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众神撰写讣告》 第1章 雨都平凡的一天 “早上好!雨都的居民们!今日天气小雨转晴,早上出门时记得带好雨伞!” “铁角大桥的坍塌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希望少见的阳光能为大家带来一些慰藉...在这次灾难中,上千名无辜的雨都市民坠入了大海...” “坊间传言称,一个阿尔法级的异常实体与现实的交错导致了这场灾难...好吧,我承认这种阴谋论很有诱惑力,杰森,你怎么看?” “换做是我,我不会担心异常实体的威胁,我们的超级英雄们將雨都守护得很好,不是吗?” “当然,『擎天』在灾难发生的第1分25秒赶到了现场,根据事后统计,他救下了至少500人...” 老式电视机的画面里,一张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演播间一半的屏幕。 那是一名两米往上的壮汉,他的大半皮肤被灰色的铁甲盖住,唯有那大理石像般的腹肌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作为一名伽马级的半神,『擎天』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对此,基金会发言人表示...滋滋...” 雪花闪烁,电视机的画面变得断断续续。 电视机前的茶几旁,林沉直勾勾地盯著画面中“擎天”那张闪烁的面庞,嘴角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半神,雨都的超级英雄们,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在这座异常横生的城市,人类为他们献上鲜花,为他们撰写讚歌。 但林沉看过他们的真面目。 大桥崩塌的那天,他就在那儿。 “咔...咔...咔...” 借著电视机屏幕的微弱光芒,林沉正將一颗颗子弹塞进转轮霰弹枪的弹巢中。 一塞,一转。 “咔...咔...咔...” “基金会发言人称,『擎天』的表彰大会將在今天下午三点半於铁角广场进行...” “让我们一同走进雨后天晴的阳光中,为伟大的英雄『擎天』欢呼吧!” “咔!” 七颗子弹上膛完毕,林沉將弹巢復位,站起身来。 “下午三点半,铁角广场。” 林沉轻声咕噥著,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就在今天,他要杀死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英雄的人。 他要刺杀一名半神。 ...... 林沉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两年前,他还是个大学应届生,和万千游子一样,他选择了雨都作为打拼的地点。 两年间,他一边求职,一边送外卖凑房租,艰难地在温饱线上挣扎著。 若不是遇上了很好的房东,他或许早就冷死在街道上了。 可这一切,都在半个月前被毁了。 “......” 装完子弹后,林沉把枪藏在了床垫下,旋即起身,走出家门。 从走道边缘的露台看向外边,环形中庭在清晨的氤氳雾气中呼吸著,炊烟从位於八十五楼的中央广场升起,穿过一圈圈的迴廊,散在细雨笼罩的天光里。 这座摩天居民楼位於雨都的外环,是林沉这样的外来求职者和雨都中层白领的聚集地。 优点是房租便宜,缺点是治安稍差。 林沉下了三层,来到了中庭广场上,在来往的人群间避让著。 路上,他听见有人在谈论: “擎天这几波营销又给基金会涨停板了,有点变態...。” “那可是跨海大桥啊...说塌就塌了...『联合混凝』当初造的时候可是宣称那玩意投了上千亿!” “他们老板已经给抓了啦,这波要给基金会敲出血来...” “......” 林沉拉了拉兜帽,加快步伐,很快便到了中庭广场的边缘,找到了自己常吃的那家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个小铺,座位都摆在中庭广场上,主营一些简单的早餐。 “两份『硬汉套餐』。”他向老板招呼著,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好嘞,找位置坐。” 林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等候时,他不动声色地转头,从鏤空的大楼结构间望向外边。 灰色的宏伟都市在雨幕中矗立著,一直延伸到浸著云渍的天际线,白气繚绕著超级建筑的轮廓,飘渺而虚幻。 雨都,眾神之城。 林沉刚出生时,雨都还叫雨镇,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沿海小镇,平时连游客都没多少。 直到一颗流星坠落在大海上,永远地改变了这座小镇的命运。 那颗流星带来了名为“半神”的生物,他们每一个都身负超凡,就像那些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隨著半神在雨镇和平定居,整个世界都朝著这里聚拢:各国派出的科学代表团,庞大的游客群体,隨之而来的大量需求又带来了大量的企业开发... 渐渐地,与半神们合作的资本在某种力量之下聚合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组织—— 基金会。 在雨都,基金会管理著半神,其势力宛若一朵乌云般压在政府和跨国企业的头顶。 一想到自己即將对抗这样庞大的存在,林沉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打量著城市间的交通,轻声咕噥著: “没有交通管制?基金会还真是放得下心。” “交通管制?雨都第一骑士要回到街上了?” 林沉转过头,只见早餐店老板拎著两个塑胶袋,放在了林沉跟前的桌子上。 林沉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管自己叫“耗子”。 “是准备復工啦?” “嗯,”林沉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接了基金会的眾包单。” “不错不错,年轻人嘛,不要被挫折打败。” 耗子拍了拍林沉的肩膀,旋即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塑胶袋,塞给林沉。 林沉低头一看,发现塑胶袋里裹著两个包子。 “你也多吃点,顾著点自己,”耗子说,“你房东家那姑娘,她还好吧?” “还好。”林沉说道。 看著林沉这副模样,耗子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基金会查的严,在网上別乱说话哈,前天隔壁群有个聊阴谋论的,被线下真实了...” “放心耗哥,我肯定不会在网上乱说话的。” 林沉拎起塑胶袋,起身,朝著厨师鞠了一躬。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耗哥。” “唉,干什么呢,”耗子拍了拍林沉的手臂,“好好支棱起来,明白不?实在没钱了来我这,餵白面馒头也给你餵饱。” “一定。” 一直目送耗哥离开,林沉转过身,拎著早餐穿过中庭,上楼。 上到三楼后,他没有进自己的家门,而是拐向隔壁门,敲了三下: “惠惠,是我,哥哥回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林沉低下头:一名穿著睡衣的小女孩正抬头望著他,眼眶红红的。 “哥。”她轻声说。 “我给你带了午饭,”林沉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塑胶袋,“来吧,还热著,你去餐桌边上等著。” “好。” 小女孩浑浑噩噩地走向餐桌,林沉关上门,转头望向门旁的鞋柜。 柜子上,两张遗像矗在那儿: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笑容可掬,神態优雅。 那是惠惠的父母,同时也是林沉的房东。 他们,死於铁角大桥的坍塌。 而基金会的半神“擎天”,便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 第2章 崩塌 林沉还记得自己初到雨都时的情景。 那时,他身上没多少钱,只能在四五环开外的摩天居民楼里找房源。 雨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房租是真不便宜,要是求职不顺利,还遇到个坏房东,大概就要直接被推进斩杀线了... 所以,当他第一次来到“阳光明珠148號居民体”与房东见面时,他是忐忑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房东却以一碗热茶迎接了他。 “艺术生?哈哈,那你在雨都找工作要碰点壁咯,现在他们都降本增效,搞什么ai绘画...人家一秒钟出一张图!你咋和人比?” “可是叔叔,ai也叫艺术么...” “人家谁管你艺术不艺术!他们要你画的那玩意儿也和艺术不沾边啊!” 林沉至今都记得自己用不服气的目光盯著房东叔叔,而那位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则是笑嘻嘻地看著他,摆了摆手: “好了!大学生,你自己不撞南墙是意识不到有多难的,房你先用著吧,按照年租的单价,三个月一租给你,免押金。” “免押金?”林沉一愣。 愣神间,一杯热茶被放在了手边,林沉抬起头,只见房东太太朝著自己温和地笑了笑。 “小伙子,安心住吧,我们走平台的合同,不会坑你的,”她轻声说,“你一小伙子跑雨都来求职不容易,好好干。” “反正你的前任租客三个月没干完就灰溜溜回老家了,哈哈哈...哎哟,惠惠妈你打我干什么...” “给人家点信心,”太太嗔怪著,又看向林沉,温和一笑,“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现在就签约!”林沉双眼放光。 他那时还是不服房东叔叔的话,觉得自己本科读了四年,再怎么样也不至於房租都交不上吧? 然后,雨都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告诉他,叔叔是对的。 他几乎每天都去投简歷,可好的企业不要他,要他的企业都是些一眼望到头的工作。 他只能一边投简歷,一边跑跑外卖,先赚点钱把后面的房租攒上。 捉襟见肘的那几个月里,雨都的雨淋在旧雨衣上,淋在出租屋的防盗窗上,可林沉从没觉得那几个月冷过。 房东太太时不时就会喊他去隔壁屋吃晚饭,给他夹肉,嘘寒问暖的,鼓励他好好干。 作为报酬,林沉会给他们上初中的女儿惠惠辅导作业,反正晚上閒著也是閒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到这会儿林沉才看出来,原来叔叔把他留下来是图他大学生的身份:正好给小孩子当家教!省下来的钱够短租房的那点溢价了。 但这点小算盘並没有让林沉感觉自己被算计了,反倒是让他感觉心底暖暖的。 ...... 暗暗的房间里,林沉走到餐桌旁,將饭盒放在惠惠面前,为她打开。 硬汉套餐的內容很简单:一颗茶叶蛋,一根油条,一个塞满了合成肉的包子。 看著神情恍惚的惠惠,林沉感觉自己的心头沉沉的。 “今天哥忙,对付一下吧,”他轻声说道,“明天我去给你买好菜。” 小姑娘抬起头,朝著林沉笑了笑。 “没关係的,哥,”她轻声说,“我吃什么都行。” “至少得吃饱,你在长身体的年龄,”林沉轻声道,“好好吃饭,乖。” 少女的笑容让林沉心头的火苗愈发灼热,他回想起了清晨看见的新闻,想起了“擎天”那副高傲的神情,想起了主持人对他的称讚。 然后,他想起了事发的那一天。 ...... 事发当天是惠惠的生日,房东夫妇打算带她出门买礼物,顺便吃顿好的。 前一天晚上分別时,惠惠还凑到林沉耳畔,笑嘻嘻地和他说悄悄话: “哥,我会偷偷从岛上给你带点好东西回来!你那个游戏不是买不到实体盘吗?我听说那个店里有...” “不用不用,你就买自己的生日礼物就好,你不是老想要那个『擎天』手办了吗?那个就挺贵了,再买点別的不合適。”林沉连忙说。 惠惠是擎天的粉丝,她从小就看擎天主演的电影长大,一直对这位力大无穷的半神有著好感。 “没关係呀,我喜欢看你打游戏,”惠惠开心地笑了,“我就说那是我想要的!” “这一看就要露馅...” “没事!反正妈妈也挺喜欢你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哈...” 惠惠的笑容很甜,林沉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心头暖暖的。 不知不觉间,这个简单的三口之家已经成了他在雨都的壁炉,为他驱散著那下个不停的雨所带来的严寒。 “......” 第二天,林沉在跑单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你好,是惠惠的哥哥,林先生吗?情况紧急,总之你立刻来这边一趟,这姑娘需要你,地址是...” “你先过来再说吧...她只报得出你一个人的电话...” 林沉不记得自己那天闯了几个红灯,等他赶到现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 横跨大海的铁角大桥此时已从边缘断裂,狰狞的裂口如巨象的獠牙,垂入灰暗而波涛汹涌的大海。断裂的钢索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摇动著,不断地在桥身上敲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反覆奏鸣的丧钟。 透过海面上的灰雾,林沉看见了五顏六色的碎片:一部分是桥的碎片,其余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私家车,那些碎片在波涛间沉浮著,似是维京人安葬死者的小筏。 不安在林沉的心底滋生著,他飞快地跑向路边的临时帐篷,发了疯般寻找著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朝著她笑的女孩。 他穿过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哭喊声,最终,他在临时营地的中心找到了惠惠。 可站在那里的不止惠惠。 还有“擎天”。 这是林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一名“半神”。 “...有序提问,別浪费时间。” 擎天就站在那儿,被记者包围著,灰色装甲上的细密水珠反射著记者们的闪光灯。 惠惠正被她所崇拜的半神单手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水跡,神情呆滯。 “喂!你...” 林沉下意识地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小子,別衝动。” 林沉回过头,一名调查官模样的男人正微眯著双眸打量著自己。 男人穿著一身西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一只收敛了双翼的蝙蝠。 他从大衣的內侧取出证件,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江枕戈,”男人的嗓音沙哑而沧桑,“你是那姑娘的哥哥?” 他一开口,林沉便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正是打电话联繫他的人。 “我是她家的租客,”林沉回答,“她父母在哪儿?为什么打我的电话?” “死了,坠海。” 听见这句话时,林沉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雨下得其实很大。 “死了...?”林沉喃喃道。 “从这个高度掉进海里,车里的人很难活下来,”男人点了根烟,“可怜的姑娘,被救下来后一直在哭,我们问她有没有能联繫的亲属,她摇头,然后报了你的电话。” “不...不对...”林沉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惠惠被救了下来?叔叔阿姨却没被救?这...这不可能啊...这...” 他的话语哽住了,因为他看见江枕戈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冷光。 “你自己看那边吧。”江枕戈指向不远处正在接受採访的擎天。 ...... 第3章 「超级英雄」 “擎天先生,很感谢您能如此及时地到达现场,请问您对本次灾难的状况如何评价?” “擎天先生,大桥的坍塌原因能透露一下吗?目前...” “擎天先生...” 被记者环绕在中心的擎天嘴角微微一抽,拳头“嘎巴嘎巴”地握紧。 “我再说一次,有序提问。” 浑厚的嗓音一开口,几乎所有的记者都闭上了嘴巴。 半神那被钢铁头盔遮蔽了一半的脑袋环顾四周,最后选中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女记者: “说话。” “擎天先生...请问铁角大桥为什么会突然坍塌?” “我不知道,”擎天压著嗓子,“我收到了通知,所以来救人了,下一个。” “擎天先生,听说您身上的动力甲是基金会与『墨竹科技』的联合开发產物,这属实吗?” “我不知道,下一个。”擎天摇头。 “请问您正抱著的小姑娘是?”终於有一名记者注意到了擎天怀中的惠惠。 “她是我最后救下的生还者,”擎天说,“很可惜的是,我只能救到坐在后排的她,她的父母恐怕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擎天明显顿了一顿,然后语气突然变得官方: “如此花样年华,却因飞来横祸突然失去了父母,作为基金会的一员,我痛恨自己没有更强的能力救下她的父母,守护住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此,我在此告知各位,基金会將全力调查铁角大桥坍塌一案背后的真相,如果这背后有任何人为的阴谋诡计,我们將全力对其进行制裁。” 说到这里,先前因擎天的不耐烦而有些恐惧的记者们纷纷开始鼓掌,闪光灯在大雨中闪烁著,將擎天抱著惠惠这英勇神威的一幕拍摄了下来。 人群之末,林沉呆呆地看著这荒诞的一幕,想像著这副景象第二天登上报纸头条。 “可是...”林沉喃喃道,“他能救下惠惠...怎么就救不了叔叔阿姨?” 一声轻笑声传来,林沉转头,只见江枕戈也直勾勾地盯著远处。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这名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咕噥道,“英雄抱著少女,多適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你...什么意思?”林沉眉头微微一皱。 “別想太多,小子,这不是你能管的,去陪著那姑娘吧,她还需要进行心理评估,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林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眼前的科长似乎已经不打算说更多了。 他朝著林沉摆了摆手,便转过头,走向远处的封锁线: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 看著江枕戈越走越远,林沉本能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喃: “哥...” 林沉转过身,只见惠惠已经被擎天放了下来,她踉踉蹌蹌地穿过人群,看著隨时都会摔倒在地。 林沉有些慌乱地上前,蹲下身,一把扶住惠惠: “惠惠!你没事吧?” “哥...” 惠惠的眼眶中涌出泪水,她披头散髮,一道道水跡从她的脸颊上划过,早就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了。 “我怕...”她轻声道。 林沉抱住了惠惠,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抚摸著她湿漉漉的头髮。 这时,一道轰鸣声拔地而起: “轰!” 林沉抬起头,只见“擎天”如一枚飞弹般冲向天空,突破音障时的爆裂让他下方的雨水都停滯了剎那。 人群欢呼著、感恩著这位神明的帮助,他们之中有记者,有前来援助的医护人员,更多的是那些因倖存而庆幸的受难者。 人群中,唯有林沉保持安静。 他半跪在地,怀中抱著惠惠,双眸一直盯著那道逐渐消隱於天空的身影。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 “这是她的隨身物品,在这里等吧,检查好了医生会把她送出来的。” “谢谢。” 林沉接过医生递来的塑胶袋,望向玻璃,看见惠惠正躺在床上,白色环状仪器扫描著她。 惠惠要经歷一系列的检查与心理问询才能离开,作为她所指定的紧急联繫人,林沉必须全程陪伴。 直到那时,林沉都觉得一切十分荒诞:前一天还在一起吃饭的房东夫妇,如今竟天人两隔,留下了他们可怜的女儿。 惠惠在那种状况下只能报出他的电话,这意味著她信任著他。 他必须负责到底。 “......” 林沉大概检查了一下塑胶袋里的物件:一个小皮包,一部手机,还有一个电子儿童表,上面布满水渍。 他拿出惠惠的手机,准备用餐巾纸擦去上面的水渍,却意外地解锁了手机变暗的屏幕。 他发现,手机的屏幕並没有锁上。 而手机一直在拍摄视频。 “......!” 林沉愣了一下,旋即按下结束录製。 他抬头,环顾四周,心跳不断加速。 惠惠录下来了一段视频,而真相...就藏在这段视频当中! “......” 林沉仿若无事般起身,去了厕所,找了个单间,锁上门。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耳机,连上惠惠的手机,屏住呼吸... 然后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擎天!是擎天!爸爸妈妈!擎天来救我们了!” 摇晃的镜头中,惠惠正朝著车窗外拍摄:此时车辆正位於大桥断裂口边缘,暴雨与烟尘间,一道模糊的影子快速运动著,將一辆辆即將滑入深渊的车推了回去。 林沉立刻知道了为什么惠惠在拍视频:因为她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在危难之时,这名她崇拜了很久的英雄突然出现,要拯救她於水火之中,这让一个小女孩欣喜若狂,也让她在惊恐之余鼓起勇气。 “是基金会的半神...?居然这么快...” “孩子她爸!我们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剧烈的震盪,手机屏幕摇晃了起来,又突然平稳: “嘭!”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了车窗之外的擎天:他正悬浮在雨幕中,身后便是与视野垂直的大海。 显然,他在千钧一髮之际抓住了惠惠一家的车辆。 “擎天!”惠惠大喊道,“救我!救我!” “闭嘴,小贱货!” 回应她的,却是粗暴的咒骂。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擎天打碎了车窗,狰狞的下半张脸在雨幕中宛若恶魔。 “看镜头!就这个行不行?够不够好看?能不能当这次行动的宣传图?” “可以是吧?好好好,那完事儿了,他爹妈老子不管了啊,老子要下班了!草!” 然后,林沉看见一只大手越来越近,听见惠惠的尖叫,镜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啊啊啊啊!不要!爸爸!妈妈!” “惠惠!惠惠!”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一起丟下去!”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摇晃,镜头中,一辆私家车正慢慢坠入深渊,而镜头正越飞越高。 镜头突然黑了,显然是惠惠將手机放入了口袋中,与此同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口袋外传来: “小贱货,下去一句话都別说,不然我把你和你爸妈一起丟下去,呵呵呵...安安静静地当老子的拍摄模特,留你一条狗命...” “......” 厕所单间里,林沉的大脑一片空白。 惠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后就没再拿出来,留下了这段视频。 可林沉根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半神...守护雨都的英雄... 没有救惠惠父母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要下班了? 而救下惠惠...也只是因为她的形象適合当行动宣传图? 恍然间,那名调查局科长的话语又一次响起: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英雄抱著少女,多適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这究竟是一场灾难救援行动,还是作秀? 如果是作秀,那大桥坍塌... 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 万千思绪间,房东夫妇的面庞在林沉眼前闪过,隨之而来的是他们坠落时的惨叫。 “.......” 厕所里,林沉的手越握越紧。 他咬牙切齿地听著耳机中传来江枕戈的声音:他正在向惠惠要亲属电话,而惠惠抽泣著报出了林沉的號码。 “他...他是...我的哥哥...林沉...” “哥哥?有没有更长一辈的亲属?” “呜...我...我只剩他的电话了...” ..... 第4章 蜃景之城 那天,林沉在厕所里销毁了惠惠的手机,把零件全都衝进了下水道里。 他的直觉是正確的:回到走廊没多久,两名穿著西装的基金会办事员便找到了他。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跡,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隨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塑胶袋中取出惠惠的电子儿童表和小皮包。 將小皮包交出去之前,林沉翻开夹层,把皮包里的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里,惠惠一家人甜蜜地微笑著。 ...... “吃饱了吗?” “哥,我不饿。” 看著神情呆滯的惠惠,林沉轻声嘆了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自从那天把惠惠带回家后,林沉就很少听见她说话,大多数时间,她都坐在阳台上,呆呆地望著防盗窗外的雨幕。 惠惠一家搬到雨都后便与亲戚没了来往,这会儿调查局还在帮忙联络她的亲属,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她。 如果没有,她的归宿便是福利院。 林沉知晓,自己不可能成为惠惠的监护人,他自己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究其根本不过是个未经歷练的孩子。 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护惠惠。 林沉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午睡一觉吧,看你的眼睛,晚上又没怎么睡吧?哥今天要跑单子,午餐你就吃我多带的这份,晚上如果我没回来,你去找耗哥,好吗?” “好。” 惠惠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臥室门口,小姑娘突然转过身,轻声开口道: “哥,別查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转过头,当他看见惠惠那发红的眼眶时,他的拳头又微微握紧。 可他只能朝著惠惠露出一个苦笑: “好...我知道了,你快好好休息吧...” 目送著惠惠进入房间,林沉起身,离开惠惠家,转头进入自己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的窗帘被紧紧拉著,整个房间黯淡无光,林沉径直走进臥室,抬起床垫,取出了藏在下面的转轮霰弹枪。 他拿出耗哥塞给他的那个包子,一边啃,一边用手轻轻抚摸著霰弹枪上的烫金纹路。 “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自嘲般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是啊,他不过是个凡人,时代的一滴雨水便能將他砸碎。 可若是不反抗,下午三点半的表彰大会后,他和惠惠便会进入生命倒计时。 ...... 事发那天,林沉將惠惠送回家后,一个念头便反覆縈绕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基金会的人对惠惠进行了调查,那是否意味著,他们一直在监视她? 他们会知道惠惠录了视频吗?即便林沉把惠惠的手机毁掉了,可在那之前呢? 这些东西既然作为隨身物品交给了林沉,就必然会留下报告。 惠惠拍下来的东西太过于敏感,若是流出去,基金会的形象可谓是毁於一旦。 换句话说,这么多年来,基金会一直维持著伟光正的形象,就意味著其背后一定花费了大量的资源做舆论管控。 惠惠一个小女孩,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他们会任由这么愚蠢的事情毁掉基金会的霸业吗? 林沉越想越恐惧,他知道,基金会不可能轻鬆放过惠惠。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可以求助。 “......” 於是,第二天,林沉骑著电动车,来到了雨都异常调查局的门口。 然后毫无悬念地吃了一个闭门羹: “江科长?他在出任务呢,你有什么事吗?我帮你给他留个信儿。” “我想请求庇护。” 调查局大厅,林沉认真地盯著前台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有人要害我的妹妹。” 前台看著林沉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放下保温杯。 “小伙子,这里是异常调查局,”他心平气和地说,“这种事情你得去派出所。” “我是铁角大桥倖存者的亲属,和江科长认识,”林沉不死心,“帮帮忙吧,我需要见他一面。” “那你留个名字吧,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前台將一张表推给林沉。 “就不能帮忙联繫一下吗?” “你见过谁执行任务时还没事把手机铃声开著的?要是在潜行,那不坏事儿了吧,好了小伙子,填表吧。” 见实在没有迴旋余地,林沉心底一沉,只得拿起笔。 就在他准备填表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喊: “是找江科长吗?您有什么事?” 林沉转过头,只见一名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后,好奇地打量著他。 她的打扮很奇怪:內衬是校服衬衫、马甲和格子裙,外面却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被厚重黑羽包裹著的雏鸟。 看见少女,前台挥了挥手,露出微笑: “沾衣?任务就结束了?那江科长他...” “我回来换班的啦,明天还有课上,科长今晚不会回的。” “那看来这次还挺麻烦。”前台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 少女朝著前台一笑,旋即微微抬头,朝著林沉眨了眨眼: “先生,所以您找江科长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就好。” 她说著,取出工作证,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李沾衣。”她自我介绍。 ...... 这是林沉第一次进入调查局的总部,確切地说,是城西分部的总部。 不同於辖区派出所那种简单严肃的氛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奇幻的光辉。 白鸽在纯白色的大厅穹顶下飞行著,拎著一个个文件袋,飞进穹顶上那些专为它们修建的通道里。 大厅两侧,身穿西服的异常实体排成两排,他们的面部是纯白色的,像是塑料,反射著大厅里来往变幻的光影。 “別直视他们,”李沾衣开口,林沉转头,发现少女正回头望著他,“『干警』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即便在友好异常实体中,它们也算是情绪不稳定的。” “它们叫『干警』啊...”林沉嘀咕。 “是啊,它们可厉害了。” 李沾衣走到一名干警身旁,笑著拍了拍它的肩膀,然后林沉就听见那傢伙“哈!”了一声,举起警棍—— “呼!” 李沾衣笑嘻嘻地跑开,躲过了干警挥动的警棍,旋即回头,朝著林沉眨了眨眼: “两名干警就能无害化大多数上浮至现实的德尔塔级异常了,不过有时候派出所也会从我们这里借一些去办案,之前有一个疯子在城中村称皇,帝號啊宰相啊什么全立了,最后就是我们这边派出两名干警去处理的。” “打贏了?”林沉被这姑娘讲的故事吸引住了。 “叛军全数歼灭,还把人家皇帝抓派出所去了,报纸上还登了呢!你不看报纸啊?” 李沾衣领著林沉穿过大厅,来到了高高的电梯井前。 少女將工作证按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 “好了,有事儿和我去办公室说吧,那里不会有人偷听,”李沾衣转过身,“看你这副模样,事儿不小?” “嗯,”林沉轻声道,“我怀疑是...算了,待会儿再说...” “好~你已经有安全意识了,很棒。”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看著少女这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林沉紧揪著的心也鬆弛了几分。 他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的情绪,注视著显示器上那不断降低的电梯楼层。 等待之余,林沉无意间抬起头,看向电梯井的上方。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无法挪开了: 穹顶之下、电梯入口之上,一副装裱考究的油画悬掛著。 油画上描绘著一场扫尽天穹的颶风,灰色的捲云正如雨都的天空那般,似是咆哮的猛兽,又似是熊熊燃烧的灰色烈火。 在颶风的下方,一座破碎的城市正在分崩离析,一道背影站在构图的最下方,仰望著天穹。 “怎么样?这幅画有感觉吧?” 李沾衣望了一眼发愣的林沉,旋即一同抬起头,看著那幅画。 “沈队长天天说这幅画掛在这儿不正经,我就感觉还不错的嘛,多有意境,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 “《蜃景之城》?” 林沉已经听不清李沾衣在说什么了。 在他的眼中,那幅油画正在变形,混沌的光影反覆闪烁著,勾勒出一片纯白色的城市。 恍惚间,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城市的中心,时间的概念逐渐拉长。 ...... 第5章 不留活口 “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发呆...” “嗯?” 一科办公室里,林沉回过神来,朝著李沾衣摇了摇头。 “没事...最近没太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將自己从那片幻影中摘出来。 那幅画將林沉拉进了一座白色的城市,似真似幻。 冥冥之中,林沉感觉自己似乎被“改变”了,可他不清楚是哪方面被改变了,也不敢和李沾衣说。 要是刚刚的状况涉及到异常事件,根据林沉的理解,他大概率会被扣下来做一大堆检查,浪费一大把的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知道,基金会很有可能已经在行动了,惠惠正处於危险之中,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李沾衣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林沉一番,她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推到林沉面前: “好了,说吧,你找江科长什么事?是关於铁角大桥坍塌的?有情况要反映?” “是。” 林沉端起咖啡,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怀疑...基金会要害我的妹妹。” ...... 简单地听林沉交代了情况后,李沾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所以说,你怀疑基金会盯上惠惠了,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没错。”林沉点头。 “可是,如果只是检查一下隨身物品的话,这个流程是没问题的呀,”李沾衣一歪脑袋,“还是说,惠惠的隨身物品確实有什么问题?” “嗯...” 林沉没有急著开口,先前交代情况时,他没有说出“惠惠的手机录下了现场”这件事,毕竟他也不完全信任调查局。 会直接找调查局,是因为林沉记得,在那天的现场,江枕戈似乎也对擎天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敌对態度。 这让林沉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隱情,作为独立於基金会之外的组织,江枕戈或许能帮忙保护惠惠。 “怎么,不信任我,不和我说呀?” 李沾衣狡黠一笑,这让林沉连忙摆手: “不,也不能说是不信任吧,只是...” “没事,我懂你意思。” 李沾衣起身,从一旁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直接推给林沉: “填一下地址吧,我会找人盯著的,你让你妹妹待在家里,別乱出门,真出什么事情我们会介入的。” 这一举动倒是让林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掰扯半天,最后求对方帮忙找江科长,结果人家居然直接决定帮忙了。 “就这么决定帮我了?”林沉揉了揉太阳穴。 “肯定要给科长过目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是铁角大桥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帮一把。” 李沾衣说著,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林沉也没閒著,他立刻就拿起笔,开始填表。 大约五分钟后,林沉填完了表,感觉心口憋著的那股劲儿终於鬆了不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即向躺在人体工学椅上看著天花板发呆的李沾衣投去感谢的目光: “谢谢你,李小姐。” “不用谢,”李沾衣立刻直起身,“不过我提醒你哈,你要是真的怀疑基金会的人盯著那姑娘,那自己就別再惹麻烦了,基金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不对,不能乱说这种话,总之你小心为上,別乱搞。” “好,我一定。”林沉站起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科员走了进来,吆喝道: “沾衣,新的特种武器到了,过来帮忙搬下箱子。” “我才刚值班回来欸王哥...还有三门课的结课作业在等我!”李沾衣一脸不情愿,“非要我搬吗!” “那不行,你必须帮忙,一大堆东西呢,快点,三分钟后大厅集合哈。” “好,好,知道啦。” 李沾衣嘀咕了几句林沉听不清的话,隨即朝著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我送你出去。” 於是,林沉便跟著李沾衣乘坐电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调查局的成员们正在搬运著一个个长条箱,那些“干警”正站在两侧,一动不动。 “它们不会帮忙吗?”林沉实在好奇,於是开口问道。 “人家的职责是站岗,所以它们只站岗。” 李沾衣耸了耸肩,一副苦逼相,隨后又切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著林沉挥了挥手: “好啦,林先生,希望你一切顺利,咱们再也不见!” 林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姑娘是在祝福他,於是也挥了挥手: “再见,李小姐。” 他走出调查局大厅时,还能听见李沾衣在抱怨: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 那天的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林沉只记得自己回到家,给惠惠做了晚饭,然后便早早地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沉回顾著一整天的经歷,反覆思考著。 想著想著,那种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他並不清楚李沾衣在调查局有多大的权限,万一她决定帮忙,可江枕戈不同意,或者说上级不同意呢? 基金会到底有没有查到惠惠?如果查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要准备动手了?他们会怎么做?製造意外?还是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 被子里,林沉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突然感觉很无力:叔叔阿姨被擎天当作垃圾一样丟到海里死了,他不但没办法將真相公之於眾,还要担心基金会对惠惠下手。 他知道,自己大可想办法把真相曝光出去,大不了就是硬碰硬,可惠惠不行啊。 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林沉不想让她也置身於危险之中。 雨点拍打著防盗窗,淅淅沥沥。 最后,林沉在繁复的心绪中入睡。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內容如今早已模糊,林沉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纯白色的城市正包围著他。 “......!” 林沉吸了口气,冰凉且夹杂著雨水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 他环顾四周:城市的轮廓如今被纯白色的线条所替代,那些线条起起伏伏,像是不断涨退的海浪。 看著眼前的这番情景,林沉的双眸顿时瞪大。 他见过此景:当他看向调查局里掛著的那幅油画时,这座白色城市的幻影曾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记得,那时候,李沾衣说... “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蜃景之城》?” 伴隨著林沉的回忆,眼前的白色城市快速开始变化,最终凝聚成了调查局大厅內的轮廓。 林沉呆呆地看著身旁的白色人影:那显然是李沾衣,她正在重复对林沉说过的话。 这座城市...会隨著记忆变化? 这时,林沉听见身后传来呢喃声: “餵?新一批货物到了?行,我马上过来清点。” 林沉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接待台,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举著座机话筒。 那似乎是喊李沾衣出去搬东西的男人,李沾衣称呼他为...王哥? 可林沉在现实里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当时的距离很远。 没等林沉有时间琢磨,伴隨著他的思维发散至“搬东西”,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时间线来到了他离开调查局的时候。 林沉看著白色的李沾衣打开长条箱,看向箱子里的武器,旋即抱怨道: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好啦,给你买了棒棒糖,搬完了给你发。” “真的假的?王哥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了...?” 看著眼前播放的景象,林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说... 这座白色的城市...或者说,以那副油画命名——这座“蜃景之城”,会根据我的思绪变幻其內容,聚焦於某个场景。 林沉环顾四周,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好,我们很快便安排专员处理...” “...三科,西城天海路35號,德尔塔级异常实体,风险评估为一般,你们去看一眼吧...” “...今晚吃什么?我好饿...” 如果说先前王哥在柜檯打电话的声音还算是与林沉在一个场景里的,那么如今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杂音就是和林沉一点关係都没有了。 这个时间点,林沉都已经离开调查局了,哪怕他是顺风耳也听不了这么远。 “呼...”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他正处於“蜃景之城”中,这里像是一场梦,其中的一切都以现实为原型,並且记录了现实中的信息。 至於为什么会陷入这场梦...是因为白天看了那副《蜃景之城》? 林沉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他走到李沾衣的身旁,与她一同看向被打开的长条箱:一把转轮霰弹枪镶嵌在泡沫里,旁边还有一盒子弹与一份说明书。 “蜃景之城”似乎包含了一整段时间线中的所有细节,包括声音与视觉。 “这是...超能力吗?” 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网上听见的一些传闻:在雨都,並不只有“半神”拥有那些奇异的超能力,有些时候,在接触了异常之后,普通人也会得到超能力。 只不过,那些传闻並没有一个好结局,大多数意外得到超能力的普通人,最终都被他们所得到的力量所反噬。 因此,那些所谓的“超能力”,都被解读为“异常实体试图同化人类的手段”。 这和当下的情况重合了:“蜃景之城”就是林沉见了那幅油画之后突然陷入的梦境,如果那幅油画其实是一个异常,那林沉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被它侵蚀了。 异常调查局把一个害人的异常掛在大厅里?这有可能么... 但不管怎么样,林沉现在似乎都拥有了自己不该拥有的能力。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后,调查局和基金会总有一方会来,然后光速把林沉变成业绩。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就想起了那两个收走惠惠隨身物品的调查员。 伴隨著他的思绪,眼前的景色快速变化,化作了纯白色的医院走廊。 “......!” 林沉的眼瞳微微一缩:这是铁角大桥坍塌的那天,林沉陪惠惠在医院检查时的场景! 这是否意味著... 他有机会去“监听”那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跡,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隨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看著眼前的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从自己的手上收走了惠惠的包,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与他们一同行走在纯白色的走廊里。 走过拐角后,林沉看见其中一名公务人员按住耳麦,轻声说道: “有监护人,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行吧,在走廊里待命...”耳麦里传来声音。 “医生那边怎么说?” “...收买失败了,这家医院在调查局的控制下,他们出的钱比我们多...” “那个监护人什么来头?”公务人员又问。 “就是个租客,妈的,多管閒事...” 收买医生?下手? 听著这些话,林沉感觉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那天...如果他没在...这些人打算直接对惠惠下手? 他们打算把惠惠怎么样? 似乎就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那般,基金会公务人员又一次开口: “现在怎么办?老大,我们部门有必要一直给擎天擦屁股吗?” “妈的,你以为我愿意?问题是这是j女士的命令,她给我看了执法记录仪,擎天確实是故意没救人,还骂了那个小女孩。” “那怎么办?” “能咋办,杀了唄,万一她出去乱叫呢?转舆论执行部门吧,等之后擎天的表彰大会开完。” “还有那个陪护的,叫林沉的,也有威胁,存在监控盲区。” “那顺便一起解决掉吧。” ...... 第6章 颶风中心 解决掉。 伴隨著耳麦中传来的论断,林沉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见基金会公务人员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周围的景色却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画。 “......” 站在一片纯白色的混沌中,林沉呆呆地看著远处。 这么看来,“蜃景之城”只能记载林沉所途径一定范围內的信息,或者说,它所记载的是... 歷史。 林沉所经歷的歷史会以某种形式被印在这片纯白色的城市里,像是水洼中的倒影,其中的每个细节都会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这对林沉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提前知晓了基金会的下一步计划: 除掉林沉和惠惠。 而时间点...就在“擎天”的表彰大会之后,在舆论平息之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担忧並非杞人忧天:基金会確实打算动手,也大概率已经安插了眼线监视他和惠惠,一旦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大概率就会立刻被处理。 该怎么办? 出城? 不可能...基金会一定会监管两人的路径... 那...主动找他们,想办法协商一下? 不可能...基金会不可能留下不稳定的因素,哪怕林沉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房客,也直接上了他们的抹除名单。 那...还剩下什么办法? 难道说...反抗?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自己都有点惊讶,隨即无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要处理掉他和惠惠,基金会都犯不上派出“半神”。 隨便製造点意外就好了。 他只是个没有武力的凡人,而惠惠只是个小姑娘。 在这座被基金会所笼罩的雨都,他们只是蚂蚁,一滴雨便能如山洪海啸般抹除他们。 那... 还剩下什么办法? 再去找江枕戈,报个案? 不...“蜃景之城”里的东西,林沉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算数,也无法用来当做说服別人的证据。 如果说这个白色的世界不过是某个异常试图侵蚀他的手段,他现在去调查局,只会被扣下来做检查。 他被扣下来了,那惠惠怎么办? “......” 眼看著路径一条条地被封上,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又回想起了那趟前往雨都的航班,自己在飞机上俯瞰著这座雨雾中的庞然大物,那宛若神明般的巨影至今在他的脑海中矗立著。 理想中的飞黄腾达,现实里的雨雾瀰漫。 在这座雨雾繚绕的城市,房东一家人曾为林沉撑开一把伞,让他感受到了短暂的温暖。 可那把伞就这样被暴雨撕裂了,不留一丝情面。 他被推入了暴雨,咆哮的狂风吹拂著他,要將他掀翻在地。 凭什么... 房东夫妇就该死,惠惠就该死? 我林沉就该死?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半神,那个暴躁的巨婴,就为了基金会那所谓的“舆论管理”? 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突然有一种衝动:他想復仇,为房东夫妇復仇! 他想自卫,他想保护惠惠! 逃不出雨都,那就必须想办法,利用雨都的力量来瓦解敌人。 舆论...你们很在意舆论是吧... 林沉的思绪聚焦至“擎天”,周围的白色城市快速变幻,化作了铁角大桥断裂现场。 他抬起头,望著雨中悬掛的神明,眸中怒火愈发汹涌。 曾经的他也將半神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更优越的物种。 可目睹了擎天那丑陋的嘴脸后,林沉知道,那些普世认知都只是基金会所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是基金会的脸面。 想要瓦解基金会的舆论布局,想要利用舆论来保护自身... 就必须把这张脸面给撕了。 “那就从你开始吧。” 林沉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却一点也不痛。 “轰隆!” 伴隨著惊雷声,林沉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在床上起身,看向窗外:暴雨轰击著玻璃窗,雷光映照著城市外环的轮廓,可玻璃上却一片模糊。 “......?” 林沉踉踉蹌蹌地爬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感受著那微弱的刺痛。 他走到玻璃窗前,贴近玻璃,在那混沌的倒影间看见了那座白色城市。 蜃景之城...是真的... 那不是一场梦... 林沉望著倒影中的城市,轻声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力量,我不在乎,哪怕你要害我...” “在那之前...我要反抗...” 反抗... 他需要武器。 下意识地,林沉的意识聚焦至调查局大厅里的那些长条箱。 玻璃的倒影中,“蜃景之城”的场景也切换至那些长条箱。 伴隨著林沉的意志,那个长条箱在玻璃中勾勒得愈发清晰,愈发清晰... 林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本能,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玻璃... “啪嗒!” 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声音,仿佛维度之间的界限突然撕裂... 那个长条箱突破了林沉眼中的透视原理,突兀地离开了玻璃的表面—— “啪嗒!” 林沉猛地退后两步,呆呆地看著摔在窗边的长条箱。 箱子上还沾著雨水,就仿佛刚从大雨中运来。 林沉抬起头,看向玻璃中的倒影:蜃景之城已经消散了。 就好像...这个长条箱本来就在林沉的屋子里。 “......” 林沉抹去长条箱上的雨水,隨后將其掀开。 那把他在蜃景之城中见过的转轮霰弹枪正躺在泡沫里,旁边放著一盒子弹。 林沉拿起霰弹枪,用手轻轻触摸著其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 是真的... “蜃景之城”直接把记忆中的东西...投影到了现实? 一抹白色突然引起了林沉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长条箱底部正躺著一份说明书。 他拿起说明书,阅读了其標题: rbai-1045“反伽马级”特製转轮霰弹枪。 ...... 出租屋的床边,林沉又一次拿起说明书。 这段时间,他反反覆覆阅读这份说明书,通读了上面的內容,了解了这把枪的操作方法。 “反伽马级”,意味著这把枪是用来对付伽马级异常实体的武器。 在基金会的划分体系之下,异常实体被分为五个等级:欧米茄、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其威胁程度从高到低依次递减。 而半神则是採用了同样的等级体系,分別对应他们所能处理的异常等级。 比方说,擎天是一名伽马级半神,这就意味著他能单独处理伽马级的异常。 这个等级的异常通常能够“在瞬间影响一小片城区”,对於普通群眾而言,这已经是高危级別的异常了。 因此,林沉知道这把霰弹枪的厉害之处:伽马级的异常实体通常会拥有比较难以摧毁的物理结构,而这把霰弹枪正是用来对付它的。 但如果仅是如此的话,林沉不会反覆阅读说明书。 事实上,他真正在意的,是说明书的最后。 在那里,有几行潦草的字跡: “...擎天的弱点在於他的装甲,他的肌肉在没有装甲抑制的情况下会不断膨胀,只有在被抑制器包裹时才会转而强化肌肉密度...” “...抑制器同样用於压制他疯狂的情绪,若是进入正面作战,优先破坏其抑制器,让他的情绪无法压制...” “...除此之外,在没有头盔的状態下,擎天会本能地追寻高温事物,利用高温可以对他进行干扰...” “...本品配备独头穿甲弹一发,高温龙息弹若干,训练用非致命弹若干...” “...记住,本品为备用手段,不要轻易与一名半神上升至械斗,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 第7章 復仇之始 “......” 林沉將说明书揉成一团,拿出打火机,点燃后丟进了玻璃杯里。 看著那团说明书燃烧,他轻声喃喃道: “所以说...调查局也准备对付擎天...而且准备了对策...” 他回想起了江枕戈出现在铁角大桥坍塌现场时那副冷漠的神情,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为什么异常调查局的一科会出现在大桥坍塌事故当中? 或许他们早就查出了不少东西。 只是,从这行字跡来看,他们似乎並不打算將“击杀擎天”作为首选手段,而是准备利用舆论战。 可林沉知道,自己没办法等候舆论战了。 如果“蜃景之城”中的情报是正確的,基金会的眼线一定早就布置在附近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沉和惠惠的生命將进入倒计时。 他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调查局毕竟是个有背景的独立机构,可林沉只是一个普通人。 惠惠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时代的雨落下时,他们只是挣扎著不被溺死,便已经付出全力。 事已至此,他若不抗爭,便必定迎来消亡。 “......” 林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23。 “开始吧。” 林沉將霰弹枪装进长条包內,背在背上,走出房门。 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林沉抬头吐出一口白气,看著它散在白色的雨幕里。 天光铺了下来,在林沉的眼中,世界的轮廓逐渐化作纯白——“蜃景之城”降临於他的眼前。 ...... 大楼九十一层,黑暗的臥室內。 “目標已离开居所。“ 观察手將眼睛从亚空间透镜边挪开,看向身后。 一名穿著全套战术装备的枪手正坐在沙发上,一颗颗地往手枪弹匣中填充著弹药。 “那个大的走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剩下那个小女孩一人在隔壁。” 观察手又一次將双眼凑到亚空间透镜旁,看向惠惠家。 在他的眼中,一团白色的模糊物体正独自留在臥室的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睡著了。 “上头怎么说?”观察手轻声道。 “还是老样子,表彰大会结束后就立刻除掉他们,如果有目击者,就按照舆论散播方向做定向清除。”枪手嘀咕道。 两人同属於基金会“舆论执行部门”,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林沉与惠惠很长一段时间。 “要我说,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观察员嘀咕,“监管部门昨天就说了,那个叫林沉的小子帐户已经快空了,今天应该是出去跑外卖单了,短时间內不会回来...” “隨便你,就是没办法一次性处理乾净,”枪手说道,“得等那小子回来再处理他了。” “处理什么,嫁祸唄,把那姑娘的死算他头上就行。” 观察员说著,起身,將亚空间透镜放在地上: “我去上个厕所,你接一下。” “死尿多。” 枪手將手枪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亚空间透镜,对著墙壁观察了起来。 “......” 观察员推门走进厕所,他哼著小曲儿,一边解手,一边刷手机。 老实说,他已经开始想著早点结单了,毕竟这种低威胁目標在执行部门也算是散单,报酬就那样,还得熬时间。 那些高威胁的目標至少参与起来比较刺激,报酬也多一些,而能够轮到舆论执行部门出马的,威胁再高也顶多就是退役军人、帮派小头目这一类的,不会有多大的风险。 就这小青年加上小女孩的组合,要不是怕有多余的舆论在表彰大会开始之前扩散出去,他们早就动手了。 “舆论管控是门艺术啊...” 观察员穿好裤子,按下马桶上的冲水键。 他转过身,刚准备离开厕所,突然听见头顶的通风管道轻轻一响: “嗯?” “嘭!” 伴隨著沉闷的倒地声,客厅里的枪手猛地起身,转头望向厕所: “喂!什么情况?” 他伸手要去够茶几上的手枪,下一秒,那把手枪便被一片火花击中—— “嘭!” 手枪飞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角,摔在了书柜的后面。 “別动。” 枪手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穿雨衣、戴著口罩的身影站在了厕所门口。 他双手抓著一把转轮霰弹枪,装著自製简易消音器的枪口正瞄著枪手。 在他的脚边,枪手看见了观察员从厕所里伸出来的半个身子:那傢伙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把你的终端交出来。”林沉轻声道。 枪手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博弈的念头:这傢伙看起来是个业余的...就这金属罐做的破消音器...业余作案? 快速思考后,枪手轻声开口道: “別衝动嘛,你说什么终端,慢慢和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霰弹枪口喷出火花—— “嘭!” “唔!” 他捂著襠部,痛苦地摔倒在地,脸色发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林沉缓缓走到枪手的身旁,一脚將他踢得转了个向,然后轻描淡写地从他的外置弹掛夹层內取出一个小型终端。 他怎么知道...终端在这? 枪手急头白脸地看著林沉將终端收入口袋,他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林沉举起霰弹枪,对准了他的头部。 “不...”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下一秒,林沉扣下扳机: “嘭!” 非致命训练弹击中了枪手的脑袋,將他直接击昏了过去。 確认他失去行动能力后,林沉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 白光在他的眼前闪烁著:“蜃景之城”再一次降临,他在白色的城市中审视起了整个房间。 確认没有其他人后,林沉退出视野,轻轻揉著发烫的太阳穴。 得到“蜃景之城”的第二天,林沉便发现了藏在对面楼的两名刺客。 那天晚上,他装作散步,將整个中庭和周围的楼层都走了一遍,然后回到家,用“蜃景之城”提取了每一个自己无法在现实世界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他便听见了这两名刺客的对话。 在刺杀擎天之前,林沉必须解决掉这两名眼线。 他们大概率会在颁奖典礼开始后便著手行动,那样一来,惠惠就会陷入危险。 “......” 林沉甩开霰弹枪的弹巢,退出四枚弹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黑暗的臥室里,他反覆演练了无数次当前的动作,可真到行动起来,他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呼...” 林沉深呼吸、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將霰弹枪掛在肩上,旋即拿出从枪手身上缴获的终端,看向屏幕。 ...... 第8章 武装外卖员(新书求追读~) 在终端的屏幕上比划了几下后,林沉很快就找到了枪手的接单页面: “高危舆论目標清理,委託人:j女士。” j女士... 林沉记得这个名字:事情发生当天,来找林沉要惠惠隨身物品的那两个基金会公务人员有提到,这是“j女士的命令”。 “记住你了。” 林沉將终端隨手丟在地上,连著踩了几脚,確认它被彻底破坏。 他走到角落,把枪手被击飞的手枪找了出来,隨手丟回茶几上。 隨后,林沉把观察员从厕所拖了出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將他和枪手捆在了一起。 可他的手越来越抖,怎么样都没法把结打好。 “靠...” 林沉抓住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再次平息著。 换作两年前,他根本不可能想像自己有一天在做这种事情:用枪击昏两名职业杀手,然后再將他们绑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他又感觉有些可笑:今天下午他要除掉的可是半神。 和半神相比,这两个傢伙简直和小兵没区別... 林沉的心得到了一种奇怪的宽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旋即麻利地给两名枪手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过程中,他还没忘了把枪手身上的那套装备脱下来:防弹衣,弹掛,护臂与护膝... 忙完这一切后,林沉脱下雨衣,將枪手的装备全部穿上。 他大概清点了一下弹掛里的物资:三个手枪弹匣,一颗破片手雷,一颗闪光弹,还有一个个人急救包。 还挺贴心... 如此想著,林沉往沙发上一坐,甩开霰弹枪的弹巢。 他將没打出去的三发非致命弹给退了出来,旋即从口袋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高温龙息弹,连著塞了六发。 最后,他取出唯一一发独头穿甲弹,塞进了击发位。 “咔!” 林沉合上弹巢,將霰弹枪塞回隨身的长条包,旋即拿出手机。 他打开“饱了没骑手端”,点开了接单页面: 跑腿內容:大量盒饭。 收货地址:铁角广场。 送达时间:13:35。 这个单子林沉提前一天就接下了,像这种大单子通常会由“饱了没快递有限公司”低价承接,分发给骑手们处理。 林沉多接了几单,目的只有一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一个小料包。 这是泻药。 这是林沉送给基金会工作人员的礼物。 ...... 13:10,铁角广场。 灰云,雨幕。 李沾衣贴在落地玻璃旁,瞪著眼睛打量著下方的铁角广场。 盛大的舞台已经被搭建了起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正进行著最后的现场检查工作。 远处,铁角大桥断裂的残骸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是巨人倒塌的骸骨。 “现场的安保布置居然就这么点...”李沾衣嘀咕,“还是和往常一样傲慢...”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擎天,他是个半神,不需要別人保护他。” 江枕戈正坐在酒店的床上,吃著盒饭。 李沾衣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科长,都快开始了,你还吃饭...” “还有两小时呢,”江枕戈说,“而且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工作很简单。” “你別乱说话,待会儿真出意外了...”李沾衣轻声嘆了口气。 “真出意外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江枕戈道,“局长嘱咐过了,今天的行动是舆论战的一部分,禁止擦枪走火。” “真的假的...” 李沾衣看向一旁的地板:一把转轮霰弹枪躺在那儿,儼然是先前到货的rbai-1045“反伽马级”特製转轮霰弹枪。 “那你还把枪带上了。” “这叫未雨绸繆,要是他被揭发后暴走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他。” 江枕戈放下盒饭,看向房间里一言不发的第三人。 “路易斯,黑虫程序准备好了没?” “没什么问题...”技术员路易斯推了推眼镜,“等擎天的颁奖典礼到达最高光的时候,我会在现场的屏幕上播放他的丰功伟绩。” 路易斯转过电脑屏幕,將上面的画面展示给两人: 夜店里,擎天坐在沙发上,手边堆著几个脑袋。 沙漠里,擎天扛著一枚飞弹,正与一名白头巾握手。 地下舞厅里,擎天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数不胜数的画面一张张闪过,像是个便宜的ppt,上面配了一行字: 功德簿。 “最近那个加上去了吗?”江枕戈问道。 “当然。” 路易斯又按了一下,画面切换至一段模糊的视频:擎天从汽车里拽出那个叫惠惠的女孩,旋即將汽车丟了下去。 “好糊啊,科长。”李沾衣抱怨。 “空中太抖了,我不太会录。”江枕戈平静地说道。 “反正够用了,那玩意儿一看就是擎天,都不带狡辩的。”路易斯打了个响指。 “精益求精嘛。” 李沾衣说著,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今天的行动可不能失败,”她说,“要是擎天没事,前段时间来联繫我的那个线人估计就要出事了。” “线人?”路易斯皱眉,“那个小女孩的哥哥?” “是的,基金会的舆论执行部门正盯著他和那个小姑娘,”李沾衣道,“我喊二科设眼线了,但真要擦枪走火,出什么意外可说不准。” “安心吧,沾衣,我们会搞定的。” 江枕戈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中。 他凝视著远处的铁角大桥,又一次想起了断裂那天的暴雨。 “这可是基金会送上门的破绽,”他轻声说道,“没理由让他们轻鬆逃脱。” 看著科长的背影,路易斯伸了个懒腰,將电脑放在床上,站起身。 “你去哪儿?”李沾衣回头。 “听科长吃饭听饿了,我去下面搞个盒饭,”路易斯嘀咕,“名义上,今天我们可是基金会的协助人员,盒饭不蹭白不蹭嘛。” “两个饿死鬼...”李沾衣轻声嘆了口气。 “要我帮你带不?” “不用,我不饿。”李沾衣闷闷道。 少女又一次从酒店的窗口俯瞰下方的车水马龙,正好瞧见一道道身穿蓝色雨衣的身影穿过雨幕,绕过广场驶来。 “又给外包啊,真抠。”她小声嘀咕。 ...... 雨幕间,林沉骑著电动车,跟著车流一同驶向广场。 他已经从商家那儿取了餐,也把小料加进去了。 透过细密的雨幕,林沉看见了广场一侧的黑色帐篷群:那是基金会的帐篷,也是他们的办公地点。 “......“ 林沉吸入一口湿冷的空气,驱动电动车,加速赶往收餐点。 ...... 第9章 点燃火(感谢广夏沫、普西芬尼、夏綾、安婭的盟主!) 基金会的帐篷区安保人员不多,只配备了一些常规警卫,没有林沉想像中的那种大阵仗。 大概是觉得擎天作为半神,並不需要保护,而那些工作人员更是没多少保护的价值... 雨都最不缺的就是人。 林沉靠近帐篷区,很快他便听见了喇叭的声音: “送餐点在这,速来...送餐点在这,速来...” 帐篷区的边缘有一个小棚,外卖小哥们有序地在棚子边缘停下来,让工作人员把盒饭取走。 林沉將车停在队列最后,擼起雨衣,看了一眼手錶: 13:32。 距离表彰大会还有两小时。 “来!这边!” 很快,林沉便把车骑到了收货台前,看著工作人员把他外卖箱里的盒饭全部取出去。 他在手机上按了个已送达,旋即便將车骑到广场的边缘,开始刷手机。 “......”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从帐篷间跑出来,急头白脸地冲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林沉还是没著急,他继续刷手机,时不时地看一眼公共厕所的门口。 等到公共厕所门口排起队列,他嘴角微微一弯,知道是时候了。 “喂!小哥!能...能帮个忙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果不其然,在公共厕所的排队时间一眼望不到头后... 一名穿著安保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沉跟前,一把扒住电动车的车头。 “我我我我闹肚子了,他妈的,不知道哪里叫的便宜外卖,草,省这种逼钱...不对臥槽我憋不住了,能不能带我找个地方?” “你提肛,提肛,”林沉冷静地劝导,“附近倒是没厕所,不过街对面有个城中村,那边的小巷子里没什么人。” “好好好我管他的你赶快带我去我求你了...” 安保骂骂咧咧地爬上林沉的后座,哀嚎道: “快走!” 这时,从帐篷里又跑出来几个人,他们看到厕所门口排满了人,又看到安保搭上了林沉的车,便焦急地朝著那群外卖小哥招呼: “喂!兄弟!载我去找个厕所!” “兄弟!” “......” 林沉骑著电动车,很快便穿过了大街,驶入城中村。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身后的安保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隨时都会昏厥过去。 “你忍一下啊,这边人多,”林沉也有些慌,“別拉我车上了,我待会还要跑单!” “你...快点...”安保已经几乎无力说话了。 这泻药还真够劲儿...林沉心中寻思著,一拐车头,带著安保驶入了一条小巷。 “就这里吧!这里没人!”林沉猛地剎车。 “好好好谢谢哥们!” 安保下了车,夺路而逃,逃进了巷子里。 林沉听见了几声狗叫,听见了安保的呵斥,隨后一切都被雨幕所淹没。 “......” 十分钟后,安保神情舒適地走出了巷子,宛若新生般长出一口气。 “啊...”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后脑就挨了一闷棍,摔倒在地。 “......” 林沉快速地將安保拖进巷子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树丛,將他五花大绑后藏在了里面。 他前几天就来这里踩过点,並且用“蜃景之城”大概確认了一下:这条巷子基本上没什么人流量,只有几个劳工每天晚上8-10点左右回家。 到那时,林沉应该已经完事了。 林沉从保安的身上摸出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然后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便找到了表彰大会外包群——看到外包两个字的时候他眉头一皱。 怎么什么都找外包的... 林沉嘀咕著,在群里翻了翻,很快就看见了工作人员发的安保行动时间表: 15:00,广场周围布线。 15:30,大会开始,维持封锁线。 15:45,下台与观眾互动。备註:记得给他让位置,他脾气不好。 15:55,记者採访的同时,背景大屏將播放擎天的纪录片,注意维持封锁线,不要让激动的粉丝过线。 16:15,结束,收工,在工头处领取报酬。 嗯...还算顺利,大概知道了整个流程。 林沉还想著要是安保身上没有可用信息,他还得去再绑个。 再不行,就得现场隨机应变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確凿的情报:在15:45左右,现场將会有一个观眾互动的环节。 从东区开始...给他让位置... 这意味著,擎天在那时候会靠近观眾,而且安保会暂离。 那將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按照转轮霰弹枪附带的说明书中所言,擎天需要抑制器来维持肌肉的形態,一旦抑制失效,他將失去控制,寻找热源。 只要林沉能在那个时候靠近擎天,用独头穿甲弹击中他的抑制器,就能让他失控。 当然,这样是无法杀死他的,而且失控的擎天极有可能伤害到现场的群眾... 林沉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准备清单。 “还差最后一步。”他轻声说道。 ...... 铁角大桥下的浅滩边。 把电动车停好后,林沉徒步来到浅滩之上,抬起头。 铁角大桥的阴影几乎將整个浅滩都遮住了,这座巨兽的骸骨在细雨中颤抖著,钢索依旧隨风摇曳,敲击著桥体。 他低下头,环视浅滩。 稀稀落落的人群在浅滩上分散著,他们有的看著大海发呆,有的蹲在一堆火边,往里面丟著纸钱。 在表彰大会开始前三天,大桥受害者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哀悼会。 这三天,基督徒对著大海祈祷,希望死者能去往天堂;佛教徒拿出经文念诵,希望死者能超度极乐;印度教徒將逝者的衣冠烧成灰烬撒入大海,希望他们回归本源。 而那些不信神又渴望著逝者能在另一个世界享福的东方人,则是烧起了纸钱,念叨起了未曾说出口的、希望传达的一切。 海滩边,林沉看见了父亲与母亲,看见了儿子和女儿,看见了妻子和丈夫。 他们的信仰不同,却在同一个地方聚集,对著大海喃喃低语。 “......” 在海滩上走了几圈后,林沉大概確认了一个空旷的位置,旋即转身,回到电动车旁。 来这里之前,林沉將提前准备在附近的一堆木柴捆在了电动车后。 他將电动车开到浅滩上,旋即將那堆木柴卸了下来,开始堆成篝火。 擎天会本能地追逐热源,而这里距离铁角广场很近。 一旦他失控,林沉需要一个相对空旷、安静的地点来处理他。 而这片见证了他罪恶的海滩,便是最理想的地点。 “呼...” 林沉將一捆又一捆的木柴堆叠在一起,细雨中,他听见风中传来呜咽: “爸爸...妈妈...” 那是一个小女孩在哭泣,风声呼啸而过,將她的声音裹得模糊不清。 ...... 第10章 J女士 “咕嚕嚕...” 伴隨著冲水声,脸色惨白的路易斯终於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回到了房间。 吃完基金会提供的盒饭后,他已经连续窜了三次了。 李沾衣笑眯眯地看著一脸惨白的技术员,说道: “喜欢蹭饭,以后还蹭不?” “再也不了,”路易斯揉著肚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鬼知道他们哪儿点的外卖...” “按照我的经验,大概率是外包的,”李沾衣嘻嘻一笑,“毕竟是基金会嘛,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开源节流,问就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 “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个公共厕所排成什么样了...” 路易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灌了下去。 “......” 看著技术员这副半死半活的样子,江枕戈轻声嘆息一声,道: “回到岗位吧,还有半小时要开始了,监视好动向。”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空便传来爆鸣声: “嗡————” 三人几乎是同时望向窗外,只见一团火球掠过天空,將灰云灼出一道长长的轨跡。 “来了。” 江枕戈转头,路易斯立刻拿起笔记本,在上面连续敲了好几下。 三人全部凑到床边,看向笔记本上的监控画面: 酒店大堂內,一排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鏢矗立在两旁,守著电梯门。 大堂中央,身穿墨绿色礼裙的女人静静等候著。 “j女士也来了。”李沾衣轻声道。 “我们的舆论执行部长似乎很上心啊,”路易斯嘀咕,“居然亲临现场。” “她当然得来。” 江枕戈盯著画面里的j女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毕竟,擎天可是她亲儿子。” “.......” “叮!” 电梯门开启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扒住门框。 擎天弓著背从电梯里钻了出来,当他站直后,前排的保鏢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看见保鏢们的反应,擎天明显有些不耐烦。 j女士主动迎了上去,微笑著张开怀抱: “宝贝,妈妈来了。” “妈妈。” 擎天走到j女士的身旁,俯下身,与她轻轻抱了一下。 抱著抱著,他开始乱动: “我饿了...” “不是现在,乖宝贝,”j女士拍了拍擎天的脖子,“今天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擎天立刻从她的怀抱中挣脱而出,半张脸扭曲了起来。 “表现表现表现...老子表现他*了个*的,我还没喝够呢!这屁大点事都要我处理吗!” “乖宝贝,不生气不生气,”j女士討好地笑了笑,“妈给你安排好了,晚上去游艇上耍。”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擎天大吼道,“大桥又不是我的问题!我不就少救几个人吗!” “小声点,乖宝贝,”j女士踮起脚,揉了揉擎天的脸,“今晚的游艇上有很多强壮的男人。” 听到这句话,擎天的神色终於缓和了几分。 “我要做什么?”他转头看向四周,“谁是负责人?” “我...我是!” 主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拿著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 “呃...大概是这样的哈,今天的主要流程很简单,您只要走上台子,站一会儿,然后去和观眾们互动一下...” “互动什么!”擎天大吼道。 “会...会有我们提前安插的人引导观眾提问,”主持人被吼得声音越来越小,“嗯...然后就是现场隨机会有几个人问你问题...大概都会围绕『英雄的担当』和『职责所在』之类的话题,你就围绕这两个点回应就好...” “我记不清!”擎天又大吼一声。 “没事没事,乖宝贝,妈妈从耳机里念给你回应,像大桥那天一样,”j女士连忙安慰,“你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哈,不要发火...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擎天狠狠地瞪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的腿顿时抖得像筛子,虽然他甚至看不见擎天的眼睛。 “老子要喝酒!”擎天大吼道,“带我去喝酒!” “带他去,带他去。” j女士摆了摆手,两名服务员微笑著朝擎天鞠躬,带他前往酒店的餐厅去了。 一直等到擎天走远后,一名秘书才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低声道: “部长,他这个情绪状態...没问题吗?” “喝点酒就好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j女士轻声嘆了口气,“舆论处理得怎么样了?” “低危的全都盯上了,除了几名大桥倖存者、当天到场的记者之外,剩下的都是造谣和聊阴谋论的,短时间內爆不了。” “表彰大会一旦结束,立刻清理掉,別留痕跡。”j女士的声音变得冰冷。 “请放心,这次僱佣的都是最优秀的都市行刑者。”秘书鞠躬。 “都市行刑者?又是外包?”j女士眯起眼睛。 “没办法,舆论执行部大部分人手都被您调去处理那个大案子了...” 秘书嘆了口气,脑袋摇了摇: “不过问题不大,那些低危舆论因素我都看过档案,没几个硬茬。” “出岔子了你负责就好。” j女士轻轻一甩长发,转头走向餐厅。 “对了,外面雨有点大了,帮我准备好雨伞。”她吩咐道。 ...... 浅滩边,当林沉终於把篝火堆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5:15。 隨著雨越下越大,浅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时间差不多了。” 林沉转过身,从车载箱里取出油桶,拧开盖子,朝著篝火堆上一泼—— “哗啦!” 泼完油后,林沉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很快就找到了现场直播间。 林沉打开直播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的铁角广场。 此时,距离开场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林沉放下手机,从电动车的后箱內拿出打火机: “啪。” 点燃后,他直接將打火机丟向篝火—— “嗡!” 打火机点燃了汽油,剧烈地燃烧了起来,灰濛濛的雨雾间,火光被白气繚绕。 音乐声从远处传来,林沉抬头望向天空:一束束光芒从地面升起,匯聚在天空中,投影出了一个巨大的符號: 那看上去像一双手,正遮著一只半睁的三角形眼睛。 那是基金会的符號。 “哈...” 林沉吐出一口白气,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旋即拉拢雨衣,拉紧兜帽。 他骑上电动车,驶入灰白色的雨雾间。 ...... 第11章 刺神之午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看擎天表彰大会的现场转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杰森!” “现在是下午15:28,大家可以看到现场目前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態,但是天气不太给力,说好的小雨转晴,咋还下雨捏?” “不过,再怎么下雨也无法淹没现场粉丝们的热情!来把镜头给到这边——” “......” 林沉把电动车停在广场的外围,旋即开始穿过人群。 整个铁角广场已人满为患,粉丝们拉起大横幅和灯牌,在上面写了各种应援擎天的话语。 “擎小天威武霸气!擎小天炫酷狂跩!” “看看腹肌!看看腹肌!” “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擎天,这就是擎天!” “......” 林沉穿过狂热的氛围,目光直视著前方。 现场的音乐声很大,主舞台正播放著擎天所参演的新电影《力挽狂澜》的预告片。 “呵,他们都说我的拳头不够硬...可正义,终究是要硬得过邪恶!” 漫步在白气间,林沉感觉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回想起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期,他与室友们一同追著半神们所参演的电影,关注著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突发的异常灾害,维护著世界和平。 辅导惠惠做作业的那一个个夜晚,林沉被小姑娘安利了一大堆关於擎天的文娱作品。 有电影,有游戏,甚至还有小说。 这些作品刻画出了一个坚韧、强大的超级英雄,上天入地,正义凛然。 林沉已经过了那个崇拜英雄的年纪,但他在从小被塑造出的潜意识里,半神是肩负重任的存在,是秩序的化身。 擎天,只是半神的一个缩影。 如果他都这般表里不一,那其他的半神呢? 行走在人群间,林沉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杀死擎天或许没办法解决问题,雨都的雨太大了,短暂的天晴也无法將潮湿的气息带走。 但林沉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从个人角度而言,他必须解决掉擎天,才能打乱基金会的阵脚。 从更高的视角而言,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去解开偽神的面纱。 后继者总会跟上的吧... 不知为何,林沉想到了江枕戈,想到了李沾衣。 调查局的那帮人似乎也在想办法对付半神,或许他们会完成后续的事情。 至於林沉... 他的手上只握著一张能与基金会抗衡的牌:“蜃景之城”。 那座城市,给予了林沉反抗半神的手段。 “可说到底,我甚至不知道『蜃景之城』的目的是什么。” 林沉自嘲地笑了笑:像他这种小人物,就连反抗的希望也由未知的存在所给予。 被寄予的希望,就如“蜃景之城”的名讳那般。 像是虚无縹緲的海市蜃楼。 “......” 走著走著,林沉突然发现周围一片bc市的轮廓被雨浸透了,色彩溶解开来,最终化作粘稠的白流淌而下。 而在那片纯白之中,唯有一物是清晰的: 那是正从天而降的神明—— “轰!” 擎天落在主舞台的正中心,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整个铁角广场以盛大的欢呼迎接了他。 “擎天!擎天!擎天!” 面对著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擎天张开双臂,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狂傲的笑容。 他朝著四面八方招手,强壮而伟岸的身躯在舞台上绕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出地动山摇的气势。 “擎天!基金会伽马级半神!个人电影票房45亿!曾在多次重大反异常行动中扮演主要角色!” “铁角大桥的灾难中,擎天挺身而出,不但拯救了大量即將落海的平民,更是以身躯为承重柱,將大桥结构短暂稳定,让救援组能有空档对桥体进行修补,防止进一步的崩塌!” “为此,雨都市政府决定向擎天颁发『灾难英雄奖章』!” “让我们为擎天欢呼!” “......” 酒店高层房间內,李沾衣注视著下方的颁奖大会,轻轻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江枕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皱起眉头: “沾衣,有看到什么吗?” “不对劲...我看不清楚。”李沾衣轻轻摇头。 “看不清楚?”路易斯皱眉,“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你的『预言』一向很精准。” “按理来说是这样...” 李沾衣又揉了揉太阳穴,在她的眼中,下方的广场上闪烁著杂乱的线条,彼此交错,却始终无法统一。 “有一个因素,一个我无法观测的因素。”李沾衣轻声说道。 “你无法观测的因素?”江枕戈的神情终於变得严肃,“这可就有意思了...” “......” 几经跋涉后,林沉终於挤过了几名狂热的粉丝,来到了封锁线旁。 远远地,他注视著擎天从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勋章,將其高高举起。 “感谢雨都市政府给予我这样的荣誉,”他用洪亮的嗓音大声说,“作为基金会的一员,我们始终守护著雨都的和平,在这座阴雨连绵的城市为大家撑开雨伞,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心之所向...” 擎天將勋章別在胸前,缓缓地走下舞台,笑著走向人群。 “我爱你们,”他大声说,“你们才是雨都真正的主角,而守护你们,只是我身为公僕的义务!” 人群欢呼了起来,他们举著手,高喊著擎天的名字,宛若膜拜神明的信徒。 擎天走到封锁线旁,他短暂地停下脚步,聆听著耳机中的声音: “三点钟方向,那个小女孩,接过她手中的花。” 擎天转过头,只见一名小女孩被眾人举了起来,她的手上捧著一束玫瑰,在雨中如火焰般耀眼。 擎天走上前,伸出大大的手,在欢呼声中接过那朵玫瑰。 “我在大桥那救过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姑娘!”擎天笑著大喊道,“孩子,是雨都的明天,是人类的未来啊!” 镁光灯闪烁了起来,记者们开始抓拍这神性充盈的一幕:神明在暴雨中接过少女的花朵。 这幅画面让人们想起了大桥崩塌的那天,当时,擎天救下了一名坠海的少女。 他们已经忘了少女的名字,可对他们来说,少女也只是一个象徵、一个符號。 “......” 雨幕中,林沉注视著眾人拥戴的擎天,默默地拉紧口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朝著擎天的方向靠近。 ...... 第12章 揭露 林沉知道现场的活动时间表:接下来的五分钟內,擎天將与现场的观眾互动,接受媒体的採访。 这个环节结束过后,擎天將回到主舞台,大屏会播放他的纪录片。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枪的机会。 而这一枪,必须选在擎天相对不那么警惕的那一刻开出。 这一枪,必须击中擎天身上的“抑制器”。 “抑制器...” 林沉眯起眼睛,开始打量不远处的擎天。 他的身躯上包裹著装甲,活像是一头强壮的犀牛,灰色的甲面可见坑坑洼洼的战损。 看了半天,林沉只觉得有两处比较可疑: 第一处,便是胸甲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球形结构。 第二处,是外脊椎的中段,脊椎上可见散热装置。 二选一吗... 林沉心底微微一沉。 穿甲弹只有一发,他也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这发子弹没能让擎天失能... 林沉回想起了先前广场上播放的《力挽狂澜》预告片:擎天一拳打爆了一块迎面飞来的巨石。 半神出演的电影,可是完全没有替身的。 一旦失败,林沉的脑袋大概会和那块石头一个下场吧。 “......” 思来想去,林沉只想到一个解法: 他必须想办法让擎天暴露“抑制器”的位置。 思绪间,林沉回想起了转轮霰弹枪说明书上的內容: “...抑制器同样用於压制他疯狂的情绪,若是进入正面作战,优先破坏其抑制器,让他的情绪无法压制...” 抑制器用於压制擎天的情绪... 那换句话说,若是擎天的情绪出现破绽... 是否他的抑制器就会以更高的功率工作? 一旦抑制器工作起来,总归会有些许表象能被观测到吧? 可是,要让擎天的情绪失控,似乎没那么简单。 思来想去,林沉的脑海中只想到了一种解法。 这种解法,似乎会断绝他的后路... “后路...我好像也没有后路了...” 林沉自嘲般笑了笑,旋即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 镁光灯闪烁间,擎天正面对著封锁线后记者们的提问。 “擎天先生,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我希望能获得关於《力挽狂澜》更多的情报!” “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擎天平静地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这部电影改编自去年我亲自解决的那场游轮异常案,当时整艘船都被拖进了一个亚空间废墟,具体情况你可以去基金会官网了解。” “擎天先生,关於大桥事件,网络上有人说您並未尽全力,是真的吗?” “网络上的舆论我有看过,”擎天点头,“有说我救的人不够多,有说我作秀,作为雨都的守护者,我的確有很多做得没那么好的地方,希望大家可以督促我,在未来,我会做得更好。” “......” 看著爭先採访擎天的记者们,林沉抓住时机,隨手抢过一名记者的话筒—— “喂!小子!你...” “擎天先生!” 封锁线旁,林沉抬起头,注视著近在眼前的神明。 他看见擎天转过头来,这一刻,他的双腿有些发麻。 “擎天先生,我是大桥倖存者的家属” 细雨中,林沉第一次与神对视,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感谢您救下了我的妹妹,”他说,“就是那个您最后一个救上来的女孩!” 擎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他的眼睛被面罩遮住,但林沉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扫过自己的脸。 “那是我职责所在。”擎天回应道。 “可是您没能救下她的父母!”林沉的声音高了几度,“明明他们在一辆车上,为什么?” 为什么。 问题拋出的瞬间,周围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后台总控中心,j女士看著无人机转播的画面,眉头皱起。 “大桥倖存者的家属?”她低声道,“那不是舆论管控目標么?怎么跑到现场来了,为什么没有预警?” “这...行刑者小组没有发来预警...”秘书面露难色,“按理来说重点监控目標是不会靠近现场的...” “立刻去查!准备介入现场!”j女士下令。 “......” 面对著擎天,林沉感觉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他明白,当自己拋出这句话的瞬间,基金会想查出他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擎天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而林沉的问题大概很快也会被现场紧急公关手段盖过去。 但林沉赌的就是这一刻。 他赌擎天会心乱,毕竟他在惠惠的录像里可不是一个沉著冷静的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绪疯子。 他赌擎天的失態会暴露抑制器的位置,让林沉得到机会。 当然,这么一来,林沉的身份会被基金会锁定。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险中求胜,哪怕他杀死了擎天,后续也会被基金会追杀。 至於惠惠... 林沉选择相信李沾衣,相信她会按照当时约定好的,保护好惠惠。 既然调查局要与擎天对著干,那惠惠也称得上是重要证人,林沉会在事后想办法向调查局透露这个信息,让他们有足够的动机去保护惠惠。 退一万步,如果调查局无法保护惠惠,那林沉的自爆也会儘可能地为惠惠爭取足够的社会关注。 这么一来,基金会便不能肆无忌惮地抹除惠惠了。 “......” 面对著林沉的质问,擎天沉默了很久,才在眾人的注视之下开口道: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正如我先前所言,我的能力不够,还不足以做到十全十美。” “这的確是我的失职,我对那姑娘感到愧疚。” 此言一出,林沉淡淡一笑。 “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喊她叫小贱货。” “你说,你要下班了,她爹妈你不想管了。” “你让她闭嘴,这样就留她一条狗命。” “你让她...” 总控中心,j女士站起身来,大喊道: “切换下个流程!让擎天回到主舞台!让现场安保抓住那个造谣的小子!” “播放纪录片!立刻播放纪录片!” “.......” 酒店高层,看著下方的发展,江枕戈转过头。 他朝著路易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启动黑虫程序,”他轻声说道,“给这畜生上点狠活。” “啪!” 林沉的话没说完,现场的大屏便开始播放纪录片: “擎天,伽马级半神,雨都的模范標杆!” 音响的声音之大,几乎是立刻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刻,林沉的心底微微一沉:果不其然,公关手段来了。 他们要转移现场观眾的视线! “擎天!你当时...!” 林沉还想再尝试著攻破擎天的心理防线,就在这时,现场的大屏上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不要!爸爸!妈妈!” “惠惠!惠惠!”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一起丟下去!” 林沉猛地抬起头:只见大屏上正播放著铁角大桥坍塌那天的影像。 影像中,擎天將惠惠拽出车门,隨后任由汽车落向大海。 那个视角...並不是惠惠录的! 录下那个视角的,另有其人! ...... 第13章 契科夫之枪 当大屏幕开始播放擎天的罪行之时,现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眾人无言地看著大屏幕上擎天的劣跡,一时间鸦雀无声。 “小贱货,下去一句话都別说,不然我把你和你爸妈一起丟下去...” 看著突如其来的发展,林沉吞了口唾沫,一时间没弄懂是什么情况。 另外一个视角... 截然不同的影像资料... 是谁? 脑海中的线路快速联结著,林沉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介入铁角大桥事件,却在当天出现在了现场的人: 江枕戈。 调查局要对付擎天,这点林沉早就知道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调查局选的也是今天。 不,现在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擎天要被逼入绝境了! “......” 总控中心,j女士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画面:所有屏幕都被黑入,上面有一只黑色的马赛克虫子在跳舞。 “j女士!我们遭到了入侵!”秘书大喊道,“反制措施失效!” “启动预案!”j女士大喊道,“切断电源!” “啪!” 现场,屏幕播放完了擎天在大桥上所做的一切,又切换到了那副恐怖的场面:夜店里的擎天坐在沙发上,手边堆著脑袋。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现场的电源便被切断。 可这已经足够炸裂,现场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声音。 “不!那是ai画的!” 擎天大喊一声,转头环顾四周。 然而,当他回头,封锁线旁的记者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一个简单的举动让擎天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狰狞,他指著身后的屏幕,大吼道: “那是假的!有人在恶意抹黑我!” 他的耳麦中,j女士正在大喊: “宝贝!不要被激怒!平静下来!” “啊啊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假的!假的!”擎天艰难维持的沉稳模样崩塌了,“他妈的...是谁...” 雨幕中,擎天的身后喷射出白气。 林沉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一刻:那是抑制器在工作! 擎天的抑制器,就在他的背上! 涌动的人潮中,林沉不动声色地取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 他把手伸了进去,抓住了转轮霰弹枪的后握。 “......” 擎天正来回踱步著,他的双拳紧握,拼了命地维持著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耳麦中,j女士的声音反覆传来: “宝贝,忍住!千万不要生气!有坏人要害你,妈妈已经在抓了!” 隨著j女士的安抚,擎天的情绪逐渐稳定。 酒店高层,江枕戈放下望远镜,微微眯起眼睛。 “路易斯,能恢復供电吗?” “没多难,他们只是紧急切断了一个节点。” 路易斯嘀咕著,双手在笔记本上快速按著。 “给我半分钟,马上...” 江枕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蹲在落地窗旁的李沾衣。 “沾衣,能看见未来吗?” “还是看不清楚,那个不稳定因素...似乎越来越突出了。” 李沾衣望著下方的现场,反覆揉著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略显空洞。 “我无法『预言』,”她说,“不能確定擎天是否会失控暴走,无法评估威胁。” “科长,那还要继续吗?”路易斯抬起头。 江枕戈看著下方,眉头微微皱起。 这次的行动目的,是当著表彰大会观眾的面,对擎天的形象进行舆论打击。 原则上,一科应当避免伤亡,不要让现场出现流血事件。 但江枕戈知道,这个任务开始执行之时,现场的流血事件就很难完全避免。 擎天並非稳定的半神,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停留於“伽马级”,在情绪激化之下,他很可能做出极端举动。 但对於调查局而言,如果现场出现了流血事件,那反而是一种优势——基金会对於本次事件的公关难度將呈指数级上涨。 “对付恶魔,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江枕戈伸出手,轻轻一挥,伴隨著一阵风流捲动,地板上的转轮霰弹枪飞了起来,被他抓在手中。 “路易斯,继续执行计划,”他说,“如果真的出现流血事件,就顺势走b计划。” “b计划?您確定要与他交火?” “如果他意外失控,我会儘可能控制伤亡,”江枕戈说道,“不论如何,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 说罢,江枕戈转过身,走向门外。 “.......” 现场,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擎天的情绪才刚稳定下来些许,伴隨著一道惊雷声,现场的电源又一次恢復—— “拿著,这次是优惠价,基金会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画面中正播放著擎天在沙漠中交易的情景,他將飞弹卖给了坏人。 看见这幅画面,擎天的身躯一下子又剧烈颤抖了起来: “不!”他大吼道。 紧接著,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酒吧,擎天正与一名壮汉一同跳舞。 擎天似乎是被带著跳舞的那一方,姿態十分被动。 “不!” 擎天的情绪愈发激动,他如一头髮狂的公牛般,转头望向屏幕。 隨著理智蒸发,那块播放著他不堪的屏幕变成了引诱他发疯的红布,而观眾们的惊叫声则像是斗兽场中的欢呼。 耳畔j女士的尖叫声正在逐渐远去,擎天的抑制器逐渐超载,他用拳头砸地,砸出一个个大坑。 他要摧毁那块屏幕! 那块屏幕,是坏人! “啊啊啊啊啊!” 擎天仰天咆哮著,音波將雨幕震得歪歪斜斜。 现场的观眾彻底无法抑制恐惧,他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时不时地便有人摔倒在地。 人潮中,唯有一人逆潮而行。 他穿著雨衣,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庞。 “.......” 看著仰天长啸的擎天,林沉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气体淌入肺腑。 稳住。 子弹只有一发。 机会只有一次。 “哈...” 林沉从背包中抽出rbai-1045“反伽马级”特製转轮霰弹枪,抬起枪口,对准了擎天的后脊椎。 这把契科夫之枪在那个噩梦繚绕的雨夜掛在了他的臥室里,开启了他反抗命运的第一幕。 而现在,是第三幕。 “呼...” 林沉吐出一口气,雨幕中,他突然感觉世界越来越安静。 他瞄准了擎天那冒著白气的后脊椎,食指压在扳机上。 屏住呼吸... “哈...” 扣动扳机—— “轰!” 转轮霰弹枪的散热板猛地弹开,两束被压缩的火焰如龙鬚般喷涌而出。 伴隨著一道澄澈的赤光,独头穿甲弹撕裂雨幕,呼啸著钻向它的目標—— “嘭!” 子弹命中了擎天的后脊椎,火花绽放—— 那条超载的脊椎瞬间爆裂开来,连带著擎天的后装甲,如爆发的破片手雷般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 擎天发出一声惨叫:抑制器被摧毁的瞬间,他的肌肉快速膨胀著,那被收束的密度开始转化成无限扩增的体积! 他失控了! ...... 第14章 失控(求追读~) “嘭!” 广场上的枪声响起之时,李沾衣睁开眼睛。 眼前杂乱的线条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束,她看见了那个干扰了她“预言”的存在—— 那是身穿雨衣、手持霰弹枪的少年。 少女呆呆地看著“擎天”的身躯开始膨胀:根据一科的调查,擎天在失去抑制装甲后会將自身高密度的肌肉膨胀开来,同时彻底失去理智。 那个开枪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擎天的弱点? “不可预言的因素...” 李沾衣喃喃著,突然站起身,冲向房间一角的沙发。 “沾衣?你要干什么?”路易斯问道。 “转b计划,支援现场。”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这边已经...哎哟不行...” 路易斯捂著肚子,面色苍白。 “我又闹肚子了,他妈的,不会是基金会下毒了吧...” 李沾衣没时间管他了,她跑到沙发旁,掀开摆在沙发上的长条箱: 一把qbu-202狙击步枪正镶嵌在泡沫里。 ...... “吼啊啊啊!!” 擎天彻底失去控制的剎那,林沉放低枪口,开始一步步后退。 他轻声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著,仿佛要突破肋骨的束缚。 他成功了... 这一枪下去,擎天將彻底化作发疯的野兽。 所有人都將目睹这一幕:一个所谓的“神明”彻底化作野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但林沉知道,这还不够。 他回想起房东夫妇的惨叫,仇恨与怒火如毒液般在胸腔中涌动著。 他必须死。 “轰!轰!轰!” 擎天疯狂地砸著地面,將广场的地砖撕开一道道裂痕。 见状,林沉转身便跑,冲向停在广场外围的电动车。 擎天已经失控了,只要情报没错,那他就会本能地追逐热源。 海滩上的布置该派上用场了。 “......” 林沉跨上电动车,钥匙一插,还没驱动引擎便听见一声爆鸣。 他抬起头:只见擎天如一道狂风般卷过场地,冲向主舞台—— “轰!” 舞台上的主持人和仪仗队早没影儿了,这是万幸,因为在擎天撞在舞台上的瞬间,整个台子便爆裂开来,在烟尘中坍成了一片废墟。 那播放著擎天不堪画面的大屏幕也在轰鸣声中倒塌,最后一幕依旧是擎天在壮汉簇拥下被动的模样。 “嗡——” 一个小型车队伍停在了广场边缘,j女士慌慌张张地下了车,看著远处那头髮狂的野兽。 “宝贝!”她大喊道,“妈妈在这里!” “j女士!” 隨行的安保队下了车,一名队长模样的人拦住了j女士。 “你必须离开这里!” “那是我儿子!”j女士大喊道,“我不能...” 下一秒,一根旗杆如长枪般横空而来,直接將j女士身旁的队长钉在了地上。 鲜红如顏料般溅了j女士一脸,她转头,只见擎天正注视著她。 隨著头盔被撑爆,那张丑陋的面庞如今变得奇形怪状,增生的骨刺扎破了擎天的皮肤,两条细缝中的鲜红双眼正贪婪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妈妈...” 擎天低吼著。 “吃掉...” “啊!!!” j女士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爬上大g,疯狂地拍击著驾驶座: “快走!快走!” “保护j女士!压制他!呼叫增援!” 舆论执行部门的保鏢们列队上前,举起手中的电击枪: “噌噌噌噌!” 一根根雷针刺破雨幕,精准地扎入了擎天那膨胀的身躯,旋即开始释放高压电—— “滋滋滋!” 擎天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旋即发出一声怒吼。 此时,林沉已经骑著电动车来到了广场外围的大道上,听见怒吼声的他回过头,正好看见擎天的身躯化作残影—— “轰轰轰轰轰!” 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闪烁了好几下,那些站位分散的保鏢一个接著一个化作血雾,像是有数十朵玫瑰在雨中同时绽放。 巨兽猛地一甩身上的鲜红,下一秒,一发rpg轰在他的头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攀上擎天的身躯,他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著躯体。 “好爽!好爽!好爽!” 听著擎天那响彻雨幕的叫爽声,林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本能地追逐热源...是因为热源会让他很爽? 给他烧爽了? “轰轰轰!” 伴隨著又几道爆鸣声,剩下的几名保鏢全都被擎天轰成了碎片。 这一幕幕情景,几乎全都被空中的无人机直播了出去。 “天哪...那个怪物真的是我们的英雄擎天吗?家人们快看啊,他又杀人了!” “omg...难道屏幕上播放的那些是真的?” “雨都快报为您转播现场內容,据悉,在今天下午三点三十分的授勋典礼上,擎天因一名神秘枪手的射击而出现了失控,现场已经出现数十名伤亡...” “......”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流媒体直播声,林沉收回视线,驱车前往浅滩。 他要去那里等擎天,与他做个了结。 “......” “吼啊啊啊啊!” 將现场的最后一名保鏢碾碎后,野兽抬起头,疯狂地咆哮著。 他的视线一片灰白,唯有热源被標记。 视线转动间,他转向海滩:那里有一团高亮热源。 “要爽!要爽!” 擎天的肌肉疯狂地膨胀了起来,如今,他的双臂已经比整个身体还长,比大腿还粗,像是一头强壮的长臂猿。 巨兽將双手猛地按在地面,然后飞向空中—— “轰!” 他刚起飞,一发子弹便击中了他的手臂—— “嘭!” “吼啊啊!!” 擎天的手臂断裂开来,膨胀的畸形肢体摔在地上,而他的身躯则是打著旋儿继续飞向远处。 广场边缘,江枕戈放下转轮霰弹枪的枪口,皱眉目视著擎天飞向远处。 “有人提前布置了热源诱饵?” 他甩开rbai-1045转轮霰弹枪的弹巢,看了一眼剩下的四发龙息弹,伸手按住黑色风衣內侧的对讲机: “路易斯,调取监控,追踪擎天的踪跡,同时让后援组立刻把车开过来接我。” “收到。” 江枕戈转过头,看向广场上的一片狼藉:那些j女士的保鏢基本连个人形都没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空的直播无人机。 那名神秘枪手开枪击中擎天时,江枕戈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不被观测的因素...完全脱离了基金会和调查局的计划...在关键时刻出现...用高规格火力击破了擎天的抑制器...甚至提前布置了热源诱饵... 这种级別的信息水平,在雨都屈指可数。 是“联合混凝”的僱佣兵?“黑网”的高阶行刑者?还是说“秘党”派了人... 剎车声在身后响起,江枕戈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穿过雨幕,一名科员推开车门。 “江科长!你的车我开来了!” 江枕戈点了点头,上了驾驶座,朝著科员挥了挥手: “你现在就去让二科立案,调人过来。” 说罢,他拉上车门,驾车开向擎天飞行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江枕戈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种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很不喜欢。 ...... 第15章 幽蓝(感谢撤退温切斯特的盟主!) “轰!” 林沉刚到浅滩,便听见头顶传来爆鸣声。 他抬头,只见擎天正打著旋儿从天空坠落,一头扎向地面—— “嘭!” 碎块瞬间溅了一地,擎天的半个身子砸了个稀巴烂。 但很快,他的躯体便开始又一次膨胀,血肉如脓包般滚动著,填补著空缺处。 “呵...呵...啊啊...呵...” 扭曲的怪物挣扎著站起身,林沉发现他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断裂处的骨头正在不断生长,化作锥刺状。 “神...”林沉轻声喃喃道,“你这种东西也自称神?” 林沉下了电动车,再次从包中抽出霰弹枪。 他推出弹巢,用一发龙息弹填上空缺,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怪物。 此时,擎天正踉踉蹌蹌地走向林沉先前升起的篝火,他丝毫没有畏惧剧烈的火焰,直接就扑了上去—— “呃啊啊啊啊~” “好舒服,好舒服!啊啊啊啊~” 隨著越走越近,林沉看清了擎天体表正发生的事:他的肌肉不断地膨胀,而火焰则是不断地將肌肉烧焦。那焦皮不断脱落,又有新的肌肉长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寻找热源,是为了抑制肌肉无休止的膨胀? 这种过程居然会觉得舒服... 这傢伙是个抖m吗? 回想起舞台播放的那些擎天的照片,林沉突然觉得合理了。 这个心理变態...一边干著那些道德沦丧的齷齪事,一边享受著英雄的称呼... “呼...” 林沉很快便走到了篝火旁,就站在距离擎天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抬起霰弹枪,瞄准了在篝火上不断扭曲的血肉怪物: “嘭!” 霰弹枪口喷出火焰,燃烧的镁颗粒笼罩著擎天的身躯,一千五百度的高温融化著他的血肉。 一小时前,笼罩擎天的还是象徵著关注的镁光灯。 “嘭!嘭!嘭!” 林沉又连著开了三枪,龙息喷射在擎天的身上,將他几乎点燃成了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擎天哀嚎著,惨叫著,仅存的理智在痛苦中撕裂。 他的肌肉避让著极致的高温,开始不断萎缩。 看著狼狈、噁心的半神,林沉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根本无法把眼前的东西和基金会塑造了这么多年的“半神”形象联想在一起:他们可是来自天外的高等物种!是超凡的神明!是正义的英雄! 可眼前哀嚎的怪物哪里是神,露出本相的它甚至没个人形。 就是这种东西...维持著基金会对雨都的控制... 这种怪物,可以隨意定夺他人的生死? 又一次,林沉回想起了惠惠。 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所崇拜的英雄竟是这样的怪物,她会怎么想? “嘭!” 第五枪,擎天畸形的脊椎漏了出来,他的身躯依旧在疯狂地抽搐著。 与之一同泄漏而出的,是一些幽蓝色的物质。 “......?” 林沉愣了一下,与此同时,那些幽蓝色的物质越涌越多,像是泡沫般在空中散开。 速度之快,林沉根本来不及躲避。 被那些幽蓝色的物质掠过的剎那,林沉的太阳穴立刻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太阳穴,霎时间,“蜃景之城”降临,眼前的色彩开始融化,最后淡进了纯白之中。 “......” 林沉站在纯白色的海滩上,在他的面前,强壮的男人躺在地上。 他仰面躺著,望著天空,双眼无神,幽蓝色的物质在他的上方构成一个个泡泡。 隱约之间,泡泡表面的光影中似乎有影像在闪烁。 那是什么? 林沉凑近了一些,隨著他越走越近,泡泡中似乎有人在说话: “...约翰斯顿!衝过去!衝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泡泡扩散开来,表面的光影也逐渐清晰: 一场橄欖球赛。 林沉看见一名个头比所有人都大一圈的球员抱著橄欖球衝锋著,像是一头髮狂的公牛。 透过头盔,林沉看见了球员的面容,冥冥之间,那张脸和“擎天”的脸重叠了起来—— “......!” 林沉的嘴巴微微张大:这名被称作约翰斯顿的球员...是擎天! 可是...怎么可能? 半神,不是天外来客吗? 他们根本不会隨便进入人类社会,而是在雨都中心区一带的特区內生活。 可这傢伙確实是擎天... 林沉低下头,看向躺在纯白海滩上的擎天。 这么一看,他还真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虽然面容特徵一样,但这个擎天明显没有现实里的那个强壮。 他最多是一米九左右,现实里那个擎天估计要到三米高了。 “为什么?” 林沉又一次抬头,望向幽蓝色的泡泡。 他看著几名球员试著阻挡约翰斯顿,而约翰斯顿则如杀红了眼般,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一个肘击轰了过去—— “咔!” 林沉看见被肘的那个傢伙胸部凹陷,躺在地上疯狂咳血,观眾席上传来尖叫,哨声从远方传来... 紧接著,幽蓝色的光芒逐渐变幻,化作更衣室的场景。 “j女士,公子带过来了。” “好,那你们出去吧。” 更衣室內,穿著得体的女人站起身,一把將惊魂未定的约翰斯顿抱住。 “宝贝儿子,不都和你说了吗,不要隨便上头...” 看著与约翰斯顿相拥的女人,林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j女士...那个派人来杀林沉和惠惠的基金会官员... 擎天是她的儿子? 她如此激进地要清理掉林沉和惠惠,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擦屁股? 林沉看著j女士的面庞,花了五秒时间记住那张脸的特徵,旋即继续將注意力放在两人的对话上: “那畜生挑衅我!”约翰斯顿低吼道,“我只是...只是稍微用力了一点...” “你和他们不一样...”j女士宠爱地说,“来,把今天的药喝了。” 她从兜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约翰斯顿。 林沉定睛一看:那瓶子里装著幽蓝色的液体,淡淡的光芒流淌在瓶子表面。 那个液体...和擎天身躯里涌出的那些蓝色物质一模一样... 突然间,一个可怕的猜想从林沉的脑海中浮现: 这些几乎可以说是统治著雨都的至高物种,伟大的半神... 他们,是人造的產物? ...... 第16章 投影万物(加更求追读~) 自雨都崛起、半神站上歷史的舞台后,他们便成为了所有人潜意识中“高贵”的代名词。 来自天外的超凡物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么多年维持著极少的数量,却通过基金会掌控了大量的权力。 可现在,看著约翰斯顿喝下药剂,看著他的肌肉不断膨胀,林沉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半神天外论,是假的? 幽蓝色的泡泡中,画面开始变化:封闭的实验舱內,约翰斯顿嚎叫著。 “啊啊啊啊啊!” 他的肌肉挤压著钢化玻璃壁,似乎隨时都会突破。 “抑制器实验,第一次...” 身穿白袍的基金会科学家们围著器皿,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操作仪器,有人在观察。 画面又一次变化:学校的走廊里,约翰斯顿抓著一个弱小的孩子,把他抵在墙上。 “我妈说了,我比你们都高级!”他扬起下巴,“自卑的小废物,我劝你还是把钱给我,你出去打听打听唄,我转了三次校了,上一个被我教训的小废物这辈子都没法上学了,哈哈哈...” 画面一转,器皿逐渐开启,脊椎被植入了抑制器的约翰斯顿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已经彻底充血,头盔逐渐落下,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j女士踱步走进房间,她笑盈盈地来到擎天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 “从现在开始,你叫擎天,”她小声说,“你,是一名半神。” “......” 至此,幽蓝气泡中的光影消散了。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纯白色的海滩边,他在擎天的身旁蹲了下来。 “你不是神。”他轻声说道。 约翰斯顿微微转过头,充血的眸子望著林沉。 “不是又如何?”他嘶嘶说道,“我不是神...那个被我揍残废了的小杂种也奈何不了我,我读雨都最好的高中、大学...我妈妈是基金会高官!她能摆平所有事!” “没人清算得了我...” 他的身躯是那么健壮,可他说话却依旧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林沉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来清算你了...” 直视著林沉的双眸,擎天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们让我小心你...歷史的鬼魂...” “我就等著你呢...” “......?” 看著擎天突然露出的笑容,林沉愣住了。 歷史的鬼魂?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下一秒,他看见约翰斯顿从海滩上起身,朝著他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蜃景之城”散去,只见那浑身燃烧的怪物从篝火上起身,张牙舞爪地朝林沉袭来! 怪物像是突然恢復了理智般,忍受住了火焰带来的灼烧! 不好... 林沉下意识想躲,可他已经躲不开了。 眼看著擎天的爪子近在咫尺,突然,远方传来一声轰鸣—— “嘭!” “噗嗤!” 一发子弹射穿了擎天的脖子,鲜红在雨幕间散开。 巨大的后坐力带得擎天身躯一歪,踉踉蹌蹌地摔倒在地,林沉也得以及时躲开。 他转过头,只见远处的高楼顶部有一丝白光在闪烁。 没记错的话,那是一家豪华酒店。 有人在帮我? 来不及多想,林沉猛地抬起霰弹枪,对准擎天扣下扳机: “嘭嘭!” 两发龙息弹轰击在擎天的身躯之上,怪物发出惨叫声。 他歪歪斜斜地退了几步,旋即重整旗鼓,举起利爪。 林沉再度瞄准擎天扣下扳机,却听见霰弹枪传来“咔”的一声—— 子弹打空了。 他立刻抽出手枪,朝著迎面衝来的擎天开枪—— “嘭!嘭!嘭!” 三枪只中了一枪,却正中擎天的脑袋,把他一侧的眼睛击毁。 失去了准头的擎天发出懊恼的叫声,他的爪子没能正中林沉,却也擦了个边—— “呼!” 一股巨大的衝击力將林沉掀翻在地,摔得他全身剧痛。 他挣扎著爬起身,顺势抬枪射击: “嘭嘭嘭!” 这一次,三发中了两发,將擎天另一只眼睛也击毁。 趁著怪物捂著眼睛嚎叫的这会儿,林沉將手枪收起,从弹掛里掏出几发龙息弹。 他挣扎著甩开弹巢,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五发子弹全都塞了进去。 上弹完毕后,林沉抬起枪,瞄准不远处的擎天。 这一刻,他直面著怪物缓缓低下的头颅:在那张扭曲的脸上,被子弹击毁的双眸已经恢復。 “靠...” 林沉枪都来不及开,便直接朝著一旁猛地臥倒。 下一秒,音爆声响起—— “轰!” 一道狂风卷过林沉方才站著的位置——擎天瞬间掠过,將雨幕都撞出了一长条空荡荡的轨跡! 剧烈的衝击波再度將林沉掀飞了出去,他在石滩上连续翻滚好几圈,才挣扎著爬起身来。 一起身,他便看见了蓄势待发的擎天: “嘭!” 几乎是同时,狙击枪声再度响起,刚准备衝锋的擎天的胸口爆出血花,半跪在地。 机会! 林沉立刻抬枪朝著擎天射击: “嘭嘭!” 龙息弹又一次將擎天的身躯点燃,他惨叫著,在雨中扭动著身躯。 趁著怪物被拖住,林沉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手臂,脑海中快速思考著对策。 不知为何...擎天突然恢復了一定的理智,一举一动明显有逻辑了... 龙息弹还剩下三发,但按照先前的经验...三发子弹显然不太可能彻底解决他。 要撤退吗?不可能...一个能以音速移动的怪物,电动车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的超能力似乎並不复杂,纯粹的肌肉密度带来纯粹的力量... 有什么办法可以针对这一点吗? 纯粹的力量... 林沉的脑海中浮现出擎天从实验舱中走出的那一幕。 他的太阳穴热热的,与此同时,那些先前笼罩著他的幽蓝色物质逐渐浮现而出,伴隨著闪烁的白光。 “轰隆!” 天空中,惊雷闪过,將暴雨映成惨白。 林沉回想起了那个雨夜:通过“蜃景之城”,他成功投影出了调查局內部的rbai-1045转轮霰弹枪。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既然能够通过“经歷”来投影一把霰弹枪... 那林沉通过幽蓝色物质经歷了“擎天被赋予超能力”的那段歷史后... 他是否能將“被赋予给擎天的超能力”投影在自己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 “轰隆!” 又一道惊雷闪过,林沉抬起自己的手腕,看著縈绕在上面的幽蓝色物质。 他从那些物质的倒影之中看见了一双眼睛:擎天的眼睛。 “歷史的鬼魂...” “吼!” 暴雨浇灭了擎天身上的火焰,他猛地一甩头,將畸形的爪子握作拳头—— “轰!” 他在起步的瞬间突破音速,拳头朝著站定不动的林沉轰了过去—— “咔!” 剧痛。 狂风散去,暴雨浇了下来,擎天丑陋而扭曲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林沉的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轰隆!” 惊雷闪烁,狂风呼啸。 暴雨中,林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幽蓝。 “到我了。”他低声道。 ...... 第17章 血偿 “咔!” 李沾衣用力拉栓,.338拉普阿马格南弹厚重的弹壳拋飞而出,落在满是积水的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正趴在沃尔达夫酒店的顶部,披著仓促间穿上的雨衣,一身学校制服被雨水弄得脏兮兮的。 方才,李沾衣第二次开火,干预了海滩上的战局。 独自开始行动后,李沾衣立刻丟掉了耳麦,將精力全部集中於“预言”之上。 在擎天飞出去后,她便精准地算出了那傢伙的落点,开始测距、精校。 在没有观测手的情况下,她默默注视著2500米外海滩上的战斗,选择著介入窗口。 李沾衣並不惊讶於第三者的介入,当她在酒店里发现那个“不可预言的因素”之后,她便猜到了局面的复杂程度。 这是李沾衣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上一次,是调查局的考试中。 那时,她试著预言一名阿尔法级半神的动向,旋即发现一切可被窥见的未来都化作杂乱的线条。 “你又是谁呀...” 李沾衣注视著海滩上那道穿著雨衣的身影:在第二次被擎天弄倒后,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开了一枪便不动了,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阿尔法级半神...或是异常...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笨的,不那么利索。 不过他的计划倒是挺厉害,擎天被他弄得半死不活的。 而且,李沾衣总感觉他那把霰弹枪有点熟悉... “呼...” 李沾衣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右眼中闪烁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风偏修正0.3,总偏0.6。” 不管那傢伙是谁,李沾衣知道,只要自己不断压制擎天,等调查局的后援到达,他总会没事儿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总能见上面。 那时,她还真想亲眼看一眼,这个不被她预言的傢伙...是谁... 就在她的准心套住擎天之时,那个怪物突然握拳,准备衝锋。 而那道穿著雨衣的身影...似乎並没有躲闪的意思... “哈?你不活了?” .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初速约为830米每秒,在暴雨中射击一名2500米外的目標,子弹需要4秒左右的飞行时间。 4秒,等李沾衣的子弹到达,那傢伙早就被擎天捶成碎片了。 李沾衣来不及多想,她屏蔽了那道身影,专注於“擎天”,旋即预言了他四秒后的位置。 然后,她朝著那个位置射击—— “嘭!” 子弹呼啸而出,穿过暴雨,飞向四秒后的擎天。 但李沾衣知道,这发子弹救不了那个人—— 可那傢伙却在下一秒徒手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 少女將眼睛挪开狙击镜,揉了揉,又凑回去。 她看见那个少年的雨衣被狂风掀开,不知何时,他的口罩也在战斗中掉落。 暴雨中,神秘刺客的面庞终於显露—— “林林林林先生?” 李沾衣的嘴巴微微张大,一时间开始头脑风暴。 几乎是同时,她四秒之前发射的子弹命中了擎天—— “噗嗤!” 擎天的胸口爆出血花,而隨之而来的现实也让他疯狂。 一个凡人抓住了他的拳头! “不!” 大口径弹命中带来的剧烈伤害让他跪倒在地,他只得眼睁睁地看著林沉逐渐用力,他被握住的拳头髮出“嘎巴嘎巴”的骨裂声。 “感觉怎么样?” 林沉低头看著跪倒在地的擎天,双眸之中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发烫:利用那些幽蓝色物质给自己投影显然会带来极大的负载。 好痛... 肌肉像是变成了无数条蠕虫,在体內不断来回钻动,强化著自身的密度。 林沉能感觉到一个界限:身躯强化的进度条正在不断推进,而一旦超过那个界限,他的肌肉也將和擎天一样,转而开始膨胀、变形。 在那之前... 他必须杀了眼前的半神! “轰!” 林沉猛地出拳,一拳打在擎天的脸上。 擎天被揍飞出去十几米,巨大的身躯连著翻了几圈,碎片一路乱飞。 “这不...可能...” 擎天口音模糊地喃喃著,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涌出泪花。 从小到大...都是他揍別人... 学校里,那些小屁孩被他揍... 赛场上,对手球员被他肘... 他对自己的力量无比自信,每当有问题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需挥动拳头便能解决。 可现在...眼前的凡人居然接住了他的拳头? “你...你唔是窝的对手!” 擎天爬起身,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咆哮,身躯再度化作残影—— “轰!” 他一拳打向林沉,却再次被林沉接住—— “滋滋滋!” 林沉连著滑出去十几米,隨后双足站稳。 他一只手稳住擎天的拳头,另一只手抬起—— “轰!” 一拳,他直接將擎天打得在空中连转好几圈,然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林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拽起擎天的脑袋,一拳—— “嘭!” 两拳!三拳! “轰!” 第三拳直接把擎天打飞了出去,他在沙滩上滚了十几圈,摔了个七零八落。 擎天还想起身,林沉一个飞跃来到他的身旁,一脚踩向他仅剩的那只手—— “呲喇!” “啊啊啊啊啊啊!!!” 畸形的半神抬头惨叫著,下一秒,霰弹枪的枪口便塞进了他大张的嘴巴。 顺著漆黑的枪身往上看,他看见了林沉冰冷的面庞。 “你需要给叔叔和阿姨一个说法。” 林沉轻声喃喃著,食指逐渐扣紧扳机。 “下去懺悔吧。” “唔!唔要!” 擎天绝望地哀嚎了起来,隨著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碾压,他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 他泪眼汪汪地看著林沉,这一刻,林沉竟从那对不可一世的眸子中尝出了些许乞怜。 那像是个做错了事后,害怕自己受到惩罚的孩子。 一个恐惧死亡的巨婴。 林沉不会怜悯他。 这片海滩见证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坠入大海,见证了逝者家属们的祈祷、祭奠。 现在,它將见证一次復仇。 “呜呜呜呜呜!”擎天哭嚎著。 “再见。” 林沉猛地一咬牙,旋即扣动了霰弹枪的扳机—— “嘭!” 龙息火焰钻入了擎天的肺腑,能够抑制再生的高温顷刻间便摧毁了他的重要臟器。 “呜呜呜呜呜!!!” 林沉缓缓退后两步,看著怪物在沙滩上打滚、翻动,像是一条垂死的鱼。 很快,擎天的体表也开始著火,火焰的灼烧下,他的表皮逐渐镀上一层焦黑。 可这次,不再有肉芽钻出来了。 他死了。 “轰隆!” 惊雷將海滩染成银白色。 林沉跌坐在海滩上,感受著暴雨浇灭太阳穴的炙热。 他成功了... 擎天,偽造的神,虚假的英雄... 死了。 “不...不是休息的时候。” 林沉爬了起来,试著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抬起手,轻轻张合五指,感受著残余的力量在指尖流淌。 投影结束后,肌肉的强化似乎保留了一部分... 林沉甩了甩手腕,暴雨的冰凉將他拉回了现实。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雨衣兜帽掉了,口罩也掉了。 林沉拉上兜帽,这时,远方传来警笛声:各方似乎都注意到了海滩上的动乱。 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沉迈步跑向海滩的边缘,心中不断复习著预先设计好的撤离路线。 不知不觉间,他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没那么抖了。 ...... 第18章 寻庇 “报告出来没?” “生命体徵已消失,亚空间投影已消失...” “確认死亡。” 雨幕中,江枕戈靠在车门边,皱眉看著手上的平板电脑。 路易斯正站在他的身旁,为他撑著黑伞。 不远处,擎天躺在石滩上,尸体正在被取证调查。 当江枕戈赶到现场时,擎天已经死了,而且死状悽惨。 这是江枕戈第一次看见半神死成这副惨状:能力几乎全点在力量上的擎天身上居然有遭受殴打的痕跡,他的手看起来是被蛮力捏碎的,脸上的那几个凹痕更是像被锤子狠狠砸过。 考虑到半神的肉体强度,江枕戈很难想像挥锤者的身体素质。 “我就一个问题。” 江枕戈又看了一遍报告,给出了自己的困惑: “在以往的报告中,即便是死亡的半神也不会立刻失去亚空间投影,毕竟不论是半神还是异常,觉醒了灵知的存在都会在亚空间里留下自己存在的影子。” “按照衰变速度,一名半神的亚空间映射大概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才会完全消失。” “可擎天的影子却已经消失了,半小时前这傢伙还活蹦乱跳的。” “这个问题我们也在查,但估计悬,”路易斯眉头紧锁,“现场没留下什么別的东西了。” “按常理推断,就两种可能性,”江枕戈抬起头,“要么,擎天压根就不是半神。” “要么,擎天体內的幽蓝能被夺走了。” “夺走?” 听到江枕戈的结论,路易斯有些惊讶。 “科长,按照伽马级算,如果有人抽走了擎天所有的幽蓝能,那他手上至少有军用级的设备,而且那东西的体积差不多得和一辆卡车那么大...” 路易斯环顾四周,耸了耸肩: “如果有那种东西,至少得...稍微留下一点痕跡吧?”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江枕戈从风衣內侧拿出一根烟,点燃。 狂风全部都绕过了他,他深深地抽了口烟,瞳中闪过淡淡的幽蓝。 “杀死擎天的,是一个强大的异常,至少贝塔级。” “可是现场的亚空间里没有留下尾跡,”路易斯摇了摇头,“如果要能够抹除自己的痕跡,那这个异常大概率有自己的灵智,那更坏了。” “所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事儿不简单。” 江枕戈吐出一口白烟,轻轻摇了摇头。 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 原本只是打算將擎天拉进舆论的泥潭里,趁机瓦解一下基金会的舆论壁垒,结果事情现在是失控个没完。 先是有人开了一枪,精准地打中了半神的弱点,然后这半神还被抽成了一点幽蓝物质不剩的乾尸。 幽蓝能是超凡的基础,除了半神之外,只有异常能正常吞噬、容纳这种物质。 杀死他的,是谁? 一个强大的、有灵智的异常? 一个严密的、高级別的执行者小组,並且背后有一个绝密组织的信息援助? 还是说... 另一个半神,仇杀了擎天? 基金会正在內斗? 江枕戈折断菸头,丟到地上踩了两脚。 他討厌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 “基金会那边怎么说?”江枕戈开口。 “他们还是坚持要求我们把现场转交给他们...” “那就给他们吧,反正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先回去写报告了。” 江枕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发动引擎,刚准备驶离现场,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沾衣?个人行动时间结束了没?玩得开心吗?” “什么?你看到那个刺杀者的脸了?” 江枕戈皱起眉头,直起身来。 “描述一下他的特徵,我说不定能推测出是哪家的人。” “你见过他?你认识他?” “他是哪个组织的?什么身份?” 江枕戈的眼瞳微微瞪大,嘴角也抽搐了起来。 “什么叫他只是个大学毕业两年的普通外卖员?” ...... 离开现场后,林沉没急著回家,而是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直接用预先备好的油把电动车烧了。 接著,他找了个没人的桥洞,靠著墙壁休息了起来。 “呼...” 心臟在跳动,跳得飞快。 林沉抬起自己的手,开合著五指,感受著陌生的强大力道。 投影所带来的强化並没有完全消失,而且已经维持了有一段时间了。 乐观猜测,这种强化会一直持续下去。 更乐观的猜测是,如果继续使用擎天的那段经歷来投影...还能再强化。 但这种强化应该有个界限值,算起来的话,应该就是擎天不需要使用抑制器也能维持人形的强度。 这么一想还真是惊险,要是擎天正处於全盛状態,那哪怕是投影强化后的林沉也不可能打得过他。 林沉嘆了口气,再次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装备。 手枪弹匣还剩两个,投掷物都还在,接下来如果遇上遭遇战还能用。 龙息弹还有三发,稍显少了... 好消息是,先前的投影似乎同步修復了身上的伤,后续的状態应该能有所保障。 说起投影... 林沉闭上眼睛,感受著那座遥远的白色城市。 在那片纯白之中,似乎还有些许幽蓝物质漂浮在空中——那是之前投影时剩下的。 凭著体感算了一下,林沉估摸著那些物质还能让他完成一次“擎天”的投影。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 林沉轻声喘了口气,靠在墙上,听著桥洞之外的雨声。 意外还真是一环接著一环... 按照原本的计划,最好的结果是他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完成刺杀,然后趁乱带惠惠逃出雨都。 可他已经在基金会的面前暴露了,想逃是逃不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逃离雨都基本和找死没区別... 擎天可是j女士的儿子,林沉敢打赌,那个发疯的母亲肯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他挖出来干掉。 总不能杀出雨都吧?林沉不觉得自己身上这点装备能玩一次疾速追杀。 这么算下来,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林沉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下午。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那个隨性活泼的少女。 那个支援他的狙击手,会是调查局的人吗? 林沉轻笑一声,扶著墙壁站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 他决定,现在就去调查局。 只有一个能够对抗基金会的势力,才有可能为他提供庇护。 ...... 第19章 二进宫 “雨都异常调查局官方发布通告:基金会半神『擎天』在今日的铁角大桥救援行动表彰大会上失控,並在一段时间后横尸於海滩上。” “目前调查局並未给出擎天的死因,而基金会发言人表示正在持续调查...” “杰森,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看不了啊哥,这事太抓马了,本身基金会开表彰大会就是为了消除一些...嗯,风言风语,结果今天这一闹,事情是没办法收尾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希望基金会回答以下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一名半神会突然变成怪物?第二,是谁把这个强大的怪物给干掉了?第三,铁角大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等红灯时,江枕戈关掉收音机,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沾衣正坐在副驾上,脑袋枕著垫子,叼著一根棒棒糖。 “那个叫林沉的,你確定是他?”江枕戈又一次开口。 “哎呀,我都说了啦,確实是他,”李沾衣鼓起腮帮子,“你都问我四五遍了。” “我记得那小子,”江枕戈轻声说,“当时在大桥上他来接的那个小姑娘,我和他说过话,没感觉他有什么特殊的...” “我也没看出来,”李沾衣耸了耸肩,“想不到啊,他怀疑基金会要杀他的妹妹,就直接去把擎天杀了?00后整顿世界格局么...” 雨幕间,红灯转为绿灯,光斑被雨割成碎片。 江枕戈聚焦视线,开车拐过十字路口,朝著调查局飞速驶去。 “我记得你安排了眼线保护那个叫惠惠的姑娘,”江枕戈说道,“那边有消息吗?” “出乎意料的是,无事发生,”李沾衣摇了摇头,“如果在广场上向擎天开枪的人就是他,那对基金会而言,他基本上已经是明牌了,舆论执行部门的行刑者居然没有直接动手...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或许行刑者已经被这小子处理掉了,”江枕戈嘴角微微扬起,“这年轻人。” “科长,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沾衣转头看向江枕戈。 “加班吧,”江枕戈说道,“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基金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肯定会发疯一样追捕他。” “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在基金会之前找到他,將他给控制起来。” “控制?”李沾衣皱眉,“我怎么觉得他不会那么好欺负呢...” “他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会知道这是在保护他,”江枕戈说道,“准备好写文件吧,晚上我给你导师打电话,这几天你肯定没法去学校了。” “好事,最好把事態描述得复杂一点,”李沾衣伸了个懒腰,“嗯~我正嫌那几门结课作业难弄呢...” “事態的確很复杂,做好持久战的觉悟,”江枕戈说道,“我估计,找到他不会那么容易。” 这时,车开到了调查局的大门口,在栏杆前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李沾衣和江枕戈听见窗外传来爭执声: “我找江科长,真的,有急事。” “江科长在执行任务,小伙子...要不你先填表吧。” “就不能联繫一下吗?” “联繫啥啊,万一人家在潜行...呃,他来了。” 车窗缓缓摇下,江枕戈和李沾衣一同望向保安亭,看著那道穿著雨衣的身影。 那是林沉。 很显然,他又吃了个闭门羹。 暴雨中,三人面面相覷。 “...你好?”李沾衣眨了眨眼睛。 ...... “姓名?” “林沉。” “年龄?” “24岁。” “职业?” “无业,兼职也算的话,那就是外卖员。” 林沉抬起头,看著审讯室外的江枕戈。 这是他第一次进局子,进的还是异常调查局,不免有些新鲜。 说起来,异常调查局的审讯室是审讯什么的?审讯异常? 林沉低下头,看向桌面:他的双手並没有被锁住,江枕戈只是单纯地把他带到房间里,没有对他进行任何人身自由上的限制。 这么一看,对方显然没把他当犯人看待。 也可能是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待。 “开始审讯之前,我有话要说。” 林沉看向李沾衣:少女一直盯著他,墨黑色的双眸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瞧出个什么新数学定理似的。 “李沾衣小姐,我已经暴露身份了,基金会恐怕会对我的妹妹不利。” “放心,我的人已经接到你的妹妹了,她很安全。”李沾衣点头。 “那就好。”林沉鬆了一口气。 “同时,我们的人找到了两名被击昏的基金会行刑者,”江枕戈敲了敲桌子,“你乾的?” “没错。”林沉很诚实。 江枕戈微微眯起眼睛,林沉在这名科长的眼中品出了些许讚许。 “是个狠人,”他低声说,“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什么?”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干掉两名职业杀手的?” “我顶点传奇的段位是猎杀,不过是大学那会儿了。”林沉认真说道。 “顶点什么?”江枕戈皱眉。 “fps游戏,”李沾衣小声说,“就是打枪的。” “打枪游戏?”江枕戈一愣,“和你解决掉了那两个行刑者有什么关係?” “我有瞄准。”林沉庄重地点头。 “......” 一时间,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沉努力崩住自己脸上的神情,他之所以没有把“蜃景之城”和盘托出,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即便调查局是潜在的合作伙伴,他也不想一次性把自己底儿都交出去。 毕竟,对於林沉而言,这个小小的奇蹟已经是他改变命运的全部依仗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闪过没多久,李沾衣就轻声嘆了口气: “林先生,我可是亲眼看著你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亲眼看见? 林沉一愣,旋即立刻明白了李沾衣的意思。 她就是那名支援自己的狙击手。 在不明身份的情况下,她依旧选择了帮助林沉压制擎天... 这么一想,林沉放下了些许对李沾衣的戒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玻璃窗后的少女。 “我猜测,你应该是意外觉醒了灵知,对吗?”她轻声说道。 “什么是灵知?”林沉持续装傻。 江枕戈轻笑一声,用食指轻轻敲动桌面: “在你进入审讯室时,那不是搜身,那是测量你的灵能光谱,就算你不回答,我们很快也会有答案的。” “你小子是个聪明人,说实在的,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 第20章 打开天窗不说亮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沉直视著江枕戈,轻声嘆了口气。 “我杀死了擎天,”林沉轻声道,“而我找到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也在对付擎天。” “调查局可没表明要对付基金会。”江枕戈说道。 “rbai-1045“反伽马级”特製转轮霰弹枪。” 林沉念出这个名字的剎那,江枕戈的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配备了一发穿甲弹,数发龙息弹。” “擎天的弱点是背后的抑制器,他的超能力是强化自身的肌肉密度,而在失去抑制器后,他的肌肉將会转而膨胀...” “武器的设计师告诉你们,儘可能不要与擎天发生械斗,这把枪只不过是备选手段...” “欸?这不是那把喷子的说明书吗?”李沾衣这才反应过来,“那箱子还是我搬的!” “你们准备对付擎天,”林沉直视著江枕戈,“而且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江枕戈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林沉,神色淡然。 但林沉知道,这名科长正在审视局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候著江枕戈的回答。 “......” 江枕戈盯著林沉又看了一会儿,旋即慢慢开口: “擎天体內的幽蓝物质,是你抽走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不是在对付基金会?”林沉轻声道。 “不吃压力嘛。”江枕戈笑了。 “我只有一张底牌,也只有一次机会,”林沉闭上眼睛,“那么,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行,小子,你是个聪明人。” 江枕戈笑了笑,旋即轻轻挥手。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嗡鸣声,像是夏季夜晚的蝉鸣。 林沉抬起头,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这个房间被高度加密了,”江枕戈说道,“现在说话,即便是我们自己人也监听不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是的,异常调查局正在调查基金会,而擎天正是我们的切入点。” “为什么?”林沉下意识地开口,旋即补充,“为什么要调查基金会?我以为...” “以为我们也和那些企业一样,受到基金会的制约和掌控?” 江枕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异常调查局直接受雨都市政府所管辖,並且拥有高度的独立权,毕竟你知道的,雨都盛產异常,如今你眼前的正常都市可都是我们加班加点打扫出来的,若是我们的独立权不够,怎么办事儿?” “可基金会对外宣传的是,半神才是对抗异常的主力。”林沉皱眉。 “这不假,一些高危级別的异常让半神处理来更好,比如伽马级的,”江枕戈扭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但行动之前的准备工作谁来负责?异常的种类、分级?异常所寄宿的亚空间废墟?深度是多少?可能波及的城区范围?” “你觉得擎天那种脑弱,能搞得明白这些东西么?” 一大堆术语冲得林沉头晕眼花,但他决定先不问,而是专注於关键信息: “所以说,调查局和基金会有合作关係。” “没错,的確有,”江枕戈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都希望在维持和平的同时,儘可能地减少人员伤亡,所以很多异常的情报会同步给基金会,高危的直接发派给半神处理。” “但你必须清楚的是,高危的异常实体只是少部分,大部分你身边的低级异常实体...好吧,举个例子,你觉得贵族老爷的贴身佣人会亲力亲为地打扫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吗?哪怕只是有几只老鼠出没?” “我明白了。”林沉微微点头。 所以说,调查局负责了雨都大部分的异常无害化处理,让这座都市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几乎所有的风头,都被半神出尽了。”林沉轻声道。 “没错,毕竟基金会培养半神用的是明星艺人的那一套东西,”江枕戈微微点头,“他们是需要跑通告的,救援行动对於他们而言,和艺人出席商业活动没什么区別,只不过艺人卖艺,他们贩卖武力。” “铁角大桥事件...”林沉轻声道。 他又回想起了擎天辱骂惠惠、丟下叔叔阿姨时的那副嘴脸,心中不由得默默地咒骂了那个巨婴一声。 愿你不得好死,基金会的狗... “至於为什么我们要对付基金会...这就不是现在你能知道的了。” 江枕戈耸了耸肩,道: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灵知』是什么了吗?再不说就不放你出去了啊,今晚別吃饭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林沉说道。 “没错。”江枕戈微微点头。 “......” 林沉闭上眼睛,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科员已经三次喊你出门了,”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他的手上拿著我的灵能光谱报告。” “调查局的局长在我们进门时联络了你,完成审讯之后,你应该要去见她一面。” “以及...” 林沉起身,走到玻璃窗的前面,看著自己若隱若现的倒影。 他伸出手,太阳穴微微发热,然后—— “啪嗒。” 一把枪落在了他的手里——那是江枕戈的配枪。 林沉拿著手枪,把玩了两下,旋即回到座位上,將枪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不放我,我也可以想办法逃出去。”他说。 “.......” 江枕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然后抽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 他和李沾衣对视一眼,少女开心地鼓起了掌: “哇哦,魔术技巧!” “不要大惊小怪,”江枕戈低声呵斥,旋即转头看向林沉,“所以说,你的能力是...擬態,和超级听力?”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沉点头。 林沉没有直接把“蜃景之城”说出来,但根据李沾衣和江枕戈的反应,他也確信了一个事实: 对方並不清楚“蜃景之城”是怎样的能力。 这东西...连异常调查局的人都不清楚... 这么邪乎? 有了这个认知后,林沉微微捏紧拳头。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机会:一个调查局认知体系之外的力量。 调查局要与基金会对抗,“蜃景之城”將成为一张王牌。 江枕戈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 这比林沉预想得还要好办:他的价值还在加码。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灵知的?”李沾衣好奇地看著林沉,“咱们见面那天你还没觉醒吧?” “没有,”林沉摇头,“那时候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 他想了想,朝著李沾衣淡淡一笑。 “谢谢你保护了惠惠。” “意思是我没保护你咯?”李沾衣轻笑,“不过你確实厉害,居然能一个人把擎天干掉,看来也確实不需要保护。” “你怎么和他就混熟了?”江枕戈皱眉看了一眼少女,又看回林沉,“可沾衣说,你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没错。”林沉点头。 “我补充一下,那傢伙能以超音速挥出拳头,你却接住了?” “是的。” “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办到的吗?” “嗯...” 林沉想了想,微微耸肩: “可能,我玩的动作游戏比较多,就是...在关键时刻防御,可以完美格挡一次攻击...” 江枕戈:...... 他在椅子上微微后仰,看了一眼身边正轻笑著的叛徒李沾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小子...还在藏啊...”他轻声道。 “只要你们答应保护我和惠惠,我就告诉你更多。” 林沉直视著江枕戈的双眸,而后者则是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我一会儿给你答覆。”江枕戈说道。 ...... 第21章 灵能光谱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江枕戈靠在走廊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见他走出门,路易斯立刻凑上前: “科长,怎么样?” “这小子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是个好苗子,”江枕戈过了个肺,“背景调查怎么样?” “履歷很乾净,真就是个找工作的大学毕业生,”路易斯看著手上的平板,“真是闻所未闻...一个普通人觉醒了『灵知』,然后就把一名半神给干掉了...” “不要小看人民群眾的力量,”江枕戈轻笑,“雨都这么多人,偶尔诞生一两个奇人正常,所以说像擎天这样草菅人命,遭报应是迟早的事。” “確实是这样,”路易斯挠了挠头,“毕竟,沾衣就是您从外面捡回来的,她现在可是一把好手。” “我觉得这小子也得保下来,”江枕戈说道,“他够狠,遇到这种事情大部分人直接傻了,他反倒杀出一条血路来。” “要不要问局长一声?”路易斯道。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 江枕戈朝著路易斯伸出手: “他的灵能光谱检测,出来了吗?” “这就是我要急著向您匯报的。”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將平板递给江枕戈。 江枕戈接过平板,看向上面的光谱检测结果: “未知?” 看见这个结果时,江枕戈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下,他是真感觉有些惊讶了。 “我们没能在资料库中匹配到相同结果,”路易斯轻声嘆了口气,“事实上,他的亚空间阴影很浅,如果不是他確实展示了力量,我会认为他身上没有任何超凡跡象。” “他可是当著我的面把我的配枪投影了出来,”江枕戈轻声喃喃道,“还有...他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一下子,江枕戈突然感觉事情又变得麻烦了起来。 沾衣无法预言他,灵能光谱也无法匹配他... 这傢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江枕戈回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这小子的时候,那时他像只被捲入风暴的小羊,茫然无措地在雨中乱窜。 这小子有防备也是正常的,若不是他觉醒灵知,现在或许连命都保不住了。 “.....” 江枕戈正思考时,一名穿著ol制服的科员小跑了过来,在他的面前微微喘息: “江科长,局长喊您过去,说不能再拖了,他的电话已经快被基金会的浑球打爆了。” “嗯,走吧。” 江枕戈看了一眼路易斯,给他使了个眼色,旋即便跟著科员离开。 他回到大厅,在那副《蜃景之城》的油画下等了三分钟的电梯,旋即一路坐到顶层。 “......”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后,江枕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道站在落地玻璃前的背影。 “我这边也在问下面的进度,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心,j女士,调查局与基金会依旧是合作伙伴。” 面容俊俏的女人放下电话,回过头,半张脸被墨绿色的捲髮遮住。 她同样穿著制服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胸口別著一枚银色徽章。 “江枕戈,那个男孩在你手里?”局长的声音很冷淡。 “什么男孩?没有男孩。” 江枕戈走到办公桌旁,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他和回家了一样,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笑盈盈地看著局长。 “花墨澜,又扛不住压力了?” “你清楚自己弄出了多大的乱子吗?”局长花墨澜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这次远远没到擦枪走火的时候吧?” “確实不是我们先开火的。”江枕戈耸了耸肩。 花墨澜轻声嘆了口气,她抓过江枕戈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长话短说,j女士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那个刺杀者在我们手里,现在向我们要人。” “他已经死了,”江枕戈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尸体都没留下,和擎天同归於尽了,我们这有骨灰,要就来拿。” “你確定?监控呢?” “路易斯在追凶时发现监控都被毁掉了,真是遗憾,反正基金会的人是得不到那小子的面部特徵了。” “我听说他的灵能光谱结果是『未知』,”花墨澜微微眯起眼睛,“你確定要走这一步棋吗?这是险棋。” “確定,他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江枕戈笑了笑,旋即朝著花墨澜伸出手: “顺便一提,我捡了个新科员回来,是个和沾衣一样可怜的孩子,我决定亲自培养他。” 看著江枕戈这副笑眯眯的样子,花墨澜轻声嘆了口气。 “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別忘了教训。” “不会忘的,放心放心。” 江枕戈起身,又朝著花墨澜笑了笑,便转身走向门口。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保林沉。 ...... “要不偷偷告诉我唄?你那是什么能力?” “...之后再说吧,李沾衣小姐。” “什么李沾衣小姐,別这么拘谨嘛,叫我沾衣。” “......” 审讯室,看著莫名自来熟的李沾衣,林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他一向是个母胎solo高手,整个大学都沉浸在画画和打游戏里,和女孩子的交流仅限正常同学关係,却从未有过更进一步的接触。 李沾衣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实在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 林沉又看了一眼李沾衣的衣服:她身上穿著学校制服,脏兮兮的,显然是方才执行任务时的那一身还没换。 “沾衣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他突然来了好奇心,“你是学生...还是cosplay?” “我是学生啊,大学生。” 李沾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旋即抬起头,朝著林沉笑了笑: “怎么啦?” “大学生...就在快速反应一科工作?”林沉有些惊讶。 “是啊,”李沾衣点了点头,“大学生总得有点副业赚钱嘛,这儿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出任务有提成,提前十年退休,而且可以隨便玩枪...” “......” 林沉的嘴角微微抽搐著:你这是正经副业么? 但有一说一...这待遇听著好像有点说法? 別的先不提了,提前十年退休?我去... 等等,不会是因为这一行根本干不到退休,才这么慷慨吧? 林沉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江枕戈走了进来。 “江科长?就应付完了?” “应付完了。” “嚯嚯,看来那个压力怪这次没怎么折磨你嘛。” “嗯。” 江枕戈坐了下来,十指交叉,从指缝间打量著林沉。 “小子,调查局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但是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沉问道。 “加入快速反应一科,配合我们的研究。” “我接受。”林沉点头。 “......?” 江枕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 “你都不问问待遇吗?”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任务提成,”林沉细数道,“提前十年退休,而且可以隨便玩枪。” 一听到“隨便玩枪”,江枕戈就转过头,看向正在偷笑的李沾衣。 快速反应一科科长嘆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这帮年轻人...” ...... 第22章 怪胎小队 很快,一份被列印好的制式合同便被放在了林沉的面前。 林沉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合同上的每一条: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很正常的入职合同,描述了一份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工作。 工作的正式名称为“雨都调查局快速反应科一科,外勤调查员”,和林沉脑补的那种特工、间谍之类的不太一样。 看起来像是跑腿的...不对,像是克系小说里的可消耗品。 嗯...从外卖员到外勤调查员,专业对口啊。 林沉几乎已经快忘记自己艺术生的身份了,在这个时代,这或许就是艺术生的宿命吧。 艺术已死啊,艺术已死... 但是,底薪居然有六千,按照任务提成算一算,稍微处理几个案子就能破万了。 虽然在雨都这点钱依旧不够看,但合同上还提到了一个叫“调查员考级”的东西,貌似等级越高,基础工资就越高。 嗯...先不管那么多了,有上升空间就行。 “......” 再三阅读条款后,林沉终於在合同上签了字。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抬头望向江枕戈,“我是你们的正式成员了?” 江枕戈微微点头: “是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勒起来,看得林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一种被骗入传销组织的感觉。 “现在可以和你通个气了,”江枕戈翘起二郎腿,“基金会的j女士已经锁定了你的身份,並且確定你在我们手上,她正不停地喊我们局长要人呢。” “然后呢?”林沉的神情严肃了些许。 “我给的说法是,你已经死了,死在了与擎天的战斗里,同归於尽,”江枕戈耸了耸肩,“你的死亡证明我已经托人去办了,过段时间会举办一场葬礼,你的骨灰盒会被安置在公墓里。” “等一下等一下。” 林沉连忙打断: “还有骨灰盒?我又没死,里面装什么?” “你想往里面放些什么?支持自定义,”江枕戈微笑,“上一个这样入职的,放了个小黄鸭进去。” “...还有其他人是假死入职的?” “有不少呢,这是智斗的一环,”江枕戈点头,“不知道么?我们一科的名声可大了。” “別人都喊我们是『怪胎小队』,”李沾衣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进咱们一科的基本没几个走正常通道的...路易斯算是目前唯一一个正常的?他是高材生,其他人好像多少都有点前科...” “怎么能叫前科呢,”江枕戈纠正,“大家都多少有点故事。” “嘿,您还挺有文化。”李沾衣乐了。 看著莫名其妙开始一唱一和的两人,林沉轻轻抹了一把脸。 无所谓了...至少从结果上看,他的博弈成功了。 林沉深知自己的定位:他杀死了擎天,又有著超出调查局认知的“蜃景之城”,这足够让他成为一枚优秀的棋子。 进可作为战斗力,退可直接成为与基金会交换的筹码。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间越卷越深了啊...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后,林沉对江枕戈和李沾衣的印象都不错。 先前展示自己能力时,林沉用“蜃景之城”偷听到了一些信息,他知道,现在来自上层的压力是很大的。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被保下来,江枕戈肯定主动承担了不少压力。 不论怎么说,现在安全了...暂时。 “那,我和惠惠住哪儿?”林沉问道,“原来的房子没法住了吧?” “那当然没法住了,j女士指定要发疯一样安排眼线,找机会把你一枪毙了,”江枕戈点头,“嗯...调查局的新宿舍还在建,暂时腾不出新房子,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 “嗯...住得下吗?”林沉有点惊讶。 “你看不起谁呢小子,”江枕戈撇了撇嘴,“我是一科科长,我们那栋是大平层,正好多两间空房。” “大平层?” 林沉直接愣住了。 见他这样吃惊,李沾衣淡淡一笑: “你听他乱说,什么大平层,就是稍微大点的三室一厅,而且一般都是合住的,只是他不受欢迎,没人和他住而已。” “嘖,怎么就我不受欢迎?”江枕戈皱起眉头。 “我没意见,”林沉立刻说道,“我和江科长住。” 这样安排其实最合林沉的意:和江科长住在一起,基金会的人想动他和惠惠,就得再多掂量掂量了。 从江科长能独自顶住上面的压力保住自己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在调查局的地位可能远超一个“科长”这么简单。 初入职场,先抱大腿,把基本的安全保障好再说。 “看吧,这小子多上道。”江枕戈耸肩。 李沾衣还想嘴贫两句,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旋即抬头望向对面的林沉: “惠惠已经安全到达分部,你要去见她一面吗?” 林沉立刻站起了身。 ...... 在调查局的接待室里,林沉见到了惠惠。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等候著,一旁,一名工作人员正拿著水杯,问她要不要喝水。 “惠惠!” 听见林沉的喊声,惠惠猛地转头看向他。 当她与林沉对视的剎那,双眸间立刻涌出泪花。 “哥...” 小姑娘站起身,三步两步跑向林沉,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他们说你出事了...家楼下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人,他们要把我抓走...”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林沉轻声安抚道。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江枕戈,后者摊开手: “基金会的人想带走惠惠,而且態度很强硬,好在我们的人快他们一步,但即便如此也发生了一些小纠纷。” “感谢。”林沉轻声道。 “用不著谢我,你得谢谢二科的同事们,”江枕戈笑道,“哦,还得感谢你们的街坊邻居,有个厨子带著人在中庭大闹了一场,基金会的人怕扩大影响,这才让步了。” 厨子...听起来是耗哥啊... 林沉在心中暗暗感谢了一下耗哥,旋即看向惠惠。 “惠惠,我们暂时没办法回家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住在新房子里,可能得委屈你了。” 听见这话,惠惠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几分,但她还是轻轻点头: “好,哥,我听你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追问道: “哥,出什么事情了?那些坏人说...你犯事了...” “我做了该做的,”林沉朝著她笑了笑,“仅此而已。” 林沉不想让惠惠牵扯太多,他明白,这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惠惠很懂事地轻轻点了点头,她轻轻牵住林沉的手,小声道: “那,我们回家。” “嗯。” 林沉揉了揉惠惠的脑袋,这才发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这本应平凡的一天,过得太漫长了。 “我们回家。”林沉轻声说道。 ......