为陈澈等人辩护。 他直接说:“不用客气,称量称量他们也可。” 话锋一转,“若是没有其能,而说其言,那么,那位號称崔东山的,当场锤杀即可。” 就连提著红灯笼的老人,也不由为那话语中的寒气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虽然不知道这位崔东山和崔瀺什么关係,但从一些神情和语气中。 提灯老人感觉,应该是很亲近的。 宋长镜冷冽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那我就过去一趟?我刚刚好镇杀了这位,升龙城短期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正好敲打敲打,各地方的版图。” 这位军神,就没抱著去和谈的想法。 宋正醇揉了揉眉心。 自从修为被废后。 他的寿命只剩三年。 这位皇帝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也没有了那份闯劲拼劲。 思量了一二,这位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面无表情地开口,“朕准许你去,也同意你见机行事。” “如有必要,出手镇压。” “但是,一定要保全自己,如果对方有那个实力,尤其是戴了什么斗篷。” “该好好谈的话,好好谈,那些贱民上个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长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正醇再次提醒道:“保重!” 更多的没有说了,但是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旋即又面向礼部郎中道:“韩仕郎,你也跟著一併前去吧,为吾弟打探下消息。” 韩侍郎点点头。 宋正醇大步走出殿外,微微蹲下。 片刻后,整个人直入云霄,御风远游,往那红烛镇而去。 第125章 养鱼就能成水神 大驪王朝,宫廷。 宋长镜刚走。 袞服男子挥挥手。 剩下的人也悉数退下。 宋正醇揉了揉眉心,喊道,“出来吧。” 从后边,转出一位少年。 宋睦,也就是宋集薪。 少年一言不发。 宋正醇看了一眼宋集薪,说道,“那个叫陈澈的,你熟吗?” 少年摇摇脑袋,“住我隔壁,认识,但是不熟。” 宋正醇嘆了口气,轻轻敲击座椅道,“其实,你和宋和之间,我更看好你。” “当然,皇后更看好宋和。” “如今白玉京几乎成了摆设,大驪正处多事之秋。” “不知多少小人,躲在背后,想谋划大动作。” “那位陈澈,好像也是齐静春弟子。” “我是说,如果此次,你叔叔去称量,若是他没死。” “说明,也有点本事,又和阿良沾亲带故。” “可儘量拉拢。” 宋正醇顿了顿,“若是能为我大驪所用,倒是会轻鬆不少。” “若是不能,杀了也就杀了。” “这些东西,宋煜章怕是不会跟你说,也不敢跟你说。” 宋集薪冷漠地看了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我觉得,他死不了。” “而且也不会归顺,他不是那种受摆布的人。” “哦?”这位大驪皇帝轻轻抬起了下巴,“是这样吗?” 宋集薪点点头,不再废话。 宋正醇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下敲击,说道,“你特意支开了稚圭。” “是不是怕那位小姑娘听到不该听到的,做出一些不好的举动?” 宋集薪猛然抬头,向前踏了一步。 宋正醇笑嘻嘻说道,“怎么开玩笑都开不起了?朕不动她便是。” 宋集薪重新敛眉,没有那股子爭锋的气势,“我那飞剑全没了,要不,还是放我回小镇吧。” 宋正醇轻轻摇头,“不不不,还有机会,你跟著南簪,去长春宫修道吧。” “她?”宋集薪一愣,有些不能接受。 宋正醇点点头。 “好。”宋集薪闷闷地应了声。 隨后,大殿陷入长久的寂静。 不久,宋集薪直接转身离开。 剩下一位人间帝王。 孤独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宋正醇低声自言自语道,“三年,只剩三年。” “时间是真不够啊。” “宋睦啊宋睦,你真是时运不济。” “本来按部就班,我想捧你当接班人,才將你放在小镇散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只剩三年时间了,不够,远远不够给你培养班底。” “加上我修为暴露在儒家眼皮子底下,你这有修行底子,就再当不了皇帝了。” “都是命啊。” 宋正醇用力握住了龙椅扶手。 就这般,原本是宋集薪的皇位,现在却变成了宋和的。 虽然宋正醇更看好宋集薪,但时间有限,最优选就只有宋和了。 虽然也有一定龙气的原因。 这位长子,最初龙气旺盛,如今反而没有最初的旺盛。 但是更多的是阿良的原因。 这座空旷的大殿,这位大驪皇帝,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让宋集薪去成为那柄锋利的刀。 那柄可以镇压大驪国运的刀,而让宋和,成为持刀人。 宋正醇在悄无声息间。 头上不知不觉多了些白髮。 红烛镇,铺子里。 李锦眯著眼打量了陈澈和崔东山,还是收下了那张银票。 崔东山甩了甩袖子,大大咧咧喊道,“找钱。” 陈澈却是按住崔东山的手,“我这边,还有一桩大生意,要和这位李公子做。” 崔东山瞬间明白了陈澈的打算,悻悻收回手,“好吧,那你愿意吗?” 李锦眼色流转不定,最后摺扇一指,“这边说。” 陈澈对著陈平安说道,“带大家去吃点东西,我等谈完就来。” 陈平安点点头,领著几位蒙童出去了。 李锦將铺子一关,掛上打烊的牌子,“说吧,有什么好生意?” 陈澈微微一笑,“大生意,这些只是定金,做成之后,许你冲澹江水神之位。” “虽然那位韩郎中跟你提过,但是也没能保证吧。” “你只要给我做成这件事,我能做保。” 李锦皱了皱眉头,“怎么说?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陈澈恢復了那懒散做派,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隨意瞥了眼李锦,“崔东山,说说名头,嚇他一跳。” 崔东山轻轻扇动扇子,颇有些瀟洒气质,“我啊,是大驪国师,秀虎,崔瀺。” “这位是我先生,文圣弟子,陈澈。” “其他名头就不说了,不过肯定比你那位韩郎中要强。” 李锦狐疑地看著两人,诈骗? 说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嚇人,但是这么大的身份,会屈尊找自己一个小小锦鲤? 李锦越发犹豫了。 陈澈微微笑道:“没事,等打过一场架,你就知道我们的情况了。” “打架?谁?你们和我?”李锦微微皱起眉头 陈澈摇摇头:“不是你,是大驪的人,不知道会是谁过来,可能是那位韩郎中。” “也可能是宋长镜。” 少年陈澈没有说后半句:若是宋长镜来的话。 那最后一缕剑气,可能就要请宋单手吃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宋单手真正变成单手。 说罢,陈澈认真看著李锦,“小锦鲤,跟著我,肯定是一条阳关大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雇点人,养点鱼,发家致富。” 这话说出来,李锦脸色更是不佳。 他已经几乎確定,这两个满口胡言的人,就是骗子。 他李锦在这儿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谋求冲澹江神位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还有,打了大驪的人,又怎么可能还能获得大驪神位? 就连韩郎中也只是觉得有机会。 不敢打包票。 大驪的家底和动向,这位锦鲤不是不清楚。 听说曾是驪珠洞天的龙泉县境內,大驪皇帝准备敕封一位龙鬚河河神,一位铁符江江神。 披云山、点灯山和落魄山各自敕封了一尊山神,一次性给出三山两水,总计五个席位。 这就已经用掉了皇帝陛下的许多家底。 怎么可能在这个快要捉襟见肘的时候,再对冲澹江丟出一个宝贵名额? 至於,养养鱼就能成水神?做梦去吧! 本来是看这些人多少有些修为在身上,才耐著性子听完。 结果就这? 李锦当即就要赶人。 崔东山笑道:“可曾被什么人弹过额头?” “先生,亮一下那柄剑吧。” 陈澈微微一笑,拿出了一柄青峰,长剑三尺。 李锦瞳孔微缩。 第126章 你们最好別道歉 红烛镇。 陈澈离开铺子的时候,手里提溜著两条可以探听消息的青冥鱼。 號称百年一遇的珍贵物件,就这么隨意地丟给崔东山。 “找个东西装起来,等下丟李槐那本《断水大涯》里。”陈澈很隨意地做出了决断。 崔东山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件玉制的宝贝,將鱼装了起来。 崔东山才回话道:“和这李锦说得这么明白,会不会有隱患?” 陈澈漠然回答,“他要是真去上报,那就没他的份了。” “冲澹江水神换个人来做,也就那么回事。” 李锦当不上冲澹江水神的原因,很简单。 还是要归咎於大驪对在水上居住的神水国贱民的那道圣旨。 无根浮萍所居之地,连江水神灵都不救封。 以免他们获得庇佑,境遇有所好转。 呵。 陈澈想到此处,不禁发出嗤笑声,“就像《西游记》里,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凤仙郡才下雨。” “只有等神水国的人都上岸了,李锦才能当这水澹江的水神。” “先生高见!”崔东山適时地拍起马屁。 陈澈口述,陈平安手写的那本《西游记》,崔东山也看了。 確实是本神书。 陈澈看了眼这位还没入门的弟子。 啥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大抵是陈平安教坏的。 原著里陈平安所在的山门就是马屁成风。 嗯,与他陈澈无关。 一边和崔东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边找著陈平安等人。 出乎意料的是。 陈平安带著蒙童,不在这附近。 陈澈微微皱起眉头。 他听到了一阵吵嚷的声响。 没有过多考虑,陈澈大步向声响来源走去。 崔东山紧紧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转过街角。 入目的,是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孩童。 陈平安刚刚把他搀扶起来,准备给他拍掉身上的灰尘。 那孩子穿著一身绸缎衣衫,胡乱挥舞双手,使劲挣脱开陈平安的搀扶。 看到家中长辈正出了店面,迅速赶过来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一位身材壮实的黑衣大汉三步並作两步。 瞬间来到孩子身边,蹲下身小声问道:“瑜少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那小孩一指李槐,“他!他撞了我。” 陈平安摸了摸李槐,进行安抚,说道,“明明是你家小孩倒著走路不看路,撞在李槐身上。” 李槐有些害怕,躲在陈平安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著这一幕。 那位所谓的瑜少爷很生气,恶狠狠的说道,“就算我倒著走路,你们这些贱民,也要让路!” 黑衣大汉略略皱了皱眉头,“给我家瑜少爷道个歉吧,这个事就算了了。” 陈平安摇摇头,“不可能!” 在与陈澈的朝夕相处中,这位少年不会再像原著里那样处处让步。 你让一寸,恶就高一丈。 瑜少爷的爹妈已经赶了过来。 那中年人嗤笑道:“屁大孩子,冥顽不化,让你父母长辈出来说话!” 陈平安朝著陈澈所在的那边看了一眼,坚定地说道:“我能做主。” 一位满脸心疼的雍容妇人抱起孩子,听著怀中孩子的不停告状。 妇人愈发眉眼凌厉,尤其是听到自家孩子说是那李槐不长眼,故意撞了他,撞得特別狠。 要不是瑜少爷避让及时,怕是会摔断腿。 妇人气得嘴角抽搐,愤怒道:“你也不管管?!” “在京城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还要被一群有人养没人教的贱种欺负自己儿子。” “你不嫌丟人,我一个妇道人家,都替你臊得慌!” 中年男人听此话语,冷声道,“道歉!” 李宝瓶气得嘴唇颤抖,满脸涨红,喊道:“做错了事,我们认!没做错的,不许你们乱泼脏水!” 站在最后的林守一眼神阴鷙,伸手向怀中。 那里有一些符籙,如今他能驱动最差的符籙了,五张,盘中珠。 得益於陈澈给他喝的酒。 陈平安仍是缓缓摇头,对男人一本正经道:“希望那位夫人能够跟我们道歉。” 那妇人冷笑道:“敬復!主辱臣死的道理都不懂?” 黑衣汉子有些神色尷尬,赶紧转身向那位一家主妇弯了弯腰。 孩子突然在她耳畔窃窃私语,指了指穿红棉袄的小宝瓶。 妇人点点头,笑道:“那个红棉袄的小姑娘,我看著挺顺眼的。” “给我家瑜儿当个贴身丫鬟就不错,也算给她一桩造化福气。” “其余几位,稍稍教训一下就行。” 此话一出,陈平安眼中寒芒如刀,轻轻挽起袖子。 只是,此时,一只手按在了陈平安的肩膀上。 陈澈轻声道,“我来。” 陈平安点点头,退至陈澈身后。 那中年人见又多了两个人,当即问道,“你俩又是什么人?” 崔东山笑容灿烂,“我是东山啊。” 黑衣壮汉大踏步向前,从儒衫家主身边走出,隨口道:“劝你们最好道歉。” 陈澈瞥了黑衣壮汉一眼,“呵呵!”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道,“敬復,注意分寸。” 这就是可以出手的意思了。 黑衣壮汉皱起眉头,向前踏出一步。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没有理会黑衣壮汉的动作。 那神情和动作,分明写著不屑两个字。 黑衣壮汉感觉受到了侮辱。 好歹他也是一位县令的家族扈从,堂堂三境武夫。 他双目圆睁,浑身气机动盪。 高高跃起。 准备一拳將这位少年,打个半伤。 只是,眾人都看不清楚陈澈做了什么。 一瞬间。 陈澈一手按在黑衣壮汉的脸上。 狠狠砸向地面。 青石碎裂。 黑衣壮汉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昏死过去了。 一身武艺悉数被废。 一切不过是眨眼功夫。 中年男人一脸读书人掉进粪坑里的表情。 妇人脸色雪白,怀中的孩子张大嘴巴。 一行僕从丫鬟更是没回过神。 陈澈抬眸望向这对夫妻,“可以道歉了吗?” 嚇破了胆的妇人,突然对中年男人尖声道:“马敬復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你堂堂大驪清流官员,难道也是废物?!” 中年男人暴喝道:“你放肆!本官是这条绣花江尽头的宛平县令!此时正是在赴任途中……” 陈澈微微一笑,“大驪?打的就是大驪。” “你们最好一直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